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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四编四十三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四十三工政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720–736 段

皆采自美国、印度,织成纱布运售于美、印、中。华技艺既精,心思尤巧,所由独擅利权也。年来日本机器织厂日增,所织各种棉布运入中国销售者亦日见其伙。今中国已于上海、汉口设局纺织,果办理得法,以自种之花织自用之布,工贱价廉,无须运实,可收回利权。惟华人用法布者过多,两局纺织不能敷用,倘再推广设局及于内地各区,除销本国外,并可自派轮船运售于元山、釜山、仁川及南洋各岛,则纱布之大利何难与泰西、日本诸国抗衡哉?

译这些棉花都采自美国和印度,织成纱布后运往美国、印度和中国销售。中国的纺织技艺既精良,心思又巧妙,这正是独占利润优势的原因。近年来,日本的机器织布厂日益增多,运入中国销售的各类棉布也日渐增多。如今中国已在上海、汉口设立纺织局,如果管理得当,用自种的棉花织造自用的布匹,人工便宜、价格低廉,无需长途运输,就可以收回利权。只是中国人使用洋布的数量过多,这两个纺织局的产量无法满足需求,倘若再将纺织局推广到内地各区域,除了满足本国销售外,还可以自行派遣轮船将纱布运往元山、釜山、仁川以及南洋各岛屿销售,那么纱布的巨大利润,难道还难与西方各国和日本抗衡吗?

纺织篇

张骏声

纺织为富强之本,其益甚大,其利甚宏,其裕饷源,上足以有裨于国,其扩生计,下可以藏富于民。所以天下五大洲,瀛环百余国,莫不研求讲习,视为切要之图也。查迩来洋纱洋布出货日盛,进口日增,花样则愈染愈新,质缕则愈织愈细。良西人讲求纺织不遗余力,运以精心,遂致中国利权半为西人所夺。当光绪元年,棉布及棉纱、棉线进口值二千零六[十](由)万一千一百四十三两,绒毛布进口值四百五十六万一千四百二十一两,斜纹及各项杂布进口值十七万七千八百四十八两。及光绪十七年,棉布纱线进口增至五千三百二十九万零二百两,绒毛布进口增至四百六十九万五千二百五十六两。惟各项杂布,当光绪八年最盛,计长二十八万六千八百八十五两,及十七年减至十万一千二百零四两。此其故何哉?因上海、汉口两局织成斜纹等布日见其多,是以杂布进口日形其少也。由此观之,则知中国仿西法以纺织,不但可以谋富足,抑且可以杜漏。今日汉局渐有起色,汉局亦将恢复其章程,固灿然大备矣。然而统观中国全局,尤须妥筹善法,以期利天下,功普苍生也。且夫筹办之法有六:曰推广生业,曰保护利权,曰慎重人才,曰研求漂染,曰培植根本,曰扩充贸易。请详其说如左:何言乎推广生案也?中国幅员之广,古未有,人民之众,约四百兆有奇,需用纱布之繁,不可言喻。乃除上海、汉口外,余无一省设局者,纱局亦仅三四处,而欲与洋纱洋布争胜,不亦难乎?为今之计,应恢复上海布局,并宜择通商各埠及产棉之区,多设纱布等局,以期愈推愈广。查外洋之兴纺织,皆招股份设立公司,其法良,其意美。然而中国欲设公司集股,亦颇不易。何则?自矿务公司连番耗折,人皆视股份为畏途,纵纺织较开矿为稳,而人情难于图始,乐于观成。当开创之初,或且虑其不成,或更恐为中饱,势不能踊跃乐从。欲筹妥便之法,莫如由官集创办以导其先,并无庸招股。俟办有成效,众目昭彰,然后定集股章程,招商承办,即将官提还,再向别处设局兴办。办有成效,仍归商办。如此轮流创导,可兴无穷之大利。而风气既开,推行必广。国家商民有不利益均沾哉?所谓推广生业者,此也。何言乎保护利权也?泰西各国纱布进口,皆随时抽以重税,值百者或抽十,或抽二十,或抽三十,甚至有抽四十者,如西贡等处是也。

进口之税重,其成本必昂,销路必滞,而本国之货乃可畅行,保护利权,固当如是。乃中国抽收厘税,竟反其道而行:如进口之税,棉花每百斤仅纳三钱五分,棉纱每百斤仅纳七钱,洋纱宽三十六英寸,长七十二英尺,每疋仅纳七分五厘;白色斜纹等布,宽三十四英寸,长一百二十英尺者,每十码仅纳二分;色布宽二十四英寸,长一百二十四英尺者,每疋仅纳一钱五分;各色毛布宽二十八英寸,长九十英尺者,每疋仅纳三分五厘;花布、白提布、白点布宽三十六英尺,长一百二十英尺者,每疋仅纳一钱。如是轻微,则中国纱布势难畅行无阻。此虽有条约在,然立约之始并无不准更改明文,宜俟换约之期,酌量加重,而于本国纱布略宜减轻;即或不能减轻,亦须照洋税一例,既完正税后,经过关卞,一概免抽,则不至为渊殴鱼矣。所谓保护利权者,此也。何言乎慎选人才也?天下之事皆以得人为要,图固不独纺织一端也。然而纺织之废兴,亦视人才之得否,故用人宜慎焉。查用人之道,莫善于外洋。外洋各项公司,有司事,有董事,又有众董中推选一人以为首领,凡局中公事悉听其指挥,遇有变动情事,则邀齐商董会议,必俟询谋佥同,方能照办。又有司账人,将出入之数按日稽查,故总其事者虽大权在手,而分毫不能作弊,其立法可谓周矣。今中国各项局务,皆以官为总办,司账者又有总办延请,只有随声附和,谁敢发伏摘奸?故总办任非其人,百獘即因之而起。今欲妥筹纺织办法,莫如仿公司章程,总办不由

译纺织篇

张骏声

纺织是富国强兵的根本,其益处极大,其利润极厚,它充裕军饷来源,对上足以有益于国家,它扩大生计,对下可以藏富于民。因此,天下五大洲,环绕海洋的一百多个国家,无不研究讲求,将其视为紧迫重要的图谋。查近来洋纱洋布出货日益兴盛,进口日益增加,花样则越染越新,质地则越织越细。因为西方人讲求纺织不遗余力,运用精心,致使中国利权一半被西方人夺取。在光绪元年,棉布及棉纱、棉线进口价值二千零六十万一千一百四十三两,绒毛布进口价值四百五十六万一千四百二十一两,斜纹及各种杂布进口价值十七万七千八百四十八两。到了光绪十七年,棉布纱线进口增加到五千三百二十九万零二百两,绒毛布进口增加到四百六十九万五千二百五十六两。只有各种杂布,在光绪八年最为兴盛,共计二十八万六千八百八十五两,到了十七年减少到十万一千二百零四两。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上海、汉口两局织成的斜纹等布日益增多,所以杂布进口日益减少。由此看来,就知道中国仿照西方方法从事纺织,不但可以谋求富足,而且可以杜绝漏损。今天汉阳局渐有起色,汉口局也将恢复其章程,本来已经灿然大备了。然而纵观中国全局,尤其需要妥善筹划好的方法,以期利于天下,恩泽普及百姓。况且筹划办理的方法有六种:叫做推广生业,叫做保护利权,叫做慎重人才,叫做研求漂染,叫做培植根本,叫做扩充贸易。请详细阐述如下:为什么说推广生业呢?中国疆域之广,古代未有,人口之众,大约四亿有余,对纱布需求的繁多,不可言喻。然而除了上海、汉口外,其余没有一省设立局所的,纱局也仅有三四处,而想要与洋纱洋布竞争取胜,不也太难了吗?为今之计,应当恢复上海布局,并且适宜选择通商各口岸及产棉地区,多设纱布等局,以期越推广越广泛。查外国兴起纺织,都招募股份设立公司,其方法好,其用意美。然而中国想要设立公司集资,也非常不容易。为什么呢?自从矿务公司接连亏损,人们都把股份视为畏途,纵然纺织比开矿稳妥,但人情难以图谋开始,乐于观看成功。在开创之初,或许担心不能成功,或许更恐怕被中饱私囊,势必不能踊跃乐意跟随。想要筹划妥当便利的方法,不如由官府集资创办以引导在先,并且无需招股。等到办理有成效,众目昭彰,然后制定集资章程,招募商人承办,即将官款提还,再向别处设局兴办。办理有成效,仍归商人办理。如此轮流创导,可兴起无穷的大利。而风气既已打开,推行必定广泛。国家商民有不利益均沾的吗?所谓推广生业,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说保护利权呢?西方各国纱布进口,都随时征收重税,价值百两的或许抽十两,或许抽二十两,或许抽三十两,甚至有抽四十两的,如西贡等处就是这样。进口税重,其成本必定高昂,销路必定滞涩,而本国的货物才可以畅行无阻,保护利权,本来应当如此。然而中国征收厘税,竟然反其道而行:如进口税,棉花每百斤仅纳三钱五分,棉紗每百斤仅纳七钱,洋纱宽三十六英寸、长七十二英尺,每匹仅纳七分五厘;白色斜纹等布,宽四英寸、长一百二十英尺,每十码仅纳二分;色布宽二十四英尺、长一百二十四英尺,每匹仅纳一钱五分;各色毛布宽二十八英尺、长九十英尺,每匹仅纳三分五厘;花布、白提布、白色点布宽三十六英尺、长一百二十英尺,每匹仅纳一钱。像这样轻微,那么中国纱布势必难以畅行无阻。这虽然有条约在,但订立条约之初并没有不准更改的明文,适宜等到换约之时,酌情加重,而对于本国纱布略微减轻;即使不能减轻,也必须照洋税一例,既完正税后,经过关卡,一概免抽,那么不至于成为渊中之鱼了。所谓保护利权,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说慎重人才呢?天下的事情都以得到人才为关键,图谋稳固不独纺织一端。然而纺织的废兴,也看是否得到人才,所以用人应当慎重。查用人的道理,没有比外洋更好的。外洋各项公司,有司事,有董事,又从众董事中推选一人作为首领,凡是局中公务都听从其指挥,遇到变动情况,则召集商董会议,必定等到询问谋划一致同意,才能照办。又有司账人,将出入数目按日稽查,所以总管其事的人虽然大权在握,但分毫不能作弊,其立法可谓周全了。现在中国各项局务,都以官员为总办,司账者又是总办延请的,只有随声附和,谁敢揭发伏藏摘取奸弊?所以总办任用非其人,百弊就随之而起。现在想要妥善筹划纺织办法,不如仿照公司章程,总办不由

公派,而由众董公举,总以熟悉商务可以胜任愉快者为度,不必论其官阶大小也。至于司事人等,尤须严行甄陶:浮躁者不用,虚矫者不用,吃鸦片者不用,嗜嫖赌者不用,不达时务者不用,不悉商情者不用。其有才识兼优者,则宜厚之以礼,与其养什百庸众,不如收一二贤豪也。此为振兴局务绝大关键,所谓慎重人才者,此也。何言乎?研求漂染也。凡纱既成布,其色涩而无光,其面毛而不滑,此其故,由于纱中已加胶质,机内不免油污,是以漂染之功为要焉。按西国漂染之法,厥有数端:一、用机器烙炙丝毛,以令光滑;一、烙炙时将布数疋连成一疋,以便循环不已;一、鑞锅置放石灰,将布浆沸七时;一、用净水洗后,浸于盐强水之酸水中;一、浸于松香水,令沸八时,复洗之以水;一、用漂白水浸一时许,再以水洗刷;一、用纳养炭养二水漫沸二时许,再以水洗刷;一、浸过漂白粉水,复用盐强酸水浸之;一、于棚面台上晒置三时,再洗之以水;一、用轧轮轧干;一、用大水桶进气加热,令布烘过桶外,以便全干。此漂布之要法也。至于印染花色,亦有数端:或以颜料及濇料印于布面成花,再蒸气令变各色花式;或浸先以颜料水,再上药料令其花样一新;或将盐强水置锡若干,再和以颜料印染;或用阻色料浆,将白布先印成花,再以颜料染之,则有浆处仍为白色,极为分明;或将濇料先印于白布,后以颜料水染之。凡此诸法,纺织家苟能研求,则布质必精,布色必美,销路不期其增而自增矣。所谓研求漂染者,此也。

译公派人员,应由众人共同推举,总以熟悉商务、能够胜任愉快者为标准,不必论其官阶大小。至于办事人员等,尤其须严格甄别培养:浮躁的人不用,虚伪矫饰的人不用,吸食鸦片的人不用,沉迷嫖赌的人不用,不通晓时务的人不用,不熟悉商情的人不用。那些才识兼备的,应当以厚礼相待,与其供养成百上千的平庸之辈,不如收揽一两个贤能豪杰。这是振兴局务极其关键之处,所谓慎重人才,说的就是这个。为什么说呢?因为要研究探求漂染技术。凡是纱织成布后,颜色晦涩而没有光泽,表面粗糙而不光滑,其原因在于纱中已加入胶质,织机内难免有油污,所以漂染的功效至关重要。按照西方国家的漂染方法,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用机器烙烫丝毛,使其光滑;二是烙烫时将几匹布连成一匹,以便循环不断;三是在锡锅中放置石灰,将布浆煮沸七小时;四是用清水洗净后,浸入盐酸中;五是浸入松香水,煮沸八小时,再用清水洗涤;六是用漂白水浸泡约一小时,再用清水洗涤刷洗;七是用氢氧化钠和碳酸钠溶液漫煮约两小时,再用清水洗涤刷洗;八是浸泡过漂白粉水后,再用盐酸浸泡;九是在棚面台上晾晒三小时,再用清水洗涤;十是用轧轮轧干;十一是用大水桶进气加热,让布从桶外烘过,以便完全干燥。这是漂布的重要方法。至于印染花色,也有几点:有的用颜料及媒染剂印在布面上形成花纹,再用蒸汽使其变成各种花色;有的先浸入颜料水,再上药料使其花样焕然一新;有的将盐酸置于锡中,再混合颜料进行印染;或用防染浆料,先将白布印成花纹,再用颜料染色,则有浆料的地方仍为白色,极为分明;或将媒染剂先印在白布上,再用颜料水染色。所有这些方法,纺织家如果能研究探求,那么布的质量必定精良,布的颜色必定美观,销路不期望增加也会自然增加。所谓研究探求漂染,说的就是这个。

何言乎培植根本也?纱何以纺?非棉不能纺也。布何以织?非棉不能织也。是棉花者,纺织之根本也。中国之棉,洁白有余,▯长不足,仅可织斜纹、平纹等项粗布。今欲妥筹办法,多织细布、标布,非培植洋棉不为功。培植之法,宜择天时和煖之区,相度机宜,试行布种。最要者,种时当令成行,行数以稀为贵。美国种棉,每料皆相距一尺五寸至二尺五寸不等,故能多得脂膏,多吃生气,无堕落之病,无歉薄之虞。计其收成之数,每英地一亩,即中国六亩。若山边瘠地,能收棉一百磅;平原肥地,能收五百磅。中国诚照此法多植洋棉,则出棉日众,不但可供纺织之需,并可以其有余贩运日本、印度及英国各埠,推广销售。一则可以扩生计,一则可以擅利权,而中国富盛之基,有不从此而立哉?所谓培植根本者,此也。何言乎扩充贸易也?纺织纱布,全赖流通之远,销路之多,方可恢之愈宏,持之愈久。此其法,当先疏通内地贸易,凡通商各埠,以及西北各省,与夫城乡各镇,皆当多设分埠,或寄售于布庄,尤能省费。迨至纺织日盛,并备轮船运往东南洋各埠,如横滨、长崎、神户、箱筑地、釜山、仁川、西贡、仰光、滨角、爪亚、新加陂、小吕宋、新金山、檀香山,皆为华人旅居之处,销售自不难为力。随后再逐渐推广运至外洋,则获利之丰,可操左券焉。或谓外洋纱布充斥闤闠,谁复购诸中国?一旦运往,势必折耗。此说也,吾不以为然。信如其说,则棉花亦外洋所有,而何以取诸中国者,仍络绎如梭也?磁器亦西国所精,而何以购于中华者,仍循环不已也乎?大布、夏布出口,每年尚为数不少,岂纺成细纱、织成细布,反无人过问乎?吾知其不然也。所谓扩充贸易者,此也。以上数端,皆筹办纺纱织布之要法也。大抵天下事,拘而守之则易,扩而兴之则难。然以知其易而遂安其易则成规,自守故步,徒封不但无益于民,而亦无益于国。知其难而不畏其难,则竭力图维,悉心整顿,不但有利于国,抑且有利于民。此在有识者自能辨之也。尤有说者,《大学》言生财之道,一则曰“生之者众”,再则曰“食之者寡”,三则曰“为之者疾”,四则曰“用之者舒”。吾愿司理纺织者三复斯言,身体而力行之,局务庶有豸乎?

纺织三要

殷之辂

粤自生民以来,日用所需为物虽繁,而最切要者,布帛菽粟而已。故民事自耕稼而外,惟纺织为当务之急。中外各国,无不于此关心焉。中国纺纱织布之器,向亦称机,但恃一人手足之力以运之,未免迟钝,且纱之粗细,布之厚薄,不能一律均匀。在创始者,亦本苦心孤诣,而继作者乃竟不更求精,遂使数千年之旧法,一成而未之变。此固小民之过于拘守,抑亦上之人别具好尚,末视工商,未能鼓励其心,有以致之者也。自泰西汽机法创,工艺振兴,纺织之器遂益渐增美备。通商而后,洋纱洋布之运销东方各国者日益盛,中国销数尤多。故欧洲各国频年所增,竟成动于三计,所增之机动以万计,梃子之多,几不可数计,而纱布依然畅销。于是民赖以富,商赖以兴,而国更赖以强。虽其富强且兴不尽关乎纺织,而纺织之利寔几居半焉。虽其利不尽得之于中国,而中国寔亦居半焉。外国多一分之利,即中国加一分之漏。虽其漏不一端,而纱与布其大宗也。夫同一纱与布,加以曲折运费,尚能与中国本出之土布争衡,则以其工省而价廉也。工价之所以省且廉者,则以汽机之器制神而用广也。若以中法向用之手机与西法美备之汽机较短长,是不啻跬步维艰,而与飞行绝者相征逐,岂仅瞠乎其后,直将颠踬而蹶矣。然则欲保利权,非仿行西法,振兴纺织不可。中国诸当道,固早见及此,十余年前,上海织布局已开其端,虽因办理未得其法,暂为中止,而有志之厂复以千年前毅然重兴,规模宏展,办理亦渐得法。二三年间所出之布,已日得万余码,自纺之纱亦日得七八千斤,且布质合用,人多预为订购,成效既睹,

译为什么说培植根本呢?纱靠什么来纺?没有棉花就不能纺。布靠什么来织?没有棉花就不能织。所以棉花是纺织的根本。中国的棉花,洁白有余,而长度不足,只能织斜纹、平纹等粗布。现在想要妥善筹划办法,多织细布、标布,不培植洋棉就不能成功。培植的方法,应当选择气候和暖的地区,审时度势,尝试播种。最重要的是,播种时要排列成行,行距以稀疏为贵。美国种棉,每一株都相距一尺五寸到二尺五寸不等,所以能多吸收养分,多汲取生气,没有倒伏的病害,没有歉收的担忧。计算其收成,每英亩地,即中国六亩。如果是山边贫瘠的土地,能收棉花一百磅;如果是平原肥沃的土地,能收五百磅。中国如果确实按照这种方法多种植洋棉,那么产出的棉花就会日益增多,不但可以满足纺织的需要,还可以将多余的棉花贩运到日本、印度以及英国各港口,扩大销售。一方面可以扩大生计,一方面可以掌握利权,而中国富强的基础,难道不从此建立吗?所谓培植根本,说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说扩充贸易呢?纺织纱布,全靠流通范围广,销路多,才能发展得越宏大,维持得越长久。这个方法,应当先疏通内地贸易,凡是通商各港口,以及西北各省,还有城乡各镇,都应当多设分埠,或者寄售在布庄,尤其能节省费用。等到纺织日益兴盛,再准备轮船运往东南洋各港口,如横滨、长崎、神户、箱馆、釜山、仁川、西贡、仰光、新加坡、菲律宾、澳大利亚、檀香山,这些都是华人旅居的地方,销售自然不难。随后再逐渐推广运往外洋,那么获利之丰厚,就可以稳稳掌握了。有人说外洋的纱布充斥市场,谁还会购买中国的呢?一旦运往那里,势必亏损。这种说法,我不以为然。如果真像他所说,那么棉花也是外洋所有的,为什么从中国购买的棉花仍然络绎不绝呢?瓷器也是西方国家所精通的,为什么从中华购买的瓷器仍然循环不息呢?大布、夏布出口,每年数量尚且不少,难道纺成细纱、织成细布,反而无人问津吗?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所谓扩充贸易,说的就是这个。

以上几点,都是筹办纺纱织布的重要方法。大体上,天下的事情,拘泥保守就容易,扩展振兴就困难。然而因为知道容易就安于容易,固守成规,自守故步,不仅对百姓没有益处,对国家也没有益处。知道困难而不畏惧困难,那么竭尽全力谋划,悉心整顿,不仅对国家有利,而且对百姓也有利。这在有见识的人自然能分辨清楚。还有话说,《大学》讲生财之道,一是说“生产的人多”,二是说“消费的人少”,三是说“做事的人快”,四是说“用财的人从容”。我希望管理纺织事务的人反复思考这些话,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局务或许会有成效吧?

纺织三要

殷之辂

自从人类诞生以来,日常所需物品虽然繁多,但最切要的是布帛和粮食。所以民事除了耕种之外,只有纺织是最紧迫的任务。中外各国,无不对此关心。中国纺纱织布的器具,向来也称为机,但只依靠一个人的手脚之力来运转,未免迟钝,而且纱的粗细,布的厚薄,不能一律均匀。在创始者,本来也是苦心孤诣,而后来者竟然不再求精,于是使数千年的旧法,一成不变。这固然是一般百姓过于拘泥保守,也是上面的人别有喜好,轻视工商,未能鼓励他们的心,导致这样的结果。自从西方蒸汽机法创立,工艺振兴,纺织的器具于是逐渐更加完善。通商之后,洋纱洋布运销东方各国的日益兴盛,中国销量尤其多。所以欧洲各国每年增加的,竟然达到动于三计,所增加的机器以万计,梃子之多,几乎不可计数,而纱布依然畅销。于是百姓赖以富裕,商人赖以兴盛,国家更赖以强大。虽然其富强兴盛不完全关乎纺织,但纺织的利益实际上占了一半。虽然其利益不完全来自中国,但中国实际上也占了一半。外国多一分利益,即中国多一分漏损。虽然漏损不止一端,但纱与布是大宗。同样的纱与布,加上曲折的运费,尚能与中国本土出产的土布竞争,是因为其工省而价廉。工价之所以省且廉,是因为蒸汽机的器具制作神奇而用途广泛。如果用中国向来使用的手机与西方完善的蒸汽机比较长短,这无异于步履维艰,而与飞行绝者相追逐,岂止是落在后面,简直将跌倒而仆倒了。那么想要保持利权,不仿行西法,振兴纺织是不行的。中国各位当权者,固然早就看到这一点,十余年前,上海织布局已经开了头,虽然因为办理未得其法,暂时中止,而有志之士又毅然重新兴起,规模宏大,办理也渐渐得法。两三年间所出的布,已经每天得到万余码,自纺的纱也每天得到七八千斤,而且布质合用,人多预先订购,成效既已看到,

推广何难?于是汉阳布局亦仿而兴起。已说者谓纱布一大宗之利,中国当可于一二十年间次第收回,其余西法亦必见利思。迁是诚中国一大转机,国家商民与有幸焉。乃不料上海布局灾生俄顷,一炬成灰,百余万资本竟悉掷于虚牝。在诸当道及与股诸君遭此祸变,固属抱痛切肤,即旁观者亦孰不扼腕咨嗟太息而不能自已乎?一局之成败所关犹小,大局或因之而生疑阻,则甚可惜矣。然而有识者断不因噎而废食,且不待瞻顾徘徊,而复兴之举当必立见施行。今果不旋踵而盛观察已承李相之命,由任奉调来沪,专办布局先后事宜,将见旧规重整,或且较前扩充。以中国之博大,合上下之财力,复此盛业,宜可从容布置,举重若轻。至于如何筹办,当局者自必悉心审度,益致精详,又何待草野献策为哉?惟是务大者或遗其细,规远者或于迩,从来办大事者,所以贵集思广益也。因承明问,谨抒管见,条陈如左,以备采择。

译推广有什么难呢?于是汉阳的织布局也效仿这一模式而兴起。此前有人曾说,纱布这一大宗利润,中国应当能在十几二十年间逐步收回,其他西方方法也必定会让人见利思迁。这确实是中国的一大转机,国家、商人和百姓都因此感到幸运。然而没想到上海织布局突然发生火灾,顷刻间化为灰烬,一百多万的资本竟然全部付诸东流。对于各位官员以及入股的人士来说,遭受这样的灾祸变故,固然痛彻心扉;即使是旁观者,谁不扼腕叹息、感慨不已而不能自持呢?一个织布局的成败关系尚小,但如果因此导致整体局势产生疑虑和阻碍,那就太可惜了。然而有见识的人绝不会因为怕噎住就停止吃饭,更不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复兴的措施必定会立即施行。如今果然没过多久,盛观察已经奉李相国之命,从奉天府调任到上海,专门办理织布局前后的相关事宜,将会看到旧有的规章重新整顿,或许还会比之前更加扩充。凭借中国幅员的辽阔,汇聚上下层的财力,恢复这一盛大的事业,理应可以从容安排,举重若轻。至于如何筹办,主管官员自然一定会仔细斟酌,力求更加精密详细,哪里还需要民间人士献计献策呢?只是致力于宏大事业的人有时会忽略细节,规划长远的人有时会疏忽近处,自古以来办理大事之所以重视集思广益,原因就在于此。既然承蒙您询问,我谨陈述自己的浅见,分条陈述如下,以供参考选择。

一资本宜先措垫也。上海布局,前此股东丧资过钜,其旧股既补出于前,复丧失于后,尤为创巨痛深。在富厚而知体要者,原不难如数再出,而其中当亦有尽力上股,专赖此蝇头以为恒产者,则万难复措。即另招新股,而疑畏方生,难期踊跃,或且妄谓天意不欲西法流行中国,故特降灾以警。若再勉强从事,是逆天也。此等见解,中国最多,不独小民如是,即大老亦所难免。殊不知天不阻人之成,而藉灾警以坚人之志,或亦有之。试观泰西一器之成,甚属艰苦,往往竭几人心力,费几许资财,经几多岁月,千磨不退,百折不回,而后乃能克竟全功,坐▯大利。今我仿其已成之法,指顾间即可获利,何等便宜。虽此次灾警出自意外,而实亦意中所当刻刻防备之事。苟因此而益坚其志,扩其规则,人事尽而天心自顺,先难后获,乃为无愧。岂可妄生疑阻,馁惰志气乎?惟此乃可与上智言,彼小民习气不化,难以语此。是必上之人有以先之,劳之。除招股集资外,无论公私闲有可拨借者,尽先借垫,购机造屋,立即兴工,俾局面焕然一新,庶足以资观感,释疑惑,而股份自必源源而集。将来局厂之兴,方且如草木逢春,日盛一日,岂仅复旧观而已哉?

二用人宜加慎选也。凡设一局,自总办以下各执事及工役人等,动以千计,固皆当实事求是,各称其职,而其责任重钜,厥惟总办。总办得人,则各执事自无溺职,工役亦无犯规,局务未有不蒸蒸日上者。故慎选总办,为开局第一义。凡局皆然,而织布局尤宜加慎,以为其振兴工艺之初基,扩充商务之根本,将来收回利柄,驯致富强国计民生,胥赖焉。此诚中国转剥为复一大关键,不仅系成败于区区一局已也。为之总办者,所贵能见其大功,仍不遗其细,又必公而不党,中而无偏,略官场之体统,扩商务之宏规,夫然后胜任愉快,悦服众心。如是而犹不兴者,吾不信也。然则总办得人,则一局固无余事矣。但总办之权不嫌太重欤?曰:总办之权不可不重,而授总办以权之权,则不可独专。闻泰西集股之公司,其总办必以股大者为之,而局务除常行外,凡章程举措等事,则总办不得自专,必合众股东公议而后定。设其事可者半,否者半,或否多于可,则置勿复论;若可多于否,乃即举行。此虽西例,实亦中国古法,即谋于庶人,三占从二之义,慎之至也。惟不因宜此,而过侵总办之权,致多纷掣。至于必以股大为总办,觉太拘。夫总办非才大心细,且能任劳怨者,不足以胜任。彼出大股者,或才具平常,或有才而不愿劳心,则又何必定执此例?设使相强,难免有误事机,虚縻奉饷。中国办公各局,总办类选道府大员,前布局虽亦以股大者领之,而其职则出于上游所专命,有股者均不能置可否,是亦不免千虑一失,难昭公允。今拟参酌中西古今成法而稍变通之,凡总办以下之各执事,虽可由中等股东自当,或保荐所知之人当之,而日后升降黜陟,则必归总办节制。局中事务,虽可许股东与闻,或条陈所知利弊,以便兴除,而一切事权,则必归总办。操纵各股东,均不得擅侵,重其权即所以重其责也。惟总办一席,则当分其权于众股东,公举则举,公措则措,庶免偏私而服众心。即或以为官商合办之局,总办当仍由官放,亦必许众商互相纠察,设不胜任,可由众商陈请当道另选贤老,如是则总办一席正矣。总办正而各执事自无不正,局务之兴可翘足而待也。若夫约束工匠,另有详细规条,既有总办,自不难随时审订,兹不复赘。

三厂房宜更精造也。棉花工艺可分可合,目下初设公局,自宜合办,即更以总名曰棉艺局。一局之中,约分三厂:一、去子厂;二、纺纱厂;三、织布厂。每厂又分若干房,如去子厂,则有子花房,收买子花,堆储于内;去子房,排列去子机器,工作之所;净花房,已去子之花,装存于内。纺纱厂则有开松、弹松、抽带、引长、初、二、三次转紧及成经纱、纬纱并约匡、打包等十余

译一、资本应当预先筹措垫支。上海织布局,此前股东损失的资金过于巨大,其旧股既已在前头补出,又在后头遭受损失,更是创伤深重、痛苦难忘。对于富裕厚道且懂得事理关键的人,原本不难按数额再次出资,但其中应当也有尽力认购上股,专门依靠这点微薄利润作为恒产的人,那就万万难以再次筹措了。即使另外招募新股,但怀疑畏惧之心刚刚产生,难以期望大家踊跃参与,或许还会荒谬地认为上天不希望西方技术在中国流行,所以特意降下灾祸来警示。如果再勉强从事,就是违背天意了。这种见解,在中国最为普遍,不仅小百姓如此,即使是位高权重的大官也难以避免。殊不知上天并不阻碍人的成功,而是借灾祸警示来坚定人的意志,或许也是有的。试看西方一件器物的成功,非常艰苦,往往耗尽几代人的心力,花费多少资财,经历多少岁月,千磨而不退,百折而不回,然后才能最终完成大功,坐享大利。如今我们仿效他们已经成功的方法,转眼间就可以获利,多么便利。虽然这次灾祸出于意外,但实际上也是意料之中应当时刻防备的事情。如果因此更加坚定意志,扩大规模,人事尽力而天心自然顺从,先难后获,这才无愧。怎么可以妄生疑虑阻碍,使志气沮丧懒惰呢?但这只能与上智之人谈论,那些小百姓习气难以改变,无法对他们说这些。因此必须由在上位的人率先行动,辛勤劳作。除了招股集资外,无论公私闲散资金中有可以拨借的,都优先借垫,购买机器建造房屋,立即开工,使局面焕然一新,或许足以凭借观感,消除疑惑,而股份自然必定源源不断地聚集。将来局厂的兴起,将会像草木逢春,一天比一天兴盛,哪里仅仅是恢复旧观而已呢?

二、用人应当更加慎重选择。凡是设立一个局,从总办以下各个执事以及工匠役夫等人,动辄数以千计,固然都应当实事求是,各称其职,但责任重大,首推总办。总办得人,那么各个执事自然没有失职,工匠役夫也没有犯规,局务没有不蒸蒸日上的。所以慎重选择总办,是开局的第一要义。凡是局都如此,而织布局尤其应当更加慎重,因为它是振兴工艺的初步基础,扩充商务的根本,将来收回利权,逐渐达到富国强兵、计民生,都依赖于此。这确实是中国由衰败转为复兴的一大关键,不仅仅关系到区区一局的成败而已。担任总办的人,可贵的是能预见大功,又不遗漏细节,又必须公正而不结党,中正而不偏私,略去官场的体统,扩大商务的宏规,这样之后才能胜任愉快,使众人悦服。像这样如果还不能兴盛,我不相信。那么总办得人,一局就没有其他多余的事了。但是总办的权力不嫌太重吗?回答说:总办的权力不可不重,但授予总办权力的权力,则不可独断专行。听说西方集股的公司,其总办必定由大股东担任,而局务除了常规事务外,凡是章程举措等事,则总办不能独自专断,必须会同众股东公议然后决定。如果事情可行的占一半,不可行的占一半,或者不可行的多于可行的,就搁置不再讨论;如果可行的多于不可行的,就立即举行。这虽然是西方的惯例,实际上也是中国古法,即“谋于庶人,三占从二”的道理,谨慎到了极点。只是不要因此而不因地制宜,过度侵夺总办的权力,导致多所牵制。至于必定由大股东担任总办,觉得太拘泥。总办如果不是才大心细,且能任劳怨的人,不足以胜任。那些出大股的人,或许才具平常,或许有才但不愿劳心,那么又何必一定拘执这个惯例呢?如果强行要求,难免有误事机,虚耗俸禄。中国办公各局,总办大多选择道台、知府等大员,前布局虽然也由大股东统领,但其职位是由上级专门任命的,有股的人都不能置可否,这也是不免千虑一失,难以彰显公允。现在打算参酌中西古今成法而稍作变通,凡是总办以下的各个执事,虽然可以由中等股东自行担任,或保荐所知之人担任,但日后升降黜陟,则必须归总办节制。局中事务,虽然可以允许股东参与听闻,或条陈所知利弊,以便兴利除弊,但一切事权,则必须归总办。操纵各股东,均不得擅自侵夺,重其权就是重其责。只是总办这一席位,则应当将权力分给众股东,公举则举,公议则议,或许避免偏私而服众心。即使认为这是官商合办的局,总办仍应由官方任命,也必定允许众商互相纠察,如果不胜任,可以由众商陈请当道另选贤良,这样总办这一席位就正当了。总办正当而各个执事自然没有不正当的,局务的兴盛可以翘首以待了。至于约束工匠,另有详细规条,既然有总办,自然不难随时审订,这里不再赘述。

三、厂房应当更加精工建造。棉花工艺可分可合,目前初设公局,自然适宜合办,即更以总名曰棉艺局。一个局之中,大约分为三厂:一、去子厂;二、纺纱厂。三、织布厂。每厂又分若干房间,如去子厂,则有子花房,收购子花,堆储在里面;去子房,排列去子机器,工作的场所;净花房,已去子之花,装存在里面。纺纱厂则有开松、弹松、抽条、引长、初、二、三次转紧以及成经纱、纬纱并约匡、打包等十

段工作,每段皆有机器,皆须房间排列。如纺织相连,可省约匡、打包二事,若出纱多于织布,此二事亦必少留地步。织布厂则有绕纱、作经、浆纱、织布、摺疋等五段工作,每段皆有机器,皆须房间排列。余如汽机房、锅炉房、吹风房、修理机器房、账房、客房、总办及各执事住房,则又各厂所公需,或分或合,而皆不可少者也。凡设一局,必先将各种房屋配合若干机器,核算广长丈尺,应需地面若干平方。又必顺工作之次第,列为前后左右,中间各有天井,即便蓄水储煤,又可随墙开▯,便于通光通风之用。此大略也。查厂式在泰西,初亦无一定公法,惟数十年来至于今日,愈造愈精,早有图说着为成书,可以参观取法。而其最要者,略有数端:一、要便益设厂之地,须近于江河,则取水便而足用不竭;近于出产,则购料便而运费可省;近于都市,则销场便而货不停滞。得此诸益,厂乃可设。若更近于铁路、近于煤矿及易雇工匠之处,则获益更多矣。一、要合利。同一开厂,而小厂每不如大厂合利之多。诚以厂大则工作分任而事益专精,费可广摊而成本轻减,且能审其材料,易于管理。故厂愈大而利愈丰也。一、要防患。泰西无论何等公司,莫不勤防火患。除立救火会,备有各种机运水龙及灭火器具,时加操演外,造厂之初,必预留隔火路,四面多装水管通于各房,偶有失慎,不难立时扑灭。造屋材料各用铁质,即使有人故意纵火,亦难延烧。若棉花,虽易引火,苟加意于此,亦何患之有哉?一要后步,照前说开厂,固宜大,不宜小。然或资本一时难于遽集,则不妨先从中等厂式办起。惟厂基左右必备空地,则将来增设机座可以添造厂房,而前后工作层次仍不紊乱。或有少购机器而愈造大厂以备后增者,甚属非计。空屋多则搁本重,而无利可生;空地多则搁本轻,且可种植以生利。其得失相悬远矣。如地价太贵,亦可兼造楼房,安机工作,亦属简便。至于后面,而亦宜多留空地,离厂约一二丈,可造浴房及工匠住房,而薄收其租。其屋亦必清洁,俾免生病,则不致旷工。此皆有益而非空费也。造厂理法虽繁,大要不外乎此,是在始其事者变通尽善而已。

译分段进行工作,每段都有机器,都需要房间排列。例如纺织相连,可以节省打包两件事,如果出纱多于织布,这两件事也必须少留余地。织布厂则有绕纱、作经、浆纱织布、摺疋等五段工作,每一段都有机器,都需要房间排列。其余如汽机房、锅炉房、吹风房、修理机器房间、账房、客房、总办及各执事住房等,则是各厂共同需要的,或分或合,但都不可缺少。凡是设立一个工厂,必须先将各种房屋配合多少机器,核算长宽尺寸,需要多少平方米的地面。又必须顺着工作的次序,列为前后左右,中间各有天井,既可以蓄水储煤,又可以随墙开窗户,便于通光通风之用。这是大略的情况。查工厂样式在西方,起初也没有一定的公法,只是几十年来直到今天,越造越精,早有图说着为成书,可以参观取效。其中最紧要的,略有数端:一、要便利。设厂之地,须靠近江河,则取水方便而充足不竭;靠近出产,则购买材料方便而运费可省;靠近都市,则销售方便而货物不停滞。得到这些好处,工厂才可以设立。如果更靠近铁路、靠近煤矿及容易雇佣工匠的地方,则获益更多了。一、要合利。同一开厂,但小厂往往不如大厂的利益多。确实因为厂大则工作分任而事情更加专精,费用可广泛分摊而成本减轻,且能审查材料,易于管理。所以厂越大而利益越丰厚。一、要防患。西方无论什么公司,无不勤防火患。除设立救火会,备有各种机运水龙及灭火车具,时常操演外,建厂之初,必预留隔火路,四面多装水管通向各房,偶有失慎,不难立即扑灭。建屋材料各用铁质,即使有人故意纵火也难以延烧。至于棉花,虽然容易引火,如果在此方面多加注意,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一要后步,按照前说开厂,固然应该大,不应该小。然而如果资本一时难以迅速聚集,则不妨先从中等厂式办起。只是厂基左右必备空地,则将来增设机座可以增添厂房,而前后工作层次仍然不紊乱。或者少购机器而愈造大厂以备后增的,非常不是好计策。空屋多则搁置资本重,而无利可生;空地多则搁置资本轻,且可种植以生利。其得失相差甚远。如果地价太贵,也可以兼造楼房,安置机器工作,也属于简便。至于后面,也应该多留空地,离厂约一二丈,可以建造浴房及工匠住房,而薄收其租。这些房屋也必须清洁,以免生病,则不至于旷工。这些都是有益而不是空费。建厂理法虽然繁杂,大要不外乎此,在于开始此事的人变通尽善而已。

四机器宜购新式也。泰西自兴棉花工艺以来,所有去子、纺纱、织布各种机器,屡经变易,已精矣;而益求其精,已灵矣;而愈致其灵。迄于今,则新之又新,仍无止境。无非欲其出货速而且美,则成本减而利自厚,故能常操胜券。我中国甫经开厂,势必向泰西购办机器。即使所购极新,可以尽彼之长,而往返重洋,已不免多所縻费。设误购旧式或非极新者,则更难与争衡。所幸中国棉价、工价均较外洋便宜,果能购得新式之机,虽出重价,亦且合算。故购机一事,必须慎简谙练老成、真实可恃之人,庶不致误。至于三厂机座之多寡,固宜相配。然去子之机所出之净花,可多于纺织所需之数一倍或半倍;纺织所出之纱,可多于织机所需之数一倍或半倍。净花与纱均有别销。若将来添设织机,本厂之净花与纱亦可敷用,不须外购,此亦当于造厂时预为酌定者。若能更设漂染、印花之厂,购用新法机器,或另办,或归局办,亦属棉艺一贯之事,且利较纺织尤厚,所当一概仿行者也。按各厂本以分办为善,合办未免太繁,难以周到。然开办之始,别无交互,欲竟全功,非合不可。虽合以总其成,仍当分以专其任。若去子、漂染两厂,亦不必连于纺织,因地制宜可也。以上所订棉艺四宜,虽不足以尽局务之详,而局务之梗概已具,特谨就一局之成而言之耳。若夫中国大局攸关,尤以棉艺为重,试更推广论之,庶国家、商民等均沾利益。其要领亦有三事焉,谨将大意申次于左。

一曰不禁仿效以溥公利。侧闻前此上海布局开办之初,有禁止仿效、准其独行之说。岂狃于泰西有保护创法者独行若干年之例而误会之耶?夫泰西之例,本为鼓励人才,兼酬其创始之劳,不闻因人之法而复禁仿效者。中国此举,系欲收回洋利,以拒敌洋纱洋布来源之盛,非与本国人争利也。设若误行此例,是何异临大敌而反自缚其众将士之手,仅以一身当关拒守,不亦傎乎?且即以自家争利而言,他业或防分夺纱布,则无庸虑。此以中国人民约四百兆计,足之每年应需纱布之数,必须如前局增至千处所出之货,庶可敷用。试问千局,岂一二十年所可增设?即使果能增千局,而纱布亦不虑有余,此固寻常商人所能计算者,何当道转昧于此,遽行仿效之禁乎?是或传闻之误,未必有此事也。为今之计,不但不禁,且必多方劝导,使知振兴工艺之益,而棉艺为尤足可恃。则凡富有之家及小有资本者,皆可纠集股份,广设棉艺局厂,不复虑银钱间搁无处生利矣。中国工艺悉听小民自为,故恒守旧法,无所进益。有闲财者,无非开典当、钱庄及贩鬻百货,而此各业又因趋之者众,无大利益,或且亏本,故常虑有钱无生意可做。今若先开西法棉艺一门,使之耳闻目见,灼知其中利益之未有不奋然兴起者。始虽用其劝导,继则如水赴渊,不独棉艺可必大兴,各项工艺亦将继起也。商既得利,向业纺织之小民即可改为局厂之工匠。出布既多,价必从廉,用布者亦得便宜。是商与民均沾利益也。在国家即可更订棉花税则,并可计机征捐,以资办公之费。所谓办公者,即下文学、机器、考究种植等,始虽不足,久必有余。其利益于国不更大而远乎?是真上下交相益之事,所以为公利也。二曰遣学造机以规久远。夫仿人之法而不能探本穷源终不免受制于人,则所谓仿行者,乌能持久乎?西法之本源,机器而已。机器之日新月异,务极其精而已。今中国棉艺初办,势不得不出洋订购。果能购得材美工良、极新之机,不受欺蒙,则虽价昂费重,尚属便宜,原不必吝惜区区。若竟因此以为永远可恃,则将来终有失其所恃之一日,非自立之道也。设仅开办一二局,不欲推广,亦可不必深求;不推广,断不可与西商敌。且器不能久而无坏,除随时修理外,必有添补更换之时,亦非可永恃也。设使所用之机器为天所独授于西人,惟西人能造之,华人断不能学,则亦何必枉劳心力?中国本多智巧之士,聪明有特过诸洲

译第四,机器应当购买新式的。西方自从兴起棉花工业以来,所有去籽、纺纱、织布等各种机器,屡次经过变更,已经精密了;还追求更加精密,已经灵巧了;还追求更加灵巧。到现在,则是新之又新,仍然没有止境。无非是想要出货速度快而且质量好,那么成本减少而利润自然丰厚,所以能够常常掌握胜券。我们中国刚刚开始建厂,势必向西方购买机器。即使所购买的极其新式,可以完全利用西方的长处,但往返重洋,已经不免浪费很多费用。假如误购了旧式或者不是极新式的机器,那就更难与之竞争。幸运的是,中国的棉花价格和人工价格都比外国便宜,果真能买到新式的机器,虽然出高价,也是合算的。所以购买机器这件事,必须谨慎挑选熟悉业务、老成持重、真实可靠的人,才不至于失误。至于三个工厂机器数量的多少,固然应该相互匹配。但是去籽机器产出的净花,可以比纺织所需的数量多出一倍或半倍;纺织产出的纱,可以比织机所需的数量多出一倍或半倍。净花和纱都有另外的销路。如果将来增设织机,本厂的净花和纱也足够使用,不需要向外购买,这也应当在建厂时预先斟酌确定的。如果能够再设立漂染、印花的工厂,购买使用新式机器,或者单独办理,或者归入局里办理,也属于棉花工业一贯的事情,而且利润比纺织更丰厚,应当一概仿行的。按照各厂本来以分开办理为好,合并办理未免太繁杂,难以周全。然而刚开始开办时,彼此没有交互联系,想要完成全部功效,非合并不可。虽然合并以总揽全局,但仍应当分开以专司其职。像去籽、漂染两个工厂,也不必连在纺织厂一起,因地制宜就可以了。以上所定的棉花工业四宜,虽然不足以详尽局务的细节,但局务的大概已经具备,只是就一个局的成功而言罢了。至于中国大局所关,尤其以棉花工业为重,试着再推广论述一下,或许国家、商民等都能沾到利益。其要领也有三件事,谨将大意陈述如下。

一是不禁止仿效以普及公共利益。听说以前上海布局开办之初,有禁止仿效、准许其独占经营的说法。难道是拘泥于西方有保护首创者独占若干年的例子而误会了吗?西方的例子,本来是为了鼓励人才,兼酬谢他们创始的辛劳,没听说过因为别人的方法而禁止仿效的。中国此举,是想收回被洋人赚去的利润,以抵御洋纱洋布来源的兴盛,不是和本国人争利。假如误行此例,这和面临大敌反而束缚自己众将士的手,仅凭一人守关拒敌,不也很荒谬吗?况且即使从自家争利的角度说,其他行业或许担心分夺纱布市场,那也不用顾虑。这里以中国人民约四亿计算,足以每年应需的纱布数量,必须像前局增加到千处所产出的货物,才足以供应使用。试问千个局,难道一二十年就能增设?即使果真能增千局,纱布也不担心有余,这本来是寻常商人所能计算的,为什么当道反而对此糊涂,匆忙实行禁止仿效呢?这可能是传闻的错误,未必真有此事。现在的计策,不但不禁止,而且必须多方劝导,使人们知道振兴工艺的好处,而棉花工业尤其值得依靠。那么凡是富有之家以及小有资本的人,都可以聚集股份,广泛设立棉花工业局厂,不再担心银钱闲置无处生利了。中国的工艺全部听任小民自己做,所以常常固守旧法,没有进步。有闲钱的人,无非是开典当、钱庄以及贩卖百货,而这些各行业又因为趋之者众,没有大利益,或者甚至亏本,所以常常担心有钱没生意可做。现在如果先开设西式棉花工业这一门,使他们耳闻目见,深切知道其中的利益,没有不奋然兴起的。开始虽然用劝导,接着就像水往深渊流一样,不仅棉花工业必定大兴,各项工艺也将相继兴起。商人既然得到利益,向来从事纺织的小民就可以改为局厂的工匠。出产的布多了,价格必定低廉,用布的人也得到便宜。这是商人和百姓都沾到利益。在国家就可以重新制定棉花税则,并且可以按机器征收捐税,以资助办公的费用。所谓办公,就是下层的文学、机器、考究种植等,开始虽然不足,长久必定有余。其对国家的利益不是更大更长远吗?这真是上下互相受益的事情,所以是公共利益。

二是派遣学习制造机器以规划长远。模仿别人的方法而不能探求根本、穷尽源头,终究不免受制于人,那么所谓仿行的,怎么能持久呢?西方方法的根本,就是机器。机器的日新月异,务必极其精密罢了。现在中国棉花工业刚开始办理,势必要出洋订购。果真能买到材料好、做工精良、极新式的机器,不受欺骗蒙蔽,那么虽然价格昂贵费用沉重,还算便宜,原本不必吝惜区区小钱。如果竟然因此以为永远可以依靠,那么将来终究有失去依靠的一天,这不是自立之道。假如仅开办一两个局,不想推广,也可以不必深求;不推广,断然不能与西方商人抗衡。而且器械不能长久而不坏,除了随时修理外,必定有添补更换的时候,也不是可以永远依靠的。假如所使用的机器是上天独授给西方人的,只有西方人能制造,华人绝对不能学习,那又何必枉费心力?中国本来多智巧之士,聪明有特别超过其他洲

者,惟因好尚不同,用心各异,遂使古法失传。自西人入华,华人颇有深思,自得能自造机器者,鄙人目见耳闻,固已指不胜屈,无待缪陈也。又设西人素矜独得之秘,不肯传授外人,则亦无可如何。西人创法,除保护独行期内不吝惜,无论本国别国,皆肯指示,而此三者固皆非也。然则资遣巧匠,并已有心得之士,出洋学造机器,非甚难事。惟当厚其资斧,俾得做布,得以实事求是,庶不蹈前此遣派学徒有名无实之獘。学成回华,即可转相授受,利赖无穷矣。欲规久远者,此事即当亟行为要。三曰讲求种植,以扩货源。考产棉最古之国,首推印度,因天时土质均属相宜。中国棉种即自彼传来,及今约四百年,而宜棉之地则更多于印度。若美国产棉之盛不过四五十年耳,而棉种则反最佳,丝纹极长。故印度早已改用美种,所出之花价昂一倍,以亩计利亦倍于本种者,缘英国设有卫棉公会,为印度采选美种,并新创马加第去子之机器及新法种棉之农器,送与印度,又将种棉得利之法印成多书,以教印人,专望印度多产上等棉花,同于美国。诚以英之本国近于寒带,素不宜棉故经营属地若斯之切也。今中国初仿西法,固无一事不落后尘,所幸地博土饶,差胜一筹。苟能于种植一节加意讲求,非他国所可与争。既兴纺织,而棉花为纺织之源,尤宜先筹良法,俾出花多而且美方为至计。乃至今仍听小民拘守旧法,未见有起而导之者。岂以其利在于民,故膜然置之?与实则此事,小半利民,大半利商与国,明者自知,无庸剖赘。所愿谋国事者,早为筹及,毋再观望,斯诚善矣。此事既不用责之于无力小民,又不能使一局独筹,故上之人责无旁贷也。若论办法,无事他求,即以英之所以筹印度者而益加切焉,斯可已。取则不远,折枝非难,知必有采及刍荛者,行将拭目视之。

译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喜好崇尚不同,用心各异,才导致古代的方法失传。自从西方人进入中国,中国人中颇有深思熟虑的人,能够自己制造机器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本来就已经数不胜数,无需我赘述。又假如西方人向来夸耀自己独有的秘诀,不肯传授给外人,那也就无可奈何了。西方人创立方法,除了保护独家经营期间不吝惜,无论是本国还是别国,都肯指示,而上述三种情况本来都不是这样。既然如此,资助派遣能工巧匠,以及已有心得的人士,出国学习制造机器,并非很难的事。只应当丰厚他们的路费,使他们能够从容不迫,得以实事求是,才不至于重蹈此前派遣学徒有名无实的弊端。学成回到中国,就可以互相传授,利益依赖无穷无尽。想要规划长远的人,这件事就应当急切实行最为重要。

第三,讲求种植,以扩充货源。考察生产棉花最古老的国家,首推印度,因为天时土质都相适宜。中国的棉种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到现在大约四百年,而适宜种棉的地方却比印度更多。至于美国产棉的兴盛不过四五十年罢了,而棉种反而最好,丝纹极长。所以印度早已改用美国品种,所产出的棉花价格高出一倍,按亩计算利润也超过本国品种一倍,这是因为英国设有卫棉公会,为印度采选美国品种,并且新创马加第去籽的机器以及新法种棉的农具,送给印度,又将种棉获利的办法印成许多书籍,来教导印度人,专门希望印度多产上等棉花,与美国相同。实在是因为英国本土靠近寒带,向来不适宜种棉,所以经营属地如此急切。

现在中国刚开始仿效西方方法,固然没有一件事不落后于人,所幸土地广阔、土壤肥沃,略胜一筹。如果能在种植这一方面加以讲求,不是其他国家可以与之竞争的。既然兴办纺织,而棉花是纺织的源头,尤其应当先筹划良法,使产出的棉花多而且好,这才是最好的计策。然而至今仍然听任百姓拘守旧法,没有见到起来引导他们的人。难道因为利益在于百姓,所以漠然置之吗?其实这件事,小部分利于百姓,大部分利于商人和国家,明智的人自然知道,无需多言。希望谋划国家大事的人,早点筹划到这一点,不要再观望,这确实是很好的。这件事既然不能责成于无力的百姓,又不能使一个部门独自筹划,所以上层人士责无旁贷。如果论及办法,无需另求,就用英国筹划印度的方法而更加切实地去做,就可以了。效法的榜样不远,折枝并非难事,知道一定会有采纳刍荛之言的人,我将拭目观看。

机器织布纺纱,宜用中国木棉,方可收回利权论。

施景琛

考海关贸易册,外国洋布进口,每年常嬴中国银三千八百余万两,此皆一去而无可塞之漏也。自上海、湖北纺织局兴,稍稍足与争衡。然沪局布机仅五百五十张,鄂局布机仅二千张,即使逐日开齐,常年出布不过九十余万疋,而外洋进口仍有一千三百万疋,此中漏亦复不少。且仅此自织九十余万疋中,类多利用绵纱。我国欲收回利权,要不过得其十五六分中之一耳。然使九十余万疋中所用木棉纯行采诸中国,犹可差强人意。乃难华棉者,动曰中国棉花色虽洁白而丝甚短,只可织成粗布,不能织造细布,以敌外洋之利。以视美国南岛之棉花,▯纹长半寸至二寸,粗六百分寸之一至二千分寸之一,一磅花可纺成长一千英里及三四百英里者,相去远甚。窃以为不然,土花原非无用。其出于泉州、龙溪、同安者,往往高六七尺,吐实累累,名为攀枝花。江浙木棉亦擅无穷之利。即使丝纺短,纺织不甚相宜,然使洋棉与华棉互相搀用,亦万无不利之处。若分纱为五等:以洋棉织成者为上等,以华棉三分、洋棉七分和纺者为二等,凡织各项细布,当无不宜用之;以华洋各五分者为三等,以华七分、洋三分者为四等,凡织中号各布,亦当无不乐用之;以全系华棉者为五等,凡织土布,无不更宜之。如此互相和用,不啻水乳交融,必无形之可判。行之既广,土花之用有不普哉?如不之信,试用西国轧花机器打花、去土机器弹花成片、机器梳棉成带、机器引棉成条、机器初成松纱、机器中引长纱、机器纺紧棉纱、机器纺制经纱、机器纺制纬纱、机器络纱成絖、机器合絖成色、机器提检废棉机器一一施工,然后再经织布之络经机器、理经机器、浆缕机器、摺布机器,同其织法施行办理,应亦无不合用。闻湖北纺局亦间有采用黄冈、麻城、孝感黄陂等处棉花虽甚洁白,不逮洋花,而丝经之长略可备用。若再纺之得法,则无可废之土花矣。不然木棉出口,按年常七十余万担,夫洋人果何乐而购此木棉哉?亦以木棉往,俟纺成后以洋纱来,从中转运利中华之利耳。然同此木棉,与其经西人转运之烦,何如自纺之为愈也?且尝闻西国格致家有言曰:「植物之性只顺土宜,若移植花花以补土花之所不及,则织布之获利或亦更有券可操。」其言不谬。为今日计,使择美国南海岛之种,余如埃及、新哇、林南、亚美利加、巴西各种均不甚佳,而种之于广东、江、惠、潮、福建之泉、漳、顺其土宜,试行布种,然后再相别省土宜,逐渐推广。其布种先须得法,当春初地气生发时,先耘数次,随即作成畦畛,每畦宜一步许,半为畦面,半为畦背,长宜八步。迨清明前后浇灌三次,越日天如晴朗,立即下种,不可过迟。撤种当以机器,非徒捷速,且可均匀。果如此,则种植之道得,收成无不旺矣。收成既旺,生生不息,用洋花无异用土花之便,即因之多得其用。洋棉犹华棉也,又何至按年失去纱利哉?抑更有说者,洋布进口逐岁加增,中国之利渐为所夺。今欲推广纱布利源,莫如增添器具,使纺织日多,则洋货来源始能渐塞。试观西国纺织之器,年来增培,当西历一千八百十三年,英仅有纺织纱机器二千四百座,现已有四十余万座矣。所以纺织纱布运往亚洲,操奇计嬴,有加无已。中国生齿日繁,而纺织机器仅有数百架,安能塞彼漏?允宜▯▯充扩厂基,增添机器,以开绝大利源也。

机器织布利獘说

机器西国所尚,中国所无。今中国仿西国用机器以战以商,则可以耕以织,则断不可。请详其说。夫用机器以战,则西国机器如开花、克虏、转轮、田鸡、来复枪、小手枪、大轮船、铁甲船、电气水雷、自行水雷、性尔水雷、磺强水雷之类,实胜中国之火器战船。取其长以卫国,仿而用之,可也。今各省之制造局所仿造可以利战,是也。若用机器以商,则西国机器如火轮船之载货、电线报之传价,亦较中国之商舟信局为速。夺

译关于机器织布纺纱宜用中国木棉以收回利权的论述。

施景琛

考察海关贸易记录,外国洋布进口,每年常使中国白银流失三千八百余万两,这都是一旦流出便无法填补的漏洞。自从上海、湖北纺织局兴起,才稍稍能够与之抗衡。然而上海局的布机仅有五百五十张,湖北局的布机仅有二千张,即使每天全部开动,常年出产的布匹不过九十余万匹,而外洋进口的布匹仍有一千三百万匹,其中的漏洞依然不少。况且在这自织的九十余万匹布中,大多利用的是洋纱。我国想要收回利权,不过只能得到十分之五六中的一小部分罢了。然而如果这九十余万匹布中所用的棉花纯粹采自中国,还勉强可以令人满意。可是轻视华棉的人,动不动就说中国棉花虽然颜色洁白但纤维很短,只能织成粗布,不能织造细布来抵御外洋的利益。与美国南岛棉花相比,其纤维长半寸至二寸,粗度为六百分之一至二千分之一,一磅棉花可纺成长一千英里及三四百英里的纱,差距确实很大。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本土棉花原本并非无用。那些产于泉州、龙溪、同安的棉花,往往高六七尺,果实累累,名为攀枝花。江浙的木棉也享有无穷的利益。即使纤维短,不太适合纺织,但如果将洋棉与华棉混合使用,也绝对没有不利之处。如果把纱分为五等:用洋棉织成的为上等,用华棉三分、洋棉七分混合纺制的为二等,凡是织造各种细布,都适宜使用;用华棉洋棉各占五分的为三等,用华棉七分、洋棉三分的为四等,凡是织造中号各种布匹,也都乐于使用;全部使用华棉的为五等,凡是织造土布,都更为适宜。这样互相混合使用,简直像水和乳汁交融一样,必然看不出明显的界限。推行得越广泛,本土棉花的用途难道不会普及吗?如果不相信,试着用西方国家的轧花机器打花、去土机器弹花成片、机器梳棉成带、机器引棉成条、機器初成松纱、机器中引长纱、機器纺紧棉纱、機器纺制经纱、機器纺制纬纱、機器络纱成絖、機器合絖成色、機器提检废棉,让机器逐一施工,然后再经过织布机的络经机器、理经机器、浆缕机器、折布机器,按照同样的织法施行办理,应该也没有不合适的。听说湖北纺局也偶尔采用黄冈、麻城、孝感、黄陂等地的棉花,虽然非常洁白,但不如洋花,而纤维的长度略可备用。如果再讲究纺纱的方法,就没有废弃的本土棉花了。否则,棉花出口,每年常达七十余万担,外国人究竟为什么乐于购买这些棉花呢?也是因为把棉花运去,等纺成纱后,再用洋纱运来,从中转运以掠夺中国的利益罢了。然而同样的棉花,与其经过西方人转运的麻烦,哪里如自己纺纱更好呢?况且曾听说西方格致学家说过:“植物的本性只顺应土壤适宜,如果移植洋花来弥补本土棉花的不足,那么织布获得的利润或许更有把握。”这话不错。为今日计,如果选择美国南海岛的棉种,其余如埃及、新哇、林南、亚美利加(美洲)、巴西等各种均不甚佳,而种植在广东、江、惠、潮、福建的泉、漳等地,顺应土壤适宜,试行播种,然后再考察其他省份的土壤适宜情况,逐渐推广。播种首先要讲究方法,应当在春初地气生发时,先耕耘数次,随即做成畦垄,每畦宜宽一步左右,一半为畦面,一半为畦背,长宜八步。等到清明前后浇灌三次,第二天如果天气晴朗,立即下种,不可过迟。播种应当使用机器,不仅快捷,而且均匀。果真如此,那么种植的方法就掌握了,收成没有不旺盛的。收成既旺盛,生生不息,使用洋花和使用土花一样便利,就因此更多地发挥作用。洋棉也就如同华棉了,又怎么会每年失去纱利呢?还有更进一步的道理,洋布进口逐年增加,中国的利益逐渐被其夺取。现在想要推广纱布的利源,不如增添器具,使纺织日益增多,那么洋货的来源才能逐渐堵塞。试看西方国家纺织的器具,近年来不断增加,在西历一千八百十三年,英国仅有纺织纱机器二千四百座,现在已有四十余万座了。所以纺织纱布运往亚洲,投机取巧获取暴利,有增无已。中国人口日益繁多,而纺织机器仅有数百架,怎么能堵塞那个漏洞呢?确实应当扩充厂基,增添机器,以开辟巨大的利源。

机器织布利弊说

机器是西方国家所崇尚的,中国所没有的。现在中国仿效西方国家使用机器用于战争和商业,那么用于耕种和纺织,就绝对不可以。请详细阐述我的观点。如果用机器用于战争,那么西方国家的机器如开花炮、克虏伯炮、转轮炮、田鸡炮、来复枪、小手枪、大轮船、铁甲舰、电气水雷、自行水雷、性尔水雷磺强水雷之类,确实胜过中国的火器和战船。取其长处来保卫国家,仿效并使用它们,是可以的。现在各省制造局所仿造的可以利于战争的器械,就是这样。如果用机器用于商业,那么西方国家的机器如轮船载货、电线报传价,也比中国的商船和信局更快。夺取

其利以裕民,仿而用之,今各省招商局所仿行可以利商,是也。用机器以战以商,此二者皆有利而无獘也,故曰可也。若用机器以耕以织,则不然。倘用机器以耕,则断不可。夫中国重农与西国重商不同,四民之中,农居大半,天下之农以亿万计,一农之耕足养八口之家。若用机器之耕,则万亿之农皆饿死矣,其家之饿死者更倍蓰矣。或谓运动机器可即用其人,噫!运用机器岂能尽用此亿万之人哉?此三尺童子皆知其诳也。此亿万众难保皆束手待毙,倘作乱焉,岂额兵之力能乎哉?若用以耕,利未获而弊已大,故曰以耕则断不可。而用机器以织,则尤不可。夫农家之妇女皆事织,食指多耕不足,赖织以济岁。或凶耕无获,赖织以济,尝见凶岁妇以织食,夫女以织养亲,比比皆是也。或男子疾病,则女子仅织以医,更有嫠妇抚孤,恃织以守节;孝女事母,恃织以养亲,如是者正复不少也。今一旦用机器织布,则设遇凶荒疾病,必致男女皆亡,且嫠妇与孤、孝女与母将尽饿死,天下之妇女饿死者当以亿万计,可乎?不可。此尤利难言而獘至大也,故曰以织尤不可也。自洋布入中国,而中国之土布日难售矣,织妇已多难活命矣。乃犹以为未足,而更购机器织布以绝其命乎?此计其利未计其弊也。且创此议、欲设此局者,利未见而獘已。滋事未成,而獘已多焉。数年前,有彭观察者,于上海创议设立机器布局,诱人合股,所得股金,尽赀狎妓。彼意合股须富人,富人必狎妓,惟流连花酒,可交接富人,乃易成事。于是无日不携妓观剧,狎妓开筵,日费百金,月费千金,岁费万金,皆此股金也。股金千金万金,皆为狎妓挥霍之金而已。历三四年,集数万金,布未织一疋也,机未见一具也,局未见一设也。噫!獘至于此,言之可为长太息也。更有甚焉,斯人也,斯举也,不但骗富人,而且骗贫人。尤有骗术之巧者,念贫者必失业,失业必谋事,以是遇人即曰:“开局需人,愿君举人用,必敷岁月予多金。”及有荐人,或为贫者,则告之曰:“如合成一股,则可荐数人,盍于族戚友朋之富者代为合股?则合股者既岁获厚利,新荐者亦月得多金也。”于是贫而失业之人,闻风皆向族戚友朋之富者,怂以致寡妇之遗产,愚子之祖田,多变价而入彀中矣。乃迟之久,迟之又久,而局杳然也。金乌有矣,织布局竟一大骗局矣。呜呼!其为弊也,一至于此哉!此事未成,而獘已丛矣。而幸未成也,使其成也,弊更大也。然此非予一人之私言也,近时上海新报已略言之矣。

译那些有利于富裕百姓的措施,模仿并加以采用,如今各省招商局所仿行的能够利于商人的做法,就是如此。使用机器来进行战争和商业活动,这两者都只有利益而没有弊端,所以说可以。如果使用机器来进行耕种和纺织,就不是这样了。倘若使用机器来耕种,那就绝对不可以。中国重视农业与西方国家重视商业不同,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农民占大多数,天下的农民以亿万计算,一个农民的耕种足以养活八口之家。如果使用机器耕种,那么亿万农民都将饿死,他们家中饿死的人更是数倍于此。有人说操作机器可以就地使用这些人,唉!操作机器难道能全部使用这亿万的人吗?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是骗人的话。这亿万民众难以保证都束手待毙,倘若他们作乱,难道朝廷的兵力能够控制得住吗?如果使用机器耕种,利益还没得到,弊端已经很大,所以说用于耕种绝对不可以。而使用机器来纺织,那就更加不可以。农家妇女都从事纺织,人口多而耕种不足,依靠纺织来弥补一年的不足。有时遇到灾年耕种没有收获,依靠纺织来补救,曾经见过灾年妇女靠纺织吃饭,丈夫女儿靠纺织奉养父母,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有时男子生病,女子仅靠纺织来支付医药费,更有寡妇抚育孤儿,依靠纺织来守节;孝顺的女儿侍奉母亲,依靠纺织来奉养父母,像这样的人正不少。现在一旦使用机器织布,那么如果遇到灾荒疾病,必然导致男女都死亡,而且寡妇与孤儿、孝女与母亲将全部饿死,天下饿死的妇女应当以亿万计算,可以吗?不可以。这更是利益难以言说而弊端极大,所以说用于纺织尤其不可以。自从洋布进入中国,中国的土布就日益难以销售了,织妇已经有很多难以活命了。竟然还认为不够,还要购买机器织布来断绝她们的生路吗?这是只计算了利益而没有计算弊端。况且提出这个建议、想要设立这个局的人,利益还没看到,弊端已经出现。事情还没做成,弊端已经很多了。几年前,有个姓彭的观察者,在上海提议设立机器布局,诱人合股,所得的股金,全部用来狎妓。他以为合股需要富人,富人必定狎妓,只有流连花酒,才能结交富人,才容易成事。于是每天带着妓女看戏,狎妓设宴,每天花费百金,每月花费千金,每年花费万金,都是这些股金。股金千金万金,都成了狎妓挥霍的钱。经过三四年,筹集数万金,布没织一匹,机器没见一件,局没见设立一个。唉!弊端到了这个地步,说起来令人长叹。还有更严重的,这个人,这件事,不但欺骗富人,而且欺骗穷人。更有欺骗手段巧妙的,想到穷人必定失业,失业必定谋事,因此遇到人就说道:“开局需要人,愿意推荐您任用,必定按月给您很多钱。”等到有人推荐,或者是穷人,就告诉他说:“如果合成一股,就可以推荐几个人,何不向族戚友朋中的富人代为合股?那么合股的人既每年获得厚利,新推荐的人也每月得到多金。”于是贫穷而失业的人,听到风声都向族戚友朋中的富人,怂恿以致寡妇的遗产,愚子的祖田,大多变卖而落入圈套中。于是等待很久,等待又很久,而局杳无音信。钱没有了,织布局竟是一个大骗局。唉!它的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件事没做成,弊端已经丛生。幸好没做成,如果做成了,弊端更大。然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私言,近来上海新报已经大致说过了。

今闻事不中止,另委贤员。鉴于前章,翻然一变。既非骗局,可望有成。然不幸而成,则天下之织妇不知饿死凡几矣。而伟人亦尝计及之。子或曰:「左爵相于甘肃之肃州府,已设机器织呢局矣,何以有利而无獘也?」曰:「是不同也。彼乃织呢也,固非织布也。织呢,中国向无之。甘肃赴恰克图互市之呢,乃俄国织之。今设此机器织呢局,是夺俄人之利也,故有利无獘也。织布,中国久安之。中国如江浙省土产之布,乃妇女织之。今设机器织布局,是夺妇女之利也,何求利忘獘也?且织呢用羊毛,机器织之,系以弃物成用物,又工省,故利大。至织布用棉纱,机器织之,竟废人功,夺妇功,绝生路,故獘大。二者虽皆用机器以织,而事迥异,即情不同,利獘分焉,未可以彼例此也。」今之司其事者,酌定章程,详为核计,言购机若干具,日织若干疋,资本若干两,获利若干金,似利尽锱铢,算无遗策矣。呜呼!计其利,亦尝思其獘乎?计己之放利而行,则得矣,亦思人多绝命而死,何忍乎?倘思亿万织妇女将饿死也,盍计利而防獘,庶皇然惕,废然返,毅然止乎?或曰:「西人洋布久行中国,未闻织妇饿死也。今念西人互市洋布为大宗,故特设此局,以夺西人之利,似无织妇之獘也。」曰:「是又不然。织妇受洋布之害,夺土布之利,久矣,或饿或死,不以相告,宜今尚不知也。况西人洋布之来,散售于各省通商之口,非专聚于上海一处也。而江浙之织妇受害已深矣。今织局更设于上海,则洋布专出于上海,即土布愈无人售,而织妇必多饿死矣。以机器织之洋布价贱,人工之土布价贵也,人皆售贱不售贵也。且前闻设局立议织洋布兼织土布,则人工之土布愈无人售矣。是不但夺西人之利,更夺织妇之利也。局既开,织日多,局布不更多于土布乎?土布岂复有顾问乎?织妇不皆将饿。死乎?今闻机器已购,织师已延,股金渐集,局事难止。无已,祗织洋布,不织土布。机限其数,分售各口,勿聚上海,稍损之而试行,以留织妇生机。此亦无法之法,獘之一法也。试行焉,始见为利为獘,再定或行或止可也。

机器

机器说

刘木▯寻

迩来数十年之间,泰西各国则益务缒幽诡。自其兵车艘械,应敌之大者,逮夫矿聚电鼓,铸篹组以佃以渔,凡裨日用者之具,莫不有栝焉,键焉,殊形诡体。一人焉尸之,可兼数十百人之效。中土人士震其奇諔,而罕窥其窍也,则统名之机器而已。刘子曰:“是足以为异也与?两仪奠居,乃生列曜。日月出入,一幽一昭。胡耳能聪而目则明?员首方趾,呼吸以生,滋二物者,非机之大可怪者耶?”若仅如彼等者,剖判以来,气机所鼓荡,一发莫御,代揅代精,以有今日。时会之遘,人事之自然,未足异也。刳木为舟,弦木为弧,易穴居以上栋下宇。今之人耳目习焉,弗瞠以▯。在尔时,则岂非器之机者类耶?习见者不之怪,今泰西之为摩相譁相诧以不经,斥之亦可谓不知类者也。文人灌园抱瓮,子贡过焉,教之槔,乃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今世胶闻之士,多耆其说,将执以谳彼师仿泰西者之罪。余以为瓮之为器,亦机耳,必恶夫机也者,掬之以手,从而灌之,其庶乎而丈人不能,则犹是避劳者也。均之避劳,则奚以直瓮而曲槔也?蒙庄寓言,大抵非实信其然也。则吾甚惜子贡之善说辞而不以此折也。且槔于今不足与于机者也,丈人犹恶之。假生今之世,今泰西之为其譁且诧也,滋甚矣。无惑乎今之荧其听而▯其者之多也。岂知自达者观之,甚庸无奇,则适与瓮等哉?有瓮而劳于瓮者废,有槔而瓮废,有更逸于槔而槔亦且废。为啬而功丰,于民而省于力者,圣人其必不以奇伎淫巧例也。然则为舟为弧为宫室之圣人,尚存于今。泰西之为,或先泰西为之,不然其取而师放之也。决于戏,自非洞于识者,闻斯言,其能已于呵之也耶?

论兴造机器

机器之利,人人而知之。一人之力,可以敌

译现在听说此事并未中止,而是另外委派贤能官员。鉴于之前的奏章,态度发生了彻底的转变。既然这不是骗局,便有望取得成功。然而,如果不幸真的成功了,那么天下的纺织妇女不知要饿死多少啊。而这位伟人也曾考虑到这一点。有人或许会说:“左爵相在甘肃肃州府,已经设立了机器织呢局,为什么有利而没有弊呢?”回答说:“这是不同的。那是织呢,本来就不是织布。织呢,中国向来没有。甘肃运往恰克图进行互市的呢绒,是俄国织造的。现在设立这个机器织呢局,是夺取俄国人的利益,所以有利而无弊。织布,中国长久以来都安于这种状况。中国如江浙一带土产的布,是妇女们织造的。现在设立机器织布局,是夺取妇女们的利益,怎么能只求利益而忘记弊端呢?况且织呢使用羊毛,用机器织造,是将废弃物变成有用之物,又节省人工,所以利益大。至于织布使用棉纱,用机器织造,竟然废弃了人工,夺取了妇女的劳绩,断绝了生计,所以弊端大。这两者虽然都用机器来织造,但事情截然不同,情况也不同,利弊自然分开,不能用那个来类比这个。”现在主管这件事的人,斟酌制定章程,详细核算,说购买机器多少台,每天织布多少匹,资本多少两,获利多少金,似乎连锱铢之利都计算尽了,谋划没有遗漏。唉!计算它的利益,也曾考虑过它的弊端吗?计算自己放手追求利益而行动,确实能得到利益,但也曾想过许多人会因此断命而死,怎么忍心呢?如果想到亿万纺织妇女将要饿死,何不计算利益而防范弊端,或许会惶恐警惕,颓然返回,坚决停止呢?有人或许会说:“西方人的洋布在中国流行很久了,没听说纺织妇女饿死。现在考虑到西方人互市的洋布是大宗货物,所以特别设立这个局,来夺取西方人的利益,似乎没有纺织妇女的弊端。”回答说:“这又不对。纺织妇女遭受洋布的危害,被夺取土布的利益,已经很久了,有的饿死,有的病死,不互相告知,适宜现在还不知道。况且西方人洋布的到来,分散销售在各省通商的口岸,并非专门聚集在上海一处。而江浙的纺织妇女受害已经很深了。现在织局更设立在上海,那么洋布专门出自上海,土布就越没有人购买,纺织妇女必定更多饿死。因为用机器织造的洋布价格便宜,人工织造的土布价格昂贵,人们都买便宜的而不买昂贵的。况且先前听说设立局议定织洋布兼织土布,那么人工织造的土布就越没有人购买了。这不仅夺取西方人的利益,更夺取纺织妇女的利益。局既已开设,织造日益增多,局里织的布难道不会比土布更多吗?土布难道还会再有人问津吗?纺织妇女难道不都将饿死吗?现在听说机器已经购买,织工已经聘请,股金逐渐筹集,局的事难以停止。不得已,只织洋布,不织土布。限制机器的数量,分售到各口岸,不要聚集在上海,稍微减少一些来试行,以保留纺织妇女的生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减少弊端的一种方法。试行之后,才能看出是利是弊,再决定是继续还是停止也可以。

机器

机器说

刘木〇寻

近几十年来,泰西各国更加致力于深奥诡异的技术。从他们的兵车舰械,应对敌人的大型装备,到矿聚电鼓,铸造器具用于耕种和捕鱼,凡是有助于日常使用的器具,没有不带有机关、锁钥,形状奇特怪异。一个人掌管它,可以兼有几十上百人的功效。中原的人士震惊于它们的奇特,却很少窥探其中的奥秘,于是统称它们为机器罢了。刘子说:“这足以让人感到奇异吗?天地确立位置,于是产生日月星辰。日月出入,一暗一明。为什么耳朵能听而眼睛能看?圆头方脚,呼吸以生存,滋养这两种事物,难道不是最大的、最可怪的机器吗?”如果仅仅像那些(机器)一样,自开天辟地以来,气机所鼓荡,一发不可阻挡,代代钻研代代精进,才有今天。时机的遭遇,人事的自然发展,不值得奇异。挖空木头做船,拉紧木头做弓,从穴居变为上栋下宇的房屋。现在的人耳目习惯了,不瞪大眼睛惊讶。在当时,难道不是器物的机关之类吗?习以为常的人不觉得奇怪,现在泰西的作为,人们互相惊诧认为不合常理,排斥它们也可以说是不知道类别了。文人灌园抱瓮,子贡经过,教他使用桔槔,于是说:“有机械的人必定有机事,有机事的人必定有机心。”现在世上的拘泥于见闻的士人,大多崇尚这种说法,将用它来审判那些师法泰西的人的罪过。我认为瓮作为器具,也是机器,如果一定要厌恶机器,用手捧水来浇灌,大概可行,但丈人做不到,那么还是逃避劳苦的人。同样是逃避劳苦,为什么用直的瓮而不用曲的桔槔呢?庄子的寓言,大体上并不是真实相信如此。那么我很惋惜子贡善于言辞却不以此反驳。况且桔槔在今天不足以与机器相比,丈人还厌恶它。假使生在现在,现在泰西的作为,人们的惊诧更加严重了。无怪乎现在那些被迷惑而闭目塞听的人很多。难道知道从通达事理的人看来,非常平庸没有奇特,正好与瓮相等吗?有瓮而劳于瓮的人废弃,有桔槔而瓮废弃,有更安逸于桔槔而桔槔也将废弃。为了节省而功效丰厚,对民众而言节省力气的,圣人必定不会以奇技淫巧来类比。然而那么造舟、造弓、造宫室的圣人,尚且存在于今天。泰西的作为,或许先于泰西为之,不然就是取而师法它。决断于戏论,如果不是洞察事理的人,听到这话,怎么能停止呵斥呢?

论兴造机器

机器的利益,人人都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敌

十人、百人之力;一日之功,可以敌十日、百日之功。其操之也约,而用之也至广;其为之也速,而成之也至精。固不必工于榷算、善于懋迁,而后知其为利之溥且厚矣。然吾观天下之为利者,熙熙而来,复攘攘而往,如水泻地,无孔不入;如蛰解冻,无穴不钻。而独至机器之利,则皆弃之如遗,略而不讲者,何哉?间尝默计深思,而得其故焉。大凡事之创于始者,劳而难;继于后者,逸而易。不独机器为然,即机器亦何独不然?今将购机器于西人,则必求熟于西人者,以为之价,绘为图式,寄于外洋铸造。既成,装载而至,间有受欺中饱之獘者,无论矣。虽无受欺中饱等之獘,而所费亦已不资。既购矣,又必求明于机器者,为之布置调度,点拨指划,授诸蚩蚩者流,以试用之。或试之而不通于用,又必为之变通迁就,增减改易于其间,至于再,至于三,必适于用而后已,而所费益不资矣。洎乎旷日持久,尽善尽美,机器工作之夫习熟焉,而无虞扞格;机器制出之货畅售焉,而不至濡滞。一若可以擅区区之利焉,而不知伺其后者已矍然兴也。今夫机器之不能盛行于中国者,皆此争利之徒坏之耳。一人倡之,百十人从此而效之;一家作之,百十家起而攘之。为之创者,拚若干资本,历若干时日,费若干心血气力,而后始获此区区之利;而为之继者,起议于立谈之顷,成功于转瞬之间,所获之利反有过之而无不及。既而争之不已,其势必至于两败俱伤,一蹶不振,并创者、继者而均归于不利焉。呜呼!是亦不可以已乎?何滔滔者之天下皆是也?试以近事证之:石印书局之刊,其始未尝不厚,未几而开局日众,出书日多,充栋汗牛,无路销售,纷纷倒闭者不可胜数。自来火厂之利,其始亦未尝不厚,今日几几乎强弩之末矣。近日机器轧花局附近开设不下数十家,吾知将来必有获利者,亦必有折本者,凡此皆所谓争利之徒坏之也。方今识时论势、达变通权者,莫不以仿效西法、整顿商务为先,而仿效西法、整顿商务之道,则莫要于兴造机器。吾以为兴造机器易易耳,不过烦在上一言之出,一纸之颁,令商民自兴自造之足矣。何也?泰西各国立法,凡民间新制一器,先呈其式于议院,议院酌定年数,俾专其利,必俟所定年数之后,始准他人仿造。所以泰西有志之士,殚其材力,致其心思,终其身矻矻孜孜,惟机器之学是务,▯其中有利存焉,非特民风俗尚使然也。我中国人之心思材力,亦不亚于泰西,使用之于机器之学,何患不既精益精,日新又新,与泰西诸大国齐驱而并驾也哉!然而通商以来,特设制造、船政两局,专为机器开其端,又有同文馆、方言馆、格致书院,遴选俊秀,肄习洋文,以讲求机器之利,迄今三十年,中国之机器终不能盛行者,非心思之不逮也,非才力之不赡也,徒以畏葸顾忌,瞻望旁皇而有所不敢耳。今诚以泰西之法行于中国,有能兴造机器者,在上者为之酌定年数,俾专其利,如有争利之徒,重处严惩,尽法不贷,则有志之士,孰不欲别出心裁,另翻花样,各制一器,为谋利计乎?尝见友人以钟表机器之法,戏制磨墨机器一具,市上牙侩之徒,亦有以裁衣机器端制布袜、造纸机器端制纸煤,即小喻大,略见一班,亦足以知机器之不难制造也。善夫,机器织布局之规模也,其中一条略谓:“无论本埠外埠,不准另招股分添设一局,以与之争利。”今虽火毁,而议者毅然兴复,不待再计而者,亦为其获利既大,而又无他局与之争利耳。今诚以斯例推而广之,则机器之可以获利者,不仅织布而已也。制造、船政两局,军国要需所关重大,固不得以谋利论》此外,电报、行船、开矿、缫丝数大端,亦既次第举行,无不获利矣。若农夫之所以种植,百工之所以经营,以至日用所需之什物,凡可以机器代人力者,正自不少。利之所在,孰不争趋?将见机器由是盛行,而仿效西法整顿商务之道,亦皆有所裨益焉耳。

译十人、百人的力量;一天的功夫,可以抵得上十天、百天的功夫。它操作起来简约,而应用起来极为广泛;它制作起来迅速,而成品极为精良。本来就不必精通计算、善于贸易,然后才知道它的利益广大而深厚。然而我观察天下追求利益的人,熙熙攘攘而来,又攘攘熙熙而去,像水泻在地上,没有孔隙不渗入;像冬眠的虫解冻后,没有洞穴不钻探。唯独到了机器的利益,却都把它抛弃得像不要的东西,略微提及而不加讲求,这是为什么呢?我曾经默默计算、深入思考,从而找到了其中的缘故。大凡事情在开始时创办的,辛劳而困难;后来继承的,安逸而容易。不仅仅是机器如此,其他事物又何尝不是这样?现在如果向西方人购买机器,必定要寻找熟悉西方情况的人,来商定价格,绘制图纸,寄到海外去铸造。制造完成后,装载运来,中间有被欺骗、中饱私囊的弊端,这且不论。即使没有受欺中饱等弊端,所花费的费用也已经不可估量。购买之后,又必定要寻找精通机器的人,来安排调度,指点划策,传授给那些愚昧无知的人,让他们尝试使用。或者尝试使用却不通畅,又必定要为之变通迁就,在其中增减改易,反复多次,直到适合使用才停止,而所花费的费用更加不可估量了。等到旷日持久,达到尽善尽美,机器工作的工人熟练了,而没有阻碍;机器制造出的货物畅销,而不致积压。好像可以独占这点小利了,却不知道等待在后面的人已经警觉地兴起了。现在机器之所以不能在中国盛行,都是这些争夺利益的坏人破坏的。一个人倡导,成百上千的人跟着效仿;一家制作,成百上千家起来抢夺。创办的人,投入多少资本,经历多少时日,耗费多少心血气力,然后才获得这点小利;而继承的人,在片刻之间提出建议,在转眼之间取得成功,所获得的利益反而超过前者。接着争夺不停,其势必然导致两败俱伤,一蹶不振,连创办者和继承者都归于不利。唉!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为什么天下到处都是这样呢?试着用近事来证明:石印书局的刊印,起初利润不薄,不久开设的书局日益增多,出版的书籍日益增多,堆积如山,无处销售,纷纷倒闭的不可胜数。自来火厂(煤气厂)的利益,起初也不薄,今天几乎成了强弩之末了。近日机器轧花局附近开设的不下数十家,我知道将来一定有获利的,也一定有亏本的,凡此都是所谓争夺利益的坏人破坏的。当今识时务、论形势、通达变化权变的人,没有不把仿效西方方法、整顿商务作为首要任务的,而仿效西方方法、整顿商务的方法,没有比兴造机器更重要的了。我认为兴造机器很容易,不过烦劳皇上说一句话,颁布一道文书,命令商民自己兴办制造就足够了。为什么呢?西方各国立法,凡是民间新制造一种器具,先将其样式呈报给议院,议院商定年限,使其独占利益,一定要等到所定年限之后,才准许他人仿造。所以西方有志之士,竭尽他们的材力,集中他们的思虑,终身勤勉不懈,只致力于机器之学,〇其中有利可图,不仅仅是民风习俗使然。我们中国人的心思材力,也不亚于西方,如果用在机器之学上,何愁不精益求精,日新月异,与西方诸大国齐驱并驾呢!然而通商以来,特别设立制造、船政两局,专门为机器开其端,又有同文馆、方言馆、格物致知书院,选拔优秀人才,学习洋文,以讲求机器的利益,到现在三十年了,中国的机器终究不能盛行,不是心思不够,不是才力不足,只是畏惧顾忌,瞻望彷徨而有所不敢罢了。现在如果将西方的方法施行于中国,有能兴造机器的人,在上位者为他商定年限,使其独占利益,如果有争夺利益的坏人,重处严惩,依法不贷,那么有志之士,谁不想别出心裁,另翻花样,各自制造一种器具,为谋取利益打算呢?曾经看见友人用钟表机器的方法,戏制磨墨机器一具,市场上的牙侩之徒,也有用裁衣机器端制布袜、造纸机器端制纸炭的,以小喻大,略见一斑,也足以知道机器不难制造。好啊,机器织布局的规模,其中一条略说:“无论本埠外埠,不准另招股分设一局,以与之争利。”现在虽然被火烧毁,而议论的人毅然兴复,不待再计而行的,也是因为它的获利既大,而又没有其他局与之争利。现在如果将这一例子推广,那么机器可以获利的,不仅限于织布而已。制造、船政两局,关乎军国要需重大,固然不能以谋利论。此外,电报、行船、开矿、缫纱几大项,也已经次第举行,没有不获利的。至于农夫之所以种植,百工之所以经营,以至于日用所需的物品,凡是可以机器代替人力的,正自不少。利益所在,谁不争着趋向?将会看到机器因此盛行,而仿效西方方法整顿商务的方法,也都会有所裨益了。

人工与机器论

美人阙名

以机器为工人之仇敌,自昔然矣。迄今制造日新,而袭是论者踵相接出。一新法可以裁省人工若干,姑置不问,而必悬为之禁曰:“一厂兴,众工费。”当纺织、轮车、收乂、缝纫、排印诸机器初出之时,无不执是说以相阻挠。彼其自命为先几,妄矣;而或罪以造言,亦苛也。直无一真识者耳,知利赖之偏者,而忘其普者耳。故织机一而可兼数工,工必怨曰:“是夺我织工之业也。”不知布价廉而用者广,用广则需工奚啻十倍。初史退分生铁路、驾火车、便行旅、利挽运,而向之恃车马旅以为生者譁然曰:“是夺我口中之食也。”无几而食于铁道者,国中人以百万数。转运速则制造益多,而暗中所增工业又十百于此。佥知爱利亚豪其缝纫器与缝工较,一以当五,而昧于综核者,又缌缌然虑十万缝工之失业,而今不且多于无缝器之时乎?是皆信而可征,有册籍可稽者也。大抵新法机器,其制物也纵以速且多,而价愈廉。至夺一人一业之工,而所增者恒五十倍。近今街谈巷议,见国中贸易之衰、失业之众,归咎于机器之夺人工,信乎否乎?我狃约国人当愚不至此,吾不敢与当世争公是公非,但不忍坐听机器被诬、机士见阻,则吾讲学会不得不辞而辟之,以期有利于国人。顷者某当道复以“机器夺人工”之说宣言于众,殆欲使众无知者如昔日之毁维忒南纱厂至毁其半乎?机器原所以代人工,代之适以废之,不废亦无贵为机器矣。然而废者一,而用者十,他业之缘是以兴者且百焉。且同心佣也,而佣于机器者值多倍蓰;同一物也,而物以机器者价少倍蓰。因之男女百工富于曩日者倍蓰,而衣食起居侈于曩日者亦倍蓰。非不知自有机器而物产价值异于古昔,每行一新法而百工之操作顿变其故常。有如某邑街车舍马之用而用电,于是善诬机器。者抵巘而言曰:「曩之为马蹄铁者,释其手中锤,灭其炉中火,而咨嗟改业者,且二百有九人。此二百有九人者,诚为可悯。而彼发电力、御电气,与夫造作缮缉之人,多于失业者数十倍,而美利亦数十倍。独非犹是工人也乎?故增一新法,即增一丰美之生涯,其为工之母也,必矣。而又举国之人皆便利之,此独不可喜乎?使无新法,抑何以跻吾国于文明,而增工商之盛业?第使无火车之络绎,彼作力役者,将何由朝出暮归,散处于近廓之居、高塽之垲,以享其有生之乐?近今五十年,服用之华,阅报之易,几于人手一报,而知识日开,此独非隐受新法之福者乎?就令新法有害于一人、害一业、一时、一处而已矣,其普永久之美利,亦大足以相偿。」云:「前十年商务之盛已极,至前四年而商务渐衰,至今已极其源甚深,非可以寻常之法补救之,必如吾党所见到者,乃可畅行。畅行于将来,可于既往操之券也。如策归罪于新法之增添,吾得预为之判曰:『以今日机器创新之盛,赫于合众国之史册者,往日不受其诬,他日亦不受其诬也。』」

制洋器议

有天地开辟以来未有之奇愤,凡有心知血气,莫不冲冠发上指者,则今日之以广运万里,地球中第一大国,而受制于小夷也。以地球三百六十度,每度二百五十里,或云二百里,或云二百三十里,如圆周积计之,大海三分去一,实为方一里者十三亿五千万。我大清国,北自兴安岭,南自州距四十三度,计万七百余里;东自库页岛,西至噶什喀尔,距七十七度,计万九十余里。截赢补缩,约南北八千里,东西万一千里,为方一里者八千八百万。是一国而居地球十有五分之一也。余百许国,俄、英、法、米为大,据英人地理全志稽之,我中国幅员八倍于俄,十倍于米,百倍于法,二百倍于英。但就中国言,属部不与,地之大如是。五国之内,日用百须,无求于他国而自足者,独有一中华,地之善耳。如是,虽彼中舆地书必以中华首列,非畏我,非尊我,直以国最大,天时、地理、物产无不甲于地球而已。而今顾腼然屈于四国之下者,则非天时、地

译人工与机器论

美人阙名

把机器当作工人的仇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直到如今,制造技术日新月异,但沿袭这种论调的人却接连不断。一种新方法可以节省多少人工,暂且不论,他们必定预先加以禁止,说:“一家工厂兴起,众多工人就会失业。”当纺织机、火车、收割机、缝纫机、印刷机等各种机器刚出现的时候,人们无不拿着这种说法来互相阻挠。那些自命为有先见之明的人,是荒谬的;而有人指责他们制造谣言,也是苛刻的。这仅仅是因为没有真正有见识的人罢了,他们只看到利益依赖的片面性,却忘记了其普遍性。所以,一台织布机可以替代数名工人,工人必定抱怨说:“这是夺走了我们织工的饭碗。”他们不知道布匹价格低廉而使用者广泛,使用广泛则对工人的需求何止增加十倍。起初,史蒂芬生发明铁路、驾驶火车,便利了旅行和运输,而那些依靠车马旅店为生的人喧哗着说:“这是夺走了我们口中的饭食。”没过多久,依靠铁路谋生的人,在全国竟以百万计。转运迅速则制造品更多,而暗中增加的工业又比这多出十倍百倍。大家都知道爱利亚豪的缝纫机与缝纫工相比,一台抵得上五个工人,而那些不明察全局的人,又细细地担忧十万缝纫工失业,然而现在缝纫工难道不比没有缝纫机的时候更多吗?这些都是可信且有据可查的。大抵上新方法和机器,它们制造物品虽然又快又多,但价格更加低廉。至于夺走一个人的职业,而所增加的就业往往达到五十倍。近来街谈巷议,看到国家贸易衰退、失业者众多,归咎于机器夺走了人工,这可信吗?我推测我国人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我不敢与当代人争论是非对错,只是不忍心坐视机器被诬蔑、制造机器的人受阻挠,所以我们的讲学会不得不站出来辩驳,以期有利于国人。最近某位当权者又向公众宣扬“机器夺走人工”的说法,难道是想让那些无知的人像昔日毁掉维特南纱厂甚至毁掉其一半那样吗?机器原本就是用来替代人工的,替代了人工才使得人工闲置,如果不闲置,也就没有资格称为机器了。然而,被替代的只有一个人,而使用机器的有十个人,其他行业因此兴起的更有上百个。同样是受雇佣,受雇于机器的人报酬多几倍;同样是物品,用机器生产的物品价格少几倍。因此,男女百工比往日富裕几倍,衣食起居比往日奢侈几倍。难道不知道自从有了机器,物产价值就不同于古代,每推行一种新方法,百工的操作就立刻改变旧有的常规。比如某地街车舍弃马匹而使用电力,于是那些善于诬蔑机器的人便趁机进谗言说:“过去那些做马蹄铁的人,放下手中的锤子,熄灭炉中的火,叹息着改行的人,竟然有二百零九人。这二百零九人,确实值得怜悯。然而那些发电、驾驭电力,以及制造修缮的人,比失业者多出几十倍,而获得的利益也多出几十倍。难道他们不是工人吗?所以增加一种新方法,就增加一种丰裕美好的生计,它是工人的母亲,这是必然的。而且全国的人都因此便利,这难道不可喜吗?如果没有新方法,又凭什么使我国跻身文明之列,而增进工商的兴盛事业呢?假如没有火车的频繁往来,那些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将如何能够早出晚归,分散居住在近郊的居所、高爽干燥的地方,以享受生活的乐趣呢?近五十年来,服饰的华丽,看报的容易,几乎人手一份报纸,而知识日益开阔,这难道不是暗中享受新方法的福泽吗?即使新方法对一个人、一个行业、一时、一地有害,其普遍而永久的美好利益,也完全足以弥补。”他说:“前十年商务的兴盛已达极点,到前四年商务逐渐衰退,至今已极其严重,根源很深,不能用寻常的方法补救,必须像我们党所看到的那样,才能畅行无阻。畅行于将来,可以从过去把握其必然性。如果策略归罪于新方法的增添,我可以预先判断说:‘以今日机器创新之盛,在合众国史册上显赫的,往日不受其诬蔑,他日也不会受其诬蔑。’”

制洋器议

有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愤,凡是有心智血气的人,无不怒发冲冠,那就是今天以广袤万里、地球中第一大国,却受制于小夷。以地球三百六十度,每度二百五十里(有的说二百里,有的说二百三十里),如圆周积计之,大海占三分之一,实际为一平方里的有十三亿五千万。我大清国,北起兴安岭,南至纬度四十三度,计一万七百余里;东起库页岛,西至噶什喀尔,相距七十七度,计一万九十余里。截长补短,大约南北八千里,东西一万一千余里,为一平方里的有八千八百万。这是一个国家占据地球十五分之一。其余百余国中,俄、英、法、美为大,据英国人地理全志考察,我国幅员是俄国的八倍,是美国的十倍,是法国的百倍,是英国的二百倍。仅就中国而言,不包括属部,土地之大如此。五国之中,日用百需,不依赖他国而自给自足的,只有中华,这是土地之优越。像这样,即使他们那里的舆地书必定把中华排在首位,不是畏惧我,不是尊崇我,只是以国家最大,天时、地理、物产无不冠绝地球而已。而现在却羞愧地屈居四国之下,这不是天时、地

理、物产之不如也,人实不如耳。彼人非瞳首重瞳之奇,我人非僬侥三尺之弱,人奚不如?且中国扶舆灵秀磅而郁积,巢燧、羲轩数神圣前民利用所创始,诸夷晚出,何尝不窃我绪?余人又奚不如?则非天赋人以不如也,人自不如耳。天赋人以不如,可耻也,可耻而无可为也;人自不如,尤可耻也。然可耻而有可为也。如耻之,莫如自强。夫所谓不如,实不如也,忌嫉之无益,文饰之不能,勉强之无庸。向时中国积习,长技无所施,道在实知其所不如之所在。彼何以小而强?我何以大而弱?必求所以如之,仍亦存乎人而已矣。以今论之,约有数端:人无弃材,不如夷;地无遗利,不如夷;君民不隔,不如夷;名实不如夷。四者道在反求。以上诸义备矣,惟

译治理和物产之所以不如别人,其实是人本身不如罢了。那些人并非拥有重瞳那样的奇异,我们的人也不是像僬侥那样只有三尺高的弱小,人怎么会不如呢?况且中国大地灵秀之气磅礴郁积,伏羲、神农、黄帝等几位圣人在先民利用万物方面有所创始,其他夷族出现得晚,何尝不是窃取我们的遗绪?其余的人又怎么会不如呢?所以并不是上天赋予人不如别人,而是人自己不如罢了。如果是上天赋予人不如别人,那是可耻的,而且这种可耻是无能为力的;如果是人自己不如别人,更是可耻的。但这种可耻是有作为空间的。如果以这种不如为耻,没有比自强更好的办法了。所谓的不如,确实是比不上,忌妒没有益处,掩饰做不到,勉强也没有用。过去中国的积习,长处无法施展,关键在于切实知道自己在哪些方面不如别人。他们为什么小而强?我们为什么大而弱?一定要探求如何能达到他们那样的水平,这仍然取决于人罢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大约有几点:人才没有废弃的,不如夷族;土地没有遗漏的利益,不如夷族;君民之间没有隔阂,不如夷族;名实相符,不如夷族。这四点的关键在于反求诸己。以上各种道理已经完备了,只是

皇上振刷纪纲,一转移间耳,此无待于夷者也。至于军旅之事,船坚利不如夷,有进无退不如夷。夷人练兵,首重行步,先较定远近若干处,丈尺若干步,又较定钟表若干分杪,行若干步,千人一律。行军时,两膀齐举,其间虽流矢洞穿,无碍阵法之整,实胜于我。然岂我不能为之事?手书曰:「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古法本如是,亦礼失求野之一证。又以《左传》视其辙乱之说言之,古时车战,虽乘马之步亦齐也,而人马健壮不如夷。是夷得其三,我得其一,故难胜。此兵亦能有进无退,是得其二,故间胜。粤人军械半购诸夷,而不备,并能有进无退,是我得其二有半,故半胜。然即良将劲兵,因械于敌,如天之福,十战十胜,而彼能来,我不能往,犁庭扫闾,固无其事后患,正无已时而乎?胜负未可知也。得三与得二有半,究有间也,何如全乎?其为得三之相当也。果全乎,其为得三,不特主客异形,劳逸异势,且我有可以穷迫之道,彼有惧我报复之心,殆不啻相当焉,斯百战百胜之术矣。夫得二之效,亦道在反求,而无待于夷。然则有待于夷者,惟船坚利一事耳。魏氏源论驭夷,其曰:「以夷攻夷,以夷夷。」无论语言文字之不通,往来聘问之不习,忽欲以疏间亲,万不可行。且是欲以战国视诸夷,而不知其情事大相侔也。魏氏所见夷书、新闻纸不少,不宜为此说。其生平学术,喜自居于纵横家者流,故有此则,以为不能自强,徒逞诡谲,适足取败而已。独「师夷长技以制夷」人之一语为得之。

夫九州之大,亿万众之心思,材力殚精竭虑于一器,而谓竟无能之者,惟谁欺?惟是输倕之巧,至难也,非上知不能为也。圩镘之役,至贱也,虽中材不屑为也。愿为者不能为,能为者不屑为,必不合之势矣。此所以让诸夷以独能也。道在重其事,导其选,特设一科以待能者。宜于通商各口,拨设船局,聘夷人数名,招内地善运思者从受其法,以授众匠。工成与夷制无异者,赏给举人,一体会试;出夷制之上者,赏给进士,一体

殿试其匠倍蓰勿令他适夫

国家重科目,中于人心久矣。聪明智巧之士,穷老尽气,销磨于时文试帖楷书无用之事。又优劣得失无定数,而莫肯徙业者,以上之重之也。今令分其半,以从事于制器尚象之途,优则得,劣则失,划然一定,而仍可以得时文试帖楷书之赏。夫谁不乐闻?且其人有过人之,何不可以余力治文学,讲吏治?较之捐输所得,不犹愈乎?即较之时文试帖楷书所得,不犹愈乎?即如另议改定科举,而是科可并行不悖。中华之聪明智巧,必在诸夷之上,往时特不之用耳。上好下甚,风行响应,当有殊尤异敏,出新意于西洋之外者,始则师而法之,继则比而齐之,终则驾而上之。自强之道,实在乎是。昔吴受乘车战阵之法于,而争强于赵。武灵为服胡而胜胡,近事俄夷有比达王者,微服佣于英局三年,尽得其巧技,国遂勃兴。安南、暹逻等国,近来皆能仿造西洋船。前年西夷突入日本国都,求通市,许之。未几,日本亦驾火轮船十数,历西洋报聘各国,多所要约。诸国知其意,亦许之。日本蕞尔国耳,尚知发愤为雄,独我大国将纳污含垢以终古哉?孟子曰:“国家间暇,及是时,明其政刑,又以敌国外患,同于法家拂士。”尹铎曰:“委土可以为师保。”今者诸夷互市,聚于中土,适有此和好无事之闲隙,殆天与我以自强之时也。不于此急起乘之,只迓天休命,后悔晚矣。或曰:“管仲攘夷狄,夫子仁之。邾用夷礼,春秋贬之。今之所议,毋乃非圣人之道耶?”是不然,夫所谓攘者,必实有以攘之,非虚憍之气也。居今日而言攘夷,试问其何以攘之?所谓不用者,亦实见其不足用,非迂阔之论也。夫世变代擅,质趍文拙,趍巧,其势然也。时宪之秝,钟表枪之器,皆西法也。居今日而据六秝以颁朔,修刻漏以稽时,挟弩矢以临戎,曰“吾不用夷礼也可乎”?且用其器,非用其礼也。用之,乃所以攘

译皇上整顿法纪纲常,只需一转移之间即可,这不需要依赖夷人。至于军事方面,船只坚固锋利不如夷人,军队有进无退也不如夷人。夷人练兵,首先重视步伐,先测定远近若干处、丈尺若干步,又测定钟表若干分秒,行走若干步,千人整齐划一。行军时,双臂齐举,其间即使有流箭穿透,也不妨碍阵法的整齐,确实胜过我们。然而这难道是我们做不到的事吗?《尚书》手书说:“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以整齐步伐。”古法本来就是这样,这也是“礼失求诸野”的一个证明。又用《左传》中“视其辙乱”的说法来看,古代车战,即使骑马的步伐也是整齐的,但人马健壮不如夷人。这样夷人占了三方面的优势,我们只占一方面,所以难以取胜。我们的军队也能做到有进无退,这是占了两个方面,所以偶尔能胜。广东人的军械一半从夷人那里购买,但并不完备,也能做到有进无退,这是我们占了两个方面半,所以能胜一半。然而即使有良将劲兵,因为器械依赖敌人,如同上天赐福,十战十胜,但敌人能来,我们不能去,扫荡敌巢,本来就没有这种可能,后患正没有尽头的时候吗?胜负还难以预料呢。占三方面优势与占两个方面半,终究有差距,哪里比得上完全具备呢?如果完全具备这三方面优势,不仅主客形势不同,劳逸态势不同,而且我们有可以穷追逼迫的方法,敌人有惧怕我们报复的心理,几乎不仅仅是相当了,这就是百战百胜的方法。占两方面优势的成效,道理也在于反求自身,不需要依赖夷人。那么需要依赖夷人的,只有船只坚固锋利这一件事罢了。魏源论述驾驭夷人,他说:“以夷攻夷,以夷制夷。”无论语言文字不通,往来聘问不熟,忽然想要用疏远的人离间亲近的人,万万不可行。况且这是想用战国时期的眼光看待诸夷,却不知道他们的情势大不相同。魏源见过的夷人书籍、新闻纸不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他生平学术,喜欢自居于纵横家一类,所以有这样的言论,认为不能自强,只是逞弄诡诈,正好招致失败罢了。只有“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一句话是得体的。

九州之大,亿万民众的心思,材力殚精竭虑于一件器物,而说竟然没有能人,这是欺骗谁呢?只是传授倕的巧技,至难啊,不是上知之人不能做到。筑墙抹灰的差役,至贱啊,即使中等才能的人也不屑去做。愿意做的不能做,能做的不屑做,必定是不合之势了。这就是为什么让夷人独占其能。道理在于重视这件事,引导选拔,特别设立一科以等待能人。适宜在通商各口,拨设船局,聘请夷人数名,招募内地善于运思的人跟随学习其法,以传授众匠。工成与夷人制造无异者,赏给举人,一体会试;超出夷人制造者,赏给进士,一体殿试。其工匠加倍不要让他去别处。

国家重视科举科目,深入人心已久。聪明智巧之士,穷老尽气,消磨在时文试帖楷书无用之事上。又优劣得失没有定数,而没有人肯改行,因为上面重视它。现在命令分出一半,以从事于制器尚象的途径,优则得,劣则失,明确一定,而仍然可以得到时文试帖楷书的赏赐。谁不乐意听闻?况且这些人有过人的才能,何不可以余力治文学,讲吏治?比起捐输所得,不是更好吗?比起时文试帖楷书所得,不是更好吗?即使另议改定科举,这一科可以并行不悖。中华的聪明智巧,必定在诸夷之上,往日只是不利用罢了。上面喜好下面更甚,风行响应,当有殊尤异敏,在西洋之外出新意的人,开始则师法他们,接着则比齐他们,最终则驾凌他们。自强之道,实在在于此。昔日吴国接受乘车战阵之法于越国,而与赵国争强。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而胜胡,近事俄国比达王,微服佣于英局三年,尽得其巧技国遂勃兴。安南、暹罗等国,近来皆能仿造西洋船。前年西方夷人突入日本国都,求通市,允许了。不久,日本也驾驶火轮船十数艘,历西洋报聘各国,多所要约。各国知其意,也允许了。日本是小国,尚知发愤为雄,独我们大国将纳污含垢以终古吗?孟子说:“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又以敌国外患者,同于法家拂士。”尹铎说:“委土可以为师保。”现在诸夷互市,聚于中土,适有此和好无事的闲隙,大概是上天给我们自强的时候。不在此急起乘之,只迎接上天休命,后悔晚矣。有人说:“管仲攘夷狄,夫子仁之。邾国用夷礼,春秋贬之。现在所议,莫非不是圣人之道吗?”这不是这样,所谓攘,必定实有以攘之,不是虚骄之气。居今日而言攘夷,试问其何以攘之。所谓不用者,也实见其不足用,不是迂阔之论。世变代擅,质趋文拙,趋巧,其势然也。时宪之历,钟表枪之器,皆西法也。居今日据六历以颁朔,修刻漏以稽时,挟弩以临戎,曰“吾不用夷礼也可乎”。且用其器,非用其礼也。用之乃所以攘

之。也以经费言之,军械之价常十倍,然利钝所分,胜败系之,固当别论。轮船亦然,然彼船一年而一运,此船一年而一二十运。移往时,盐船、粮船费用,改造轮船,即百船已不止千船之用。无事可以运盐转粟,有事可以调兵赴援,呼应奔走,无不捷,岂特十倍之利哉?或曰:“购船雇人何如?”曰:“不可能。”造能修能用,则我之利器也;不能造不能修不能用,则仍人之利器也。利器在人手,以之转漕而一日可令我饥饿,以之运盐一日可令我食淡,以之涉江海可令我覆溺。食卒有隙,幡然倒戈,舟中敌国,遂为实事。而购值不资,岁修不资,赏犒不资,使令之不便,驾驭之不易,其小焉者也。是尚不如借兵雇船之为愈也。借兵雇船皆暂也,非常也。目前固无隙,固可暂也;日后岂能必无隙?故不可常也。终以自造、自修、自用之为无弊也。夫而后内可以荡平区宇,夫而后外可以雄长瀛寰,夫而后可以复本有之强,夫而后可以雪从前之耻,夫而后完然为广运万里地球中第一大国,而正本清源之治,久安长治之规,可从容议也。夫穷兵黩武,非圣人之道,不必尤而效之。但使我有隐然之威,战可必克,也不战亦可屈人也。而我中华始可自立于天下。不然者,有可自强之道,暴弃之而不知惜;有可雪耻之道,隐忍之而不知所为。计亦不独俄、英、法、米之为患也,我中华且将为天下万国所鱼肉,何以堪此?之贾生之所为痛哭流涕者也。

译从经费方面来说,军械的价格常常高出十倍,但利钝之分,胜败系于其中,本来应当另外讨论。轮船也是如此,但那种船一年只能运输一次,这种船一年可以运输一二十次。在转运时,盐船、粮船的费用,如果改造成轮船,即使一百艘船也不止一千艘船的作用。无事时可以运盐转粟,有事时可以调兵赴援,呼应奔走,没有不快捷的,难道仅仅是十倍的利益吗?有人说:“购买船只雇佣人员怎么样?”回答说:“不可能。”能够制造、能够修理、能够使用,那么就是我方的利器;不能制造、不能修理、不能使用,那么仍然是他人的利器。利器在他人手中,用它来转运漕粮,一天就可以让我饥饿;用它来运盐,一天就可以让我吃不到盐;用它来航行江海,可以让我翻船溺亡。士兵一旦有间隙,突然倒戈,船中的敌国,就成了事实。而购买的费用巨大,每年修理的费用巨大,赏赐犒劳的费用巨大,使用的不便,驾驭的不易,这些都是小问题了。这还不如借兵雇船更好。借兵雇船都是暂时的,非常态的。目前固然没有间隙,固然可以暂时;日后岂能一定没有间隙?所以不能长久。终究以自造、自修、自用为没有弊端。这样以后,对内可以荡平疆域,对外可以雄踞世界,这样以后可以恢复本有的强大,这样以后可以洗雪从前的耻辱,这样以后可以完全成为广袤万里地球中第一大国,而正本清源的治理,久安长治的规划,可以从容商议了。穷兵黩武,不是圣人的道理,不必特别效仿。只要我有隐然的威势,战可以必胜,不战也可以使敌人屈服。而我中华才可以自立于天下。不然的话,有可以自强的道路,暴弃它而不知道珍惜;有可以雪耻的道路,隐忍它而不知道作为。计策也不只是俄、英、法、米成为祸患,我中华将要成为天下万国所鱼肉,怎么能忍受这个?这就是贾谊之所以痛哭流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