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四十六工政

译七月河水漫溢，一时未能合龙。现在正值秋汛到来之际，各处紧要工程务必推行尽善尽美，才能最终完成功绩。臣愚以为，应当责成其完成工程，储备其所需物资，保护其要害之地，防范其可能引发的祸患。

本年二月，因前任尚书麟魁、廖鸿荃在办理合龙埽工时出现五处蛰失，特命撤职回京，而让钟祥、郭顺安留在工地筹办，并令他们悉心妥善商议。这体现了皇上体念民间疾苦、慎重河防的深意。近来因河南省城水溢，请求疏浚近河以抵御城垣，保护可无后顾之忧。只是转眼大工即将合龙，该河道总督和巡抚在工地日久，应当已经相度时机，胸有成算，应请旨下令，让他们专心一意办理。在秋汛既平、春水未旺之时合龙，倘若他们自揣不能立即合龙，应先行上疏说明，仍等待简派熟谙河务的大员及曾任且有成效者前往治理，以期一劳永逸，不再虚耗国库钱财，致使重蹈上年覆辙。臣所以说应当责成其完成工程。

上年冬天等待合龙，听说各处料垛价格加倍异常，施工无处着手。后来因为出示晓谕，才陆续运到，但大工已经延误期限，价值加倍偿还，竟然无济于事。现在该省尚未被水淹没的村庄，年景尚好，趁着收成之日，麻价不至于昂贵，宜及时购买，足以满足使用，则事半功倍，临事无掣肘之忧。臣所以说应当储备其所需物资。

河东与河南虽分两地，其实只是一条河。东边漫溢河南必受其壅塞，漫水下注江南，必须大力疏浚海口。黄河水势迅急则通畅，缓慢则淤淀。现在以无制之水，任性妄行，决不能顺道而下，势必全部黄河水流入洪泽湖。而湖底本已高仰，又增加挟带泥沙的漫水，积淤其中，假如西北风起，高家堰最为吃紧。应请下令南河总督在高家堰一带竭力保固，再派遣精明干练的河官驻扎海口，设法疏通引导其归海。高家堰既固，则河南的水患可无；河南的水患无，则东河合龙的局面计日可成。臣所以说应当保护其要害之地。

大河出中牟，即由兰仪、考城径直归德府进入江苏的徐州，以至淮安府的清河县，汇合淮河由云梯关入海，这是顺轨。现在却溢出祥符县的朱仙镇，由陈州府的周家口下注于安徽的颍州府，浸淫于凤阳府。考察河南省城外来饥民，数量不少，而安抚驾驭尚属安靖。只是四川、凤阳两郡，民情素称强悍。自上年七月漫溢以来，至今已及一年，那些失业流亡之人，纷至沓来，原本指望本年合龙水退可期，回家耕作。如今未能实现，且其地离家较远，抚台、藩台、臬台耳目不能周到。而向来办理赈务，不过委派佐杂微员下乡稽查户口，登记姓名，甚至串通吏胥，以小报大，以寡报众，从中渔利。纵然不至于此，也不可不一防其渐。应请下令安徽巡抚会同河南巡抚设法安抚，仍选素知自爱之员，实力稽查，妥善安置，不致颠沛流离，酿成其他变故。那么与其在已然之后治理，何如在未然之前遏制？其势易治。臣所以说，应当防范其可能引发的祸患。

河水是东南民命之源，河治一日，则民安一日；四海乐享安澜之庆，盗贼也由此敛迹。臣愚昧之忱，为河务着想，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

译详细筹划黄河工程长远大局的奏疏，道光五年。

张井

我私下认为，黄河自从河南荥泽县出山以后，地势平坦广阔，土质沙松，水流极其迅猛，又挟带泥沙，屡次治理屡次毁坏，原本就缺乏长久之策。然而我查阅典籍，验证当前情形，私下认为黄河的败坏与防洪费用的繁多，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我亲自巡视各工程，看见堤外滩地高出堤内平地多达三四丈，询问年老的军官士兵，都说嘉庆十年以前，内外高差不过一丈左右。听说自从江南海口不畅，多年盛涨逐渐淤高，又经过二十四年非常异常的暴涨，水位高于堤坝导致多处溃决，于是两岸堤身几乎成为平地。现在修守的堤坝，都是道光元、二、三、四年陆续培筑的，旧堤早已淤积与平滩齐平，甚至有的埋入滩底。至于临黄的埽坝工程，我查阅嘉庆初年的底案，每年报销不过三四十万两，自十一年以后逐渐增加到一百余万两，近年来时有增减，但增加的费用繁多，似乎没有尽头。这是因为河底日渐抬高导致水流不畅，迂回曲折，到处都成为险工，而且过去多有挑顺、盖创等坝的名目，不仅护卫堤身，还能稍微镶嵌埽工。多年以来淤积垫高，坍塌卸落，大半已经不存在，所有顶冲迎溜的工程，大半顺着堤坝做埽，上堤下座，修补旧埽镶嵌新埽，埽工越长费用越巨大。这是二十年来河南、山东两省河势日渐败坏、费用日渐增多的实际情况。我认为事理应当探究本源，图谋功效应当考虑长远，不能把眼前苟且安定的局面就当作治河不可改变的原则。就像地方民气凋敝的，应当用宽厚仁爱来治理；习俗粗野顽固的，应当用威严猛烈来治理。没有不力求治理而能自然不变的，也没有力求治理而没有成效的。唯独今天的黄河，只有防御没有治理，把防御当作治理，即使治理最终也不见效。历年以来每当伏秋大汛，主管河道的官员大多仓皇奔走，抢救都来不及，那种竭尽全力的情形真有一日不够用的趋势。等到水落霜清，就认为现在可以确保无虞而不再寻求疏刷河身的策略，逐渐导致河底垫高，清水不能顺畅流出，并耽误漕运，又增加盘坝起剥及海运等费用，这都是数十年来仅仅专注于筑堤镶埽以防为治，而没有深入寻求治理要领所导致的。水性向下本是自然规律，孟子所说的疏通疏导排注江流入海，又说水在地中流动。在宋代设有疏浚黄河的官员，明天顺年间命令河道每三年挑浚一次。嘉靖年间，凡是临河的州县各造上中下三等船只，并设置铁扒尖锄疏浚淤浅。隆庆万历年间，河道官员潘季驯专门主张以堤束水的说法。到我朝康熙年间，河道败坏，圣祖仁皇帝南巡指示方略，首先疏浚海口以引导黄河，其次区分清口以辅助冲刷伏流。阅读圣谕说：“如果黄河刷深一尺，那么各河水就少一尺；深一丈，那么各河水就浅一丈。这样刷去，那么水在地中流动，各坝也可以不用。”等等，钦此。仰见圣上谋略广阔深远，是万世不可改变的法度。当时河道官员靳辅秉承朝廷训示，依次管理，并在海口增设浚船往来疏浚。一百多年来都资利依赖。然而那时黄河虽然败坏，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严重。就像靳辅增筑堤工，有遥堤、缕堤以及鱼鳞堤等名目。他说：“缕堤失守则退守遥堤，再失守则还有鱼鳞堤。”我揣度形势，必定因为南外滩地高下不多，所以层层可以依赖。到现在两岸只依赖一道单堤，高下悬殊过大，一旦形成溃决之势，断难挽回。即使高处有几重退守的堤坝，也必定逐层溃决。此时全河受灾的情形，较康熙年间不止十倍。然而百姓没有沉溺，每年都有丰收，为什么呢？

大概因为我朝深厚恩泽，不惜国库资金，历年例外的增加，无不蒙受批准。即使偶有大工程，一切民夫民料，全部革除。如乾隆二十六年间堵筑杨桥漫口，仅用银子三十余万两。近来概由官府办理，每堵漫口用到一千数百万两，至少也需要五六百万两，从未丝毫累及百姓。凡是这些培养民力，确实足以感召吉祥，所以河伯显灵，百姓蒙福，而不是主管河道的各位臣子区区一手一足之力所能侥幸达到的。但是水势难以确定，而祸患应当预先防备，现在河高堤险，处处可忧。无论一旦有漫溢，堵合困难，即使每年庆幸安澜，但这常年修守的费用，东南两河动辄以数百万计。经费有常，似乎也不能用各省的正税供应一条河的支用。而且河底逐年垫高，堤身逐年申请增高，城郭居民全在河底之下，只靠每年申请无数金钱，将黄河在至高的地方，令每年以淤高一二尺为率，计算到数十年百余年之后，其高下情形几乎不可设想。而仍然只镶埽筑堤等奉行故事，那么一个厅员营弁都足以办理此事，以我自我审视，几乎如同虚设的官员，愧受恩荣，实在感到羞愧耻辱。而为我国家亿万斯年考虑

译尤其不能只顾眼前而忽视未来的大局。当河底未能冲刷加深的时候，除了加固堤防、修筑埽坝之外，原本没有其他办法。然而治理的方法没有固定不变，完全在于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比如潘季驯用堤坝约束水流，用水流冲刷泥沙，从而治理了黄河；靳辅在修筑堤坝之外，又增加了疏浚海口、设置浚船的措施，黄河也得以治理。他们治理黄河的策略曾说：几年之后，河底冲刷加深，两岸的堤防都可以废弃而不会发生危险。现在用堤坝约束水流，仍然遵循旧规，但水流已经不能冲刷泥沙，反而日益淤积抬高，那么议论者所说的“将堤坝修得极高”的说法，似乎也不能说是过于谨慎。议论者又说河南的闸坝分流泄水太多，导致河身日益淤高，这种说法确实如此。然而在伏秋洪水暴涨时，水势拍岸漫堤，如果没有分流泄水的区域，必然有决堤的危险，这种形势下无法两全。我在河工任职时间尚短，而且从江境到海口未曾亲自考察，更不敢凭主观臆测来远程揣度，只是反复斟酌顾虑，心中焦急。每当想到海防重任，全在于权变机宜，必须阅历深厚，才能谈论此事。至于顺应自然的形势，考察下属官吏的勤勉与懒惰，审核工程物料、谨慎管理钱粮，我即使再愚笨，都可以勉强学习。只有海口怎样才能通畅，河身怎样才能冲刷加深，我竭尽心血，竟然毫无所得。即使与年长的官员、熟悉情况的幕僚反复探讨，也没有找到好办法。每当想到这些，就感到彷徨恐惧，寝食难安。又想到这种情况，各位前任河臣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因为筹划策略非常艰难，不愿意用无补于事的空话徒劳烦扰圣上，或者又担心提出新议论，必然招致浪费公款、惹是生非的嫌疑，所以不敢轻易上奏。但我认为担任官职的道理，主要在于不欺骗，既然已经考虑到，却只因为自己聪明才智有限无法实施，就连问题的根源也隐忍不说，那么贻误将来，我的罪过就更大了。因此反复思考，只有据实陈述，恳请皇上命令中外臣工，凡是研究河工并了解其意图的人，只要能提出使河底冲刷加深的方法，或者应该逢弯取直，或者应该设法疏浚，或者应该恢复靳辅的成法设置浚船，或者应该修筑对头坝工以约束逼迫水流，或者另有其他好的规划，据实陈述奏请钦定，由下而上逐节试办。如果行之有效，就通令遵照执行。总之，就现在海口河身淤积的情况而言，必须得到冲刷加深的方法，才能顺应水往低处流的特性，不必谋求由我一人提出，圣世永远庆幸黄河安澜，我也感到荣幸了。

译关于杜绝治河流弊、仿效治河成规的奏疏

三月二十一日，恭敬阅览邸报，奉上谕：先前据游百川上奏，查看黄河，斟酌拟定办法，绘制地图呈览；游百川、陈士杰上奏，查明黄河下游情形各一折。当时已经谕令再次全面筹划，会同熟商妥议，详细具奏。现在据奏称，拟紧急修筑缕堤，作为保障；开掘徒骇河、马颊河以分散水势；并拟开掘小清河及遥堤，认为阻碍难行等各折片。户部、工部迅速议定具奏等因。钦此。仰见皇太后、皇上体念民生，慎重河防的深切意旨，所有沿海臣民，都深深钦佩感激。臣私下认为，当今河患应当杜绝治河的流弊，仿效治河的成规，必定国库不虚耗，河流不旁溢，这才算是长久之计。臣籍贯隶属山东海丰县，谨就见闻所及，不揣冒味，分条详细陈述，以供采纳选择。

谨按《汉书·沟洫志》记载，长安人张戎说：水的本性是向下流，水流快则自然冲刷清除，形成空洞而逐渐加深，黄河水重浊，号称一石水中含有六斗泥沙。现在百姓引河水灌溉农田，所以导致河流迟缓淤积而逐渐变浅，雨水多时水势暴至就会决口泛滥。这是束水攻沙的方法，始于西汉。恭敬地认为本朝治河方略，蒙我圣祖仁皇帝亲自临视，指点传授河臣，多次修筑大工程，百姓受益依赖。恭敬查考乾隆二十三年，江南河道总督白钟山奏报徐州、城武黄河冲刷加深尺寸，河底通畅情形。钦奉皇上谕旨：更应当坚守束水刷沙的策略，不可为了保堤而放水这种平庸计策，只顾眼前而留下长远忧患。又乾隆三十九年，钦奉皇上谕旨：倘若引河一开，黄水经流顺势，或者遇到夏秋盛涨，湍急水流，吸动大溜，难以遏制，沿河民田房屋，恐怕不能没有冲突的危险。这是利小而患大，不可不慎重开始等因。钦此。圣训光辉，确实可以作为万世法则。

现在黄河进入牡蛎嘴，已经二十九年，并没有支流分泄，尚且淤积日益增高。如果再开引河，水势散漫，更难指望其冲刷疏通。黄河水性中洪大溜，从未分流，这里快速流动，其他地方立刻形成壅阻。而拟开掘的引河，上接黄河，下抵海口，都有二三百里，即使竭力疏浚，谅难宽深，水过沙停，只是徒劳耗费。又担心经流顺势，假如人力难以施展，以致夺走主流，那么将来挽回恢复牡蛎故道，非数百万国库资金不能藏匿，事情马颊河小有漫溢，那么庆云、盐山各县或许被其拖累，水势大至，那么天津为众水所归，形状如锅底，大溜北趋，近畿受害，而黄河、运河两运也恐怕对大局造成阻碍，关系深远。

臣考河流自周定王五年宿胥口决口，直到西汉末，都由天津入海；东汉直到宋初，都由利津入海。宋景佑以后导河入淮河，直到本朝，都由江苏安东入海。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又如利津入海。现在利津海口又非畅通行驶了。夫北流而填淤，改为南行而壅阻，势将北徙。现在即使不能导之使南，而可导之使北吗？臣愚以为北岸的徒骇、马颊二河，只可不开，总宜停辍。如必需开挑，既然与庆云等县接壤，也应由直隶地方官详细查看，方为有备无患可否请旨饬下直隶总督派员前往徒河、上颊上下游加履勘？如开挑后天津南数县及天津海口确无妨碍，奏明才可动工。夫北岸果建遥堤，尚多保障现在所恃者一缕堤，现在海丰境内漫水四溢，独马颊干涸，现在乃开工引水北行，渐近京师，甚非良策。且所谓不致有夺溜之虞者，只恃闸坝而已。以黄水之澎湃喷激冲崖触堤，岂闸板所能抵御？私下为畿辅担忧。臣所谓杜绝治河流弊者，此也。

今日之河，必以大开海口为第一要义恭敬查考嘉庆十五年钦奉皇上谕旨：“黄水下游日益淤垫，甚至海口阻塞，尾闾不通，经过朕力持定见，将海口挑挖深通堵塞马港旁趋之路。现在河水滔滔东去，更无壅塞之虞”等因钦此。诚因尾闾宣泄不通，上游溃决立见。现在牡蛎嘴旧河口出路倍窄，河底更深，自当设法变通。陈士杰既查出利之南北岭决口，距海不过四五十里由此开入较为便捷，且场本已漫淹无多村庄，虽百姓创筑堤，该抚亦知工程巨大，险难保无虞。乃游百川、陈土杰覆奏，既称便捷不谓无益又谓刷有河漕方可定议，犹豫不决，恐难收效。伏愿皇太后、皇上力持定见，饬下该侍郎等即就南北岭决口导使入海实为正办。臣考历来河工多于冬令集会办事，现在既查得海口消落之时，水行归槽便与岸平，疏浚自易得力应于伏秋各汛加意防护，仍于冬令兴工。又海口宜筑长堤从前

译云梯关外淤积的沙洲之间，曾经取得过成效。如果担心上游洪水暴涨难以容纳，再将缕堤加高加厚，使河道在弯曲处取直，水流被逼迫得更加湍急，日复一日冲刷加深，就不会导致洪水漫溢。明代大臣潘季驯就是坚守这种方法，道光年间举人包世臣所提议的对头斜坝，也应当尝试办理。所有这些详细记载在治理河道的各种书籍中，足以作为考察借鉴的依据。只是费用较多，然而与其每年开挖疏浚引河，不如将海口、河身、长堤、对坝等工程分项分年逐步修建，对于河防确实大有裨益。宋代大臣文彦博以节省劳役来充足财用的对策，皇帝批阅时责备他不权衡轻重，这是可以引以为鉴的。至于混江龙、铁篦子，向来用于合龙归槽之后，借助水流冲刷新淤积的泥沙，可以发挥鼓荡作用。如果是治理年久淤积的河道，那么宋人的铁爪、木爬，是皇帝批阅时所不允许使用的。臣所说的仿照治理河道的成规，指的就是这些。臣愚昧无知，原本不足以仰承高深的旨意，而反复陈述愚诚，只是因为事关大局，必须谨慎再谨慎，不敢安心保持沉默，所以据实详尽陈述。是否请旨命令户部、工部一并商议奏报，全凭圣上裁断。臣不胜惶恐不安之至。

译五大河总说

崔乃翬

海河接纳南北两条运河的水，汇聚到大沽口，是直隶地区最大的排水口。海门地势高，导致上游山水排泄不畅，又有拦港沙横亘在前方，这大概是五大河总的病根所在。南北两条运河，西边接纳浑河、清河、滹沱河，东边经过三汊口汇入海河，就像左右两个膀胱。这两条河都是南北运河的通道，冬天苦于水流太弱，夏天苦于水流太强，最难调节，这又是南北运河总的病根。分开来说，北运河弱而南运河强，大概各自有一个病根。东淀、西淀，如同脏腑中的肺。大清河一条河道贯穿其间，分出玉带河、中亭河形成三汊，如同脏腑中的大小肠。浑河扰乱其北，滹沱河扰乱其南，导致淀泊淤积，清河流道堵塞，这就是腐烂肠道的毒害。苑口、赵北口，是东西淀的咽喉要道。西淀的水不能下泄，是因为白沟河倒灌造成的，病根不在赵北口。东淀的水不能上通，是因为没有三汊口，病根也不在苑口。所以，清河上的韩家树淤、铁头堤淤、傅官营�淤、石沟淤、脖子淤、十二连桥�淤，虽然都是两淀的病根，但不是大病根。大病根有三：三汊口不通是一，白沟河不分流是二，浑河与滹沱河互相冲扰，导致两淀不得安宁是三。这三个病根中，又以浑河和滹沱河为大病根。浑河就是桑干河，被两道堤坝束缚，越壅塞越高，下游情况更严重，就像人得了水鼓病，不破裂就不会停止，这更是浑河的大病根。逼迫水向上冲撞堤岸，不如在平地上开凿沟渠，这又是物极必反、通达的一个转机。浑河的病在下游，滹沱河的病在上游，不能一概而论，各有其病根。近四五年间，滹沱河开始向北迁徙，以文安洼、大洼为壑，视若故居，这大概是病家的大变证。这水下游与滏阳河汇合则安，离开滏阳河则危，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这水上游得到冶水助力则强，失去冶水助力则弱，这是人人不完全知道的。所以滹沱河不与滏阳河汇合，冶水反而助长其恶，这是全局的大病根。治理滹沱河却不治理冶水，强行约束，即使是扁鹊也无能为力。治理水患却不治理滹沱河，又恐怕一个病没除而另一个病又起，这是权衡轻重的关键。

论中国当亟求御水之法

去年江浙水灾，百姓流离失所，田禾被淹，粮食匮乏。今年春雨适时，万物欣欣向荣，以为可以弥补去年的不足。没想到各地报灾的消息仍络绎不绝。为什么上天不厌其烦地降下灾祸呢？温州早稻即将成熟，月初风雨交加，河水骤涨，几乎导致年成损失十分之七。瑞安等地又被蛟水卷走数百人口，福州大雨也有淹没田禾、淹死人口的事情。湖南慈利等县发生蛟水，甚至溢出常德府城。唉！水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大雨积聚，蛟水爆发，来势迅猛退去也快，虽然也是祸患，还算小的。河流向北迁徙，冲刷无常。天津来信说九河增涨漫溢成灾，京津一路都成了泽国。郑工刚竣工不久，南流刚庆幸安澜，北流又报告冲决。这种祸患，确实没有止境。国家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民食确实是国家的根本。水灾接连到来，民食无着，有心人在此怎能不思顾全根本的计策？虽然水旱两灾，都足以危害民食，但中国近来苦于干旱的日子少，遭受水灾的日子多，那么治水尤为当今之急。水患之大，没有比黄河更大的，那么治水之急，也没有比黄河更急的。国家关怀民生，凡是对民间有害的事，不惜财力来谋划。各地灾荒一经奏报，立即发放国库银两，或者截留南漕粮来资助散放，而对于黄河一事尤为不遗余力。治河官员林立，每次汛情必须奏报，如果侥幸安流不变，就为百姓庆幸；如果不幸何处防守不住，何处决口，就赫然震怒，立即将治河各员从严惩处。受灾之处则立即布施恩泽。想到这些，还能说朝廷眷念民生未尽心力吗？然而河患却始终不止，这又是为什么呢？治河的方法，自汉代以来历代都有成书，摘其要点，不外乎“宣”和“堵”二字。主张“宣”的人说主张“堵”的人是因循守旧，主张“堵”的人说主张“宣”的人是烦扰百姓，纷纷聚议，莫衷一是。孟子叙述大禹治水有“疏浚排”的说法，这四个字都有宣泄的意思，主张宣泄的人以此为祖，于是认为治水的道理不外乎此。不知道孟子所说的不过是论述禹的治功，并非注意于河政。《尚书》说：“九泽既陂，四海会同。”陂就是堤坝，禹何尝不用堵呢？只是不专门从事堵而已。水性就下，顺其性而使其宣泄固然可以，但黄河之水，是浊水，带着泥沙而行，行迟则泥沙停止，泥沙停止则河道淤积，下游淤积则上游也淤积，这是必然的趋势，上游既决口，堤坝既溃决。至于下游又分岔分流，等到海口，水势已如强弩之末，只知道分流以削弱其水势，而不知道水势越分，其力量越弱，水力弱，又怎能指望它引导积沙注入大海呢？不追究法制的不完备，而只责怪筑堤堵塞是下策，这难道是定论吗？我认为，用人治水，不如借水治水；用人治河，不如引淮水治河。因为黄河的特性，合则流急，分则流缓，急则荡涤而疏通

译水流通畅，缓慢就会停滞而淤塞。现在请求全部堵塞各个决口，让黄河水全部注入淮河，以汇聚水流的力量；加宽修筑堤防以杜绝其冲决；多设置坝体以加固远堤；在高家堰等地更多修筑闸坝，使淮水不向东流。各个决口既然堵塞，堤防既然加宽，那么河水必然加深；河水既然加深，那么它奔赴大海的速度必然加快。淮水既然与河水汇合，那么它的流速也必然更加急促。两股水流合力冲刷海口的淤沙，那么大海的宣泄通道，即两条水道，也应当因此而自然畅通。这样，即使黄河发生汛情，堤岸也能保全；即使淮水泛滥，消退也必然迅速。

有人会说，水在分流时温顺，在汇合时勇猛，现在全部堵塞决口而汇合于一处，其力量就太大了。如果汇合后汹涌澎湃，发生大决口所波及的地方，伤亡必然众多，那该怎么办？然而加宽修筑堤防，正是为了任凭其奔腾，这也是在汇合中蕴含了分流之意。

又有人说，大禹治水，既然说疏导和堵塞并用，那么你为何不用疏导而专用堵塞？不知道堤防如果坚固，水自然就会汇合；水自然汇合，河道自然就会加深，泥沙日渐被冲刷而去，水流日渐畅通，这是不疏导而自然疏导了。

又有人说，淮水的势头不如河水急促，一旦汇合之后，流入淮水的各股水流势必自行壅塞，那么为何不让黄河与淮河背道而流，反而让淮水助长河水的声势，让河水遏制淮水的势头呢？不知道海口的淤沙既然被开辟，宣泄就不必担心不通，黄河如果不决口，本来就能得到淮水的辅佐而更加深入，这是利用淮水来辅助黄河。如果一定要让黄河与淮河背道而流，那就太烦扰了。

又有人说，闸坝既然很多，行人旅客不便，不知道河上的桥梁既然奠定，百姓可以长久安宁，往来稍微有些阻滞，又何必担忧？况且今天水上轮船飞驶，陆上铁路即将兴起，走路还愁迟缓吗？

所忧虑的是郑州的工程刚刚开始，铁路的议论刚刚兴起，国库不足以支撑，大的工程难以聚集。然而黄河经常决口，十年之中，每年维修的费用不知有几千万，仍然时常担心大决口。何不聚集数年治理黄河的费用，建立一日非常之功，作为一劳永逸的计策？倘若能一旦取得成功，从此没有黄河决口的祸患，没有额外支出的地方，不也是一件大喜事吗！

唉，汇合黄河与淮河并不难，难的是统一天下的议论。姑息养奸成为风气，粉饰太平被视为巧妙，而想要建立非常之功，哪里能做到呢？因为看报纸怜悯近日水患之多，于是推想及此。提问者也能体谅这份苦衷吧。

译续录治理新清河的刍议

治理黄河必须先考虑排泄洪水，如果水不能排泄，黄河必定造成灾害。如今黄河大堤向南一直延伸到山中，泰安府与沂州府交界处，所有的雨水向东排泄，必定经过乐安城北，或者更北的地方，从淄水、沭水沟入海。在这一带地方，除了海地之外，按照各条河流所占的土地分为三部分，其中有山岭，有的是土岭，有的是山岭，而水的界限也以此划分。西边的水有的从历城山，有的从章邱西南山直接注入章邱东关外，这些水早晚都向东北流到齐东西南边界，汇成一条河流向东排泄。如果要防止水灾，适宜从齐邑赵奉站一直到淄沬沟修浚河渠，用来排泄章邱、历城两县山地发出的水。每年夏季的洪涝和秋季的连绵阴雨，必定以哪一年最大的水量来计算。中山的水从章邱东南以及邹平、长山、博山、淄川南边山发出，高低早晚都汇聚到博兴，从博兴向东的河流必须能够容纳各处来的水，直接排泄入海，才能免除这场灾害。中部的东边所有山水从章邱东南经过大道山、头店往东北流入浒山泊湖，从这里向东流只有一条小沟，实在不能宣泄，所以山水向下流注，每年必定从农田直接流到博兴，这就是邹、长两县百姓年年受害的原因。东边山地高但土地不多，暂且搁置不论。至于北县遭受的山水，一半从中西边发出，然而以治理黄河的重要工程来说，东边的山水也不可忽视。至于山东每年的雨水大约与直隶相似，各处设有风雨局详细记录在册，考查便可知晓。每年平均计算，冬季三个月的雨水按官尺总数不过二分半，春季三个月的雨水大约一寸七分，秋季三个月的雨水总数二寸七分，夏季三个月的雨水总数一尺三寸四分。夏季雨水多少难以确定，如果地气也干燥，能多渗透水就不为害。或者夏季早降细雨，地已湿润，再下三寸多的雨，地不能渗透，加上高地的水不能储存，全部向下流注，如果没有预备，其灾害不可胜言。有人说三寸的雨也实在有限，不知道核实计算，积少成多，众流汇聚在一处，其大如何。如果以地面的宽度集合计算，那就更大了。西方国家计算这个，无论雨水、河水都以“墩”为单位，一墩水可抵官斗九石米，其数量相当。如今计算西边山地高平地得七千六百五十三平方里，如果以三寸六分，核算一日总数，得到三百一十八兆七亿九千一百墩。新清河在齐东西南乡赵奉站到刘家寨三十里，两岸更加倾塌，只留下旧迹，还可以考证原来的河身河岸如何修理。中流有河身宽四十丈，深六尺，两沿离水面各二十丈，南北岸高各八尺，堤顶宽一丈。冬季三个月中流的水平均算在齐东，深不过二尺半，水如急流，每一昼夜行一百一十一里，每一刻行一百二十五尺。流如再急，水便浑浊，再急便走石流沙。冬季的水深二尺半，每十二时辰行一百一十一里，每日所泄水可一兆四亿八千二百五十墩。水若涨三尺半，与堤面相平，即每日能泄水三兆一亿二千三百八十墩。若水涨较平地高四尺，每日又能泄水二兆四亿八千二百六十墩。水涨至此，河岸立水，其高尚余三尺，只怕再涨，河岸便不能容纳。如此统论之，新清河在齐东原来河式中的水，较平地高四尺，一日仅能泄水八百四十墩，即水流再急，每日也仅能泄水十三兆墩。西边山地高平地，一日仅下雨七分，即已六十三兆墩多余，而其下尚剩五十兆墩。春秋之间如下这样雨，地燥尚可无事，只怕夏季地下所剩五十兆墩的水陡然下注，则河中能泄的水不过四分之一，若再来一二百兆墩的水，从何渗透排泄？那新清河能泄的水仍是每日十三兆墩，更为堪忧。所以光绪十四年博乐北乡被灾的地方，都是水深没胸，过二十日后水才渐渐落下，未经计算便不深信。至于核实新清河能容的水不多，其弊端自明，若指掌矣。中山地高平地得一万七千五百三十六平方里，计算下雨三寸六分，总数得七千三百墩（注：此处原文数字可能有误，按逻辑应为更大数值，但依原文直译）。其水无论由獭河、黛河、孝妇水、乌河发出，都汇聚于博兴。如欲防博兴东乡、乐安东乡之灾，往东所修河务必要每日能泄水七百余兆墩，方可无患，否则百姓必常受苦，朝廷必屡次停止征收赈济，务必多费支持，实在不是好计策。章邱东南山地得三千三百六十四平方里，所发山水全由山头店经过，进入浒山铺北边的湖。从湖由邹平城北流入博兴，只有杏花小沟一道，宽十一丈，深四五尺。山地雨一日发二十八兆墩（注：此处原文数字可能有误），雨大一日发一百四十兆墩。如水再多，沟槽都满，一日也不能排泄。水一兆墩，其余全由农田泛滥，横流直决博兴，又何怪年年颗粒无收

译颗粒无收啊！

译再论河务

国家兴办大型工程，不担心经费不足，而担心办理无人。如果能够实心经办，事事节省，每一分钱都能发挥一分钱的作用，那么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很快就能奏效，布置从容，绰绰有余。大型工程，办理又有什么难的呢？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选，就会旷日持久，浪费军饷钱财，用有限的金银，供给无穷的盘剥，巨额虚掷，奏效无期。朝廷综核名实，部臣慎重报销，虽然有时督责，有时挑剔，然而那些以侵蚀中饱为事的人，上不顾国家大计，下不顾百姓生计，只以多开项目、巧立名目作为含混搪塞的计策。朝廷虽然加以督责，但他们玩忽职守、粉饰太平依旧如故。部臣虽然加以挑剔，但他们弥缝掩盖依旧如故。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前人创立成规，后人沿袭故智，好像萧规曹随，没有人能够变革。有志之士纵论及此，未尝不叹息往复发愤感慨。仅就河工而言，国家每年修缮的费用，不下六七十万，数目不可谓不多。河工诸臣如果能够遇事认真，实销实用，砖石材料在平时预备，筑坝加固堤岸，未雨绸缪，那么办理自然从容，经费何愁不足？无奈在河工办事的人，都以妻子衣食为念，一旦得到优差，便喜形于色，认为这是生财的机会。如果不及时取利，滋润贪囊，难道要让别人笑我笨拙吗？于是倒行逆施，毫无忌惮，虚报冒领，无所不为。国家每年耗费巨额国库，无非供给这类人的侵吞渔利。一旦河工出现险情，就夸大其词，借口经费不足，纷纷请求增加修河卒丁。所增加的一半供给工费，一半用来中饱私囊。幸好河神顺从，获得平安，就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虽然有盘剥的事实，却不居盘剥的名声。不幸堤防突然决口，贻害生灵，就推诿给天灾，不是人力所能施加的。朝廷筑堤御水，是为了保护百姓生计，不是为了这类人中饱私囊。而在中饱私囊的人看来，河工不啻为世世代代的衣食之计。国家数十万的经费，沿河数百万的生灵，不足以稍微打动他们的心。以他们的所作所为，追求他们的欲望，即使想要黄河不成为祸患，怎么可能呢？历来河工大员，难道没有公忠体国的人吗？然而有的不了解其中的情弊，即使想要悉心厘清剔除，苦于无从下手。又有的碍于同僚的情面，畏惧舆论的阻挠，这就是徘徊观望、隐忍不发的原因。许仙屏河帅到任不到两个月，就以破除积弊为事实，决心整顿，毫无顾虑，他的识见胆量，确实有大过人之处，朝廷深以为然，不等部议就立即批准了他的请求。河帅原奏揭露弊端，条陈办法，详明恳切，不啻秦镜温犀，而尤其关键之处，在于综核名实。天下事最忌讳的是只究其名而不考其实，就像河工报销，种种冒领浮报的顾虑，部臣驳诘。于是移东就西，含混影射，巧立各种名目，作为报销的余地，舞文弄法，参错纷纭，一定要让阅览者茫无头绪，然后可以不遭驳诘。此次河帅删去各种名目，核定岁修项目，以六十万为定额，从此名实清晰，不容紊乱，领取者照章而行，可以没有混冒侵渔的弊病，实用实销，从前虚伪的风气至此革除净尽，而砖石材料也能随时购备，避免临事张皇，这对河工的裨益，难道少吗？总之，非常之事，必须等待非常之人而后实行。昔年阎丹初相国掌管户部时，创办岁入岁出册籍，凡是天下钱财细微之处都详细记载，纲举目张，像马伏波聚米为山，形势一目了然，于是掌管度支的人都能有所考核，胥吏不得趁机作奸。创办以来，迄今数年，每年办理一次，遵循不替，这种综核名实的良法美意，确实可以长久实行而无弊端。想要兴利，必须先除弊，河帅切实整顿，制定新章，也是这个意思。假使各位公卿都以除弊兴利为念，运用精心，以定力策励，不被浮言所惑，不被成见所拘，我知道有利必兴，有弊必革，戒除虚骄而归向核实，天下事或许有希望吗？世间有这样的人，我愿馨香祝祷。

河务将有转机说

中国黄河是最大的漏洞，每年耗费金钱不知多少，而最终没有奏效的一天。历来河员实心办事的人也不是没有，无奈积弊日久，除弊很难，因循至今，几乎达到数千年了。其中的弊端何尝没有人知道，然而只知道而不能说，没有用处；仅能说而不能付诸施行，仍然没有用处。昨天阅读邸报，看到河督许仙帅查革河工积弊，并拟定改章设局以保障河工而节省浮费的奏折，不禁击节赞叹两次，奋袂而起说：“河帅中有如此贤员，河工或许有希望了！”张侍御所奏，由司拨给道厅，都具备空白印领，中途填注数目，填注一万，只发

译五千两，这五千两又有折扣，这样算来，到达工地的钱十两中只有二三两。这种说法流传已久，或许并非完全没有根据，然而仙帅曾担任河北道，逐一查访各前任都没有这种情况，即使推及开归道也是如此，那么或许是传言者的过错，也未可知。至于折扣，则说除了平部饭之外，别无所谓的折扣，虽然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终究应该变通处理。如果按照张侍御所陈述的，命令各厅官员到司衙领取，那么两道就不参与支放之事，自然可以避免被扣减的名声，而又严密稽查，如果有折扣偷盗等弊端，除了严厉参劾治罪外，仍按数追缴不予宽贷。这样弊端自然可以逐渐杜绝。然而仙帅还有进一步的措施，力除四弊，另设河工局。弊端去除则工程有可监督，局设立则权力有所归属，这又是在张侍御所奏之外，而更加推广的做法。所谓的四弊，一在幕友，一在交接，一在失算，一在仓皇。河工程所延聘的幕友，不叫幕友而叫库储，之所以称为库储，是因为河督中最重视的是库银。然而在督署中的库储，则动不动用险工恐吓，使他们不敢怀疑议论变更，而在没有工程的地方，必定故意张皇，竭力铺排，以求取悦上级而希望得到酬谢，这是他们的长技。在河道署中的，则以极力请求增加暗阻拨为能事；在厅署中的，则以节省工料、劝留银钱为长才像这样种种把持，时时蒙蔽河臣，受害尤其深重。仙帅在到任之初，摒弃库储而不用，凡事亲自裁决，无从上下其手，于是云雾散去而青天显现。交接的弊端，则牵连尤多，各厅每年办理的料砖石本来是领取所购，以备工程使用。其有余存的，则在交卸时列入交接册子内，在道库陆续扣除。甚至有已故的厅员，其子孙仍支领一二十年的，有材料却不用于办理工程积累，作为日后的私家财产留给子孙，像这样还成什么体统？仙帅在霜降后查各厅所存的料砖石，一概充作工程使用，而交接的名目永远废除，积留的私弊立刻革除了。至于材料早买则价贱，迟买则价贵，砖石先办则有用，后办则来不及，这本来就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河工程项名目纷繁，计算每年报销六十余万，而司库必定陆续拨给，有时拖延很久，而拨给不作为事先的准备，专门便利中饱私囊，这是所谓失算的严重情况。现在改定新章，只称为岁修额，而一切巧立名目全部革除，分作四期拨给，大概眉目清楚，不至于所用的不是所报的，所报的不是所用的了。如果遇到公事，河督问河道，河道无法回答；河道问河厅，河厅无所适从。一遇到险工，尤其多张皇，那么试问平日所担任什么职务，而坐视仓皇如此？请求增加请借垫，正不知道岁修额所办什么事，何至于仓促如此？这弊端更加显而易见。仙帅必定让担任此官的人都承担其事，先以身作则，事先预防，绝无混淆。四弊既除，于是另立河防局以定比较。假如共同办理料石，河防局所报的价格多少，各厅就不能大有差异。凡遇到险工，河防局先有人专门负责，那么各厅就无从蒙蔽。其所定的岁修额六十万，以四十八万归七厅所有，以十二万归河防局所有，全部按照新章分作四期拨给。无论何处有工程，就命令局员飞驰办理，使用厅员的兵夫，动用厅员的存料，如有不足，一概从河防局取给。厅员遇到工程，则只将派定所备的砖石料用毕，即为无事，不得另外以杜夫朦混求添的弊端。河防局则专门管理事先筹备，临时策应，随时稽查，而且可以代任勤劳，代承责任，代为报账局设在督署中，就无异于督臣亲自掌管其事。像这样办理，难道有不弊端绝除风气清朗，实事求是的吗？河工程得到这样的贤员，而又又不避嫌怨，缕直陈于以继承。禹的功业何难呢？不禁为近河居住的人额手庆贺。

译论浚河宜速

吴淞江直通苏州，西方人便称之为苏州河。近年来河道多有淤塞，常有人论及此处，认为亟宜开浚以便利舟船航行。〇此处是官商往来苏州、松江的要道，帆樯如织，过客如云，不容稍有阻滞。然而去年江苏巡抚刚中丞定议重新开浚，却又有人议论其弊端，认为筑坝堵水，往来船只反而显得不便。唉！这种言论，为何会出现呢？不浚河被认为不便，浚河又被认为不便，对于执政者来说，难道不也很为难吗？本馆对此事颇为留意，凡有所闻，无不详细记录在报纸上。曾想亲自到工地观看工程，因事务繁杂未能前往，况且水路既不通畅，陆路又多曲折，一天之内无法往返，只能就所闻所见来论述。查勘开浚此河，从新闸西广肇山庄后边起筑入坝，蜿蜒向西，经过潭子镇、万航渡、周太仆庙、虞姬墩，到达黄渡镇，过千秋桥为止，共计水路七十二里。刚中丞留心水利，知道此处有〇商旅往来，特意委派周直刺总办河工，并按各段派委员分别负责，分头督率。因为二十年前堵河时曾经开浚，那是由民间捐资民办，而官府督管；此次则是官府主办，工资均由官府发放，兼有各营兵勇轮调服役，其情形固然不同于从前。计算从新闸大坝起，向西共有六座大坝和三座小坝十余座。虞姬墩则是居中的地点。从新闸西至虞姬墩三十六里，从虞姬墩至黄渡也是三十六里。虞姬墩以西称为西工。西工借助兵勇的力量，由巡抚札调各营统领督率协助开河。各统领则将所统兵勇按旬轮流派差，每营开河多少丈，都有定限。西工河面略窄，水不很深，只需雇佣乡民排牛车几十架来车水，早已将水车干。已由兵勇挑挖，挖出的泥土堆积在河滩上，现在工程竣工已有期限。每丈若干，招募工头承包，不知何故西式车水不甚得力。总办因此又添置机器一架。此处河面宽而水也很深，急切难以车干，不仅承包的工头十分焦急，就连总办也日夜焦劳。据乡老说，前二十年开河都用牛车及踏车，假如排车十架来车水，有出水的总口。水流很急，人不能站立，所以每一座大坝，必须有车四十架，则出水迅速，办理也快捷。现在用机器来车水，一人站在出水总口，很稳当，却远不及十架牛车，又怎怪水涸之不易呢？总办因此日夜焦思，并日督工车水，听说虞姬墩至万航渡的水，已经车干，各工头督同夫役出力挑挖已见成效。只是再向东至新闸，则收功尚难预料。因为水中立有标竿，以测量水涸多少，现在此处测视标竿，仅去水三分之一，由此可知其难。总办因见东工车水不易，打算另雇乡民备牛车四十架。随后委员因见万航渡向西的水已干，无须再用牛车，每车发给工钱三十文，令其自行离去。乡民认为每车须用三人，备车到工地已有三日，既然不再收用，应当照给工资。因此众口喧哗，委员于是加给每车洋一元，群情才平息。近来东工的车水机器已全都不用了，仍旧用乡间的牛车踏车来车水，所以东工车水也比先前快。那些挑挖西工的兵勇，工竣后即须重新移调。一俟东工车干，河工仍将借助兵勇之力，以期奏功神速。又听说刚良帅在开印前后，即将出辕验看河工，因此河工总办及各委员统领，无不日夜督率异常出力。由此看来，此处河工或许不难成功。河道不开，则民怨；开河而堵塞河道，则民又怨。开河怎能不暂时堵塞河道？悠悠众口，固然不足听信。但人言虽不足恤，而奏功尤不可迟缓。如果因为水路阻塞的缘故，致使商旅视为畏途，行人望而兴叹，这又难道是便民之道吗？转眼春暖，地气上腾，河中烂泥堆积，臭气温蒸，不但工上诸人接触容易致病，即使当地居民也不免触染成疾。这正是刚中丞急欲出辕亲验，以使总办以下众人各各振作精神的原因。有人说机器车水，事半而功倍，为何反而不如牛车踏车？则回答说：事物各有适宜与不适宜。机器车水用于其他地方，自然无不有利，而唯独不利于此处，这也是无可强求的。况且又怎知使用之人不得其法？不禁为中国有器无人而叹息也已。

机船浚河议

浚河有利吗？回答说：有利。举凡城镇乡村，水流经过之地，去除其淤垫，疏通其阻滞，使船只出入自如，毫无周折。而且涝时有所宣泄，旱时得以蓄积，万顷良田赖以灌溉，其大利益，岂是浅薄微小的呢？虽然如此，天下事有利必有害，

译凡是疏浚河道，必须先筑坝，将水闸截断，使水流不通，然后用桔槔戽水排干，才能开始从事挖土运泥的工作，如果工程能在短时间内完成，那还可以接受。万一拖延日久，未能完工，而在几里到几十里的范围内，万家灯火，房屋密集，一旦突然发生火灾，即使有水龙车等灭火工具，又能从何处得到水源？只能任由房屋被烧毁罢了。这是疏浚河道对百姓不便的第一点。

在疏浚开始时，先在各地河沿开辟斜路，以便工人挑担上下，不至于有跌倒的危险。而挖出的河底淤泥，则丢弃在两岸的田地中，像山冈一样堆积，一望无际。农夫耕种几亩田，一家几口人，依靠这些田地谋生，遭受这样的践踏，不堪设想，来年将如何耕种？而田赋漕粮，仍须按原额缴纳，不能减少丝毫。住在简陋房屋中的百姓，他们的痛苦将向何处申诉呢？这是疏浚河道对百姓不便的第二点。

在疏浚河道期间，工人云集，良莠不齐，烟馆茶坊容易滋生事端。虽然有官吏督办，绅士维持，但人数众多，怎能保证没有酗酒斗殴之事？而盗贼更趁机作案，施展奸计，百姓半夜提心吊胆，几乎无法安枕。这是疏浚河道对百姓不便的第三点。

至于筑坝，需要花费千金乃至数百金；工程经费则需要万金乃至数千金。承包筑坝有扣款，承包疏浚有扣款，委员和绅士所需的伙食车马费用，也无不从中扣取。那些从田亩中捐出、从市场上征收的钱，无非是百姓的衣食之资，却任由浪费，数量不可计算。本应利民的政策，反而害了百姓，有心之人怎能不叹息不已呢？

有人说：既然如此，难道就任由河道淤塞不通，河流日渐干涸吗？回答说：这怎么可以！那么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妥善处理呢？回答说：非改用机器挖泥船不可。这种船起源于西方国家，不用筑坝，不用戽水，只需在河底挖起淤泥，即可随潮汐流通。早年中国曾向西方国家定造一艘，名叫“安定”，后来驶往北方省份，不知效果如何。去年上海疏浚吴淞江所用的船，名叫“浚川”，见过的人都说：方便。既然效果已经明显显著，人们又何必不改用这种船呢？

有人说：这种船适合大河，不适合小港。吴淞江宽阔数十丈，所以能发挥作用；如果用在各地小河，则运转不灵，恐怕会失败吧？回答说：这不必担心。既然可以造大船来疏浚大河，难道不可以造小船来疏通支流小河吗？凡事应当酌情变通，固然不能拘泥固执。

我在晴窗下闲暇时，请详细说说这种船的利益。首先是不用筑坝，既可以节省无数钱财，而且水流不被阻挡，可以避免火灾，商船往来依然如故。市价不担心昂贵，厘金关卡也能避免税收减少。其次是节省人工，一艘船只需十余人，有的管理火炉，有的驾驶机器，安然无事，绝不混乱。此外只用几艘驳船循环驳运，驳泥工人几十人到一百人足够了。既没有千百人的伙食费用，又可以避免聚集滋扰，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

而最为有益的，在于不践踏田地。既然可以用船驳运淤泥，那么只需在偏僻远处购买一块荒地，将淤泥堆积在那里，不必在沿河开辟斜路，以便泥工上下往来，更无须将淤泥丢弃在两岸田地中，导致农民无法耕种。河道已经疏浚，而近河之处毫不践踏，使农家得以照常作息。我知道那些从事火耕水耨的农民，一定会欢声雷动。

机器船挖泥的速度，可以比人工快几十倍。工程既然快速完成，那么工程中的伙食费用，委员的车马费用，也都可以节省。那些从田亩和市场征收的钱，无一不可以酌情减少。而船既然出资购买，那么今年这里河工完工，明年可以再疏浚其他河道。计算一个县中，只要有一艘船，那么全县的河工不难依次兴办。与筑坝戽水，用民夫挖泥，费用多、利益半的情况相比，难道不是天壤之别吗？

有人说：用机器船则工人不多，费用可以节省，那些靠力气吃饭的人将从何处谋生？而近河的烟馆、茶寮、饭店、客栈，不将坐失现成的利益，深深怨恨始作俑者吗？于是为之感叹说：唉！这就是中国积弊难除的原因。就像治理河道一事，西方人已经多次贡献良法，想要一劳永逸，而京城和地方的官员都不愿意尝试，确实是因为河上当差的官员日夜盼望河流溃决，生灵涂炭，才能从事大工程，从中沾光获利，如果几十年永无河患，那么官囊空虚，难免啼饥号寒，所以不愿意用西方方法治理河道，长久巩固。现在说机器船疏浚河道不够用的人，不也是同样的用心吗？

虽然如此，发表公正的议论是儒生的责任，即使不能付诸实践，也不妨保留这种言论。因此提笔写下这篇文章，请求贵报刊登，以告知关心时事的人。汉上月楼氏稿

译关于水灾的言论（或作“水灾的刍议”）：

从上月中旬到现在，蓂荚历数将满，没有一天不是连绵不断的淫雨，好似银河倒泻。每当从孤枕梦中醒来，听到芭蕉庭院梧桐院落淅沥声无休无止，江河积水既多，洪流因此骤然上涨。近来像江苏的江宁、扬州，安徽的芜湖，浙江的严州等地，无不水势滔天，深受水神阳侯之害，田舍牲畜漂没无存，惨酷的情形不堪入目。即使距离江河稍远的地方，也因为积水无法宣泄，田埂土垄一片汪洋，新插的禾苗大半遭受霉烂。现在虽然阳光明亮，朗照长空，及早补栽，还不难作为桑榆晚景的补救。然而就苏州、松江各郡来计算，即使不至于全部遭受荒歉，而收成微薄已可预知。唉！关陇地区正报告连年饥荒，京城周边又遭受战火，留下这江南一片土地，倘若祈雨如愿，或许也可以分其余粮，来赡养西北的灾民。如今却又淫雨成灾，大饥荒将要宣告，上天为何如此残酷，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执笔人写到这里，不禁感慨地说：自古以来国家的水旱灾害，固然由于上天不仁，也未尝不是因为在上位者未能事先防范谋划，从而招致这样的结果。典籍上有话说：“尧有九年的水灾。”尧作为三代圣君，按理说生在这个时代的人，水灾毁坏无需担忧，都应有丰收的喜悦。然而洪水泛滥，长达九年，这在后世极其哀痛混乱的时候，曾不曾遇到一次，却竟遭遇于尧这样钦明文思的时代，难道尧的德行反而不及后世的君主吗？也是因为那时洪荒刚刚开辟，山川的界限未定，沟渠的方法未兴，所以一遇到水灾，即使圣德如尧，也苦于无从着手。等到大禹兴起，顺着山势砍伐树木，大力经营，黄河、汉水、长江、淮河无不引导水流顺应轨道，于是百姓免于沦为鱼鳖的叹息，而高原低地得以及时播种。从此以后，享受其利的长达千年。等到秦朝把井田制变为阡陌制，虽然遗迹逐渐湮没，但郑国渠和白渠还能灌溉稻田达数十万顷。水的作用，得其宜则蓄泄有方，国家与百姓都受其利；否则在亢旱之时，沟渠干枯，无处引水，一遇到连绵阴雨经旬，就又泛滥无涯，稻田全都遭受损伤，百姓正抱怨上天不能适时降雨，好像要以粮食养育百姓，而谁知道世间或被天灾或蒙天佑的，都在人的自我作为？那苍天，本来未曾稍微用心于其间。现在黄河以北，前代沟洫的成就已经湮没难寻，而江浙之间向来称为肥沃之地的，如今一遇到水患，就有岌岌不可终日的忧虑，这不是因为堤堰失修，又怎么会溃败决裂到如此地步呢？我也曾思考，中国到今天贫弱得很了，制造业不精良，做工的人疲惫；贸易途径不广阔，经商的人艰难。财力匮乏、百姓贫困很久了，难以期望振作。然而解释的人还说，中国向来不以工商为基础，所以虽然通商数十年，仍然不能改变其积习。不知道工商固然不是中国向来重视的，而农业自从后稷教民耕种以来，历代的贤相圣君，无不把这当作当务之急。所谓“国家以百姓为重，百姓以粮食为天”的古语流传，确实可以印证。没想到到了今天，中国重视农业的政策，反而流入了海外各国，如南北美洲，土地既极其肥沃，而一切疏渠浚水，以及培壅的资财、药物耕获的使用，汽机处处有化学精微作为研究，所以农田事业日渐兴盛；而中国则河渠的志向多半寄托于空言，水利的官员尽成虚设。古时遂人的良法，都已付诸渺茫，更何谈培壅的得当、耕获的合法？眼看不久工商事业固然全都落后于人，即使农业这一行，也将等同于若有若无。贫弱的情况，它将到哪里为止呢？我因此因各省水灾的事推论及此，使人们知道中国如果再不振兴农业，不仅一方将有饥馑的忧患，而且将联合全国二十一省的百姓，都有啼饥号寒的困境。

治河续说

自古以来治理黄河没有好策略，尧时洪水为灾，长达九年之久，也是黄河为患。从古至今，能平定水患的，没有比得上大禹的。读《禹贡》一书，就知道他用力所在，不过是顺应水的本性，逶迤曲折，引导它流入大海罢了。大海，是百川众流汇聚归去的地方。水的本性向下，随其所流，使有所注入，就不为患。自后世筑堤防，大兴陂障，务求阻遏，并非少见。一旦奔溃，伤人实在很多。这种方法实际上始于战国时的白圭（当时诸侯众多，土地分裂，只能治理境内，而不能通达境外，只求苟且于目前，使在自己国家中不再为害而已）。所以孟子说：“禹以四海为壑，现在白圭以国家为壑。”古来能谈论禹治水成效的，没有比得上孟子的。他说：“禹疏通九河，疏通济水、漯水而注入大海；决开汝水、汉水，排除淮水、泗水而注入长江。”说疏通，说疏导，说决开，说排除，说注入，都是因势利导，务求疏通，而不从事壅塞，所以能收到全功，而其发作危害也缓慢。后世只知道堵塞黄河决口，

译只求一时侥幸免祸，所以灾患来得迅速。上古时期西北实行井田制，也致力于讲求水利，有沟渠用来排泄洪水。《诗经》说：“我划定疆界，我治理土地，南东方向开垦田亩。”农家广泛播种五谷，自食其力，用西北所产的粮食供养西北百姓，绰绰有余，不必从东南转运粮食，也不会匮乏。如今西北土地大多荒废不耕，干旱时赤地千里，水涝时汪洋一片成为泽国，这都是因为黄河故道淤塞不通。水在地中流动，没有巨大的河流湖泊作为归宿。如果能顺着水流的方向，分为几十条支流，沿河根据高低形势，划分成田亩，加深田间小沟，多挖沟渠，纵横交错，灌溉有了资源，哪里会看到荒地不能变成肥沃的土地呢？有人说天时地利古今不同，西北土地如果能耕种收获，古人早就实行了，难道要等到今天吗？然而春秋战国时期，山东最号称富饶，多产黍米稻米，仓库充实，农民家家衣食充足，户户“积蓄无需向外求取”。推广到秦国各国，没有不是这样的。同样的土地，难道过去肥沃而现在贫瘠吗？同样的百姓，难道过去聪明而现在愚笨吗？那时黄河也没有经常成为百姓的祸害。秦汉以后，西北多次陷入敌手，割据纷扰，没有安宁。农业水利不再讲求，而东南各地文化事业蒸蒸日上，宋代以后更加兴盛。辽、金、元三朝多兴起于西北，因此西北与东南划界分治，几乎不再统属。论兵力，西北强而东南弱，西北足以控制东南，东南不足以抵御西北。论地利，东南丰饶而西北贫瘠，用东南供养西北则有余，用西北养活东南则不足。自从修建运河建闸蓄水，以备漕船转运，与黄河争夺排泄之地，黄河灾患于是更加严重。如今想要分流河水削弱河势，统筹全局以收全功，不如顺着河道方向，引导它流入大海。旁边多开支流，在河口要道使用机器借以清除淤沙，试行西方方法治理黄河。督理河工必须任用明智公正的官员，或者任用西方人主持此事，得以专心致志并专负其责，办事在于收实效，不浪费，一切不要掣肘。前面摘录英国教士仲均安所著《治河刍言》，很多值得采纳。又有《河工要语》几条，也可见诸施行。现在概括其大意如下，希望当局者看到后垂询。如今想要实施河工，须先计算西方雨水多少，将新清河上游各支流从历城到海边另行修筑，务必加宽以免水患。一、应在低洼地区开凿一条支流，河身务必宽广，使山头店下注的水顺流到北海。一、修筑河岸务必以冬日水位为准，凡是河身深度、河岸高度，都须以此核算，才避免参差不齐的弊端。一、河岸里面如有河滩，最足以造成危害，修堤时务必从里面取土，将滩地挑平。一、庄民修桥只准用木材，不可再筑土填道。一、过河道口应顺堤另筑斜道以通行车辆。一、每年秋后所有淤塞之地，应将淤泥挑出作坝。一、考核河岸高度，务必按夏日雨水多少核算，总须有三尺立水才可以。一、不可另外寻找新法，使河流过急，恐怕冲刷两岸撞决河圈。一、新清河的河圈务必修筑正直，不然也必须用三合土将河圈堤岸夯实坚固。一、修坝须下宽上窄，应平缓不应陡峭，修河岸也应依循此法，才避免坍塌之患。一、浒山、锥湖、博興湖均应周围修堤与各道河堤高度相若。一、无论獭河、黛河、孝感河、乌河、老淄河各下游，总须如实考核，都修堤坝。一、堤上不准行走车辆、修建房舍；沿坝建屋、开沟浇地、掘窟作水道都不准。一、两大堤内河滩麦收后，不准再播种米谷。一、凡有扒口放水的人，必当处以重罪，仅予绞首不足以抵罪；同党知情者，也在不赦之列。

译《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四十七“外部”

治道

论西国古今通变

地球五大洲，除去澳大利亚之外，其疆域狭小，没有比欧洲更甚的；物产积聚，不过相当于一个中国，然而人才荟萃，学术技艺精深，雄视天下，则以英国和法国为最。究竟凭借什么方法达到这种地步呢？难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吗？推究它的由来，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原因了。各国边境多靠近海边，航海驾驶是他们的特长，因此与外国通商，向远方传教，开拓疆土，鲸吞蚕食，一天比一天兴盛。然而追溯他们获得美洲南北各地，不过三百多年罢了。从此东南洋的各岛国，几乎都被他们兼并，作为屏障藩属，视同外库。凡是欧洲人到达的地方，无不敬畏他们，而且无不羡慕仰慕他们。说：有福气的，是西方国家的人吗？为什么他们的声威传播如此盛大呢？但是考察他们过去蒙昧未开的时候，在中国夏朝时期，还以游猎为生，居无定所，全地苍茫荒芜，没有治理。后来罗马统一，声威教化逐渐开启。那么欧洲文明昌盛，比中国晚了二千多年。到了唐宋时期，罗马已经衰落，又受到西域和北方少数民族的侵扰。等到明朝中期，各国才开始自强。他们的兴起，大概不超过四百年。用近百年与前三百年来比较，已经觉得他们的文治与质朴不同；用近五十年与前五十年比较，更觉得他们的教化与政事优胜。如果日后再过几十年，他们的完善美好又将会怎样呢？确实不禁令人肃然深思，警觉醒悟，而开阔眼界高瞻远瞩。为什么中国五千年来，仍然拘守旧法，不知道变通，而且每况愈下呢？试看西方国家，过去各自封闭，夜郎自大，不与各国往来；现在则纵横四海，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不仅擅长远航，驰骋域外，即使地球上无人到达的地区，也一定要到达那里。过去才识愚钝，智虑浅狭，不明晓远大，不知道变革；现在则学问渊博，器量广远，精益求精，一定要达到登峰造极才停止。过去教理不明，朴实野性未化，崇尚杀戮，残酷刻薄时常听闻；现在则神道设教，崇敬归一，志向行为虔诚，不趋向新奇怪异。过去君主专权，恣意毒害；现在则各地都设立议院，平民能够参与末议，民众能够自主，政事归于公正。凡是利于国家、造福百姓的，都能够参与商议并施行。过去政教不分，门户对立，几乎像水火不相容，入主出奴。如果有严厉禁令，强行命令民众，那么任民众自己选择，没有彼此界限的偏见，没有轻重高下的差别，而主教者不得过问。过去风俗崇尚凶顽，动不动产生仇隙，睚眦之怨，必定报复；现在则人们喜爱道艺，互相笃厚友爱，既畏惧法律而怀有刑罚之心，又尊重亲人而敬爱长辈。过去商贾贸易，官府加以限制；现在一切任其自然，公私的利益都广泛。过去工事不兴盛，制造不广泛，因此财富不产生，其源头难以疏通；现在则物料输入，制器输出，转运不竭，财富因此充裕。过去房屋低矮狭窄，设施不完备，园林池苑，都没有；现在则大户人家，穷尽工巧，名园广墅，数里相连。过去饮食烹调，只供应土产，山珍海味，不知道向外寻求；现在则华茶竺糖，远方异品，无所不有，朝夕饮食。过去山海辽阔，跋涉艰难，既受困于险径，又受困于洪波；现在则开山通道，行海驶船，火车轮船，安坐致远。这些都是各国变通的迹象，中国难道也能依次推行吗？

论西国富强之本

况且自从帝王地位升降以来，中原的有国者，无不以富强为要务。最终，富不能保证永远富裕，强也不能保证永远强大。有的几代就贫弱了，有的不到几代就贫弱了。史册所载，历历可考。所以后世谋国的人，于是认为富强不足以依赖的有之，而且认为富强不值得谈论的有之。只有泰西各国，则大不相同。他们暴征横敛，好大喜功，确实是耳所罕闻，目所罕见。然而考察他们的国库也空虚，私藏也担心缺乏，岁入不敷出，于是以借取民债为要务。他们的债多的，甚至积累到数兆，数千兆，数万兆。在中国看来，实在不成体统。政体方面，中国只有百姓欠国家的钱粮，而从无国家欠民人的款项。借贷而更以利息输送，债越深则利越重，岁出的费用特别不资。像这样的国政，久而久之，必定导致君民同入穷途而后已。既然穷乏，就不能称强，这又是一定的道理。于是说西方国家的强盛，不由于富，由于人民笃信天道，由于人民拥有自主之权，由于政宽而法公。并且引用拿破仑的话说：“德行的力量，十倍于身体的力量。”又引用斯迈尔斯的话说：“国家的强弱，关乎人民的品行。人的品行端正，那么风俗美好而邦国协和合成一体，强盛何足道呢？如果国人品行未正，风俗未美，而只是汲汲于讲求兵事，其不陷入好斗嗜杀的习俗”

译这（差距）已经非常微小了。还指望什么安定治平呢？”这话对呢？不对呢？有人说，数十年来西方国家富强的成效，确实有明确的证据。过去各自封闭，见识狭隘；如今四海交通，学问渊博。过去教化不明，风俗残酷；如今崇敬神明，志行虔诚。过去君主专权，百姓如奴隶；如今人人自主，共谋公益。过去公法教条有禁令，强迫人心；如今任由百姓自主选择，君王不过问。过去习俗崇尚凶悍，动不动产生仇怨；如今人们喜爱道德技艺，互相笃厚友爱。过去商贾贸易，官府加以限制；如今相信自然规律，万物亨通。过去工业不兴盛，货财不产生；如今物料输入，监制输出。过去茅屋低矮狭小，规制不完备；如今华堂宽敞明亮，穷极工巧。过去器皿粗糙简陋，生活有缺失；如今供具精美，身心舒适。过去饮食烹调，只提供本地土产；如今，唐茶竺糖，早晚浸润。过去山海遥远，跋涉艰难；如今火车轮船，安坐远行。过去天涯地角，梦魂难达；如今电报告急，千里面谈。过去街道夜晚黑暗，盗贼频发；如今灯火明亮如昼，车马拥挤，行人摩肩。过去书信不便，急难只能吞声；如今一东一钱，通达四方。过去贫民做工，所得金钱随意使用；如今银铺收管，加息偿还。过去书籍珍贵丰富，常人难以聚集；如今书集充溢，寒士容易获得。过去朝廷多秘密景象，民间有郁结之衷；如今庙堂议论、街巷评议，每日印刷万张纸。大概今日与五十年前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从五十年前再追溯到二百年前，更不亚于昏明昼夜的区别。富强的显著，就是这样。而推究其富强的原因，实在是由于上下一心，坚忍不拔，夺取天地的巧思而不畏惧艰难，尽用地利而不遗余力。进入其国，国内没有游手好闲之人；行走其野，野外没有荒废之事。充分发挥其力量所及之处，除生死寿夭外，简直想让天地退居无权之位。自有人类以来，不但未曾见过，而且也是思虑所不及的。其富与强究竟如何呢？在我看来，俗话说“盛极必衰，太刚则折”，天道循环，确实是古今不变的真理。如今国债巨大，到了这种地步，国库既无储备金，而岁月还需支付利息；民间只收官府利息，而本金又被空悬。这富的一端，已成有名无实。不富必然逐渐积累至于贫困，势必导致左右为难，尔诈我虞，最终不能强大而后已。这固然是在数十年以后的事，但实在可以预见于今日。那时再观察我中国之所以为中国的原因，固然还是今日的不富而不强。那么富强又有什么可依赖的呢？

译西方国家将富裕与教化视为同一件事的论述

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不先使百姓富裕然后再进行教化的。大概一定是先使百姓生活便利、物资丰厚，然后才能端正道德。这大概是中外共同的道理吧？然而中国将富裕和教化分为两条途径；而西方人则将富裕和教化合为同一件事。为什么呢？中国教化百姓，依靠的是仁义道德；使百姓富裕，依靠的是农业、工业、商业和贸易。但是凡是从事农工商贸的人，听任百姓自己去经营，而不将其纳入教化的范畴。然而所谓的仁义道德，饥饿时不能当食物，寒冷时不能当衣服，最终归结于尽人性、知天命，使百姓树立纲常伦理罢了。所以孔孟的门下，有只讲仁义而不讲利益的说法。但其流弊发展到极点，则是口头上讲仁义而心里贪图货利，内心是小人而外表是君子，言论与内心判若两人，欺诈虚伪于是达到不可测度的地步。那么为什么中国确立教化必须先讲仁义而后讲利益呢？本来也是说：我只是引导百姓走向仁义罢了。至于利益，本来就是人人都追求的东西。我虽然引导他们走向仁义，但他们难道还不至于沉溺于利益之中吗？于是只谈论利益。因此中国的儒者，如果稍知操守，都不敢以利益为言。但实际上利欲之心非常炽盛，天理的学说不足以制约它，往往有人自守廉洁，等到经过繁华奢靡的场所，便忽然丧失了初心。这只是只讲仁义而不涉及利益的流弊。人之常情，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一年不添置衣服就会寒冷。饥寒交迫时，就不顾廉耻了。在仁义道德之中，有终身穷困饥饿的人，从未见过颜渊、原宪的门下，忽然涌现出金穴铜山。因此纯粹使用儒术而不兼杂霸道政权的朝代，必定多有弱政。从古以来儒术极盛的时候，就是国势极不振的时候。马融、郑玄不能挽救危亡的东汉，王通、韩愈不能挽救衰败的隋唐，程颐、朱熹不能振兴南渡后的南宋。所以儒者可以维持太平的局面，但不能谈论非常之功。为什么呢？因为教化的局限。如果西方人则不然，他们所谓的教化，就是教导生财之道；他们所谓的富裕，就是依据所教的内容，使每个人充分发挥生财之道。教化与养育，大概合为同一件事。其结果是，人们都明白争利、分利的道理，路不拾遗，百姓不妄取，家家富足人人充足，都能喜好施行德行，广泛救济患难，推恩及于同类，使国家没有受冻的人，野外没有饿死的人，生养送死有所依靠，鳏寡孤独有所供养，这就叫做不期望仁义而仁义自然到来。像这样，所以他们的国家地位就高于中国。我曾经考察他们教化的原因，无论他们所学的是何种事务，其大纲都是为了达到富强。即使拿出其中的剩余部分，也都可以用来谋生，用来经营生计。与中国只讲仁义而不涉及利益的情况相比，简直判若霄壤。我私下里不明白，中国儒者只讲仁义而不讲利益始于何人？如果说始于孔孟，那么孔孟不承担这个罪责。孔子赞《周易》，在《乾》卦中说：“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说所利的具体事物；在《坤》卦中说：“先迷后得”，除了主利的卦象外，其他各卦谈论利益的不可胜数。《大学》由曾子所作，讲述生财之道最为详细。孟子说：“整治田地，减轻赋税，百姓可以使之富裕。”按时令进食，按礼节使用，财富用不完。至于他对梁惠王的说法，大概是因病发药，因时立言，不能作为固定的准则。这可见圣贤立言，本来不把富裕和教化分为两件事，没听说过绝口不提利益的。董仲舒说：“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效。”大概是说应当尽我本分所当为，而不必专门以利益为事。后世儒者在言语轻重之间，失去了主旨，于是认为儒者不讲利益而专门讲仁义。唉！中国儒者只知道以义为利，不知道西方国家以利为利的学说。知道利益有害于仁义，不知道利益到来时仁义自在其中。所以现在的儒者不能获得利益，只是设帐授徒，或者依附幕府糊口，博取微薄的俸禄以终其身。问他们生财之道，茫然不知，致使生计日益窘迫，一家八口，愁苦饥寒，不可名状。这都是只讲仁义而不讲利益的害处，有所中伤。如果像西方人那样即教化即富裕，怎么会落到中国这样贫弱的地步呢？好啊，管子有话说：“深渊深而鱼生其中，高山深而兽往其中，人富裕而仁义依附其中。”西方国家确立教化，深明此意。中国儒者如果能熟读管子的话，那么自然有应当学习的事情，不至于空谈仁义而误国。如果不这样，那么中国的贫弱将没有尽头。我不是说仁义不足以治理天下，而说这些矫枉过正的话。只是以今日儒者确立教化，背离圣贤的宗旨，口不言利，而所为无非是渔利的开端；空谈仁义，而实际上毫无仁义之行，最终必定连仁义和利益都失去，而恰好给西方人以口实。所以敢效法愚者，为知言者告知：我的罪责，我本来就不计较。

论俄国富强的原因

如今天下士人商人相聚击掌，夸夸其谈，

译四海之内外的国家，哪一个最为富强？人们必定异口同声地推崇俄罗斯国。那么俄罗斯国为何如此富强？为何能达到这样的富强程度？人们也无法明确说出其中的原因，只是常常羡慕它的富强，啧啧赞叹不已。

我过去在道光末年曾短暂游历京师，当时听说俄罗斯国有一位王子，年纪尚轻，最喜欢改换装束，遍访海内外各国，以观察各国朝廷的政治，以考察各国民间的风俗，勤勉不懈。当时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怀有大志，没想到十几年后竟然富强到如此地步。

十几年来，西方的报纸常常记载俄国皇帝现在前往某地，又由某地回国，又说俄国皇帝因为某事前往某国，不胜枚举。这才知道殷商和周朝的贤明君主大多出身民间，因此深知民间事务。西汉的汉宣帝，后唐的唐明宗，南北宋的宋英宗和宋孝宗，他们的施政措施比起其他帝王更有法度。

如今俄国皇帝关心世事，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不肯深居简出，从而避免陷入不识五谷、不知艰难的浅陋境地，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富强，致使羡慕他的人对他推崇备至。他难道是为了放纵意志随意游荡，无所事事，与秦始皇、汉武帝、隋炀帝一起重蹈覆辙吗？

俄罗斯国的土地，东边连接朝鲜，北边包括蒙古，西边到达回疆，与西藏连绵两万多里，可以说广阔而宏大。然而与中国相比，面积也还没有更大。况且听说那里人口稀少，还有很多荒地，既然已经如此富强，如果人口日益繁衍，再加上耕种、蚕桑、工商的利益，难道还会有止境吗？

中国与俄罗斯是疆界相接的国家，蒙古与俄罗斯是犬牙交错的国家。虽然双方都保持和好如初，但蒙古与俄罗斯更是唇齿相依的国家。过去彼此通商已经历了很多年，所以京师设立的俄罗斯学，都是俄罗斯派遣子弟来京学习，包括蒙古的文字、道理、字画、语言，以便彼此贸易，不至于出错，所以两国的往来尤为密切。

从前英国议院议论到蒙古人，都说他们服从俄罗斯的政令，归心已久，共同盼望俄罗斯的到来，臣服必定迅速。蒙古对待中国也不过是表面合而内心离，亲近但情意疏远罢了。倘若俄罗斯再加以安抚，再加上煽动引诱，那么蒙古将会用侍奉中国的礼节来侍奉俄罗斯了。英国人的议论就是这样。

只是蒙古与俄罗斯虽然是邻近的友邦，但蒙古与中国世代是婚姻之邦和臣仆关系，而且中国对待蒙古也与满洲同等，尚非朝鲜、西藏所能比拟的。如今朝鲜、西藏还没有心服俄罗斯的迹象，而蒙古先有了这种心思，难道不是辜负恩德吗？

我担心蒙古还不至于这样，或许是英国人凭空揣测而议论的。虽然如此，我听说蒙古近日也成为一个积弱的国家，刚猛之气化为纯良，坚忍之心变为怠惰。他们或许看到俄罗斯近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因此畏惧它。积畏生敬，是势所必然。他们之所以畏惧尊敬俄罗斯，或许是担心一旦俄罗斯对蒙古用兵，自己无法抵挡。

大概俄罗斯的疆域是蒙古的数倍，而蒙古的兵力实在不如俄罗斯，或许是以小侍奉大国的礼节，不得不如此，也应当有所谅解。

唉！俄罗斯的富强还不满三十年，国家仍是那个国家，土地仍是那片土地，人民仍是那些人民。过去为何贫穷，现在为何富裕？过去为何弱小，现在为何强大？不过是俄国皇帝一人在上振奋精神，在下整顿治理，土地仍是那片土地，人民仍是那些人民罢了。世上的国君，何不也做振奋精神、整顿治理的君主？那么现在被称为富强的，也必定会首屈一指了！

译论日本善政

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方法，必定以循序渐进为能事，不以目光短浅、急于求成为可贵。日本是东方的大国，立国时间最久，向来与各国通商，它治理国家的方法，外人无法得知。近来稍稍可以知道，但观察各日报所载的日本政事，往往偏向急于求成的一面。我曾私下议论，认为日本近年励精图治，效法西方，但内顾尚不免有空虚匮乏的忧虑，这其中的原因都在于治理国家太急切。然而观察北海道一带地方的野民，竟然向往教化，自己安于耕种读书，则又不禁佩服不已。由此才知道日本治理国家的方法，本来就有缓急的顺序，而不是用同一标准来施行。查北海道一带地方，与中国的生番没有区别，像禽兽一样居住，不通王化，养育他们不容易，教化他们更难。土地空旷的地方，没有耕作的利益，也没有人敢深入那里去教导引导。日本皇帝怜悯那些人自外于文明，土地大多荒废，于是选派开拓使一人到那里，慢慢教导他们开垦种植的事情，历经十年而不厌倦，到现在取得了很大的成效。以前不知道耕种的人，到这里都懂得自我效力；那些胼手胝足、以前不知道礼义的人，到这里渐渐懂得各自安守本业。日本朝廷见功效已经达成，于是裁去开拓使，而在该处南北两境新设两个县署，六所学校，作为颁布政令、宣扬教化的地方。挑选贤能而有才干的人担任这些职务。我知道从此以后，该处地方与内地各郡县没有区别，背负经书读书的人，必定有先后竞相表现优异的。日本治理国家如此，为什么会有蒸蒸日上的气势呢？以前日本将琉球设为县，议论的人哗然，大概认为琉球是多年的故国，忽然遭受凌辱，日本人对此未免有以强凌弱的意图。如果日本人的所作所为大体如此，又凭什么国势方兴未艾？现在观察这件事，才感叹它兴盛的原因，是有缘故的。中国的生番生苗，至今还有未能完全教化的地方，而中国总以大度包容他们，不追求速效，由渐进而入，变化一个人，就收得一个人的益处，循序渐进，终有顽劣之人能被教化的时候。所谓长期坚守正道而天下得以教化成就啊。然而像波之衢山、台湾台北等处，其地方仍然多荒废，其人民仍然多未顺服，则可知野性难以驯服，有不可以强求的。现在日本北海道一带野民，竟然经过十年而宣告成功，这也是可以为日本人祝贺的。大体上治理国家的方法，不外乎政治和刑罚，而政治和刑罚的根本，则尤其重视道德教化。商鞅徙木立信，政治并非不严格，但终究近乎苛刻；秦朝诛灭三族，刑罚并非不重，但终究近乎暴虐。政治苛刻而刑罚暴虐，即使是良民，尚且渐渐形成怨恨，将要起来与君主父亲为仇，又何况冥顽不化的野人呢？日本此举，妙在持守渐进，先只派开拓使，教导他们种植树木，让他们开荒。推测他们的章程，也必定使人容易遵从，而不给人难以做到的要求。亲近那些野民，虽然不知道王化，但谁不愿意有衣食的来源，荒地间而种植广，不担心冻饿，那么这颗心有不深深感激的吗？至于已经产生感激之情，那么治理他们就不难了。古语说：“衣食足而后知荣辱”，确实是这样啊。等到饱暖有资，那么又应当有办法教导他们，使他们逐渐浸染于义礼，而后野性全都驯服，可以随我所愿，这就不是开拓使所能为力的了。所以现在打算在该处分设两个县，并六所学校，趁他们感激之际，施以政令，则不难景从；施以教化，则不难大变。这与古昔明王的治理，难道有区别吗？古人说：“欲治外者，必先治内”，这正是治理内部的良法。日本自从与西方各国通商互市，事事步武西人，时刻讲求西法，谋求富强，筹划兵伍，大体上治理外务的居多，而治理内部的方法起初未曾听说。所以论及日本的治理，往往视之蔑如，以为这容易对付。现在观察此举，才知道日本固然大有人在。以横野难驯之性，而弭首贴耳，从风而化，其作用还可以小看吗？治理内部的方法得当，而由此来抵御外侮，应当有较胜于前时的了。我私下思考中国近来也事事讲求西法，开矿招商，以求富国；制造船只购买火炮，以求强兵；而治理内部的方法，如果不大力整顿，国中莠民多，良民少，即使是兵强将勇，船坚饷足，难道就可以深恃吗？为中国计，治理外务的人固然不可无人，治理内事的人尤其不可无人。台北生番目下渐渐安帖，而衢山、岱山等处也复升科，即西北边不靖之区，也渐渐见安谧。于是施善政以导民，行善教以化民。那么中国礼义文物素为海内之冠，何至于出日本下呢？我因为见到日本的善政，而不禁心有所动，于是奋笔写下这些。

纪印度政教

追溯印度一地，向来惯例由英国商民公举一人，管理通商事务。自从咸丰八年归英王主政，而后一切事务都听命于官府。迄今二十年来，兴利除弊，地方

译财富充裕，在前取得了百次胜利。推究其致富的原因，也不过是振兴文教、广泛开拓这两件事。就文教而言，咸丰七年书院中学习的学生仅有二十万人，如今则增加到一百七十万人。就开拓而言，咸丰七年开通的铁路仅有二百七十四英里，每年往来乘车的旅客也仅有一百八十二万五千人。到了光绪二年，铁路里程则增加到六千四百九十七英里，乘车旅客的数量增加到三千六百七十七万九千人。至于设立电报，咸丰七年线路长度为四千一百六十二英里，到光绪二年增加到一万六千六百四十九英里。此外还有邮政局，在咸丰七年这一年收发信件共计二十九亿封，到咸丰八年增加到一百十六亿封。又加上咸丰八年自行开通苏伊士运河，此后英国到印度的路程已缩短了近三分之一，而商船往来竟如织布穿梭般频繁。再查收入一项，咸丰七年获得三千一百六十九万一千英镑，光绪三年则增加到五千五百四十二万二千英镑。但收入虽然多，支出也更大，总计咸丰七年总支出仅有三千一百六十万九千英镑，光绪三年则增加到六千一百三十八万二千英镑。这是因为上一年年成歉收，办理赈济安抚等事务花费甚巨。又查船只进出口一项，咸丰七年核算船只总吨位为四百五十万九千吨，光绪元年则多达九百八十八万七千吨。核算货物价格，咸丰七年进口货物价值二千八百六十万八千英镑，出口货物价值二千六百五十万一千英镑。光绪三年则进口增加到四千八百六十九万七千英镑，出口增加到六千二百九十七万五千英镑。只是其中近年出口较少的，是蚕丝、硝石与糖。丝和硝石这两项是因为出产日益减少，糖则是因为民用日益繁多，所以感觉其出口量较少。出口最多的货物有三大宗，一是米麦及生牛皮，因为当时铁路未开通，从内地运到海口诸多不便，且费用较大，难以获利。如今人们争相使用，且出产也显得丰富，所以贩运者都能接连不断。二是棉花、苎麻和羊毛，因为苎麻这一项，往年西方国家不很流行，所以种植的也少。如今转运迅速且运费也便宜了。三是各国所需的土特产，如中国的茶叶，外国的咖啡，秘鲁的橡胶树，吕宋的烟草，印度都取其种子分别种植，于是他国的土特产转而成为印度所有了。有了这三大宗的利益，又设立工厂以供织布，选择地点以开采煤铁，所谓有利的必取，无利的不收，国家怎么会不富裕呢？再查印度疆域之广，总计一百五十万平方英里，居民二百四十亿，其中归英国管辖的占其三分之二，其余则由土司分别治理。

译土国世系

土国自雍正八年麻母得继位后，与俄国、奥地利结怨，在我乂之地击败俄军，并收复被奥地利占领的一块土地，即今天的塞尔裴亚。他在位二十四年，他的弟弟我士曼三人相继即位，仅在位三年就去世了。奥斯远发继位，又与俄国发生战争，失去了黑海北面的克勒米尼半岛以及伯沙拉比牙两地。他在位二十七年，阿伯都耳哈米德一世即位，想要洗雪前耻，却被俄军击败，直到乾隆三十九年。中国出面调停，才订立条约恢复友好关系，俄军归还了摩耳达维亚和袜拉几亚两地。继承他的是塞林三世，他聪明好战，与俄国结怨，战争不断，百姓深受其苦，于是被废黜，拥立木斯达发四世为王。不久他被弟弟杀害，麻母得二世继位。当时恰逢俄军入境，逼近都城，形势危急如累卵，幸得各国出面调停，俄军才撤退。他在位二十一年，阿伯都耳米基德即位，在黑海击败俄军，这都依靠英国和法国的援助之力。继位的是阿伯都耳亚，他在位没有德行，到光绪二年被国人废黜，于是拥立阿伯都耳哈米德，也就是当今的国王。

论泰西人和

海外的国家，没有比西方国家更强的。西方人，必定不是拥有管仲、乐毅的才能，陶朱公的经商之术，但他们之所以能够富裕且强大，在于训练军队，在于通商贸易，而实际上在于人心和谐。怎么看出来的呢？以前发逆侵犯上海时，协助守城的西方士兵只有几十人，贼兵逼近城墙半里，我方官军催促他们开炮，但他们只是摇手微笑，贼兵渐渐逼近，屡次催促，他们依然微笑，官军怀疑他们变节，气得吐血。等到贼兵逼近几十步，他们才拖下大炮，打开城门发射两炮，杀死无数贼兵，数万贼兵倒戈向北逃跑了。贼兵占据太仓，协助攻城的西方士兵有一百多人，半夜直接逼近城下，每次看到城上炮闩火光闪烁，都能躲避而不受伤。贼兵出城迎战，西方士兵屹立不动，贼兵逼近到十几步，忽然洋枪连发，抵挡的人都被杀死。贼兵急忙退入城内固守，西方士兵才从容安置炮位。天刚微亮，轰击城墙，每队炮手距离城墙二三尺，轰击五队后城墙已经塌到肩膀高度，鼓噪着前进，偶尔有一人受伤，战士更加奋勇，城中一万多贼兵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跑了。和乐从容，整齐而悠闲，真有一种静止足以控制百种动态的气势，这是军队的和谐。根深则叶茂，源厚则流长。我们中国从事贸易的人，常说合伙偷一头牛不如独自偷一只狗。西方则不是这样，其原因在于公司制度。筹集资本必定达到数十百万，合股多达数千百分，由一两个人主持，盈利不私自占有，亏损不忌讳。那些管理货物、银钱、账目的人，都由主持者举荐他所信任的人，而各位主管必定各自选取所信任的人来分担劳苦，忠诚有力的人被重用，听任他们自行获利而没有丝毫猜忌。贪婪无能的人被排斥，即使是亲戚朋友也不容许包庇，所以各位股东永远没有异议。各位合伙人也都同心协力，宽裕从容，多钱善贾，真有一种胜利可以弥补百次失败的气势，这是商业的和谐。更奇怪的是，其他国家有战事则商业必定受害，而西方兴兵，一切军需饷银都向商人筹措，并偿还其利息。一战获胜，所得十倍，就与商人共享，这就是把战争当作市场，军队服务于商业，这种和谐使得朝廷和民间上下无不乐其所乐而忧其所忧。《传》说：“军队在于和易，所谓利是义的和谐。”西方拥有这种和谐，而且富强居天下之首，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现在听说东洋国家通商、练兵也都效法西方，那么凡是从事军事和商业的人，也必定有道义使他们和谐，大概不要只取他们的表面而遗忘他们的精神，只画他们的皮肉而忘记他们的骨骼，否则可能会被西方人暗中嘲笑。我从前听说西方人的议论，熟知他们的情状，所以写了这篇论述。

学术

西学包罗于六经说

拔苗助长，不能说它不是生长，但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生长。喝羊血而强壮，不能说它不是强壮，但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强壮。奔跑以躲避影子，影子反而更多；削足以适履，脚反而废掉，为什么呢？因为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致力于外表而抛弃内在。所以不明白物理，不可以做事；不通晓根本治理，不可以治国。处在今天的局势，面临强邻的逼迫，遭遇穷困的时候，在这里寻求自立，谋求富强，革新法度，崇尚西学，计划确实得当，但如同步人后尘又怎样呢？后羿善于射箭，逢蒙学习他的技艺却杀死了后羿，不如甘蝇对于飞卫那样。飞卫向甘蝇学习射箭，穷尽了技艺却得不到咬住箭矢的方法，于是张弓追逐他。甘蝇绕着树跑，飞卫射他，甘蝇口咬住箭矢而幸免，最终秘密他的技艺而不传授。所以得以从飞卫手中幸免。有个人在这里，他的拳勇本来天下无敌。与人角力而失败，想有办法报复，于是跟随他学习技艺。那人说：“不可以，他用尽他的道义来对付你而不防备，你却要穷尽他吗？”回答说：“我用甜言蜜语赞美他，用丰厚的财物引诱他，很少有不成事的。”于是前往，那人接受他的财物而教他，没有穷尽他的道义。三年，自认为掌握了，向人夸耀说：“可以了，我将报复他了。”约定在野外较量，三次尝试三次失败。回来告诉他的朋友说：“你错了，向敌人求取哪里比向自己求取更好呢？”回答说：“他的道义是怎样的？”回答说：“培养他的气，磨砺他的志，积蓄他的势，熟练他的技艺，举动默语，坐

译制定进退的规范，皮肤没有一刻松懈，筋骨没有一息松弛，引申推类，处处都是练习，安然自得，大概可以穷尽天下的能事了。”那人答应着回去实行，一年之后技艺才大有长进，到了第二年一战就洗雪了耻辱。知道所当致力之事，改变所当改变之事。不仅如此，谋划国家也是这样。五大洲广阔啊，数十个国家众多啊，寻求文教昌盛、国祚长久，像中国这样的，没有谁能比得上。然而外侮接连到来，危险日益严重，杞人忧天的人竞相谈论变法，竞相谈论新学，当权的大人们也不嫌弃微薄的意见，采纳草野的建议，风气于是开通，达到当时的极盛，十八省四亿民众，都欢喜振奋而兴起，美好啊，善良啊，可以说达到了极致。然而还有可说的，是致力于枝节而舍弃主干，重视流末而轻视本源。我听说，古代王霸之学不相谋合，帝王之道不可猎取。致力于富强的，是管仲、晏婴，是申不害、韩非，是孙武、吴起，是商鞅，是白起，然而都是王霸之术，而不是帝王之学。学问没有两样。致力于中学的，是西方的老师。他们得到末节而强大，我们失去根本而衰弱。评论世事的人不追究他们实行不得其道，而只图新奇，不也太可悲了吗？圣人，是建立教化、制作礼乐、区分等级、明确制度、确立人伦极则的人。除此之外，难道另有所谓的学问吗？他们的能者，只得到一体之微、条目之细，而能身体力行，所以能日益强盛；而不知道凡所谓学问，已经包罗在六经之中而不自觉，只把帝王之道供于诵读帖括之用，而矜奇立异，另求新学，被他们所窃笑。清理他们所谓包罗之所在，以质问世上的学者，就以《周礼》一书而论：他们所重视的是医学，而医师、食医、疾医已经包罗了。疡医、兽医，不就是所谓的外科吗？他们所重视的是理财，而外府、内府、司会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职内、职岁、职币而掌管其出入账目的，不就是吗？他们所重视的是工艺，而典丝、典枲、缝人、染工、玉府、追师、玉人之类，包罗工技之类，则有攻木之工七种：轮人、舆人、弓人、庐人、匠人、车人、梓人；攻金之工五种：筑氏、冶氏、桃氏；攻皮之工四种：函人、鲍人、韦人、裘人；设色之工五种：画工、缋工、钟人、筐人、〇人；刮摩之工五种；玉楖、雕矢、磬人、抟埴之工两种；陶〇六工之中，举凡艺术匠造，无不包罗其中了。他们所重视的是翻译之学，而象胥、方士不就是吗？他们所重视的是外交，掌客、掌讶、掌交者不就是吗？他们所重视的是条约章程，司约、司盟者不就是吗？至于兵政，则司马包罗了；通商则司市、司廛、载师简师、均人等包罗了。榷关之征，则司门、司关卡包罗了。警备则司救包罗了；钱法则泉府包罗了；机器等则轮人、輈人包罗了；稽查民政则旅师、县司、委人无不全包罗。凡此之类，更仆难数。在于学者深入探究，以求其本源，那么又有什么难超越他们的呢？然而泰山土壤、河海细流，择善而从事，也有裨益。圣人曾向郯子学习官制，退而告诉人说：“天子失官，向四夷学习。”圣人尚且如此，何况今日呢？真能以西法兴起我们的缺失，以《周礼》为准绳，而以五经辅佐它，那么效法西法之长而弃其短，因循古者之所宜而不违背今务，使六经之中有一句话适于今日者，无不取之，然后参以西法，中外相较，各极其宜，财用无空乏之虞，民众无饥寒之累，生众食寡，疾用舒，男女以正，婚姻以时，这是王道之本，岂仅仅是霸术而已呢

译阐述西学的起源

朋友说：“您作为圣贤读书人，遭遇时运坎坷，宇宙如此广阔，哪里不能高飞？却为何郁郁寡欢地长久居住在这里，好像忘记了不同族群的区别。用‘用华夏教化夷狄’的道理来衡量，不是大相矛盾吗？”我说：“不是这样，圣贤的道理是随时变通的。古代严格区分夷夏的界限，不能用来类推现在的情况。如果一定要用夷夏来论断，清世祖乘着前明衰败的时机，入关讨伐贼寇，统一天下，代代相传，历经二百五十多年直到今天，而他的祖先本来就是金源国的遗族。我将称他为华夏呢？还是称他为夷狄呢？”况且所谓中国，是指居于天下中央的地方，这是古人拘泥于地域的说法。如果今天已经知道地球是浑圆的，那么人站在地上，没有哪里不是中央。南方的南边，就是北方的北边；东方的东边，就是西方的西边。四方既然没有固定的位置，那么究竟以什么作为中国呢？希望您明白地告诉我。朋友说：“所以厌恶那些巧言令色的人。”我说：“我不敢巧言令色，只是痛恨固执己见。古代夷夏的区别，是以华夏的文化作为区别，而不是以地域作为界限。《春秋》的法度，诸侯如果采用夷狄的方式进入中国，就被视为中国。舜是东夷人，文王是西夷人，而百代奉他们为圣帝明王，是因为他们合乎道义。”秦始皇、隋炀帝大大丧失了君道，金世宗、章宗重视儒学和文化，元世祖开创基业、垂立统绪，后世评论世人，不曾因为夷夏的缘故，就说秦始皇、隋炀帝优于金、元诸帝。中西通商以来，地圆学说在世间大为阐明，五大洲的人气息相通，再也没有隔阂，却还坚持拘泥于狭隘的见解，将中国排斥在他国之外，他国也可以将中国排斥在外。夷夏的界限，在圣明的时代难以言说；中外的分别，又没有一定的标准。生活在这个时代，为了这个时代，行善就可以了。虽然如此，如果不随和地迎合世俗，就不能成功。朋友说：“您的话虽然辩驳有力，但中国的礼乐制度和文化典籍，终究不是其他国家所能比得上的，这又怎么说呢？”我说：“这不完全是这样。您曾见过弢园王先生的《西学原始》一书吗？请让我叙述它的大概：考察西方国家的电学起源，最初命名为琥珀气，是西方国家纪元前二千四百多年希腊国有位格致学者叫大利司的人考察而得的。到二千一百四十七年，巴比伦已有八百年历史；巴勒斯坦开始创造文字；一千五百五十一年，希腊开始使用斐聂思文字；一千四百六十年，希腊人开始雕刻铜版地图；一千四百年，小亚细亚国王开始制定法律。一千二百五十年，亚开棣人开始教授契形文字。一千四十六年，犹太国开始与阿拉伯、印度通商。九百多年前，希腊诗人和马海修达多创作诗歌，成为希腊诗人的始祖。七百八十三年，希腊开始铸造银币。七百八十多年，海修达开始观测星象。七百七十六年，希腊国开始纪年。七百四十四年，大希腊开始颁布权衡度量标准。六百四年，重修巴比伦城及太阳神庙。五百九十多年，印度开始兴起佛教。四百五十六年，波斯人希鲁妥开始游历各国。三百九十九年，梭格开始创造文字，与满文相似，开始创立天文占卜法。二千二百二十二年，埃及开始创造文字，开始制作音乐。二千年，印度开始崇拜婆罗门，开始创造梵文。泰西各国的学问都由此产生，也就是汉代所称的身毒、天竺之地。一千八百五十六年，波斯开始兴修水利，研究医学，大力整顿政治，于是开始剖析良知良能的学说，成为西方理学的一次变革。三百十七年，马其顿人开始到印度通商。三百年，希腊人欧几里得著成《几何原本》十五卷。二百九十六年，埃及设立算学，包括一文字，二历算，三象纬，四医学。一百七十五年，小亚细亚开始设立博物会，建立书院。五十七年，欧洲开始兴起议院。三十三年，罗马创建孛该玛基书院藏书三万卷。以上都是西方历法纪元以前的年数。到汉平帝元始元年，耶稣诞生，犹太国的伯利恒是西方历法纪元的开始。此后西方学问的流源，更加清晰可考，难道只推崇中国为礼乐文化之邦吗？

推广西学的议论

当今人才难得，通晓儒学的时势发生变化，应当兼习西学。虽然国家的盛衰关乎气运，但乱极思治，必然有机会遇到，使一代人才风云际会。然而人才之所以能够振奋，也必须在上位者有所栽培教育并加以养育，然后经济学问才能一以贯通，凭借平日所知道的，作为朝廷处理军国大事的用途。不久朝廷的培养没有方法，终究不能集思广益。天下如此之大，人民如此之多，造物主生出人才，哪里没有呢？贫困卑微的子弟在泥涂中伏处，眼睛看不到古今的书籍，身体不能位列通达显贵之地，见闻所局限，风化都拘泥于猥琐鄙陋昏庸，几乎不知道天地是什么东西。即使有一两个有见识的人，也因为遭遇不顺，求道无门，以至于肮脏一生，从少年到壮年到老年，长期做农夫直到去世。他们难道不想求取富贵，甘愿做平庸之辈吗？形势处于无可奈何，遭遇使然，不能奋发罢了。如果当权者为之教育

译朝廷加以鼓励，顺应资质的适宜之处，根据才能而厚待，并且不惜经费，在各省府县设立公立学堂，并大量翻译西方书籍，由官府刊印，降低价格出售给百姓，使贫寒子弟中有志于治理国家的人容易购买阅读。民间子弟六岁以上，都必须进入县学学习，那些能够自己聘请老师的，也听任他们方便。学习专心之后，然后进行县试；县试录取后，再参加郡试，分别在天文、地理、测算、制造、绘图、兵学、光学重学、矿学、律学、电学以及物理、航海等类别报名应试。郡试录取后，再参加省试，如果确实才识各有专长，才升入国学之中，以备国家任用。有人认为，洋务方面的人才不过像这样栽培，不出二十年，人才就会众多，可以没有缺乏见识的担忧了。

中央朝廷自从开放通商、接待使节以来，破除成见，喜好推行西方方法，更派遣人员出国学习以扩大见闻，有公立学校聘请西方人士教导，又担心局限于见闻，不能窥见精微奥妙，又挑选子弟出国，使他们增长智慧。他们的才力深浅，各自学习一门技艺，国家对西方学问的重视，可以说毫无保留。然而讲求二十多年，足以任用的曾有几人？况且听说有浮躁的人，眼高手低，自认为在京津、江苏、广东、福建等省知道几句西方语言、几行西方文字，就仿佛目中无人，独自逞才。这类庸碌之人一旦赋予重任，不致弄权害人的极少？有人说人没有全才，只有当权者善于任用，所以任用人的智慧，要去除其欺诈；任用人的勇敢，要去除其愤怒；任用人的仁爱，要去除其贪婪。如果因为小节而抛弃真正的人才，那么天下的人，几乎就没有像手指和手臂那样得力的人了。因此主管其事的人，善于培植，诱导扶持，以集思广益的明智，成就广泛接受并施行的治理。所以《洪范》的道理，广大而不狭隘，宽厚而不苛刻。所谓有作为有操守，接受这种治理的是国家，因此能达到大治。况且泰西的风俗，虽然与中国悬殊，不知道道德成就和技艺成就，似乎分为两样，而形而上和形而下，本来出于同一本源。我私下认为，要想在西方学问上专精，必须大力洗刷萎靡不振的习气，然后不蹈袭西方人的短处，可以获得西方人的长处。如果能够实心辨析事理，有志振兴，去除观望的私心，扩大精明的见识，潜移默化已久，还说中国人不敌西方人，我不相信。

译论西学

墨子说“化征易”，就像鹌鹑一样，将水、火、土五种元素结合，分离后能熔化金属、腐蚀水，这种分离火的原理就是化学；“均发均悬”，根据轻重来发射，断绝它却不断，一少于二而多于五，关键在于重量，没有一半就不能分析，加倍于二尺有余，尺去掉其一，这就是重学（力学）。面对镜子站立，两道光线夹着一道光线，脚被下方的光照到，所以在上方形成影子；头被上方的光照到，所以在下方形成影像。镜子靠近中心，所映照的物体就大，所以影像也大；远离中心，所映照的物体就小，所以影像也小，这就是光学。亢仓子说，从地蜕变为水，从水蜕变为气，这就是气学。关尹子说，石头撞击石头产生光，雷电依靠气而产生，可以人为制造，这就是电学。《淮南子》说，听到牛在窖中吼叫就知道是宫音，听到离群的羊叫就知道是商音，听到野鸡登上树木鸣叫就知道是角音，看到猪背负东西受惊就知道是徵音，听到鸟在树上鸣叫就知道是羽音，这就是声学。至于算学，始于隶首，到《周髀算经》，至今在中国代代相传不绝，虽然西方的方法比较优越，但测量天地终究不能超出它的范围。可知现在所说的西学，其源头实际上出自中国，哪里有什么中西之分呢？可惜中国沿袭明朝制度用八股文选拔士人，让士人把有用的精力全部耗费在无用的八股文上，而对诸子所说的化学、重学、气学、声学等毫不关心，未能继承其传统，最终让西方人独占鳌头，反而津津乐道地说中国的学问不如西学有实用，这难道不是荒谬吗？西方人曾经不隐瞒，称之为“东来法”，而现在却这样，想必西方人都在腹中嘲笑吧。诸子所记载的内容很多，我只列举了大概，希望天下人广泛阅读古书，深入探究，化学、重学等追求其实质而拥有其名，何必去考证西学呢？而西方人的势力也会稍微衰落了。

论西学为当务之急

自古以来，做事没有比顺应时势更珍贵的了。事物只期望于适用，所以轻薄的罗纱和细葛布，并非不华丽，但在严冬凛冽的早晨穿着，就会冻僵；夹着棉絮的厚重皮衣，并非不温暖，但在盛夏酷热的日子穿着，就会中暑生病；腥红的丹漆和熊掌，未尝不被称为珍贵，但在炊火断绝的贫困人家，反而不如糠秕还能果腹；鹅黄鸭绿的酒，未尝不推崇为美酒，但在滴酒未闻的小户人家，反而不如酒糟或许还能沾唇。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不合时宜，也不适用罢了。然而如果认为不合时宜、不适用，就抛弃而不储备，又无法应对不时之需。我认为今天的西学，不可脱离中学，也是同样的道理。如今天下的大势，有什么比西学更紧迫的呢？而对国家生计有益，又有什么比西学更超过的呢？考察过去，中国与外国，语言不通，文字也不同。他们那里一切用人行政的方法，我们无法得知。即使所有整顿军队、经略武备的规矩，我们也无法得知。他们进入中国，意在贸易，本来没有其他图谋，而不能不使用武力，实在是因为保护他们的商人所致。我们更不能知道他们的由来，我们所知道的，只知道他们的船坚固罢了，只知道他们的武器锋利罢了。既有畏惧之心，又有猜忌之意。又当时作为中外调停人的，大多是市井之徒，只贪图一己之利，不利于国家的，他们不顾；即使不利于西方人的，他们也不顾。既然不能为西方人代为说明心意，又怎能将西学展示给我们中国人呢？而拘泥固执的人，于是视西方人像猛禽猛兽，不可亲近，有的产生怀疑恐惧，有的指责鄙夷。于是西学与中学，竟然像方枘圆凿那样不相容，像冰炭那样难以相投。那么先前谈论西学对人有益，固然有人不相信，即使有相信的，也不能坚持其说法。然而气运的转移，终究不是人力所能遏制的，而识时务的俊杰，终究能预先洞察先机。像湘乡、合肥两位相国，不是这样的人吗？先前湘乡相国知道西学在当今，确实足以富国，确实足以强兵，向上禀告朝廷，就设立教授西学的馆舍，以培育英才。合肥相国继承他，规模才开始完备。京师的同文馆，上海的广方言馆，福建的船政局，都是筹划的所在。而储才馆、武备学堂、水师学堂，机器局、招商局、电报局日益有功，其根源都基于此，那就太重要了。他们所见深远，所以成就广泛。然而如果不以身作则，那么还不足以刷新当时人的耳目，而震撼当时人的心。所以湘乡相国先让他的儿子敏惠公精习西学，他出使欧洲时，确实足以增加外交场合的声望；而合肥相国的儿子伯行观察，现在担任日本使臣，尤其擅长汉代茂才异等那样的才能，堪当出使绝域的美誉。西学的适用，于是被天下人所共知，而人才多到不可胜用。唉！两位相国谋国之策，哪里是执拗之士、见识浅薄之徒所能企及的万分之一呢？只是偏重于西学，而不用中学来锤炼他们的才识，培养他们尊君亲上的心，那么所谓的西学，有所益也必有所损，有其利也必有其弊。天道有寒有暑，那么皮衣和葛布不能不预先准备；主宾不能没有应酬接待，那么珍馐美味不能不预先筹划，而酒浆也不能不预先储藏。这中西两学，说

译遇到紧急事务时可以说，想要偏废一方则不可以。美国进士林乐知先生深怀此意，我李圭与他志同道合，于是共同在上海创立了中西书院，学习中学以培养根本，通晓西学以应用于实际，希望将来参与国家大事时，不至于因不学无术而招致失败和讥笑。果然，本书院自壬午年到现在十多年间，培养的人才很多，远近前来求学的人不下千余人。有的被海关招揽，有的被商局、电局、南北水师、武备学堂招揽；至于擅长文章、精通诗赋的人也很多，进入学校读书、金榜题名的人也不少。而院中的斋舍尚且容纳不下，只是因为中西并重，人们都知道这有利无弊，有益无损，所以源源不断地前来，乐于请求学业、接受教育。我学识浅薄，而且年过七十，起初不能再学习西方国家的语言文字，但与西方学者交往三十多年，对他们的学问和心术了解得很深；即使对于他们的朝章国故、政事人才，也能完全了解其底蕴。只是因为我出身卑微，不能为国家振兴西学以报效国家，而得到人事主的愿望，限于名位，实际上与隐居者没有区别。因此，我以田畴子弟之义，来表达自己安定国家的诚意，那么中西书院的设立，对于时局也不无小补。只是俗话说：没有人开创，虽然美好也不显著；没有人继承，虽然美好也不流传。尤其希望我的贤良子弟不要安于小成，一定要追求大成。在西学上既极其专精，在中学上也不懈怠放弃，然后才能备国家他日之用。而各省仿照我的学则，使各自都有成就，对于我的心愿，不是大大安慰了吗！

译论及中国振兴西学，应当实事求是，以此开启风气。

中国之所以不能变法的原因，显而易见的有几点：科举制度尚未变革，学堂未能设立，学会未能振兴。不易察觉的弊端，在于崇尚虚名，夸夸其谈而不务实际以求得具体的器物与技术。那些能谈论西学、号称通晓的人，大多只是粗略窥见门径，列举纲要，或者引用古书来附会他们的说法，或者罗列众人的言论来夸大其词。在制作纸扎的工匠之间，在谈论艺术的墨池之上，洋洋洒洒，动辄数千言。看他们所写的文章，并非没有分门别类、提纲挈领，仿佛对西学的格致之学无不神妙地理解，即使不必全部精通，也似乎有一两项专长。平庸的耳朵和眼睛，将他们奉为通晓的大师。唉！拾人牙慧的言论倾倒一时，确实足以让人心情畅快。但难道不知道西方人士曾说：“中国人所谓通晓西学的，不过是议论之才，驰骋笔舌，而实际上却是未曾学习的蒙昧之人。”从前曾有一位谈论化学的人，与客人坐着讨论，娓娓道来不知疲倦。客人取出钙养料给他看，他却茫然不知是什么东西。如今谈论西学的人，怎么知道不是西方人士所说的蒙昧而不识钙养料的人呢？学问如此，却想提倡天下，为什么不照镜子自我审视呢？

变法的开始，必定有一两位实事求是的人士，钻研器物，展现新颖巧妙，或者制造新器物，阐明新道理，创新方法，这样人才才会兴盛起来，大家以他们为榜样效仿，日新月异，逐渐增加国家的富强。我曾经考察过西方：法国的高斯，英国的吴斯德侯，都是开创试验蒸汽机的人。继承他们的人，有塞法利、牛国民，直到瓦特而达到完美。英国的苟白得、拜腊格、里格都是开创试验电气的人。继承他们的人，有固来路、多夫、弗兰克、令伊、此奴司、贾法尼、兑飞、弗达但以里，直到今天的爱迪生而达到极致。如今中国能谈论西学的人，他们的天赋聪明不在西方人之下，一旦改变他们议论的学问，去从事西艺，必定能学成绝技，为国家致富强。后来的人知道效法，格致之学日益兴盛，那么八股文自然废弃，怎么不可以变法呢？关键在于能谈论西学的人先改变罢了。

反对者说：“不对。中国人所谓通晓西学且识时务的人，也已经学成名立，倾倒一时。如果真的想从事西艺，非做学生不可，非做工人不可，非游历外洋各制造厂不可。让卓然成名的人士，列在学徒工人的末尾，谁能甘心呢？”解答者说：从前俄国沙皇彼得发愤图强，游历欧洲，专心艺术，自己做工匠，亲身从事铸铁的行业，改名派铁路，米卡以洛夫进入沙倭路达沙造船厂，学习其技艺，这是古人所说的动心忍性，大有作为的君主。国内号称通晓西学的人，纵然远远不及彼得，也应当知道效法。试验一件器物，就知道一件器物的用途；精研一项技艺，就擅长一项技艺。即使不能与西方并驾齐驱，也足以开启风气，达到实用。看开铁路，兴船政，以及矿务、农桑这几大方面，急需人才。中国如果有真正通晓西学的人士，怎么不可以做工匠，而一定要借才于异国呢？难道不是西方人士所说的都是坐而论道之才吗？

《论语》说：“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又说：“君子想要说话迟钝而行动敏捷。”圣人的言论广大，道理无不包含。西学一事，在于能实行，而不在于能言说，这是显而易见的。我希望有提倡西学责任的人，努力消除积习，钻研器物，不要只发表空论来惊动庸俗愚昧的人，不要涂抹浮华的文字来谋求急躁的晋升。效法弗兰克、瓦特精研一项技艺；师法彼得降低身段学习技艺，那么即使取法于上等，只得到中等，但积累世代和人才，竭尽耳目心思的力量以求实用，或许有变法自强的一天，也未可知。

反对者说：“那么您竟然认为大声宣扬变法的人是错误的吗？”我说：“唉！这是什么话？变法之说，几十年来，名卿巨公早已在前面发表，或者散见于奏章，或者条列于论述，大多偏举一端，未曾专门写成一本书，风行海内。甲午战争之后，当权各位贤臣先后奏请变通成法，增设西学，皇帝下诏如所请，风气为之一变。于是杰出的士人，遭遇时机，综合一切变法之说而加以条理，而他们明识远见，博览群书，经纬万端，规划巨细，又足以超越前人。适宜让一孔之儒惊为创论，而五体投地的。我看欧美各国，以格致工艺战胜地球，推究其起源，大概由一二格物之士，专门名家，考察实物，其后代有传人，制造器物建立学说，日新月异，而达到今天的兴盛，不仅仅是以议论发端的。如今中国议论之才，听闻赞誉隆起，力量足以有为，能改变他们博览坐论的习气，去从事格致，提倡天下，不要让村野悍勇、庸俗腐朽、猥琐鄙陋的人士出来讥笑说：‘那些坐谈西学，敢为大言的人，大概与我们八股经训家相去不远吧？’那么这是中国的幸运。这个说法，也足以开启中国西学家实事求是的风气，而备采刍荛之议，怎么会有偏见呢？”

译存在于其中吗？

译有人问：西方人崇尚洋教，然而教中所说，对照西方人的格致新理，不合之处很多，能否全部列举出它们的矛盾之处？

洋教，指的是天主教和耶稣教。耶稣就是天主。这两种教是二而为一、一而二的关系。然而两教也有异同，就像儒家朱熹和陆九渊的学说有异同一样。现在英国、美国崇尚耶稣教，法国崇尚天主教。比较两教，天主教多接近邪僻、暧昧，耶稣教多接近正道、光明，还算比天主教稍好一些。《格致新理》是二百多年前英国人贝赓所著的书。近代英国耶稣教牧师慕维廉翻译它并在中国发行。慕维廉现在仍居住在上海。他们的教义书籍，有的与中国儒家经典相矛盾，有的与他们自己国家的教义书籍相矛盾，请略举几例。他们教义中的《圣经》，分为旧约和新约。其言论与中国儒家经典相矛盾的，比如中国儒家经典《孟子》说人性本善，而他们教的经典说人类的鼻祖夏娃被蛇引诱吃了禁果，所以人都性恶，这是第一个矛盾。中国儒家最重视五伦，而他们教的耶稣之父叫约瑟，他们的经典不把约瑟当作父亲，以上帝为父，这就没有父子之伦，这是第二个矛盾。他们的天主教至今有教皇居住在罗马，自封为国君而专掌政权，不隶属于国王，这就没有君臣之伦，这是第三个矛盾。《孟子》认为贪恋妻子、不敬爱父母是不孝，而他们的经典说上帝最初造人叫亚当，趁他熟睡时取下他的肋骨造了女人，作为他的妻子，所以他们教重视妻子，认为妻子是自己的骨肉，厚待妻子而轻视父亲，这与儒家经典相矛盾。还有一个叫罗得的，是他们教的祖先。他们的经典说罗得的两个女儿灌醉父亲并与之同寝受孕生子，并将此事写入经典，这意味着父女可以乱伦成为夫妇，这就没有夫妻之伦，这是第四个矛盾。儒家重视孝悌，重视父母，也重视兄弟，而他们的经典说他们教的祖先亚伯和该隐是兄弟。该隐杀了亚伯，这是弟弟杀哥哥，却说上帝帮助他，这就没有兄弟之伦，这是第五个矛盾。至于朋友，他们的经典说耶稣的门徒出卖了他的老师，这就没有朋友之伦，这是第六个矛盾。

又，《格致新理》中的言论，有与儒家经典相矛盾的。慕维廉《格致新理》的序言诋毁儒家经典，说《大学》没有涉及到天，这就与“顾諟天之明命”相矛盾。又说《大学》没有涵盖万物，这就与“致知格物”的宗旨相矛盾。况且儒家所说的天，就是义理之天、气数之天。他们所说的天，如果不是指清气之天，就是指天主。那么他们所尊奉的天，不是儒家所说的天。儒家格物所说的“物有本末”，就是明德为本，新民为末，格就是探究这明德新民的理。他们所说的格物，乃是探求事物的性质，那么他们所探究的，他们所研究的，不是儒家的格物。这是第七个矛盾。又，这篇序言说华人只沾沾自喜于诗书六艺，不探究大本大原，其实大本大原全在六经之中，而他们想在此之外去寻求，真是荒谬。大概他们所说的本原，就是耶稣而已。那么他们所说的本原，他们所尊奉的根本，他们所追溯的源头，不是儒家所说的本原。这是第八个矛盾。又，这篇序言说格致之学与性情天道无关，不知道儒家的格致正是探究这明德新民的理，性理天道的精微，以此来推致知识。他们只探究事物的性质，这就与性理天道无关了。而他们以性恶为性理，那么性理就不对；以天主为天道，那么天道就不对。这是第九个矛盾。又，儒家经典说上帝，他们的经典也说上帝，名称相同所指却不同。儒家所说的上帝，是苍茫的主宰；他们所说的上帝，是渺茫的天主。这不是毫厘之差，而是千里之谬。

又，儒家说敬天，他们也说敬上帝，但儒家的敬天修身，是为了敬那鉴临万物的天；他们敬上帝祈祷，是为了敬耶稣的主。他们所谓的真道是这样的，那么他们所尊崇的道，他们所敬奉的对象，他们所说的上帝，不是儒家所说的道、所说的敬、所说的上帝。这是第十个矛盾。有人怀疑他们敬上帝是敬天神，等同于祆教，不知道他们说上帝名叫耶和华，也就是耶稣。他们说上帝、圣神、耶稣三者是一体的。有人怀疑等同于祆教祭祀天神，似乎是未曾详细阅览他们教的书籍而导致的错误。他们教不祭祀神，不祭祀天神。他们教的书籍支离破碎、荒谬虚妄，如同醉话如梦呓，实在可笑。至于他们教的西书有与他们教中格物新理的西书相矛盾的，更有《格致新理》书中的言论与其书中已说过的话自相矛盾的，请进一步陈述。《格致新理》一书共七卷，目录叫天地阐义、心中意像、格格诸道、格学差谬、格学谬因、格学渐兴、天地阐义新法。该书驳斥他们教西方人的言论很多，来不及琐碎地全部引用，请举其中主要的一两点来说。比如英国人侯士勒崇尚他们教，曾说人喜好格物之学，不会改变敬上帝爱真道的心，这是认为格物之学符合崇尚宗教。又，西方人《格物探原》一书，也是崇尚他们教的，专门用格物之事来证明耶稣教，也是认为格物之学符合他们教。而《格致新理》中的言论却不是这样，说从格物之学来证明耶稣教就是紊乱，这是认为

译格致之学是扰乱他们宗教的。这是因为他们的宗教西书中的言论，与格致新理相印证却又相互矛盾。况且格致新理书中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书中又有自述说：格致之学是各种学问的根本，西方国家的耶稣教将其吸纳并振兴之后，有才能的人大力推行教事，尤为便利有益，这又是将格致之学视为便于推崇放纵的手段。这又是该书前后言论自相矛盾之处。又他们的宗教书中说，一旦信奉耶稣，以前的罪恶全部赦免，可以升入天堂，这是窃取佛教忏悔免罪、天堂地狱的说法。然而用格致新理来印证则不然，认为我的身心感召响应祸福，上天之心虽然仁爱，恐怕不会完全赐予洪恩，想要死后获得福报，必须在生前修养德行，这又与西方洋教的言论矛盾。然而这种说法与我们儒家“行善降福”的观点相合，这是窃取儒家宗旨来逞其私意。这本书大概出自慕维廉之手，声称是两百年前英国人贝赓所写，是伪托之作。试想贝赓生活在明朝万历年间，那时英国尚未与中国通好。而原书中贝赓的序言却说：“天地位，万物育，心存于不睹不闻之前，理即着于无声无臭之表。”唉！看到这些不禁令人失笑。那时英国尚未与中国通好，怎么会有中国《中庸》里的语句？这明显是中国文人与慕维康合谋伪撰，借儒家之名行墨家之实的实证。原序又说：“中国人只从内心去探究格致，却想要成功很难。”看这又是在诋毁儒教，这是西方人的口吻，是慕维廉的伪托。否则明朝时英国尚未与中国通好，为什么贝赓口中会提及华人呢？英国人最狡诈，这种作伪显然易见，难怪他们的书有时与儒教矛盾，有时又与儒教暗合，有时阐扬他们的宗教，有时又与他们的宗教矛盾，有时与他人言论矛盾，有时又与自己言论矛盾。大概是因为与中国文人共同伪作，所以前后抵牾，意旨纷杂不一。

译《日本文学源流考》

日本是与我国文化相同的国家，风雅儒士，光辉照耀东海之滨。探究历史、搜集经典，历代都有著述之人。近来虽然崇尚西方方法，专心研习拼音文字，但一两位老儒宿师，仍然沿流溯源，从事于书籍史籍的研究。这种文化传统，尚且依赖他们而没有断绝。岛田篁村，向来以擅长文章闻名于世，帝国学校常常仰慕他的名声，聘请他担任文科教习。他闲暇时曾考察历代文学的沿革，上书给我驻日使节黎星使，大意说：“上古文运的开启，始于仁德天皇，兴盛于天智天皇，到宏治、天长年间最为鼎盛，其次是延熹、天历年间。那时学校如树林般众多，特别划分四个区域，用策问考试来考核学生，又派遣使者前往唐朝，吸取其长处并加以斟酌。典章制度，鲜明完备，因此杰出的人才应运而生。清原、夏野、菅原道真、菅原寅工、菅原熙载等人在史册上光辉闪耀。菅原道真以经术著称；春澄善绳以博学洽闻闻名。小野篁的文章，都良香的诗赋，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至于经义方面，则恪守汉魏的传注，专门传授，师承有法度。文章虽然沿用骈体，但气象浑厚，不失古雅格调。如三善清行上奏封事，恳切切实，尤其切中时弊，颇有贾谊、晁错的风范。这是上代簪缨世家的儒者的大致情况。”从此以后，战乱不断，这种道统几乎断绝了。等到德川氏建立幕府，首先延请藤原惺窝并给予礼遇，又提拔林罗山以备顾问。制度律令，大多出自他们之手。一代风气的开启，以这两人为先导。但时运处于草创阶段，文辞间有郁塞不通之处，是时势造成的。其后伊藤仁斋出现，起初专心研究宋学，继而对程朱的性理之说产生怀疑，著《语孟古义》《中庸发挥》，来抒发自己的独到见解。《尚书》采用今文而不采用古文，认为古文是后人伪托。所谓“人心”“道心”等语，出自《荀子》，并非尧舜传授的本意。其见识之卓越，几乎不亚于顾亭林、阎白诗。他的儿子伊藤东涯，博学洽闻，当世无人能比。所著《古今学变》《中述》，阐述尧舜以来道教的源委，义理纯正，没有随时代潮流偏倚的言论。又有《秉烛谈》《盍簪录等书，辨析精确，可与洪景卢、王伯厚相提并论。继仁斋而起的是物徂来。徂来负有绝异之才，辅以浩博之学，素来喜爱李、王的古文辞，高谈秦汉，俯视一切，声望意气，笼罩海内。一时之间，人们纷纷附和。经义虽然不是他的长处，但在他精到的地方，往往有先儒未曾阐发的见解，钱梅溪曾校勘辨正《道辨名》二书并翻刻。近代俞曲园太史也颇为赞赏，由此可以看见他的概貌。同时有新井白石，此人天分极高，学问极深，毅然以经世致用自命，奋身于儒素之中，最终参与机要政务。所著数十种书，对于典故援引详实，贯穿古今，真是有用的实学。大抵使用和文不能通行于他国，这是可惜的。政中流弊滋长严重，众说纷纭，幕府对此感到忧虑。举荐柴野粟山、古贺精里、尾藤二州为教官，严厉设立禁止异学的禁令，学问必须遵循程朱，文章必须效法欧阳修、韩愈，不是这些一概不取。于是学术一定，文体逐渐端正，但学力则大大逊色了。又有在下位的人，如山本北山、皆川洪园、太田锦州，各自树立旗帜，在文坛驰骋，而锦州尤其精通经学，著述等身，颇有发明，近代儒者未能超过他。其他经义方面有朝川善庵、饲敬所、客井仲平，海保渔邦；文章方面有赖山阳、佐藤一斋、斋藤拙堂，监谷宕阴，都是其中的杰出者。这是元和以后诸儒的本末情况。唉！自从经籍开始传播，一千多年，虽然文运盛衰不一，但其中鸿儒硕学、奇才异能之士，纷纷出现，或在事业上奋发，或在撰述上用心，立功立言以扶持世道，启迪后学。至于最下等的，尚能擒藻振芳，以润饰休明之政，难道可以胜数吗？流风余韵，延续至今不绝，先皇的恩泽，所及深远啊。我又有所感慨，自古世变与时推移，学术也因而变化。现在天下大势所趋，世道的变化日益加剧不知止境，那么对于学术又怎能保证没有变化？这是忧世者应当深思的。岛田君所说的如此，对于日本文学的源流，上下千百年，可以说讨论精确了。然而日本以文学著称的，难道只有以上几位君子吗？我曾航海到江户，与这里的文人学士交往，看见重野成斋、中村敬字的文章，冈本监辅、冈鹿门的经世济民之学，禅波即山、龟谷省轩、向山黄昏的诗，都要造诣精纯，一时无人能比。而后辈中有森槐南，喜欢写丽体文，直足以压倒莘田、频伽；偶尔作小词，更足以进入花间草堂的境界，而井上子德醉心经学，是俞曲园太史的高足弟子，那么十洲三岛之间，其人文何尝今不及古呢？附书于此后之观风者，或许也有所取吧。

《论西人舆地之学》

舆地之学，古代简略而现代详细，古代疏略

译如今保密，这是时势使然，不值得奇怪。我朝开国以来，名儒辈出，在地理学方面著名的，数不胜数。其中考证古代、推演当今，确实有前人未曾阐发之处，但都详于国内而略于国外，不以经纬度为标准，有见识的人讥讽这一点。至于《海道图说》，尤其渺茫，其中有很多缺憾。近三十年来，这门学问日益兴盛，采集编辑更广，搜罗更多，精通测绘的人也不缺乏，所以著作日益繁多，图籍日益精密。唉！地理之学，到今天可以说是兴盛了。然而与各国相比，其优劣正不容易说清。现在西方人在地理方面，考究精明，日新月异，写成论说，绘成图幅，这类著作繁多，各自适合其用途，几乎数不胜数。这里暂且略说其大概：如书院学生所用的，依据古代斟酌当今的沿革，分门别类，详略适中，经纬分明如眉毛般清晰，印刷装订的本子不太宽大，便于携带。这种地图，是学堂不可缺少的。行军所用的，其图不必遍及五洲，而在某处、某处用兵之地，测绘极其准确，村落、山岭、沼泽、平原、海口的宽窄，营垒的形式，以及一切险要之处，无一遗漏，而且图幅展开宽阔，不厌其详且多。这种地图，是统领营官不可缺少的。行船所用的，方寸之间，包括万里之地，详于水而略于陆，凡是岛屿的大小，沙滩的宽窄，灯塔的远近，水流的方向，无不备载。每天正午，舟人测量太阳过午的高度，再将所测正午时间与度时表比较，求出时差，就知道所在赤道某向几度几分，京师偏某向几度几份，从某处到某处行了多少海里，而在图上钉一个小针作为记号，天天如此，图用完了就换一幅接上，直到抵达港口才停止。这种极地图，是航海之人不可没有的。民间平常所用的，其图遍及五大洲，大国多至两三页，小国将几个国家并为一页，详略得当，图册适中，价格又极低廉。这种地图，是平常人想粗略了解地理者不可废弃的。地理学家所用的，图幅宽广，页数更多，分国分部极其精细详细，图中文字细小如毫芒而又密集，所以阅读者必须借助放大镜的力量，才能看清经纬。表内所载地名，比其他地图多十几倍的也有。这种地图，价格必然昂贵，是专门名家常用的。其余开矿有图，则详于地质之学，以形势与层理为要；治河有图，则详于闸坝之制，以蓄泄与高低为要；道路有图，则详于山谷江河城郭的缘由，以工程与途径为要；京城有图，则详于街市广场园林的缘由，以方向与道路为要。又有将五大洲合为一大幅的，则用西方墨卡托投影法制作，取其一览之下，水陆国度了如指掌，可省去分合的麻烦。将五洲合为一大球的，则因地为圆形，缩为小球，取其形状相似，这也供学堂中教习学生之用，便于随时指点国度地形，以简易明晰为主，而不必极其详细。分东西两半球为二幅的，则依浑仪用半度切线法制作，中华也有此法，只是疏密稍觉不匀，但不妨碍考核，所以也不能废弃。尚有地理字典，则依字母排列，便于查检。五洲地志，则依洲岛分类，除了形势还兼及史事，原原本本记载都有折衷，也是地理学家必备的。总之，西方人在地理之学，疆域形势沿革物产都悉心研究，详尽而完备。他们的风俗又崇尚游历，各国之人接踵而起，写成论说，绘成图幅，都有实据，绝无模糊不清的言论。这类记载，近年新出的不少，不啻为地学家开辟了先路。我不知道再经历数百年之后，西方人的地理之学，较之今日如何更加美好完备。唉，可以说兴盛了。

译英、法、俄、美、日本五国的学校制度

泰西各国的学校制度虽然互有差异，然而它们精益求精、蒸蒸日上，以及在练兵制器、通商惠工、劝学务农等方面，一切讲求实效的措施，虽然具体做法或许有所不同，但立法的宗旨却没有不同。上篇只论述了德国的学校，现在再将英、法、俄、美、日五国的学校制度详细叙述一下。

英国的学校共分三等，称为大学院、学堂、书塾。凡是男女幼童初学进入书塾，接着进入学堂，学业有成后，则进入大书院。每年进行甄别，评定甲乙等级，倘若屡次名列前茅，声名就会迅速显扬。所以凡是出自大书院的人，国人无不敬重。全国以牛津、剑桥两所大学院为首。这两所学院每年各有学生二三千人，经费每年各在三百五六十万圆左右。

牛津大学院位于英国都城西北二百零八里处，中间分为二十一院，由大学士总领管理。从督学提调以下，大小学官五十二员，考试官二十六员监试官十三员，巡学官六员，教席四十八员。剑桥大学院中间分为十七院，官员和教习与牛津大同小异。

两所大学院所教授的课程包括：英文、华文、英萨森文、阿拉伯文、赛拉的文、希伯来文、希腊语、拉丁语、印度文、日本文、天竺梵文、西班牙语、法语、德语、俄语、意大利语、天文舆图、教学、力学、格物学、化学、医学、算学、光学性理学、声学、画学、诗歌学、气体力学、测量学、师范学、书法学、药理学、金石学、草木学、机器学、政治学、速记学、生物学、律例学、古今案例、印度案例、万国律、罗马律、学史、哲学、万国公法、出使章程学。一个人不只精通一门学问，一门学问不只涉及一件事，必须贯通天地人三者，才能称为通才。那些专门名家的人，也就被称为首选。

两所学院的教法虽然相同，然而牛津以各国语言文字为主，剑桥以光、化、电学为主，它们各有侧重，正是为了互相补充其功用。全国学院学堂林立，其名目来不及详细列举，以最著名的计算，大学院二十九所，中书院五百十七所，小书一万八千七百四十五所，都是国家设立的。

此外还有一等公会之学，公会遍布伦敦城，共一百三十九所，每会都有公共社堂，崇宏壮观，入会者常常有数千人。每年分摊捐款，各会主都由世袭爵位和富绅担任。每当天文发现新星，地球发现新地，格物化学有新原理，花木有新品种，或者思考新方法，拟定新章程，创造新工艺，就约定日期入会，互相辩论质疑，旨在精益求精，以期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其余教会之学以及民间自立的学校，数量不可胜数，而农政、水陆、武备等各种专门学堂，仍不在其中，这也可见其办学之广泛且完备。英国凡是亲王太子都在牛津大学院肄业，所以牛津最为著名。而文武各官也都由牛津、剑桥两大学院考取，没有捐纳，没有劳绩，所以没有正途和异途之分。人士受业而来，无不学成而后离去，所以英国人才都出自大学院，人才济济，盛况难以言喻。这就是英国的学校制度。

法国的学校也有三等，小书院设在乡村，如同中国古时天子所设立的太学。选拔的方法，是从小书院中挑选优秀者，贡入中书院；从中书院中选拔俊异者，贡入大书院。小书院每年考试，中书院由中书院主管，则四年进行一次甄别；大书院由大书院主管。大概是以大书院统领中书院，以中书院统领小书院，而总揽其权于文部大臣。文部大臣是法国特设的官职，专门掌管学校事宜，犹如中国的礼部尚书。年终各书院须将一年的课程教法造册上报部里，听候考核。

统计法国全国共有乡三万七千五百余处，小书院的数量与之相当；共有部二十六处，中书院的数量与之相当。一个乡的民数满六千人以上，其小书院的规模较为开阔，堂宇也较为增广。办学经费，一半出自国库，一半出自民间捐款。凡是士子学业已有成就，然后让他们各自选择一种职业，或为律师，或为教士，或学医，或做官，都让他们自行选择。那些能进入大书院的人，都是声名早著，具有超常资质而卓尔不群的人。

法国规定，地方户口达到四百五十人，就必须设立一所初学学堂；男女有六人以上，就必须设立一所学塾，教导蒙童，以奠定初学的基础。统计法国初学学堂，由民间设立的有三千九百三十六所，由教会设立的有九千五百六十五所。大小书院所学习的课程，从各国语言文字、天文地理、兵法制造、算学绘图、机器等学，无不因材施教，循序渐进，由小成就达到大成就。所以法国人才多聚集于太学，数百年

译后来通晓儒学的杰出人才接连涌现，在格物致知、历法算术的道理上多有阐明，声誉传扬于文艺界，名声显赫于各国，是有原因的。这是法国书院的制度。俄国在欧洲各国中，人口最为众多，但读书风气向来不如其他国家。近百年来文教极为整顿，创立了规模，增修了制度，经过六七位圣贤君主相继规划，到尼哥拉士时期，学术才大为昌明。全国划分为十三道，每道设置学官一人，主管文教事务。欧洲各国的字母数量都是二十五六，俄国却有三十六个，与各国截然不同。各处的小书院隶属于大书院，各大书院隶属于京师学校部，全国小书院有三万多所，大书院有十多所，农政、工艺、矿务等学堂共有四百四十六所。国家每年支出的经费约一千五六百万卢布，十卢布兑换一磅英镑。此外有大武备学堂三所，小武备学堂五十多所，统归兵部管辖。水师学堂有三千九百六十三所，归水师高级官员管辖。税务学堂有八十所，由税务高级官员每年加以甄别，选拔其中优秀者。协助管理榷政的芬兰地区，尤其擅长文学。欧洲各国中，俄国最为强大，如今文治既已修明，武功又显耀，理应雄视天下。这是俄国书院的制度。

译美国儿童若迟到八九岁仍不拜师就学的，也要给予严厉惩罚。学制分为大、中、小三个等级。在小书院中分四班学习的，以四年为期限。所设置的课程包括浅显的历史、文字拼写、文字等。第一年入学进入末班，第二年升入三班，第三年升入二班，第四年升入头班。既然列入头班，再经过考试选拔进入中书院。如果末班的学生资质愚笨，学问不能进步，第二年考试后仍留在末班学习，不得升入三班。第三年再考仍无进步的，依然不得升级，再经过三年务必令其辗转升入头班，学有所成，然后才让他们学习其他科目。不是一读不成，就是转而改行，这就是小书院的制度。

从小书院考入中书院，考试三天才结束。所考科目包括天文、地理、浅显的算术、历史、风土人情、欧洲各国史略。被录取的选拔进入中书院，未被录取的仍回小书院。凡小书院中的学生，经过中书院三次考试未被录取的，则其才能已难以造就，才由其父母领回另学其他行业。还有子弟在家塾读书，学成后直接由家塾送考进入中书院的，在中书院读一年升进一班。三年不能升级的则将其罢黜。那些可读不可读的科目，是德语、法语、西班牙语的文字。此外课程所列及锻炼身体的各种技艺，都是必须学习的。中书院头班的学生，每月必须有一张功过单。每月必须写一篇大文章，如同中国的策论之类。文章脱稿后须向众人宣讲，互相质疑验证，以表明向有道之人请教的意思。书院根据学生的功过，来评定学生的优劣。功多过少，才能列于前茅。功不敌过，就难以期望得到提拔。这是以平日的操修为依据，而不是凭一时的长短所能侥幸获得的。

中书院的制度，子弟在中书院考成后，往往另学其他行业以谋求糊口。所以从中书院再进入大书院的，每年须缴纳学费一百五十元。才能优异但资金不足的人，国家另有津贴，或者让他们作文评定甲乙，给予奖银，如同中国书院的膏火一样。凡考入大书院的，考试十四天才结束。所考科目包括策论、欧洲各国史论、美国史论、拉丁历史、希腊文字、几何测量、各种算术、天文地理、文章、诗歌。录取名额约十五人，录取一人。题目全部做完且无错误的是正取，各题有三题错误的是备取，题目未全做且错误多的是不取。正取者当年入院，备取者次年入院，或者正取人数不足，则以备取补足名额。只是补额时，召集备取的学生，将先前差错的科目另行命题考试，无误的即可补额，有误的仍须等待下期补录。有正取学生时，仍应先补正取，后补备取。每次考试期间，院中各位教师都居高临下，轮流监视，大约每十五名考生就有一名监视者。赴考也有搜查的规定，片纸只字都不许带入，违者罢黜。考试规定极其严格，所以考试时学生们都肃静没有喧哗，专心构思。

被录取进入大书院后，每年读书三十六周。大书院中也分四班学习，也以四年为期限，功课以拉丁、希腊、古文、算术为最重要，大文、地理、法文次之。四年学业完成，可以出院，自择一门，如律师、医学、传道等事，各自根据性情所接近的来选择。只是想要学习律师的，必须在律师处学习辩论三年，医生、教士也是如此，三年期满且无过错失误，才由国家给予文凭，可以游历各国，博取薪水。这就是大书院的制度。其余农政、工务、水陆、军事等学院，各有专门设置，其数量多少不等，民间自行设立的男女学塾，更是不可胜数。这就是美国书院的制度。

泰西各国的人，都是幼年学习壮年行事，以实学成就实功，以实功呈现实效，从来没有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的情况，这是泰西各国之所以强大的原因。日本自维新后，全部效法泰西，大小学校，除了私设的如棋子般遍布、如星星般罗列，不可胜数外，由官府设立的多达三万一千七百九十二所，教师多达九万六千八百三十三人，招收男女学生定额三百三十二万九千九百七十七名，费用由国家支出，而以文部省大臣总领其事。其中分为三等，叫小学校，叫中学校，叫大学校，又在三等中分出寻常、高等两个门类。此外还有师范学校，师范学校女子部，学习院，华族女子学校，陆军军吏学校，陆军军医学校，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幼年学校，陆军户山学校，陆军主计学校،海军大学校，海军主计学校，成医会讲習所，幼儿园，海军军乐练习所，高等中学校，高等商业学校،附属商工徒弟讲習所，商业主计学校，职工学校，高等工學校，美术学校，育哑学校，农林学校،商船学校，电信学校，综合其细目，几乎屈指难尽。而以东京

译以帝国大学为最优良，帝国大学分为五科：一是法科，二是医科，三是工科，四是文科，五是理科。法科分为两个门类：叫做法律，叫做政治。医科分为五个门类：叫做诊断，叫做解剖，叫做内科，叫做外科，叫做眼科。那工科另外设立专门学校，工科分为门类叫做造船，叫做制造军器，叫做建造房屋，叫做应用化学。文科分为四个门类：叫做哲学，叫做本国文学，叫做史学，叫做语言学。理科分为六个门类：叫做数学，叫做物理，叫做化学，叫做动物学，叫做植物学，叫做地质学。那选拔的方法，大抵孩童五六岁就进入小学，从小学升学到中学，从中学升学到大学，每经历一个学校或者三年或者四年才毕业。等到毕业后，由文部省派遣人员考试，考试的方法也分为三种：叫做预备期考试，叫做先期考试，叫做后期考试，必须考试合格后才领得文部省大臣所颁发的及第证书，然后才可以出仕应世。因此那些及第的人都是学问有成就，不同于中国科举可以侥幸获得。当他们在学校时，凡是应该学习的事项无不悉心学习，清晨起床，半夜才睡，勤勤恳恳，没有懈怠之心。又在文艺学习之余，练习武事，每当午饭结束后，就到空地上练习兵式。体操时一律更换军装，操演枪、戈、矛等事，跳跃腾挪，击剑相扑，务必使筋骨劳累，不得有片刻空闲。至于女子则以柔顺为宜，所以虽然有体操，不沿袭兵式。师范学校女子部在体操时，由老师指导。进入园中，或者倚靠树木听蝉鸣，或者穿过花丛扑蝴蝶，或者凭栏吟诵诗句，或者临水垂钓，天然情趣盎然，毫无拘束。等到进入塾馆学习，就又循规蹈矩，井然有序。大抵同样是体操，但与男子练习武事不同。同样是进入塾馆，但兼习烹饪缝纫等事，又与男子只学习文章经济各不相同。其他所设立的学校，不胜枚举。其名称有法学院塾，同大学部攻玉，英语学院，文学院和佛法律学校，济生学舍，壬申义垫，裁缝女学校，独乙协会学校，庆应義塾，平川女学校，樱井女学校塾，专门学校，有得馆，郁文馆，明治法律学校农学校，锦城学校，迹见女学校，明卫生女学，学会医学院，女子英佛学校，同人物理学校，英学校，英学馆，体操传习，毛笔画讲所，习顺天求合，进德馆，国民英海军预备干城学校，农材学，明治法律学律讲法会，唱歌专门学校，校内部水产学校，海军兵医学校预备校，校工手学校，成城学校，明预备学校，英和学校，晓星学校，外国女学校支那学校，二松学校，寻常中学校，海岸女学校，明英学校，福音会英语夜学院，齿科专门学校，英和女学校，江东义塾，淑馆，高等普通学校，英和学校，产婆学校立女子职业学校，静女馆，松学校，方圆舍学馆，独乙专门学校，簿记速成学舍，共立学校成立学舍，女子部共文友义垫，数学专门，敬胜馆，香女学馆静修女学校，柴山女学校，兴风学，达英舍，通义女校，大英和学校部，专门学校外部，数学专修簿记精修学馆、成美塾、英学舍、速成笔记学校、簿记专门学校、香兰女学校、敬文社讲，都设在东京。由馆、商业素修学校、商业专门学校、立志义塾、开成学校、万融塾、开元学舍、数理学校，以上民间私立的，可见全国之中，没有地方没有人才，也没有人不向学。虽然不知道所学是否真的能深造有得，但其培养的方法，也已经不遗余力了。考察古今中外各国设立教养的规矩，奏效富强，根本首先在于学校。现在日本效法泰西教养的善处，培育人才，竟然国势振兴。我们国家怎么能不极力推行呢？一句话来断言：不兴办学校，那么人才就不会出现；不废除八股取士，那么学校虽然设立，也只是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

译德国学校规制

德国无论男女贫富，七八岁时必须一律入学。学制分为四等：国家特别设立的称为国学；由官府监督、民间创办，经费一半来自国库，一半来自民间捐资的称为公学；民间自行设立的称为民学。在这三等之外，由教士管理的称为教学。每所学校必定分成十几个班级，按时考核学生的勤勉与懒惰，以此作为升降的依据，用来资助学子受到鼓舞。那些沉沦在末班、终年不能升迁的人，不允许毕业去从事技艺工作，这是希望他们能够有所成就，用来激励他们。每所学校的课程也分为十几种，有必须学习的：一、圣书；二、德国语言文字；三、唱歌音乐；四、各种算法；五、师范学；六、历史地理；七、格致（自然科学）；八、书法；九、绘图；十、农业政策。这些是学校中的重要课程。有可以不必学习的：拉丁文、英文、法文、速记法。速记法，就是英国的文字减笔学。凡是遇到字数冗长的地方，可以用一点、一画、一钩、一曲、一挑、一撇等各种暗记来代替。西方人称之为“福纳的克”，也叫“奥脱背”，但这并非都是省略文字。西方国家的日报馆在公堂听审时，记录审判言辞多用这种方法，取其简单快捷。

欧洲各国锐意讲求教育之道，而其方法没有比德国更好的。除了正统学问之外，一切学问无不设立学堂。一是医学院，分为六级，首先以格物之理考核全身骨窍形状如何，力量配置以及论述筋肉、血络、液管、脑气筋内外诸部分的划分；其次论述各器官的功能，如心脏主管运血，肺脏主管呼吸，胃脏主管消化食物等类；第三论述病因；第四论述药品；第五论述配制；第六论述胎产。二是技艺院，专门教导学生机器、电报、开矿、陶冶、制造链条、纺织等事务。三是格物院，与技艺院互相贯通，院内格致器具无不齐备，以便学者讨论详究。其中最重要的是化学，化学考核范围很广，如论述无机物的原质如何，有机物的原质如何，以及金石、草木、胎生、卵生、湿生等各种生物。论述天文，则有测量、步算、镜仪等器具，其中多源于算学，以几何之法为根本。四是船政院，专门讲求行船的各种方法。入院者先要通晓多国语言文字，并熟练天文地理、几何算学，如果涉及大海，在茫茫无涯岸之际，应当知道船在经纬线的多少分数，各处海道的深浅广狭以及有无礁石之处，遇到大风雨，应当如何驾驶？平时机器应当如何操作安置才得宜？考选后起初担任副舵工，阅历多年，再考为正舵工，如果确实心灵手敏，技艺精通，选拔后可以掌握全船的权力，这就是船主。如果遇到失误，院长会同有关部门秉公审讯，过错在船主，轻者罚款，重者罢免职务，缴回凭证永远不再任用；尤其严重的，倾尽家产来赔偿，并判以罪刑。如果确实是天灾所致，则船主与舵工免予议罪。五是武学院，课程与实学院相同，只是多了武艺，士兵能驾驭马匹，施放枪炮。各学选拔担任旗长后，升任千总，如果确实禀赋聪明，才识超群，则调往京师的大院，再学习高深的兵法，如测量地理，绘图以及各国水陆战法。那些学习水师的，更教导他们测风防雾，量星探石，辨认各国兵船，识别各处礁石地势要害以及水面战攻，枪炮命中截断敌人不得登岸的各种方法。先授予低级职务，逐级晋升，可以升至总统将军、水师提督的职位。六是通商院，以数学、银钱学、文字三者为崇尚，此外还有农政院、丹青院、律乐院、师范院、宣道院、女学院、训盲院、训聋哑院、训孤儿院、训罪童院，务必使国内人民没有废弃的人才，都对公私有益，以扩大其用途。富强的基础，首先重视学问，德国知道什么是首要任务。以近日来说，欧洲书院以德国最为兴盛，人才出于书院的，也以德国为最多。大概因为该国的制度，没有地方没有学校，没有事情不是学问，没有人不学习。乡村有乡塾，郡县有郡学，该国境内无论在城市还是在野外，无不设立学校。文官有仕学院，武官有武学院，农民有农政院，工匠有技艺院，商人有通商院，士农工商的职业无不有学校。其他想当老师的，有师范院；想传教的，有宣道院。又如格物院、船政院、丹青院、律乐院，凡有一件事，必定有一个专门教导它的学校，即使想不精通，也不可能了。男子固然有学校，女子也有学校；普通人固然有学校，而疲癃残疾、聋盲哑巴无不有学校；孤儿没有父母的，童子有罪的，都设立学校来收容教导他们。而且该国的法令，八岁以上不入学的，惩罚其父母，所以吃德国的粮食，踏德国的土地，必须入德国的学校。德国书院如此之多，教化如此完备，适宜人才辈出，方兴未艾，从而高踞欧洲之首。没有地方没有学校，那么早上出门侍奉老师，晚上回家修习定省，而背负书箱远游千里，思念亲人的忧患就可以避免了。没有事情没有学问，那么今天

译现在所学的就是将来所用的，而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习的弊端就可以不用担心了。人的资质好比田地，学习好比开垦。虽然有肥沃的土地，不开垦就会荒芜；虽然有优良的才能，不学习就会荒废。国家没有不开垦的土地，粮食就会多得吃不完；国家没有不学习的人，贤才就会多得用不尽。国家的兴盛与衰败，取决于人才。那么，中国今天之所以力求自强，不至于向外国借才，难道可以不讲求造就人才的方法吗？

译海外各国适宜设立公立学校，用来教育华人的子弟。

自从海外各国与中国通商之后，中国人出洋贸易的，一年比一年多。像新加坡、槟榔屿、火奴鲁鲁（檀香山）、古巴、秘鲁、新金山（墨尔本）、旧金山、纽约，以及日本的长崎、神户、大横滨等地，种类繁多，人数大多以十万、百万计算。这些人大多靠做工糊口，凭借双手双脚的辛劳，谋求衣食来养活妻子儿女，即使遭受欺凌，也不觉得可惜。实在是因为利益所在，人们都乐于前往。也有的人富有资财，驾车经商，开设大商行，以谋取十分之一的利润，轻身前往的人，往往满载而归。甚至有的人卖掉田园，繁衍子孙，安家在那里，定居在那里。海外的遗民，几乎不想再回归我们的邦族。我皇上视百姓为同胞，视万物为同类，深深担心这些人身处异域，难免会受到外国人的侮辱，因此派遣钦差大臣驻扎在那些首都，又分别指派理事官前往各商埠。凡是遇到诉讼、争钱债等事务，按规定可以与当地官员会同办理。如果办理不能决断，就由钦差大臣向外交部据理力争，使我们的百姓有所依靠，不至于常年受委屈。自光绪二年八月十三日总理衙门奏请并奉到谕旨，简派大员常驻各国。第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奏准派设领事之后，凡是我们的百姓无不欢声雷动，深深颂扬皇上的恩德。然而我认为，圣人的论断，在保护百姓、使百姓富裕之后，一定要加以教化。实在是因为百姓如果不知道礼义，虽然说是富强有效，最终还是会粗野无知。现在航海谋生的人，有的像巫臣那样举家同行，有的像苏属国那样娶了胡女，生育繁衍，人口日益增多。在经营算计之余，只是让他们学习西方语言，以便与西方人问答。问他们汉字，竟然茫然不知，问他们华文书籍，更加不明白。我担心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势必连华语也遗忘，坐视几十万百姓沦为披发左衽（野蛮人），谁人来担任保护的职责？问心能不感到愧疚吗？我观察西方各大国，他们的学校都由国家设立，子弟穿上衣服上学，就让他们进入塾馆读书，一切伙食学费都由官府支付，因此深山海边没有不识字的老百姓。日本虽然偏僻在亚洲的东部，地方只有几千里，而全国学校多达三万一千七百九十二所，教师多达九万六千八百三十三人。即使是各国来华的人，人数尚且不多，也无不设有书院。日本更在上海创办贸易研究所聚集学生，其中早晚考察，使得在会计之余逐渐知道向学，粗野强悍的习气一变而为儒雅风流。我们中国也适宜在各国华人聚集的地区，由钦差大臣创立公立学校，让华人凡是有子弟的都送入塾中，礼聘名师为他们授课，除了四书五经子史之外，更讲解《圣谔广训》，借此宣扬皇上的仁德。像这样实行，大概养育与教化兼施，深合圣人的治国之道，而凡是生长在海外的人，也能逐渐浸润礼义，专心诵读，不至于日后回到中国而不识不知，竟像未开化的野兽一样吗？有人说：“你的话是对的。但是设立学校就需要筹措经费，试问将从哪里取得资金？”意思是说，说起来不难，做起来很难，虽然想法美好方法良好，也只是空谈没有补益罢了。回答说：“这不难，各处通商口岸都有会馆，也都有大商人。在创设之初，不妨劝说会馆先垫付公费若干，其余则让各大商人应付，然后从牌费中提出，按期逐一摊还；或者将牌费略微增加，相信我们的百姓也不会抱怨。至于常年费用，则让入塾学习的子弟责令津贴若干，还担心什么经费难筹而导致捉襟见肘呢？”又有人说：“学校既已设立，教师将从哪里聘请？”回答说：“这也有办法，如果按照华人的教法逐一指授，那么一个人只能教十多人。海外向来缺少经学教师，必然导致虚设。现在应当参用西法，分别学生的年龄，作为头、二、三班，一个教师管教一班，同一班就同时讲授同一本书，等到背书时依次连接，每个学生各背一句，岂不是事半功倍，不必多聘请教师吗？而且教师也不必从中华聘请。”我曾经游历日本，看见各商埠租界中有用白木板大字书写“中国学校”的，有门贴“经蒙并授”字样的，问他们，知道的人说这是华人设立的蒙馆，大概这些人不一定都不通文理，只是海外飘零，住处难找，不得已而成为三家村学究，以赚取早晚的饭食罢了。现在如果让他们关闭蒙馆，在公立学校当教师，体面既高，哪里见得他们有不乐意就职的呢？又何必远隔数万里，另从中华聘请出洋呢？不然的话，生长在海外，只认识海外风俗，只养育不教化，本性逐渐改变，坐视中国多出一个出洋谋食的人，就为海外增加一个异姓。日后传之几代，几乎不认识祖宗的原籍是哪个国家，恐怕不符合我们国家保护百姓如赤子般的至意吧。听到这些话，点头赞同的再次，于是执笔写下海外各国适宜设立公立学校以教育华人子弟的论述。

译史传。

唉！国家的兴盛与衰败，虽然说是天命，难道不是人为造成的吗？当俄罗斯遭受他人围困的时候，距离现在才两三百年的时间罢了。过去为什么国土每天缩减百里？现在为什么雄踞横跨两个大洲？过去为什么只固守一方角落？现在为什么拥有百万披甲将士？由此可知，前代君主彼得大帝奋发有为，他留下的功业影响深远至极。试着翻阅西方历史，对于拥有国家、家族的人来说，这就像深夜警醒的钟声，迷途中渡河的木筏一样重要。

考察三百多年前，俄国皇帝叫虎辣西施，生平政绩没有显著表现。娶皇后麦雷雅氏，生下两个皇子：长子叫斐优劣，次子叫爱繁；生下六个公主。麦雷雅氏去世后，继娶皇后乃他丽娅氏，生下一个皇子，就是名叫彼得的；生下两个公主。虎辣西施去世，两位皇后的母族竞相帮助各自的女儿所生的儿子，竟然形成两派，天天寻找借口动武。斐优劣战死在阵前，爱繁按次序应当继承皇位，所以他的党派，仍然拥戴他。然而爱繁身体瘦弱而且性格愚钝，不能承担大任。于是乃他丽娅一派的势力虽然衰微，但彼得聪明英武，锋芒毕露，俄国人心归向他。于是奉他继承帝位，尊奉他的母亲乃他丽娅氏为太后，垂帘听政。从此外戚专权，权势倾覆朝野。太后的养父麦特非夫，早年获罪，被发配到边疆。太后赦免他并让他回来，又广泛培植他的党羽，共同执掌国家政事，本来自以为根基深厚牢固，国内没有人能加害自己了。

麦雷雅的六个公主中有一个名叫柔发野的，性情刚烈，器量见识宏大深远，年仅二十六岁。愤恨母亲专权，怜悯弟弟软弱，认为从前先皇的女儿剖开亚里曾经怜悯她的平庸懦弱，因而辅佐他成为皇帝，共同治理国家政事。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我为什么偏偏不行？柔发野所交往的人，大多属于有智谋的人士，听到她的壮志，更多方面劝勉激励她。于是在蓑包这个地方立爱繁和彼得同为俄国皇帝，而用人行政的大权则由柔发野自己掌握，两位皇帝拱手听命罢了。特制一个大宝座，高得不可攀登，形状像“品”字。两位皇帝并排坐在外面，中间空着并用纱帘遮挡，柔发野独自坐在里面，则用罗帐遮挡。每次举行大朝会，三人各自登上宝座，臣子眼中看到的只有两位皇帝，却不知道视力所不及的地方，还有一位皇帝呢。制度也真是奇特啊！马四克城，是俄国的旧都，至今那座宝座依然独立存在，用来表示不忘旧事。

柔发野执掌国政。时间久了，厌倦了宫廷的寂寞，身处其中不能畅快地满足欲望，先遍游境内名山古刹，将要使那里都有车辙马迹。听说有赛会游观的事情，必定亲自前往以作娱乐，还觉得不够。说该利辛王是我封的，让他远约波兰国、意大利国、奥地利国共同结盟友好，而征发军队进攻土耳其国，并且将依次进攻满洲、蒙古地区。西历一千六百八十七年，该利辛王率领士兵十万，先锋将军赛亩楼肥滋率领士兵五万随后，到达土耳其的克拉迷亚，与土耳其军队相遇，俄国军队布阵在平地，土耳其军队列阵在山巅，大有居高临下的气势。等到交战，俄国军队因为失去地利，所以死亡很多。接着屡次作战屡次失败，狼狈地退回。柔发野以迁延观望、违反军纪丧失军队的罪名判赛亩楼肥滋罪，革职发配戍边，而命令将军麦赛帕接替统领他的军队。一千六百八十九年春天，又命令该利辛王督同麦赛帕统率军队再次进攻土耳其，军队到达盆儿喀，距离克拉迷亚还有几程路，已经与土耳其军队相遇。该利辛王等人仓促接战，主客之势既然不同，劳逸的情形又各异，依然大败而还。柔发野不知道下诏罪己，反而竭力弥缝掩饰，在该利辛王回军的时候，不但没有纠正他错失战机的罪过，还亲自到郊外迎接慰劳他。彼得颇称赞他的做法，而柔发野不顾及。甚至隐瞒失败装作胜利，命令众人高抬神像，举行俄国习俗中迎接慰劳胜军的礼仪，并允许该利辛王及总兵官依次握手以示宠爱特殊，又赐美酒以通殷勤。彼得得知后大怒，认为我姐姐悖谬到这种地步，我独自有什么心思，占据这空名的帝位？于是当天放弃国家避居乡间偏僻之处。爱繁虽然在位，却漠然不在心中产生喜怒，真是愚蠢啊！

柔发野既然在土耳其战败，不敢觊觎满洲蒙古地区，随即与中国在哦庆司克结盟，订立条约，把昔日所占黑龙江一带的土地归还给中国。那时强逼处也逐渐蚕食。那位德王柔发野不但被亚洲的国家欺凌，又屡次在欧洲受辱，以致国势日益紧迫，百姓无法生活，内部治理不修，外部侮辱到这种地步。古人之所以贵在庙堂上战胜敌人啊。

译彼得小时候喜欢玩敲鼓的游戏，鼓声深沉如金石之音；他喜好舞刀弄剑，虽然不能完全符合规范，但击刺动作也很灵捷。他常与朝臣的子弟结为小友，又召集军民仆役的子弟几十人，仿照欧洲的方法排演阵势，教他们使用洋枪。他翻新创意的地方往往出人意料，对于不合规矩的人，有时假装斩首示众，有时给予责罚，而对于有才能的人则不吝重赏。因此，受罚的人痛哭流涕，不肯轻易离去。他又设立标杆作为测量方法，并率领众孩童堆土筑成炮台，连接营垒，于是将众人分为两队，一半扮作寇盗，一半扮作官军。彼得亲自手持令旗指挥缉捕和战斗，竹竿木棍挥舞起来如风驰雨骤。官军胜利时，他鸣鼓督战，亲自挺剑追击贼寇；官军失败时，他假装多人受伤而死，自己也与他们一同“死去”。事情虽然是儿戏，但激励众人的妙用已在他心中具备。

后来他从德国求得典籍，心中喜爱却无法理解。他的老师作陶，是位名士，教他诵读，为他讲解，往往只讲三两句，彼得就能心领神会，当下大悟。每当读书稍感疲倦，作陶高声朗诵，并阐述文义，彼得听之若无其事，但等到问他时，他的回答无不合乎道理。作陶喜爱他天资英敏，且胸怀大志，常常极力夸奖他，并且对他说：“你的曾祖哀蕴留心经典和《阴符》兵法，如果不全面了解，如今你的性情品格与他相似，真是继承祖业的神孙。至于你的祖父和父亲，都雄杰果毅，酷好用兵，攻城略地，日夜不停，所以能开疆拓土，疆域比昔日扩大一倍，俄国受益极大。”于是老师详细叙述这些往事，彼得恭敬聆听，他的锐志随着年岁增长而愈发坚定。

他喜欢学习拉丁、荷兰、日耳曼等语言，用心通达，不拘泥于常规语调，都能娓娓道来。唉，这真是有益啊！彼得生性怕水，即使是小桥也不敢过。稍大些后，他率领众小友在湖中练习水上嬉戏，又得到荷兰舵手的指教，于是能乘坐小艇从容游弋于江流之中。倘若能一帆风顺，万里波涛也不难冲破。然而他丽娅太后害怕他失足落水，阻止他不可。柔发野公主贪婪揽权，想占据皇位，因为彼得虽然已逊位但年岁壮健，且多才多艺，心中非常畏惧他，便密与宠臣恰六必帖谋划，派兵包围彼得的住所，尽杀其左右，并将他的母亲乃他丽娅幽禁于冷宫流放，将他的老师作陶流放到远方。他的母亲将要自杀时，两名武官保护她突围而出，逃到了脱六伊萨国。人们都说：“这真是真主啊。”朝臣军民跟随他的人如同赶集一样踊跃。彼得派使者告知他的姐姐，并索要宠臣恰六必帖。柔发野害怕被杀，于是向主教谋划。主教命令杀了恰六必帖，并用兵将柔发野禁锢在山寺中，派使者迎接彼得入都，即帝位。因为爱繁是柔发野所立，且不聪慧，所以没有人顾念他。

彼得智勇兼备，秉性精明，经历忧患危难，愈发增加材艺。加上他亲近贤人礼遇士人，政治日新月异，风俗大变。而他经纶富庶，器识宏大，尤为欧洲贤明君主中首屈一指。可惜他不自重尊贵，喜好微服私访狎邪之地，在马士克旧京流连风景，乐不思蜀，小节不检点，最终累及大德，所以常不免于君子的讥讽。

彼得志在富强，对水师尤其留意，往往亲自登上兵舰督率驾驶，常远至阿根足海（注：可能指阿拉斯加或特定海域译名）。太后从冷宫出来，因为彼得屡次冒风波不测之险，告诫他说：“我国历代皇帝从未见过海水，你怎么能如此轻身涉险。”彼得不听。在微服出外时，他常与商民、军士及他国军官同坐共食，众人都不知道他是俄国皇帝。他长久设立船坞造船，见到船就乘坐，不论精粗美恶，几乎死于水中的有好几次，却没有畏惧之意，竟然率领国内的兵舰直达曷勒克其（注：可能指赫尔辛基或特定地名）的白海然后返回。

爱繁第四任俄国君主时，曾有英国人乘船到俄国，恰逢冬天，船被冰胶住，其危险可想而知。彼得认为想要与西方法度严明的国家往来，必须取道北方的白海，否则需由南方的黑海。但北海属于瑞典国，黑海属于土耳其国，以前曾与荷兰、奥地利两国订立和约，共同攻打土耳其未能得志。现在想要向西游历，应先张扬我军的威势，然后投奔没有不利。于是派遣将军于立生率师攻打川尼亚，两次战败。于是简命三位将军分兵三路，彼得新近临节制，进攻黑海的埃兆口。又因兵船稀少，不敷调遣而战败。彼得愤极，退回么谷旧京（注：可能指莫斯科或圣彼得堡前身），以复仇为急务。礼聘荷兰、奥地利、普鲁士、意大利四国精通军事的人，训练新军既成，营再派水师从敦江直抵埃兆口，并辅以陆军，于是攻破埃兆，振旅而入，大获全胜。投降的军民很多，这都是四国人训练的功效。

以前俄国人喜欢自夸，不愿向异地借财，至此举国都喜获外人的帮助，余威且震动欧洲。等到凯旋，属境臣民都遮道高呼万岁。回到么谷，臣民悬灯结彩，相继远迎，欢声雷动。当时统

译军中诸将帅无不车马服饰辉煌，而彼得却仍穿着总兵的冠服，意气扬扬，非常自得。于是他便精心训练海军，派遣三千户百姓前往埃兆海口，并调派两队兵马以资保护。因军饷不足，大臣、主教以及商民等都愿意增加赋税来协助办理。彼得又从国外聘请精通造船的人，来教导俄国工匠，又挑选五十名臣子的子弟，分别派往意大利、荷兰、英国三国学习造船。俄国皇帝亲自督率，夜以继日，大概这就是他所说的吧。埃兆海口的战役，都是因为凡事亲自操持，才获得大胜。建造战舰，贵在迅速，尤其应当不畏惧勤劳。一千六百九十七年，任命三位统帅为出使大臣，游历西方国家，带领官员绅士的子弟以及军士商民，共二百七十人。彼得也在其中，行踪非常隐秘。行至理格，那里的巡抚不知道他是俄国皇帝的尊贵身份，侮辱了他。到了日耳曼的某个属国，当时彼得年仅二十七岁。该国某位公主见他应对精敏，但举动轻浮急躁，心中怀疑，于是问他面色黝黑、眼窝深陷的原因。彼得回答说因为用心太过刻苦。这话见于公主的日记。到了荷兰，见到造纸的人，必定代为造几张纸；见到锻铁的人，必定代为锻几锤。像这样的事，不胜枚举。他常常不睡觉，喜好新奇的事物，凡是有所听闻，必定亲自去看才感到痛快。他建造兵船时，几个月都不能完成。某位军官说：凡事必须先明白其中的道理，然后才能成功。臣听说英国人做事非常讲究功效，制造器物都有成书，只要去英国游学四个月，应该就能心里明白了。彼得随即前往英国，每天到船厂视察，遇到有才能异能的人，一一礼聘到俄国。等到回到荷兰海面，忽然遇到大风，众人都吓得腿发抖。彼得笑着说：“你们曾听说过俄国皇帝有死在海上的吗？”这次出行，欧洲各国都游历遍了，唯独没有去法国，因为法国常常偏袒土耳其。

译彼得正打算前往意大利学习兵法，忽然听到本国的警报，于是日夜兼程返回位于旧京北方的么谷。起初，彼得决心使国家自强，想要彻底改变国内的旧法度，但众人心中不悦，常有揭竿而起的叛乱。商人和百姓又苦于赋税过于苛刻，相继违抗法令，臣下尤其不顺从。于是彼得一意孤行，不被流言所动摇，并且抛弃祖制的衣冠，改穿日耳曼的服饰，又效仿其他国家的语言，以特殊的礼仪对待敌人，众人心中的怨恨更加深重。于是流传谣言说彼得是日耳曼医生的儿子，并非先皇虎罕四施的后代。我国祖制规定国人不得留胡须和吸烟，如今彼得既命令臣民剃掉胡须，又亲自吸烟，如果不是其他国家的族类又是什么呢？等到他将要去西方游历时，人心怨愤，于是互相议论说：“从前俄国皇帝有去其他国家游历的吗？”又说我国人对于日耳曼、土耳其两国的人，向来都不能分辨，又怎么知道英、法等国呢？那些喜欢说胡话的人，更替人传言：彼得到达丹麦时，伪装成商人，丹麦太后识破了他的伪装，于是将他关进监狱。又有仇人将他绑在布匹上，钉在木桶里，抛入海中，幸好有士兵救护，才得以生还。又有人说如今彼得仍被囚禁在丹麦，回国的皇帝是另一个人，不是真正的君主。谣言纷纷，大多出乎意料之外，而国内的士兵叛乱的心思尤其强烈，于是想要推举柔发野为主。当彼得频繁出行时，参将裁渴纳先前已经激怒了部下，带头作乱。彼得立即命令抓捕叛乱者，那些逃匿并被发配到唉兆戍守的士兵，没有不想念父母、眷恋妻儿的。等到彼得到达边架，各戍所的士兵众口喧哗，诉说防戍的辛苦，并且说远戍三年，没有人接替，于是有五百名士兵不等待军令，想要擅自返回马士克城。彼得的近臣某正驻扎在马士克，担心他们滋事，急忙用好言抚慰，召令他们归队。不料各戍所的士兵又接到柔发野的私函，激使他们叛乱，信中说道：“你们远戍确实辛苦，我深知这一点，但日后的辛苦还不止于此，为什么不全部返回马士克城呢？刚才听说皇帝彼得已经客死他乡，而国人厌恶皇子，不让他即位，凡是彼得信任的官员，也全都依法处决了。”于是马永客四营的士兵，都离开了防所，谋划作乱。幸好他们的统领杜盈葛、珍两位将军分道拦截，慰劳归队的士兵，说：“我们途中死去的很多，干粮又非常恶劣。终年劳苦，筋力积疲，天下哪有如此可怜的戍卒？”两位将军也无法反驳他们。各兵到达马四克城，风俗不同。俄国人剃发吸烟，心中轻视他们。又说想要入城整顿的人，士兵竟然鸣枪驱逐他们，抓获殿后的人，囚禁在狱中。彼得回国后，因为镇将意国人柔懦，将他遣走。又恨他与柔发野先前在曲地勾结，撤去地方官职，几乎害死他的母亲。如今我这次西游，不是为了贪图安逸享乐，而是为了百姓。却突然发生叛乱，导致阻断了去意大利的行程，于是将作乱者全部诛杀，以严明国法。又想到先曾祖哀蕴，独断专行，如今我出行，我是什么人，不能效法他？并且担心谋逆的首恶都是留长须的人，如果不急忙图谋振作，日后如何驾驭众人？于是在这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下令全国，全部剃发，并且亲自拿着利刃，亲手剃掉各位官员的胡须。凡是作乱的人，都处以绞刑。十月三十日法场上，累累的都是等待绞刑的人。主教心中非常不忍，急忙取来天主马利亚的像呈给彼得。彼得并不看，立即命令送回，说：“我所顶礼膜拜的，上帝与你没有不同；我所究治的，判人与你没有关系。”国家大事，在于保护百姓，做应当做的事，何必姑息养奸？当时绞犯二百三十人，都坐车而来，告别父母，离别妻子，哭声直上云霄，令人愁惨。彼得命令将罪案向各犯逐一宣读完毕，加派数名军官一同处决。彼得且亲自绞死五名犯人。奥人搕布在旁边，几乎不忍心看完。共历时七日，杀了一千多人，并且不准亲属收葬，而将柔发野的头发全部剃光，禁锢在庙中。那些协助柔发野作乱的两个人，则被捆绑后活埋于地下。于是多年来作乱的老兵被诛杀殆尽，各营的隶属凡是登记在籍的，都是新兵了。

那俄国所属的克杀克城，濒临敦江，兵力最强。一千七百六年，俄国先前为奴仆的人，以及散兵逃奔那里，克萨克地方官不许收留。克萨克人说：“这些人穷困可怜，我们情意殷切想要保护他们，你反而想要驱逐他们吗？况且这些人在国内不堪苛税，所以逃来。”于是便判决杀害俄国的一位藩王，并且掠夺俄国的属地，更想乘势攻打唉兆，并且扬言：“我们不是背叛皇帝，实在是不忍心忍受官长的逼迫。”俄国皇帝听到警报，派兵攻打他们，抓获他们的首领，诛杀了他。那些跟随叛逆的人十人中，必定杀一人，将他的尸体投入河中，顺流直下，使人们都知道叛逆者必受诛杀，或许可以互相警戒。小俄罗斯有藩属，也叫克萨克。他们的酋长默拔，受封于柔发野。彼得即位后，默拔近来尽心侍奉他，彼得也对待他非常优厚。默拔世代是武臣，性情酷虐，很多人仇视他。彼得尚且

译因为有能力，受到的宠爱和恩眷日益加深。凡是有人进言他的过错罪恶，就交给默拔去惩治辩白。默拔虽然受到深厚的恩惠，却常常苦于俄国强行向属国征收重税，听说俄国倚仗其强盛，想要侵犯瑞典，军费浩繁，必定会更加加重敛取，又每天侍奉在彼得身旁，贪慕羡慕他的权势。如今瑞典与俄国冲突逐渐激烈，他私下盘算，战争连绵祸端结聚之后，我克萨克这一城，不是被俄国吞并就是被瑞典吞并，不如暗中援助瑞典，侥幸瑞典获胜，还可以谋求生存。也有探知他阴谋的人，报告给彼得，说默拔对君主不忠，并且搜获了与外国勾结的书信，作为证据。彼得仍然不相信，把告发的人以及私信都交给默拔自行调查处理。起初凡是判决的案件，默拔都报告彼得。等到接到某公主策划变乱的信札，就笑着说：“这恶妇想要离间我与彼得的情谊啊。如果产生嫌隙，我凭什么安身呢？”立刻将来信烧毁，因而隐瞒下来。不久瑞典与俄国开战，默拔虽然暗中玩弄权势，却难以支撑，探知各属国因为俄国皇帝用兵，不甘心缴纳重税，大都心怀怨恨。等到接到彼得命令预备增兵听候调遣的旨意，默拔把那些心怀不满的人都收编到部下，并定计率领他们归附瑞典。又写信给波兰国王，说波兰兵力不够精锐强大，我愿意率领精锐部队代为尽力，事情非常诡秘。而他的心腹臣子阿立克知道了，阿立克办事不机密，泄露了言语给波兰部众，急忙奔赴军前告发变乱，言语非常恳切真挚。彼得仍然不相信，对待他的厚待与从前没有不同，并且把首先告发默拔的人定罪发配，其余的人加以酷刑，一定要使他们自己承认诬告才罢休。既然承认，就交给默拔自行诛杀。默拔自己估量恩泽，不能长久依仗奸诈，不可长期施行，心中更加惭愧恐惧，而与他交情深厚的人也劝他弥补过失，以免患祸。默拔不能听从。那时瑞典国王已经率领军队逼近克萨克，默拔自己估量不能中立，更加增加惶恐焦急。又接到彼得严厉的命令，让他率领所部军队抵御敌人。默拔托病不出。等到两国兵刃相接，默拔竟然率领所部军队与瑞典军队在叵尔托地方夹攻俄国军队。彼得至此才知道默拔辜负恩德，与敌人联合出兵，大大后悔从前的错误，立刻命令一位将领率领偏师攻破克萨克的伯托林城，屠戮了它。默拔自知得罪，又不礼遇瑞典，无处容身，逃到土耳其，进退无路，艰难困苦而死。俄国皇帝随即命令斯克六拔士客接管克萨克事务，那里的百姓都踊跃协助彼得。只是军队没有统帅，屡次被瑞典所乘虚而入。俄国朝廷于是派遣官员前往驻扎，兼管国家事务，因而定居在那里。又允许他们在各属地治理产业，于是克萨克成为俄国的外部属地，直到一千七百二十二年，在马四克京城另外设立一个衙署，专门管理克萨克国的公务，于是蒸蒸日上，与过去大不相同。

译在此之前，斯克六拔士克甫理克萨克处理完事务后，随即病故。彼得环顾朝廷大臣，无人可以托付政事，并且鉴于之前的失误，想要谨慎选择贤良之士来匡正国家，但最终未能找到合适的人选。一千七百九年，彼得下令，克萨克若有军事行动，必须先向俄国朝廷请命，不得擅自起兵。西历一千七百年，俄国沙皇彼得已在黑海获得唉兆口岸，并亲自前往北海游历，发现这两处都难以通往欧洲，因此打算取道波罗的海。可惜北沿海五省的土地原本属于俄国，如今都改属瑞典，事情极为不便，彼得心中常常郁郁不乐。当时瑞典国王嘎耳利第十二极力削弱各位亲王的大权，诸侯们都怨恨他。于是有一位藩侯联合三个邻国，各自从本国境内出兵，约定日期共同攻打瑞典。这三个国家是哪三个呢？就是波兰、丹麦和俄罗斯。彼得忽然得到这个机会，高兴地答应了。没想到瑞典国王也擅长用兵，先打败了丹麦，接着打败波兰，最后派遣八千兵马攻打俄国，恰逢大雪，冒雪进兵。俄国六万多军队驻扎在某处隘口，没想到瑞典国王到来，仓促之间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兵马，大惊之下溃败逃跑，辎重全部被瑞典军缴获。瑞典国王突然获胜而骄傲，认为祸端起于波兰，必须先征服波兰，再与之结盟，然后才能长久。于是经过数月时间，才与波兰平定，而俄国则趁其休整之际，从容有所作为。此前彼得战败归来，但志气并未衰退，急于洗雪耻辱而后快。于是铸造大炮三百门，训练新兵十队，每队骑兵一千名，另外派遣二百五十人进入武备院学习阵法，以备指挥。一千七百一年，彼得命令库总率领大军讨伐瑞典，取得胜利。瑞典军队死亡过半，俄国又在水路战胜瑞典，夺取瑞典兵船七艘。次年再次讨伐瑞典，瑞典军队八千人中死在俄国的约有六千人。尼洼江口，瑞典人修筑的炮台非常坚固，是全国的关键，也被俄国人占据。于是开始修筑栈道，彼得高兴地说通往欧洲的道路可以打通了。于是将都城尊称为圣彼得堡。第二年又缴获瑞典兵船两艘，沿着波罗的海各省依次削平，当地百姓有不投降的，彼得严厉诛杀，他们才开始恐惧而臣服。忽然接到本国军报，知道国内又有叛乱者，立即命令库总率兵前往平定，军势更加强大。彼得想到之前与共和国友好的国家都是俄国的盟友，于是派遣军队援助波兰等国。起初，欧洲各国都信奉罗马教，大有惟我独尊的意思，等到耶稣教兴起，信奉罗马教的人视耶稣教为仇敌，天天寻找借口动武，几乎没有安宁的地方。瑞典国王嘎耳利第十二的祖先古思塔布亚多罗布思曾说：“人们也是期望守法罢了，为什么要分门别类，因为宗教事务而耽误国家大事呢？从今天开始，有敢以异教为仇的，我就移兵讨伐他。”于是各国惊恐畏惧，都愿意让百姓信奉任何宗教，官府不过问。有一两个人仍然坚持己见的，古思塔布亚多罗布思以兵力威胁，全洲得以安定，人们都畏惧他的威严而感激他的恩德。到了嘎耳利第十二时，平定波兰，恰逢奥地利人又有因宗教受害的，认为嘎耳利一定能继承祖先的遗志，纷纷求助。嘎耳利于是极力劝告奥地利皇帝不得苛待教会，百姓想信奉哪位君主，必须听其自然。奥地利皇帝答应，又命令奥地利将领把掠夺的一千五百名俄国人、四百名日耳曼官员交给瑞典处置。奥地利也答应了，瑞典国王的威名日益显赫。

法国人恰好与邻近各国交恶，众多小国害怕瑞典与法国联合，将有国破家亡的祸患，于是相约不敢侵犯。而瑞典国王另有深意，坚决不肯援助法国人。法国也知道寡不敌众，战争于是平息。欧洲西方庆祝共同和平，然而俄国忽然占据波罗的海沿岸的各城邑。瑞典国王嘎耳利切齿怨恨，天天图谋报复，于是在一千七百八年征召兵马五万一千名，进兵讨伐俄罗斯。嘎耳利亲自率领轻骑兵六百，作为前锋。俄军抵御，嘎耳利国王几乎被俄军擒获。瑞典军队第二大队赶到，才得以脱险。当时俄军仅有两万人交战，俄军后退，瑞典军队又前进。俄军后队一万六千人与前队两万人汇合，于是展开大战。瑞典国王独自抵挡一面，所骑的马匹战死，左右护卫的大臣多阵亡。国王身边仅剩四五人。瑞典国王震怒，招集散兵，于是打败俄军。乘胜前进，却不知道后队一万八千人已被俄军截断并歼灭。剩余兵马六千人全部被俄军俘虏。时值严冬，俄国土地极其寒冷，饥饿疲惫的士兵甚至有冻掉手指、裂开皮肤的，艰苦到了极点。瑞典国王知道困难而撤退，但仍然征兵喂马，转战向前，延续到一千七百九年夏天。俄国沙皇彼得亲自率领雄师六万人，命令库总兵率领中军，门总兵率领左军，任总兵率领右军，布总兵掌管炮队。俄国沙皇亲自向军队宣誓说：“俄国百姓，都听我说话。这次战争，为了国家为了宗教，也为了你们的身家性命，千万不要说是为了我。即使我也应当舍死忘生，为你们驱除大难。如果不这样，战败而还，我无法治理国家，你们也无法保全家庭。你们要努力啊！”瑞典军队已经深入重地，也知道胜利则有家庭，失败则不能返回。瑞典国王激励他的部下，殊死战斗，甚至子弹穿透

译瑞典军队得到帽子后经过，枪毙了门总兵的马，三次更换马匹三次被毙。俄国军队惊恐畏惧，瑞典军队似乎已经掌握了必胜的主动权。然而瑞典国王不懂军事形势，忽然命令将部队分为两队，并疏远了中间的联系。门总兵急忙率领精锐士兵横穿敌阵进行攻击，瑞典军队左右无法互相照应，而彼得的大军又像风雨般突然到来，于是导致腹背受敌，仓皇奔逃溃散。瑞典国王乘坐轿子逃跑，但马被炮火击毙，换用二十四人抬轿，又死了二十一人。瑞典国王仅能自保，连夜逃往土耳其。其余士兵大半战死，仅有零星残存，都被俄国人俘虏带回，因此彼得在帐中宴请投降的瑞典官员，对他们说：“这场战役，两军进退胜败的关键，大大增加了我的见识和能力。你们确实是我的老师，实在令人欣喜。不要自夸，如此凯旋归来，凯歌齐奏，全国人都很高兴。”俄国皇帝不畏惧辛劳，讲求练兵的方法，如今果然成效显著，而且又能遵奉天命，舍生救人，可以推测昔日听命于瑞典的各国，将来必定听命于俄国。

译外史氏说：俄罗斯这个国家，以前在欧洲默默无闻。彼得大帝奋发有为，吸取别人的长处，弥补自己的短处，凡是行军打仗、制造器物等各种学问，无不讲求并深入考究，因此军队严整，所到之处战功卓著。等到入侵瑞典并占据其土地后，瑞典寻仇报复，却使俄军只轮不返。从那时起，俄罗斯的威名便与英、法、美、奥、德等大国并列。如果不是彼得深入探究国家兴衰的原因，以此训导军民，又怎能勃然兴起呢！瑞典自高自大，一蹶不振后，又派遣军队深入敌境，犯了激怒敌军的大忌，最终导致一败涂地。安危得失的关键，足以让人深思。俄国人既然占据了波罗的海沿岸的土地，便在此建立都城，与欧洲互通声息，以至于欧洲各国每有新法，彼得都能预先知晓，这大概就是它最终走向富强的原因吧？

俄国起初，野蛮落后，几乎到了无知无识的地步。在我们中国赵宋时期，希腊教会传入俄国，才开始有了振兴的契机。其一切治国的规模，也都仿照希腊。过了七百多年，国势日益扩张，积弊丛生，却未曾改变旧制。大主教尼肯见识深远，考虑早，想要有所改革，但俄民心志不一，突然难以成事。俄国那些有职务的人员以及曾游历欧洲的士人，看到欧洲治国教化百姓的情况，与本国有天壤之别，回国后都效仿西方国家的服饰，以表示向往之意，并且常常当众陈述：“我国如果不急于改革，恐怕必定落后于人。”那位战功卓著的库总兵，就是游历人员中的一员。彼得幼年时就学习门道，更改旧章以顺应西方国家。长大后亲自游历欧洲，循环视察，返回国内后，便宣告说：“欧洲各国的政治，真是善政。我国应当立即仿行，否则日后必定受制于人。”于是决意独断专行，不愿沿袭旧俗，便占据波罗的海沿岸的郡邑，以收效新法练兵。又想到有家有国的人，必须文治与武备同时修明，才可以驾驭远方，雄踞天下。此前俄国拥有两千万佃户，都隶属于贵戚富绅，世代为奴仆。彼得看到欧洲西陲，起初也有世仆，但后来全部释放为平民，这是政治中尤其好的做法，心中暗自羡慕。又因为欧洲各国在教养方面的事，都胜过他人，立意一定要实行，于是聘请英、法、荷兰、瑞典、挪威、瑞士、日耳曼等国人来到俄国，有的让他们翻译书籍，有的让他们制造器物，都是为了教化百姓。凡是拥有奇特技艺才能的人，务必招揽，以扩大造就人才的范围。又担心他们学问不深，自己穿着西方国家的衣冠来倡导，让学者也都效仿，以显示对西方学问的急切向往。

俄罗斯这一地域，横跨欧亚两洲，疆域广阔，民俗不一。彼得即位以来，奋发有为，亲自经历欧洲各国，择善而从，先学习练兵之事，得以开拓疆土，打通通往欧洲的捷径并占据它作为都城。等到武备已经施展，文教也开始修明，然而粗犷强悍的百姓不容易立刻使他们顺从。彼得于是刚柔并济，循序渐进，最终革除旧弊，建立新制。这里只记载他改正国俗的事情，可以默默体会他裁成教化之道的深意。此前俄国习俗，人分三等：一是世家后裔，衰败后沦为农家一类，但仍自恃门第，妄自尊大；二是农家佃人，田地用来耕种，终年的租税全部归田主所有；三是奴婢，往往有一家蓄奴多达数千人的，主人想要卖奴，就拆散其父子夫妻强行卖掉。等到彼得执政，无论何人，都按照户口让他们缴纳丁粮，比起中华将丁口依附于田地的做法，在仁政方面固然有所不及，但让蓄奴多的人缴纳赋税，已经隐含了革除奴制的意图。有时主人想要卖奴，首先严禁拆散父子夫妇，违者治罪不贷。又因为各省会州县城中的人也分三等，彼得按照日耳曼的章程来改变它。至于居住在俄国的外国人，允许他们开设店铺贸易，并准许购买庄园房产，或者想要与俄国人结婚以及在俄国做官，也是允许的；教堂中礼拜等事，也不禁止。只是这些人想要出境，就必须让他们按产业资财的十分之一交给公家。俄国贵族先前有因祖父功勋而获得封荫的，大多习以为骄贵，历年既久，那些荫生多半是纨绔子弟，毫无才具，只知道承袭爵位来骄纵待人而已。彼得大力改变陋习，告诫说现在为官供职的才是贵人，其他不得滥竽充数，并将文职、武职、教会分为三等，而三等之中又各分十四品，作为尊卑等级，不得逾越。俄国习俗凡是有产业的，父亲死后儿子分割作为己有，彼得下令按照日耳曼章程改为全部由长子继承，其余子弟都听从长子的教训，并各自应当努力潜修以增加材识，将来都可以成为贵官，以寓含鼓励之意。又担心他们分割财产而终日贫弱，然而不久仍归旧主。又俄国习俗妇女不轻易出门，男女不同席，彼得认为无论男女，都应当端正自己的心，起初不表现为谦卑，从此更显示相亲相爱的雅意。

译俄国朝廷向来惯例，每逢有重要政务，必定先向各地官员和士绅公开宣布，共同商议决定后施行。自从彼得大帝独揽大权，开始设立机务处，就像中国清朝的军机处一样。起初任命九人代理管理，后来增加到多人。凡是机务商议决定后，任命一人专门负责颁布诏令，下达各部遵行。又担心措施不够完善，派遣四十人去德国，学习那里的礼仪典章，回国后仿照施行。此外又设立十个部门：一为洋务部，二为戒务部，三为水师部，四为户部，五为税粮部，六为刑部，七为世职部，八为制造部，九为矿务部，十为商务部，任命官员分别管理。每个部又各自设立一所书院，聘请各国名人担任教习，兼采其他国家的章程，参考本国的既定制度，务必做到恰当适宜。各书院的总教习由书院中人公举产生，按惯例一概不由君主派遣。在此之前，俄国各地分设专职官员，大权独揽。彼得命令将全国划分为四十三道，隶属于十二个省。又命令各地绅士公举数人，遇到政务会同各省各道官员商量办理。京城地区，也照此办理。再从这几人中挑选一人担任总理。其中最重要的，在于制造事务。彼得因此颁布命令说：“凡是公举办理此事的人，一半使用外国人，因为他们在制造商务方面比俄国人更熟悉。”除了各大部各项事务，也都公举贤良管理，而由都中的总理大臣在远处制约。各城的贤良，久而久之都通晓西方方法，街道房屋务必追求整齐洁净。如果不是彼得亲自游历各国，亲身了解利弊，又怎能出现上行下效如此迅速的情况呢？新章程既定，彼得又秘密查访各官员是否有贪婪的弊病。查得有一官员暗中吞没国库钱财若干，而其下属管理户籍的人趁机欺诈侵蚀。彼得随即严厉告诫百官说：“想要让百姓都得到实惠，必须从你们百官各自保持廉洁开始。”你们百官如果洁身自好、奉公守法，吏役自然不敢放肆。因此用官箴告诫他们，如同中国衙门中奉旨刻石所说的“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的意思。不久又查出亚洲境内的西伯利亚总督贪赃枉法，彼得于是判处斩首之刑，以警戒其他人。一时间威令大行，人们都知道畏惧。至于欧洲的律例，只有瑞典最为恰当。俄国则无论什么案件，一旦进入公堂，未经审问就先施以鞭笞。彼得想要改从瑞典的做法，但担心过于急促，命令稍加宽缓，只期望逐渐革除，而各道、城内直到乡间都设立审案官员，都命令详细上报刑部作为批准或驳回的依据，其余设施大致类似。考察俄国未经整顿之前，每年进项才得到银三百万罗卜，折合银洋一百五十六万两，后来骤增至一千万罗卜，历经十五年更比以前增加三倍，这是改弦更张的成效。起初俄国境内盗贼纵横，彼得用练兵来约束他们，只是土地广大，兵额应当众多，兵费尤其繁多，于是用精益求精的方法，训练陆军二十二万，水师一万八千，大型兵船四十八艘，小型兵船八百艘，不仅能抵御外侮，盗风也因此稍为平息。起初俄国的兴起由于教会，然而自有教会以来，京城有大主教一人，其权势之重，除了皇帝外无人敢比拟。彼得又想要改变它，于是先在各部设立书院的惯例，至此又创设圣议院，凡是教会中的规条，也公举数位主教共同商议，不专由大主教一人决定，然后公布章程说：各教主处必须各自设立书院，凡是传教的子弟，如果有不能读书的，则令改隶兵籍。查考俄国的教士向来分为出家及不出家两等，圣议院既设立，凡是年龄未满三十的人不准出家，其出家者也必须读书，然后大小书院既设立，凡是年龄未满三十的人不准出家，教士等多著有益之书以训导世人。因为彼得擅改俄国历代相传的教规，情势沮丧，内有数人，自知时势所迫，有不改而不能的，于是另外建立为新教会，大概是因为旧教会而命名的。此外又有欧洲各国教会，本来与俄国教规不同，日久乃分为三等：一新教，一旧教，一外国教，于是难免有相互倾轧的弊病。彼得知道它们各有长处，所以外国礼拜堂也亲自前往。现在堂中尚有宝座在，又亲自到教堂告诫说：“上帝命我管理国事，人的良心乃上帝自行掌管，非人所能管。如果按照良心做事，有什么阻碍难行呢？”又到老教堂告诫说：“我俄国的兴起固然由于教会，然而事情贵在变通，所有的规模也不可拘泥。”大概彼得务求三等教中人广泛读书以明义理，那么既无党同伐异的弊病，也无随时更改的劳累了。

译俄国北部有一港口名为亚刚阿。荷兰、日耳曼人过去常从海路运货通商，但必须绕道瑞典，深感迂回曲折之苦。至于俄国人在此贩运货物，无论水路陆路，天气严寒，路途又极遥远，于是改在波罗的海沿岸的新都圣彼得堡建立码头。这样便避免了绕道瑞典以及严寒远路的困扰。对于仍眷恋亚刚阿的人，彼得姑且允许其两路通商，但逐渐增加亚刚阿的税收。商人们于是互相告诫，止步不前。彼得又考虑到国内通过陆路运输货物非常不易，于是为百姓开凿一条运河，从圣彼得堡通往内地的东省，百姓都感到便利。又为百姓疏通各大河流，使之相连，无论何处，船只皆可直达。这是彼得建立港口运输货物的方法。工程尚未竣工，他又与欧洲几个大国订立通商条约，让商民知道欧洲各国缺乏而俄国拥有的物资，急于制造运销；那些欧洲拥有而俄国缺乏的物资，又命令商民急忙前往贩运。又看到本国农民在收获时，都用镰刀，一人一铲，非常费力，于是告诫百姓说：“你们若使用欧洲所用的长刀，则一人可抵三人之力。”又劝百姓种植桑树、葡萄等作物。那些欧洲极为肥壮的马、牛、羊等牲畜，胜过本国的，命令百姓务必贩运进来。至于各重要工程、各矿业之类，则告诫百姓说：“你们这些地主务必及早开办，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么国家将允许他人及外国人来开办，不可让珍宝长久埋没在地下。如果敢阻挠，杀无赦。”于是俄国的大商人都出来开办矿业。有个商人名叫代米多，因开办矿业而变得极其富有，至今还有人称赞他。当时化学尚未兴盛，彼得更命令设立化学局，用来制造各种物品，兼管查验各种布匹，以及船中所用的帆巾、里子与哈口洋绒作袜的绒、织金缎等类，凡是法、英、奥等国工人中精通此技艺的，都招来设立局所制造，并让本国人到局中学习。从业者起初担心制造这些货物无法销售，彼得告诫他们说：“你们不要忧虑，各自设立局所，我将让各兵丁、舟船、贵族等人，凡是国家所有的事物都去购买。”又想到本国人所穿的鞋子形状非常丑陋，命人前往欧洲仿照其鞋式制成，让人更换。凡此种种，都是彼得苦心经营的结果。然而初创制度时，却有极大的困难。俄国各省官员，大多以剥削百姓利益为生，并不乐意遵从劝告，因此商民很少踊跃响应。但历年仿照新设的织造局，已有二百处。各国新法既然已经精熟，而且都能独出心裁，自创新式进行制造。彼得整顿内外各项政务，都取得了实际成效。又因为北方波罗的海沿岸占据的土地不多，南方黑海沿岸的土地也有限，于是想要逐渐蚕食，以扩大南北海路。自忖过去练兵，到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今出兵必定没有不利，所以派遣军队南侵土耳其。土军众多，不利而退。又派遣大军北侵波罗的海沿岸，又攻占了瑞典的几个省份。欧洲大为震惊，视其为虎狼。各国于是共同效仿合纵之法，合力抵抗。日耳曼与俄国逼近，防备尤其严密。彼得知道不能专恃民力，重新亲自前往欧洲各国以观察形势。返回后，派遣大臣前往与强国订立条约，作为将来攻弱侮亡的计策。随即休兵安民，以敦睦邻好。彼得自即位以来，综理国务，为百姓劳心费力者，都取得了成效。先练习欧西兵法，以防备外侮而制止内乱。既然已经安定，然后经营水陆各路，以通商利农。于是商人农民殷实，家家户户都可受封。与教师商讨制造之法，设立各书院学堂，不惜重金聘请各国名师名将到俄国来教习。乃至土地开拓、财富丰盈，于是告诫百姓说：“朕劳心费力二十三年于此，都是为了你们百姓谋生。如今国家大势粗略安定，愿与你们百姓休息，共同学习各门有益之事。你们百姓要各自知晓。”俄国人听到后，都大为欢喜，认为我皇的话，实在是百姓的幸运。于是共同拟定上尊号给俄皇，称为大彼得。

论德皇

林嗹伯儿的外祖父在浮拉母报上刊登德皇维廉的逸事，并且著论说：德皇在明界之外，更有所信仰于幽界，东洋人称之为命，而德皇则认为出于上帝之意。他对宗教的信仰如此，即使遭遇困厄，也必定认为是上帝的旨意，而不再怨天尤人。德皇本是仁人，当俾斯麦为宰相时，治下严厉，国民精励刻苦，未曾一日偷安。德皇与俾斯麦意见不合，争论此事，于是确定礼拜日为百姓安息之日，又命令政府所设的工厂减少劳工劳作的时间，而对于妇女幼童辈则尤为留意，打算以此向诸工展示模范。如一千八百九十一年三月十七日所颁布的保护工业条例，实在是德皇所创兴的。德皇每当在军中，也果断勇猛，每逢阅兵的典礼，必定骑马亲临，不只是伫立高丘观看军队东奔西

译行军的态势，就是军队奔赴和运输的方向，他必定跟随观察。又能谨小慎微，即使是很小的毛病也必定纠正。偶尔在闲暇之时，或者在军营之中，检查士兵在营中的秩序，颇为严密。因为德国皇帝喜好观看阅兵胜过对美食和美色的喜爱，正值阅兵操练的日子，起身必定很早，大约四五点钟就催促侍从收拾完毕出发，披星戴月地回来，他稍作休息也必定不离开马鞍。他对军事的批评非常恰当。

译德皇心中喜爱皇后，皇后也很适合做妻子。皇后每晚必定亲自到皇子皇女的房间，抚摸他们以示亲爱。有一天，皇后外出未归，三皇子等人说母亲尚未回来，不能立即入睡，于是相约用带子互相系住脚趾而卧，想借此保持清醒。德皇与母子之间的深情，由此可见。又有一天，俟的儿皇子手持一本书，书中有人类都有罪障的句子，他茫然无语良久，说这话不真实，为什么呢？我母亲没有罪障啊。他思念母亲也是这样的。德皇每天早上起床，大约在七点钟之前，起床之后直接用冷水洗澡，身体随即穿上军服，与皇后一同吃早饭。虽然在出猎或阅兵等时候，也是清晨起床，但吃饭必定与皇后对坐而食。各位皇子就在这个时候拜见德皇和母后。饭后，德王临朝听政，到九点钟，骑马在野外悠闲散步。德皇骑马在野外悠闲散步，皇后有时也骑马。到十点钟回城，再次处理政务，到下午两点钟才吃午饭，命令皇子皇族陪同用餐。每次吃饭必定有两名武官侍从，主马寮官员及女官等侍奉。下午六点钟吃晚饭，九点钟又吃饭。德皇每次吃饭喜欢有人陪同，恰似夫的立克。德皇吃饭时必定让侍者谈笑风生以自娱，虽然所吃的食物未必美味，但器具必定精美华丽，桌上必定在瓶中插着美丽的花。德皇喜爱花，这是国民都知道的。吃完饭又有烟和麦酒摆在桌上。德皇在这个时候最喜爱谈笑嬉戏，陪同的人非常欢乐，就再移到别的房间，又酌饮麦酒、葡萄酒等，直到忘记夜长，或者直到十二点钟才停止。总之，德皇是个好客的人。德皇行政虽然稍有专制的意味，但他对待皇后却不是这样，凡事必定先与皇后商议然后施行。皇后性情柔顺，而且质朴多仁心，一星期内必定召集众侍女制造救济贫民的东西，所以救助贫民的方法多出于皇后的主意。德皇听政每天大约六七百件，亲自阅览各种簿册文书等，已经先拆开信封读过之后交给秘书馆，至于大事件则亲自批答。至于谒见、巡幸及赏赐物品等事，多出于德皇的心意裁断，虽然多有宫内协办，不过是承旨行事，其实如同虚设的官员。德皇又关注新报，虽然不太喜爱文学，但喜欢读军书及以史事为本的小说，又喜爱艺学。林得狼氏发明越几斯光线的时候，亲自发电报召到宫中，去听他的讲义。总之，德皇似乎预料自己在位必定会有一场大战事，所以颇加培养果断的意志，以作预备。

论比利时国王

比利时建国以来才历经三世，因为想要自主，常常发生战争。其国内长久遭受蹂躏，强敌依仗胜利进行虐待，以及最后已经获得自主的各种情况，暂且不论。比利时国王立屋可尔第一，被普遍称为国君中最有才能见识的人，是从英国公那里聘请而来的。国王有深远的谋略，遇事能决断，尽心巩固政治，以稳固国家根基。他的儿子继承王位，又过了一代。天下人听说他继承王位，都称赞他是好人。近三十年之内，国家享受太平，进步之快，其他国家不能与之相比。然而应当做的事还很多，其中以保守国家为尤其重要。比利时的人口仅有六百五十万，其扩充船务，制造玻璃、铁器，以及各种织造的镂空花边，各种绸料的种类之多，货色之精，在天下市场上，应当首屈一指。所有大宗出产，可以与英、法、德相提并论。整顿既快，积聚愈富，这又全靠立屋可尔第二才具优长，思虑深远，意志坚定，始终不懈怠。但他的辨事志向，与父亲稍有不同，常常精心独断，为国家增添光彩。性情尤其平易近人，不喜欢骄奢，甘愿混杂在人群中，与百姓交往。鼓励工艺，并且使京城壮丽雅观。凡事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有益的，无不尽力帮助其成功，希望收到实效。前不久，比利时京城各报馆集会的人，交口称赞说：“这是我们的元首啊。”年龄比著名的英国君主小十六岁，即位之年，才刚超过英国君主的一半。身高六尺，相貌端庄，常在京城骑马，或在奥斯吞步行，主持君主立宪的国家制度，勤勉不息，只以利国安民为心，勤奋寻求治理之道。有人说比利时地少人稠，曾经没有一寸未开垦的土地，这话很正确。即使想要扩充制造，也受限于土地，势所不能。因此积蓄虽然丰厚，但在本国则无利可图，又人浮于事，没有工作可做。立屋可尔第二深知国家虽小，但人口众多，财用充足，只是苦于幅员太窄，永远难以扩展，必须寻找开辟门径，使得积蓄的多资可以营运。年轻力壮的人既然不能在本国做工谋利，尤其应当为他们另寻生计。当时，正有人公举比利时国王为非洲万国公会的总统。这个公会专门行善事，比利时国王于是咨询斯旦雷极他探路的人，于是找到了康阁地。距离现在不过十年十二年罢了，得到这块土地，花费巨大，已经由各国允许专归比利时主持，并由比利时政府核定法律，

译在数年之内可以便宜行事，将刚果一省的名分与实际都归为比利时的属地。非洲拥有这样广大的土地，面积计算有一兆英里，首先兴办政治与教化，使得人们能够自主工作成为定例，实行公平的工价，虽然内部多有困难之处，外部有受阻隔的担忧，但其治理的成效已经明显显现，使人感到惊异。意思是说，如此重大的事业，却出自一人的心思才力，实在令人敬佩。即使在《史记》之中，想要寻求像这样有才能见识而以勤政爱民为心的人，也实在不可多得。在草创之初，怎能没有少许差错谬误？起初所派遣的辅政各位大臣，或许才能短浅，不能称职，确实是难以避免的。正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阻难筹谋，而比利时国王最终能够坚持定力，现在则左右得人心腹，承担重任，都有才能和阅历，之前所说的困难，全都化难为易了。现在那里气象蒸蒸日上，说起来特别有意味。一千八百九十四年，我客居比利时京城，某天有公共宴会，以及克斯船王者，都是比利时最有名望的官僚。克斯者，曾在刚果建有功绩，也与其他有治理才能和事功的大臣相当。比利时的官员绅士全部聚集，我也在座。有一位议官兼罗范书院掌教，名叫特嚣的，在众人面前高声发言，言辞非常畅达，足以打动人心。可以与英国议院中长于辞令的人相比，美国在席的人听到后受到感发，都想要在亚非利加的大属地内传播耶稣教的道理，并明确凡人应有的权利，使得人们的见识逐渐开阔，其忠君爱国之心油然而生。这样大的商务及对人有极大裨益的事情，其首先开创率领者，最终收到成效，全国都依赖其利益。有一位名叫三木尔生的人，选取木勒及凡熟悉该地情形的人所写的书，选集成编，标其题目说：“当今文化中有一节，说刚果地方一兆英里，有人民八兆，虽然尚不显属于比利时，但已遵奉比利时的教令。此后百年之内，或许可以统归比利时管辖。该地在亚非利加，而被欧洲的国家开辟土地，对教化之外的野蛮人特别有益。那族人粗野，互相残食，已用威力禁止他们。其中头目，倘若还顽固不悔改，就予以废黜，像贩卖人口以及……”凶恶行为尚且能够改化，这种习俗确实是盛德丰功的举措。果真能达到这样，那么比利时本来以教化六艺被推崇的，又将进一步而自成大国了。去年元旦，比利时国王在议员官员朝贺的时候，在朝廷上告诫他们说：“英国势力如此之大，应当有秘诀在其中。秘诀是什么？就是国人的忠心。”最近又对我自述他的志向说：“我生平开诚布公，实事求是，希望人们都知道我的心。纵然有领会我意思的人，我也未曾因此而沮丧自己的志气，只求我尽我的道，使心地光明，自然而洞悉事物的道理了。”比利时国王说了这几句话，他的国人听到没有不喜悦信服跟从的，而且不只是比利时人这样，即使其他国家的人也共同钦佩仰慕。

译商务

英国商务总论

英国在1897年，各项商务无不面临亏损的危险。然而与各国相比，仍呈现出兴旺的景象，这是因为英国商务原本就是世界第一。现将各项遭受亏损的情况列举如下：一、制造商务方面，今年因为工匠要求增加工资，并减少工作时间，导致停工时间过长，所有承揽外国造船、修建铁路、制造各种机器的生意，都被他人夺走。二、印度瘟疫流行，妨碍了工作。三、澳大利亚和阿金帝那两地收成歉薄，产出较少。四、希腊战事爆发，各属地都存有戒心，导致货物滞销。五、银价涨跌不定，凡是从事出口贸易的人，都因此退缩不前。六、货物积压过多，如咖啡、茶、糖、蓝靛之类就是如此。七、今年棉花出口很少，因为没有利润可图，目前囤积的货物约有三年的量，尚需降价求售。九、在七月国家尚未确定新税章时，各商人都赶运货物前往销售，深恐确定后更加受到制约。十、英国所属的南开萨以及印度的孟买，都有日本人争夺织布的利益，而英国多余的布匹，又都运来掺和售卖。此外，亚洲人也能自己制造货物，销往各国，虽然英国人也可以因此研究工艺。然而钢铁商务既然已经由国家讲求，就难免不侵占其利益。今年钢铁生意，仅仅足以保全资本罢了。

英人通商始末考

欧洲各国以商务为根本，富国强兵，全靠商业，而推崇英国为首领。各国虽然想与之抗衡竞争，但最终不及其心计的精巧、规模的深远。我曾考察英国通商的始末。英国与法国最近，其通商也与法国最早。唐肃宗至德二年，与法王查理曼订立商人条约，英法同盟始见于国史。英国商务到明朝末年才开始兴盛。宋度宗咸淳九年，英国与法国、美国通商，这是与其他国家通商的开始。元武宗至大元年，开始使用银钱汇票与西班牙、葡萄牙两国通商。元英宗亲治三年，与威聂士订立条约通商。明太祖洪武十七年，开始设立商船律法。嘉靖九年，开始到美洲的白来齐通商。二十九年，与瑞典签约通商。三十二年，开始与俄国通商。万历十二年，开始谋取中美洲的西印度和佛齐呢阿，开始携带烟草回国，欧洲种植烟草以此为开端。二十二年，开始设立银号，商人感到便利。我朝顺治八年，开始确定市舶赋税，在中国颁布律法。康熙三年，瑞典曾占据美洲土地，英国人夺取它，命名为新瑞典，命令居住在新土地的人不许与其他国家通商，商人们都抱怨。这时荷兰、西班牙两国商贾日益兴盛，英国人嫉妒他们，特意派遣水师提督伯拉格统率兵船前往西印度海，夺取西班牙属地买加，并俘获西班牙采金的商船。至此，又派遣约克丢伐荷兰，这是争夺通商用兵的开端。康熙五年，开始将中国茶叶贩运到英国，开始设立保险之法。四十九年，英国商人在太平洋岛屿贸易设立一公会，十年没有收益，至此商议撤除。雍正十一年，英国商议设立纳税新法，最终没有实行。起初各国商货到关抽税，英国人瓦尔波创立新法，等到货物储存在国家仓库，有待购买者时才向国家纳税，于是商贾都聚集，议院讨论此事，认为反对的人少，赞成的人多，认为其他国家大多不像这样，于是阻止了这个提议。十三年，与俄国订立通商条约。乾隆二年，西班牙虐待英国的商贾，两国战事即将爆发，国王及大臣都想开战，只有瓦尔波不能强迫他们，于是发兵。五年，派遣安胜到南太平洋西班牙。商舶十五年，仍与西班牙开始制约。毛二十八年，英国开始与印度总督争论通商之事。五十二年，与法国重新订立通商和约。等到拿破仑兴起，与英国为难。等到战胜各国，兵威更加强大。嘉庆十一年，法国向普鲁士、奥地利、俄国、意大利、日本、荷兰、葡萄牙、瑞士各邦传檄，不许与英国通商。然而英国的通商依旧，各邦也不能听从其号令。这一年，与英国通商，完全消除旧怨。道光二年，英迦甯担任宰相，罗森掌管度支，墨斯基逊掌管商务，谋划废除苛政，让四方物资流通。四年，英国人经营美洲，不遗余力。当时，南美洲各部，长久不听从西班牙的约束。至此，英国派遣领事官往返在墨西哥、哥伦比亚、索宜基利订立通商条约，相互贸易往来。五年，与丹麦订立条约通商。六年，与瑞典结盟，允许英国船只出入瑞典所属海口。英国人专心致力于行商，蒸蒸日上。十年之间，国内富商借贷资本给其他国家王室的，共计三千六百万两。英国建立轮船公司，往来各处。道光十年，轮船初次到达印度，水师总统讷白尔初次到达我国的广东。虽然未必有心于窥伺，然而

译他们的阴谋便从此开始了。十八年，轮船开始横渡大西洋，总共用了十五天抵达纽约。那些在海外经商的人，对海路更加熟悉。英国与奥地利、美国都订立了通商条约，并在暹罗设立了英国公司，在红海的亚丁岛驻扎了守备军队。凡是经由这个港口出行的旅客，有了依靠而不再恐惧。二十年，打算与德国订立通商条约。这一年，因为贩卖鸦片，引起了英国人的警惕。二十二年，我国朝廷确定和议，允许英国人在上海、广州、福州、宁波进行互市通商。从我国获得的货物，用车运回英国，计算起来装满了五辆车，还获得了一口大钟，把它放置在博物馆中。二十五年，与西班牙订立通商条约。在这个时候，英国在欧洲的海军被称为极其强盛，计算战舰有四百四十五艘，水手四万人，海军士兵一万五千人，强大到如此地步。商务的兴旺，超过了以往。进口货物的价值为银四十八亿五千万两，出口货物的价值为银十一万一千两，通商的船舰有三万八千艘，水手有二十九万人，富裕到如此地步。自从建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又因为印度人口众多，与法国订立条约，计算前往法国的土地进行开垦，然而前后所借贷的国债，比过去成倍增加。咸丰十一年，计算国债为银二十六亿一千九百万两。近来欧洲各国与中国通商，英国排在首位，而美国和德国次之。订立和约、设立领事的虽然不过十几个国家，但其余的都依附于英国，就像大国拥有附庸一样。这种局面将与地球共存亡。像这样还想要闭关自守，本来就不能做到。然而所关键的，在于了解其中的真假虚实罢了。如果不了解其中的实情，却虚情假意地加以笼络，是不恰当的。我撰写这篇文章，是为了让世人知晓华英通商的由来，并私下感叹当时驾驭局势的方法缺失。唉！前车之鉴不远，后来的车马正强劲而来，当权者难道不应当加以重视吗？

译英国商务皆设立公司，其首创者为东印度公司。在康熙年间，德国和葡萄牙在印度通商，生意极盛。英国人羡慕他们，便设立了东印度公司，筹集资金数百万，制造商船七十多艘，在印度两处载运货物，并在海面往来保护。后来国家正有战事，想向该公司借款，公司不肯。于是垄断者请求当权者，又设立新东印度公司，愿意把国家借给，报告英廷，英廷允许了。旧公司担心新公司夺取利益的权力反而超过自己，愿意与新公司合并，经过再三议论，才合并为一家。这就是东印度公司的由来。公司中的船舶专门往来于新加坡、印度、槟榔屿、越南、南洋诸岛，然而在印度最为兴盛，所以英国驻东印度公司的总办也有英议院的权力，可以参与国事。后来公司归于国家，才将驻东印度公司的总办改为印度总督，平时如同商业的绅董，战时如同疆场的将帅。当时印度国土支离破碎，各处要津被各国人所占据，鲸吞蚕食，各自争雄，主客形势都不相协调。印度土匪之类又趁机起事，像鹬蚌相争，内乱发生而外患逼近，土人弱小而客商得利。英公司知道机会可图，趁机窥伺，率领商募之兵，攻击所到之处无不溃败，一战成功，割取三省之地，全部归英国商人所有。英廷听说后，非常庆幸。英商声势强大，地广利多，于是在议院公开商议，令东印度公司每年纳银四十万磅归国家作为贡税而从印度运入英国的茶叶一概免税。如果印度有军事行动，也由英廷协助，不劳商人募兵筹划。这是东印度公司归英廷管辖的来历。从此英商在印度设官施政，不啻于附庸，习惯久了彼此相安，视为外府，力强则胜。天下的事还可以用正理来评判吗？英国又有一家公司专门与西印度通商，考察西印度在美洲海中一岛，那里水深土厚，物产富饶，土地适宜种甘蔗，出产的糖尤其多。英国人自恃强力，选择其中美好之地一二处割为己有，既占其地，尽力经营听说设立商埠，见到当地居民的困苦与商业有关，于是另设禁令，各国的糖不准进入英国口岸及英国其他地方，只许使用西印度本公司的糖。这个禁令一颁布，西印度糖商大为起色，即使西印度制糖、种蔗的百姓也能获利，商业因此日益兴隆。又有一个英国人名叫库克，贪图觅地的功劳，请求国家自备船只数艘，乘长风破巨浪，直达南太平洋，查得两地，知道土壤丰美可作附庸，随即回奏英廷，在该处树立英国旗帜，作为属地。从此以后，美洲的人民多有迁徙到那里的，推行教化，从事农商，兴办百工，致力于畜牧，熏陶日久，风俗一新，商务推行，又增加了两处。当时，英国经营蒸蒸日上，而立法未尽完善，还有很多对商人不便的地方，因此想要改弦更张，变更新法，而议院每多成见，抵触不通，众商无可奈何，再次请求英廷特设商务一部，倘若人民中有精于贸易者，朝廷可破除资格限制，充任商部官员，使旧弊革除，新策展开。自从商部一设立，经商之道精益求精了。

论德法在亚洲商业兴盛

近来德国与英国商人争利很激烈，在亚洲尤其严重。现在英国产物在东洋渐渐有衰减的迹象，而德国的货物将兴起。英国国会打算探悉其原因，选派委员前往东洋。委员们报告说：德国商业之所以在亚洲发达，原因有五个。一是德国所产的货物，比起诸外国输入的货物，价格较便宜；二是英国的货物不适合需用者的嗜好；三是自1873年以来，银价低落，也是德商兴盛的根本；四是德国从产物之处到搭船之地，铁路运价很低；五是从外国各港口到香港的船费，比起从英国各港口到香港的船费也颇便宜。又法国驻香港领事诚心为之稽查，也说德国起初想要开启在东洋的商务关系。汉堡及其他以输出为业的地方，都苦心焦虑，舍弃眼前的小利以期后来的利益多端。考察者已数年，其忍耐及巧智这两种力量，遂至夺取英法销路，而将其国所制造的货物输出到中国。德商喜欢学习华语，又善于选派少壮代人办事的人，以考查中国所需要的物品及其品质如何，购买者嗜好何物。至于稍懂广东话的，则又托付卖货物给这些人，逐渐扩张其商务。

美人论大连湾通商事

英人所要求于中国的，法国不以为然，在南方的通商与云南四川的铁路。大概南方如果通商，那么英人的轮船必将由梧州到达浔州，以抵达南宁西部，占据龙州的上游。如此，那么法国人龙州新造的铁

译如果这样，其利益必定大为减损，而红河的商务也将担心被英国人侵蚀，这就是英国人不高兴的原因。俄国之所以不以为然，在于大连湾的通商。因为俄国继承彼得大帝的遗策，想要经营一个自由出海的口岸，西边不能在波罗的海独占权力，南边不能在黑海得逞，而地中海的咽喉，一个是直布罗陀，一个是苏伊士，又都是英国重兵驻守的地方。幸好得到了海参崴这一港口，却又每年有四到五个月的封冻期，近来刚与中国亲善，其西伯利亚铁路的出口已经借道满洲，又趁着德国人占据胶澳的机会，于是使鹰形的旗帜得以高悬在旅顺口。将来从吉林修筑一条支线，直达辽东的海城，以抵达旅顺。俄国怀有此志向已经多年了。现在如果将大连湾作为通商口岸，那么俄国正想张开它的口，英国却先切断了它的咽喉，这是俄国数十年苦心缔造的成果毁于一旦，这就是俄国人大为恐惧的原因。那么中国对此将如何为自己谋划呢？我曾为中国筹划过。奉天是大清国发祥的地方。奉天、锦州视金州为安危所系，而旅顺又以金州为得失关键。大连湾与金州澳南北陆路相隔只有一两里。如果敌人的陆军越过鸭绿江，沿着黄海北岸向西趋向金州，而海军进入大连湾，切断南面的要冲，那么旅顺就成为绝地，而海军大概也不能支撑很久，奉天、锦州就会胆寒，榆关、天津也会震动。甲午年日本作战时，正是如此。这确实是北洋的锁钥，不仅仅是谋划辽东的人所应当守住的。然而因为周围数百里孤悬入海，是三面受敌的地方，而今日中国国家既无力筹划大队海军作为外部护卫，又不能增设炮台多置巨炮作为内部防守。一旦有事，想要谋求旅顺这一港口不被外人夺取，大概也是很难的了。现在如果将大连湾作为通商口岸，凭借各国安居乐业的商人，杜绝各国觊觎的念头，明确给予各国一个口岸以振兴商务，以巩固险要，借为借口，其意图是用这不费力的防守，无形的防御，来保全辽东，进而保全奉天、锦州，从而巩固北洋的门户，为中国谋划，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英国向中国要求的，其利权固然不小，然而中国如果拒绝英国而求助于俄国，那么除了土地抵押之外，我恐怕俄国所要求的，如东三省开矿、修铁路，直至不冻口岸，以及以后总税务司的任用，俄国人也必定理直气壮。这样他们所要求的利权，英国固然很大，俄国也不小。果真如此，那么各国害怕有碍于公平均等的局势，也会有利益均沾的请求。试想德国租借胶州，实在是因为归还辽东时，中国厚待俄国、法国，薄待德国人的缘故。现在如果厚待一国，那么东方拥有十万艘军舰的英国，不敢沉默而止步，是必然的。日前路透电报载俄国、英国某大臣演说有云：“如果其他国家如中国关闭贸易的门户，我们英国必定出兵与之作战。”等等，这意思所指，关心时事的人也可以恍然大悟了。即使我们美国人向来不干预其他洲的事务，然而如果与我们的商务有所阻挠损失，那么我们政府也不能将其置之不论不议之列。

译日本商务

日本政府预算明年各项正项杂项的开销，传闻约为洋银二百五十兆元。如果政府设法节省，或许只需洋银二百三十五兆元。这笔巨款若不借国债是无法筹足的，然而借债并非易事。因为今年曾预先借定国债洋银六十一兆三十三万九千五百分元，作为异常开支之用，所以明年如果继续沿袭此例筹借国债，必定不能像今年那样获得有利的条件了。但是除了借债之外别无筹款之法。因为今年在报销筹防兵备项下，使用了洋银一兆七千十九万九千五百十九分元，都是从官民中筹集的，颇感勉强应付。此时如果再削减官员俸禄，而日本官员的月俸大半仅约十五元至三十元，当此物价昂贵之时，较前上涨了百分之六十，各官员因日用困窘，已有舞弊之事发生，这是势所难免的。至于现在米价每石计洋银十二元，较前数年每石洋银四元八角，以及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时每石洋银八元二角，相差甚远。人们以为米价如此，田价必定上涨，即使稍加地税，想必也无不可。殊不知按公道而论，其价格并不相符。按照现在最好的田地配合最高的米价，每町只能产出折合洋银一百六十元左右的米，而每町须按洋银四百元征收地税，又需缴纳洋银八十元的租价。假如再多抽地税，百姓必定激愤而生变乱。

论日本通商事

西方人问中国人说：“贵国既然与日本通商，为何不让他们在中国自由游历，任其往来自如，一定要拘束他们，只允许他们到达通商各口岸呢？”中国人说：“是的，这是我们中国向来规定的惯例。譬如我国各官员已被分发到某省，就必须在该省候补，日后补缺仍要在该省供职，没有特别旨意不能长久前往其他省份。为何外国官员商议定了地方口岸，就能任意前往未经议定的地方呢？”西方人说：“我国的惯例则不然。英国与法国是邻近的国家，一旦和好通商，英国人到法国不限其游历之地，不禁止其到达之处；法国人到英国也不禁止其到达之处，限制其游历之地。然而法国人在英国犯法，英国人即按英国的法律惩治，法国按法国的法律惩治，只需英国官员自行办理，不必再与驻英的法国领事商议。英国人在法国也是如此。现在贵国与日本也是邻近的国家，不像英法与贵国远隔数万里之洋。现在既然和好通商，也应当不限其游历之地，不禁止其到达之处，等到他们犯法也照英法所行的例子惩治其罪，这才算是邻近和好的国家。为何对待近邻仍像对待远国一样，近国也像远国，竟然毫无差别呢？这是我不理解的。你何不奏明朝廷，将这种严禁也等同于英法和好通商之事呢？”中国人说：“不能。我们中国的禁令，昔日圣人衡量于礼，合乎义，然后设法为之防范。就以民间之事来说，至好的朋友只能到其客座，不能到其内厅；至亲的族戚只能到其内厅，不能到其卧室；男女不亲手递接物品，嫂叔不通音讯，也不能到其室内；言语不出外，外言不入内，都是用来为之防范的。所以卧室是安息之地，只有夫妻子女才能进入，伯叔兄弟也不能进入，何况他人呢？现在京师，就像民间的卧室；内地各省，就像民间的内厅；通商各口岸，就像民间的客座。现在日本与中华虽然是邻近的国家，也不过像民间的朋友而已，怎能像族戚呢？怎能像伯叔兄弟呢？允许他们在通商各口岸，已经是延请他们进入客座了，又怎能让他们再进入内厅呢？又怎能让他们再进入卧室呢？这是必定不能做到的事。况且中国一视同仁，通商的国家难道只有日本一个吗？既然现在日本进入内地，又怎能忍心禁止贵国进入内地呢？这是一定的道理，你还问什么呢？”西方人说：“你确实是善于言辞的人，但我始终不以为然，请等日后我再向其他和好通商的国家质问此事。”

暹罗贸易情形

英国驻暹罗领事向其本国报告说：“该国今年贸易总数达五百十四万七百二十三镑，较之去年实际增加了百分之七，如果没有银价低落之事，则应当增加百分之十五。”查贸易总数中，暹罗所输出的为三百万镑，其中米谷实占二百万镑，材木次之。米谷这一项，输往香港的占大半，有的输往新加坡。现在暹京捣米所设立了五局，而英国人专门管理其中三局。该国搬运的便利，全靠水利，虽然有铁路，但仅在暹京与亚俞西亚之间，里程不过七十七基路米突。该国地方多用英国制造的货物，其余他国货物销路颇少。哥儿陈是该国著名的金矿，但现在由英法人管理。暹京近来在文明方面大有进步，该府盛行使用电气。有比利时人担任该国家司法顾问大臣，颇有政绩；有英国人担任财政顾问大臣，也有好名声。

译况且国王励精图治，估计不出几年，必定会有各种新政出台。

译《皇朝经世文四编》卷四十九“外部”

税则

论英美欲平税则

佚名

英国所属的加拿大派遣头等使臣二人前往华盛顿，筹商妥善之法，以使两国商务日益增长，交情日益亲密。此事先前有所耳闻而未确切，如今果然有实据，消息得以详尽知晓。爷维士先生曾对人说：“如果两国能重新订立通商条约，应当各自派遣专员专门处理此事，将彼此交涉的情况全部报告给政府，以便随时整顿，达到完美完备。又各自将税务降低，通融办理，使两国人民都能沾受实际利益。”美国北方民众听闻后，都同声反对，担心加拿大的土产会夺走他们的利益。又有列查卡赖侯爵说：“加拿大的民众都不愿意。他们说，我国农民害怕美国农民侵夺利益的严重程度，与美国农民害怕我国农民侵夺利益是一样的。”自我国税务委员向押度华宣布其意图后的三个月内，频繁听到人们说：“如果不对美国产品加税，那么加拿大的利权就全被美国夺走了。”又有尼厄架喇地嘴的农民最为恐惧，说美国产的菩提子、蛇莓子之类必将散布于加拿大，而本国的土产会失利。不仅农民所产的物品不肯免税，其他货物也不肯无税。不知道加拿大所出的物品有比美国好的，而美国所出的物品又有比加拿大好的。譬如麦米通常称加拿大所产为佳，而粟米通常称美国所产为佳，其他物品大多如此。大凡喜欢温暖气候生长的物品，则以美国所产为最佳；大凡喜欢凉爽气候生长的物品，则以我国加拿大所产为最佳。像这样如果没有关税，彼此各自根据土地适宜种植作物，何必像现在这样买昂贵的货物而使用劣质的物品？我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何在。以上都是列侯的议论。又听说列侯对美国说：“如果美国与加拿大彼此免除进出口货物的关税，那么两国的交易必然增加。如今我国加拿大是美国货物最大的销路，比英国销货还多。每年两国交易不少于十亿元，美国货物卖给我国的，比我国货物销往美国的要多。如果删除税项，这个数字可以增加到三十亿元，而销货最多的仍以美国为首，那么美国所得的利益就比我优越。”我国加拿大有民众五百万之多，其数量与美国的大省相同。这两国民众性情没有差异，既已文字相同而又同宗同源。两国的天气土宜也相仿。依据贵国图籍所载，两大省各有民众五百万，其交易约值银三十亿元。倘若贵国肯与我国通融，两国交易纵然不超过三十亿元，也必定不低于三十亿元。

法国印花税章程

黄致尧

西历五百三十七年，东罗马一千四百五十三灭亡。开始征收印花税，历时一千四百余年。西班牙、日耳曼（今日德国）、英吉利三国，在一千六百五十五年，法兰西相继征税。一千六百七十二年、一千六百七十四年、一千七百二十三年，法国陆续制定条例，税章逐渐严密。一千七百九十九年十一月，法皇拿破仑一世废除印花税旧例，制定新章。此后随时增改，都以此为基础。考察印花税有两种：一种印在所使用的纸张上，一种为粘贴的活印花。国家拥有独家权利制造售卖，归户部统一管理。造纸局设在梯也尔地，在京城巴黎设立印花局，专门负责刷印花及制造活印花。又有异常印花，只有法京印花局及各府州县经售印花的人奉准钤盖。按纸张大小的印花，即系异常印花，只准许用于经人专门负责民间析产、房地交易、缮立遗嘱、合同等事项，必须熟悉条例，考取发给执照，才准许充当。所给的羊皮纸及各公局的单据簿册，总计印花税分为四类，开列如下。

一曰：按纸张大小征收的印花税，除专门条例准许执行的各项事务外，用于民间例行单据、诉讼呈词判决等件的原文及该各项抄件，以及一切例准呈报官府的文件，此项印花税连同按照正税的双倍加一税在内，在纸角钤盖印花，分别抽税如下：半张小纸税六十生丁；全张小纸税一佛郎二十生丁；全张中等纸税一佛郎八十生丁；全张大纸税二佛郎四十生丁；全张大簿纸税三佛郎六十生丁。平民签名的护照及打猎凭证，按正税数额加抽印花税。民间招贴印花税如下：边长十二代西迈当法寸，名曰代西迈当，每约中国裁衣尺二寸九分余半，税六生丁；边长十二法寸半至二十五法寸半，税十二生丁；边长二十五至五十法寸，税十八生丁；边长五十法寸以外，或每纸告白自两件至五件，均税二十生丁；每纸超过五则告白的，税四十生丁。五色套印招贴、西方戏馆及其他招贴间用颜色印画不便用印花的，每纸边长一迈当法尺，名约二尺九寸多，或一法尺以外，税五十生丁；更大的则税一佛郎。其各项文

译[件]（作）也按照纸张大小粘贴活印花，直接由发放文件的人用笔涂抹，以防止重复使用。只有审理案件的衙门中负责解释案件缘由的官员所抄录的案卷，使用注册处发放的纸张缮写，不收取纸张费用，使用活印花，由抄录案卷的签名人粘贴并涂抹。招贴所使用的印花，由印刷工匠粘贴并涂抹，但不得用于缮写招贴。

译第二项是按价值征税的印花税：一、商业单据，无论是法国还是其他国家发行的，无论是否可以议价的银票，以及票背后注明议定价值的仓库货单，可以使用活页印花税票，或者使用刷印的特种印花税纸，每百佛郎或一百佛郎以内，均征收五生丁的税。二、法国或外国在法国贸易的各商铺、工厂所发行的股票、续发股票，以及各府州县各公共机构的续发股票，均使用活页印花税票，其续发股票按照股本，每百佛郎征收一佛郎二十生丁的税。只有法国房地产银行，该行在遇到房地产交易时，如果卖方没有主人出面出资购买，或者典当抵押购买者银两不足，需要借款若干，以房地契约为抵押，均索取五厘到六厘不等的利息，这确实是便民的一件事。其抵押凭证另给优惠，每千佛郎只征收五十生丁的税。又法国各商铺、工厂的股票期限不超过十年的，按照当时的股价，每百佛郎征收五十生丁的税；续发股票的期限在十年以上的，每百佛郎征收一佛郎的税。法国或各公共机构的续发股票股本，每百佛郎征收一佛郎的税，此项印花税也可以一次性购买一年期限的活页印花税票小册，大致以一季度、半年或一年为期，过期即作废纸处理，按照当时的股价，每百佛郎征收六生丁的税，连加一税在内。外国商铺、工厂的股票续股

论高丽税务

高丽国的税务，我颇为关注。然而实际上，终究无法探求其真实情况，主要是因为该国对于一切报表册籍，都不适宜向外界公布，不仅税务如此，所以外人无法得知。虽然如此，我曾凭推测来了解。以我所见，高丽民众所缴纳的赋税，如果能够点滴都归入公用，得当使用，完全足够供给高丽朝廷的开支。一千八百九十六年，高丽朝廷收入四百八十九万九千四百十元，支出六百三十一万六千八百三十一元，收支相比，不足一百四十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元，靠借洋款来弥补。然而这仍然是推测的数字，至于确切数目，不止于此，只是没有官方册报，无从查究。

地丁钱粮是高丽国收入的大宗，如推测的四百八十九万九千四百十元中，钱粮占二百四十二万八千零三十三元，地丁占一百四十七万七千六百八十一元。这个数字似乎经过核实，然而无论其是否真的核实，即使认为与实数相差不远，我也不知道其依据何在。

近来高丽国户口日渐增多，土地也日渐开垦，但收入并不比以前多，其原因在于那些肉食者不知道核查户口和土地的实际数目。如此松懈，高丽民众理应暗中受益，哪里知道高丽官吏把民众所有的财物视为自己的东西，索取唯恐不尽，因此这仍然不是民间的利益，而是贪官污吏的利益。国家从民众那里得到的是一，而民众用来供奉上级的工费尚且不足，又有什么利益呢？这不是传闻之语，而是我所深知的事实。这类官吏遍布高丽京城及各郡县，不耕不织，只欺骗君主，剥削民众以自养，盘踞国库如同债主对待欠户，勒索百姓如同盗贼对待行旅，所以区分他们的类别，可以称之为无业类。

高丽国税法一天比一天败坏，而侵吞中饱的弊端也一天比一天加深。高官中有权势且狡黠的人，又新派多人，助纣为虐。因此这几年来，民众遭受的困苦已极，几乎十室九空了。有人对我说：“如今树木已尽，虫子将要死亡了。”我说：“根株已深，即使死亡也终究不能断绝。”

高丽国每年支出六百三十一万六千八百三十一元，对民众有益的只有十四万九千零九十元。其中十二万四千二百六十八元用于学校费用，一万五千元用于公共工程，如修路等费用，五千八百二十二元用于留养监犯的费用，其余则全部成为官员俸禄及无业类人的囊中之物。

民众之所以向国家纳税，原本希望国家有所资助以造福和保护我们，哪里知道仅仅是供给无业类人的刻剥？我非常为高丽惋惜。以小民有限的膏血，填补他们无穷的欲壑。朝廷的官爵，如果专为收养无业类人而设，官员不必齐全，只要合适的人选。高官若能尽心为国，那么裁减三分之二就足以处理该国的政务。为高丽考虑，冗员不可不裁汰。统管内外大小官吏，

保留三分之一，那么每年可以节省一半的钱。用所省下来的钱，建立学校，兴办制造，开采矿产，修筑铁路，而被裁汰的人员可以充当这些差役。使他们既可以借此练习技能，又可以借此维持生活。久而久之，他们应当深深庆幸昔日被斥退，而此时得以自食其力。这相当于花费洋银二三百万元，以教化无业类人而使其归于正道。不也很好吗？

此外，税则应当改定。而这件事实行起来确实困难，不借助有能力胜任的他国人之手，不能成功。

高丽国家银行应当创设。银行，是国家赋税赖以兴盛，商人借此流转资金，其与国家与民众的关系重大。目前高丽国家已经铸造了铜币及昵格而及白银钱，而这些材料都以高价从日本购买，即由日本制造，运送至高

译所谓“丽”，是指名为高丽钱币，实际上高丽铸钱局仅仅在上面加盖印章罢了。像这样对高丽有什么好处呢？依我看来，该国出产的赤金，每年价值白银三百万元，但国人不懂提炼加工的方法，以生金形式输出，只能得到极低廉的价格。如果国家收购并铸造，或铸成钱币，或铸成金条，在市场上流通，那么国家就可以发行纸币，而银行的运作也就灵便了。况且国家每年储存价值二百万两白银的黄金，十年之后就能积累成两千万元。我还可以预先断言：如果高丽采纳我的建议来施政，日后高丽的收入必定逐渐兴盛，其储存黄金之多以及其他便利之处，还不包括在内呢。

译施政的方法，必定有先后次序。当今高丽（朝鲜）的首要任务，在于裁减官员以节省开支，其次则是厘定税收标准。开支节省且税制确定，那么高丽朝廷就有凭借来整顿商业、鼓励工业，作为使百姓富裕的根本；购置生金，作为使国家富强的根本。

泰西（西方）对烟酒征收的税最重，甚至有价值一百抽六十的情况。以中国四亿人口计算，即使有不喜好烟酒的人，综合估算，每人每天花费在烟酒上的钱占日常支出的三分之一，需要花费二百二十万缗。按一年三百六十天计算，就需要四万三千二百万缗。如果援引古人十分抽一的税法来征收，全面筹划，一年可以获得四千多万缗。而且所增加的税额，汇总起来看似乎很多，分摊到每斤每两上则显得很少，逐渐摊匀，慢慢加价，吸食者不会察觉，而国家得到这笔饷银来源，应当也不无益处。然而这还只是就中国的烟酒而言。如果外国进口的烟酒，也应当加重其税，如纸烟、雪茄烟、啤酒、葡萄酒之类，在通商立约时，认为是西方人的食物，按例不征税。后来因为居住在华人的西方人众多，而洋酒进口日益增多，于是稍微增加捐税。查如今通商条约内记载进口洋酒，装在玻璃瓶里，大的每百瓶纳税银一两，小的每百瓶价值洋三四百元不等，而收税仅银一两，与价值一百抽五的条例相比，未免相差太远。至于烟草，不仅西方人嗜好吸食，就是华人与他们交往，也不免沾染习气，因为外国烟携带轻便，而吸食者逐渐增多。如今中国政府若遇到修约的时机，据理力争，使这两样物品也按照价值一百抽五完税，一年的税项应当也相当巨大。但是有人说，增加中国的税，权力在我们手中；增加外国的税，权力在他们手中，洋人以钱财为性命，这种说法恐怕不能实行。那么还有一个妙法，比如鸦片是进口的大宗，如今已经厘金和关税并征，每箱收银一百一十两，核算与英国常税价值一百抽二十的数目相等，似乎不能再增加。然而可以参照香港、西贡、新加坡的例子，等到其熬制成膏后再商议抽取厘金，在通商口岸设立官膏局，招募商人承办，认定缴纳数额，允许他们将生土熬成熟膏，分运各地销售。凡是嗜好鸦片的人，只准购买熟膏吸食，不许购买生土自行煎制，违者以私铸钱币的罪名论处。这样洋土就可以全部归公，私土也无从购买，而中国各省所产的生土，也照此法办理，那么每年盈余的银钱何止数百万。听说官膏的条例，西贡最为严格，即使数量只有一二钱，也必须给予盖有印章的凭证，每天按户稽查，必须使所吸烟的数量与凭证相符才能无事，否则就有惩罚。凡是入境的商贾，有私带烟膏的，不但没收充公，还要议定罚款。听说近日旧金山、香港、南洋各埠也有这样的条例。每年缴纳的饷银，多的达百余万，少的也有数十万。如今中国若实行此法，将生土熬成熟膏，犹如将洋货变成华货，权力由我掌握，利益不外流，即使英国朝廷也不能干扰我的自主权。鸦片是害民之物，即使横征暴敛，也不算苛刻，与治理乱世百姓使用重典的意思相同，又有谁能非议其后呢！

论日本钱币情形

目前日本钱根（货币基础）的紧张，已达到极点，所存的钱日益短缺，各种货物的价格也因此每日下跌，将来跌到什么程度才停止，尚难预料。在1893年底，日本流通的银圆只有一百七十兆，如今则增至二百零五兆，每百分中大约增加了二十分。然而各商人的资本既多，生意也广，生意广则资本又复分散，所以虽然增加了二十分，只能算作十分。各种货物的价格虽然下跌，与战前相比，仍然觉得百分中涨起了四十分，总计起来，大约净增银圆三十分。这是因为日本人近年来扩充军备，大约花费二百兆圆，加上中国赔偿的一大笔巨款，以及日本人在开战时借债的利息，以及其他意外开销，支出无法支撑，使得中外商人都获得厚利，导致如此骤增。然而目前货价虽然下跌，也不必担心短缺十分，只是钱根的紧张，恐怕终究难以避免。

自从日本政府改用金本位制至今，所有中国商务都显得黯然失色。华人在进行各种贸易时，都借口金钱受损。每购买一件货物，必定压低价格才肯罢休。向来中日商人往来很少，实在是因为中国内地的情形日本人未能透彻了解，所以线纱、海味、火柴等种种货物都感觉滞销。现在大商务局察知其中的缘故，已经纠集成立一个协会，专门研究中国内地的生意，以免将来再有受损之处。

俄国币制

英国驻俄国奎夫领事某先生说：“俄国变更币制。俄国财政大臣的威都的氏变更币制，一定要稳定卢布的价格，以确立俄国财政的根本。他的用心也很良苦了。俄国卢布价格涨落无常，这在之前的十年间已经显现。如今所变更的制度，以金为本，以稳定其价格，兼行各种货币，即使称为金本位制，也未尝不可。按照其制度，纸币一卢布的价格相当于金币六十六戈比又三分之二

译一，即金币一留布尔的价额相当于银币及纸币的一留布尔半。向来俄国因币制受市场行情影响而涨落不定，无法平准其价格，况且银币尚未广泛流通，市场上多以纸币交易。如今规定银币与纸币等值，那么从今以后，货币的银价也就不会有太大的涨落了。」

译论印度币制

西方国家因为金价异常上涨，银价日益贬值，应当设法挽回。想要金银两种货币同时使用，规定每金一两价值银十五两五钱。英国于是与法国两国共同商议，商定英国仍然使用金币，同时让印度的铸银局重新开炉铸造银钱。英国政府应当将此情况通知印度政府。去年九月间，印度方面又称将统一使用金币，印度原本有望成功，但印度铸银局仍不宜开炉铸造银钱。英国政府因此答应了印度的请求。根据印度政府复信所列出的理由，说如果约定金一两折合银十五两五钱，那么出口贸易必然无法维持。按照当时的情况，出口货物虽然有所变动，但整顿币制是不可避免的，终究不会永远吃亏。那么将来金银价值永远没有涨跌，便利之处既然很多，确实是一劳永逸的举措。凡是进口货物现在获得的利益与银货出口的利益，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又说凡是金银两币并用的国家，恐怕有人囤积货币不让其在市场上流通，印度的银卢比甚至将跌至九便士，必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按照常理，如果铸造银钱，绝不会发生这种弊端。目前凡是使用银钱的国家，没有不便利的。又说如果铸造银钱，那么货物定价就困难了。按照常理，货物价值绝不会大幅波动，况且法国两国计划也都使用银钱，那么银钱可以出口。只是印度银钱出口目前必定不会太多。印度内地银价比其他国家银价高出百分之七十，所以法国和美国起初还不至于向印度索取白银。铸造银币必定要从中国、墨西哥获取，因为中国、墨西哥的银价比印度银价便宜百分之七十。印度银钱既然依靠这些来抵制，那么货物价钱不至于大幅变动。这样每英金一镑可值十卢比至十五卢比，不知情的人以为货物涨跌的数目也必定相同，然而殊不知金价既然便宜，断不能像今天这样多。而两币并用的国家看待金银方便相同，就不会有偏废一方的痛苦。现在印度希望效仿法国专用金币，两国认为金货出入的多寡自然会自动调节，钱市不劳人力干预。殊不知印度情形与法国截然不同，难以施行。印度使用金币必定不能顺畅流通，如果政府不铸造银钱，那么钱价必定日渐上涨，比官定价格更高。而各口岸则有不用银钱比官定价格更低的情况，这样银钱出口进口无不吃亏。因为银钱出口到外国，被视为银货，按纹银市价在内地购买，又是定价，且是商民不能必然遵守的定价。如果在伦敦支付金镑，汇至印度按价给予卢比，那么必须有妥当的方法才能办理。那么政府应当预备金银币，至于应预备多少，预先还难以推测。想要知道这一点，有两种方法：借金是一种方法；用卢比买金镑，每十五卢比合一金镑，是第二种方法。印度不铸造金钱，至今四年，所以卢比日渐减少，直到今天，印度币制已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市面上没有现钱，急需设法变更清理币制以便利民生，这是当务之急。

盟约

论俄法联盟事

俄国人近来增添战舰，驻扎在东方海域，并且将运船配置军火，改为炮船，这些都涉及可疑之处，居心叵测。如果俄国人想要为了保护东方商务利权，为旅居的士民考虑，那么只凭目前所有的兵船已经足够调遣，何至于如此匆忙？查现在东方俄舰共有十二艘，虽然不足以与英国先前租赁的伦敦号媲美，但有两艘也与英国头等战船不相上下。至于其运船，虽然正值太平之日，也已预备枪炮，一如战舰巡船的样子。那些运船其实就是兵船，只是在无事时改为运船，以便搭载客货，借此节省船只的费用罢了。所以其船每从俄国开行，大都载运军流人犯，去充实西伯利亚边疆，卸载后即到中华、日本各口岸装载茶叶前往黑海的敖德萨港。只是船的首尾篷面虽然都像巡船，而炮火却是轻小的，一经改配巨炮，即可充作兵船使用。况且俄国的水师军官，常常有很多冒充商人，乘坐运船来往东方的，所以对中国的风涛沙线知之有素，了然于心。那么他们的运船虽然在平日已属头等巡船，只是隐藏而未显露罢了。英国人虽然洞察其奸诈，预先为之防备，征调师船东来，但也应当对俄国的运船加意防范，不可视作商船，置之度外，并且应当比较力量，多派各舰，务使东方英船即使俄法合力也能抵御，这才是有备无患。查现在英国派驻东方的师船已有不足的担忧，通商各口岸也需要派小炮船前往保护旅人，然而各口岸中仍时常缺乏英船，即使是上海最大的口岸也有此弊端。试问俄法尚与英国有事，英国的师船正将从事战争，适逢本地发生意外事件，英国提督能够拨船兼顾吗？势必不能。那么英国水师在东方者，势力极弱，当此时事艰难，倘若不得已，为保全英国东方利权及体面起见，势必不得不出而与俄法争衡，其能有恃？

译难道不令人担忧吗？俄国与法国结盟已经很久了，必定会互相支持，以在中国南北方逞强争霸。时势发展到这一步，英国难道能置之不理吗？俄国和法国也必将联合起来抵抗英国，那么英国东方的海军力量，确实是今天应当加倍重视和研究的。按照国际公法，俄国和法国本不应违背局外中立的道义，但恐怕它们唯利是图，趁着中日多事之秋，谋求渔翁之利，从而导致战争。单就俄国而言，虽然中日战事正酣，但俄国边境未曾受到侵扰，俄国的利益也未受损，况且欧洲各国都愿意扶持高丽独立，以阻断中日交战，那么俄国本没有可干预的理由。只是俄国蓄谋已久，一直想要获取东方的利益，特意联合法国作为援助，现在既然有机可乘，难保不会狡猾地企图得逞，因此俄国和法国急切地增调海军，其意图已大致可见。就连两国的报纸，也公然揭露了它们的隐秘意图：法国报纸劝其君臣趁虚而入以开拓东方利益，俄国报纸则主张瓜分东方土地以干涉高丽，而法国报纸也有倡议开拓越南、暹罗边境的言论。窥探它们的立意，如果不是想要占据暹罗、侵犯云南，谁会相信呢？如今法国人增派军舰东来，虽然表面上显示与英国合力，以观察高丽战事，实际上却是想伺机而动，支持俄国人与英国在海上争雄，务必使英国在东方享有的利益权利不能像今天这样旺盛，而俄国人的意图则是在高丽夺取海港，又想让西伯利亚部队渡过图们江进入满洲境内以扩张版图，所以现在边境整顿军备，也是不遗余力。倘若有人阻止，法国必定出面相助。屈指算来，今天能够抵抗俄国的，只有英国罢了。倘若中英两国互相联合，就可以抵抗俄国，法国就不能在东方得逞其志，也不能在印度得逞其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西伯利亚地区紧邻中国北部边境，所修筑的铁路现在即将完工，如果陆军再有海港以集结海军，那么仅仅过几年，俄国的海军就轻易侵犯中国各口岸，其陆军又轻易侵犯满洲，即使中国使臣确实能够外交斡旋、安抚当地土著，稍有不和，俄国就会借口发动战争，我担心天津等地必定会出现像波斯国夏兰城那样受制于俄国人的局面。英国如果心存容忍，任由俄国人为所欲为，那么日后东方商务究竟会如何变迁？为什么呢？俄国人在东方的权力既然增加，英国人的权力必然削弱，盈虚消长，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俄国人对中国的窥伺，就像窥伺波斯一样，为英国打算，应当进军希腊上游，招集阿富汗的邦交，教导他们军法，让他们守卫阿富汗边境，并联合中国，预先加以防备，不让俄国人在那里建立根基。凡事预则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〇俄国人喜欢频繁进行远略，以开疆拓土为心愿，只有先阻止他们的图谋，免除他们恣意妄为于满洲及他基士丹，那么印度才不会频频处于危险之中。而抵抗俄国的方法，不外乎联合中国以抵御外侮。无论俄国、法国、日本，凡是有侵扰中国的，英国都应当协力打击，那么外侮就不会产生。不但俄国无从产生觊觎之心，即使法国也难以在东方得逞其志了。

译俄日联盟论

西方人将天下划分为五大洲，中国、俄罗斯、日本，都被称为亚洲的强国。中国人口众多，藩属国家很多，长期以来位居五洲各国之首，但向来闭关自守，沉默自安，所以六十年前很少与大国交往。俄罗斯地大物博，超越各国之上，但前两百年不致力于远略，名声也不显著。自从前国王亚历山大一世奋发有为，力图与各强国竞争，其后历代君主继承，能够延续前人的志向，于是俄罗斯雄视欧亚两洲，被英法等邦所忌惮。日本立国于东海，区区几个岛屿，土地像弹丸一样小，旧时虽然与中国同文，很少与外人沟通，但好大喜功，自从与欧美各国通商，就维新图治，希望逐渐达到富强。当日本开始效法西方之初，设立亚洲协会，著书立说，探讨亚洲的利弊，立志改革，务求与欧美各国争雄。当时有人进言，说中俄日同处一洲，疆界交错，互相依存，唇亡齿寒，似乎应该订立条约联盟，合为一家，患难相顾，以保持亚洲太平的局面。这话，不能说不好，只是恐怕空谈的人未必能行动，即使行动了也只能暂时而不能长久，有始无终罢了。为什么呢？中国以礼义自守，崇尚王道而排斥霸道，贪图苟安而忘记远祸，如果能够联盟，使军队不惊扰，国土完整，当然乐于遵从。即使俄罗斯人心怀称霸，只想先与欧美争雄，那么近交远攻，也是它所愿意的。只有日本这个小小的岛国，不及中俄的五分之一，而志向高远，如果不大大开拓疆土，势难与各国争长，而兵力有限，又难以劳师远征。其接壤的土地，不是中俄的海疆，就是中国的藩属，难免狡诈地想要逞强，希望肆意蚕食鲸吞，又怎么能联合中俄，导致多所顾忌呢？所以这个提议没能付诸实施。没过几年，琉球就被日本吞并，接着又强迫高丽开埠通商，大肆欺凌，日益加剧，包藏祸心，没有止境，暗中煽动高丽乱党，遍布中国奸细，以至于甲午一战，奸谋全部暴露，日本人的愿望得以实现，气焰嚣张，几乎可以盖过天下。没想到俄罗斯、法国、德国，都想从中国得到好处，却没有借口，而且嫉妒日本突然强大，担心它最终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俄罗斯倡议，德国、法国附和，仗义执言以压制日本，日本已经占领辽东，又保护高丽，日本忍气吞声，唯唯诺诺地服从，不敢与之对抗，〇自知我方战马已疲，势力不足以抵挡这三个强国。于是旧恨未消，而西方报纸忽然说俄罗斯和日本将有联盟之举，其派往祝贺俄罗斯皇帝加冕的使臣野津道贯已奉命商议此事。唉，这话想必也是好事者编造的罢了。日本人虽然吞并了台湾，足以增加版图，但在高丽不知费了多少经营，正要得手，却被俄罗斯所阻，致使高丽自主，日本对俄罗斯的怨恨正深。只希望俄罗斯与其他国家有事，以便趁机夺取高丽，以实现其初心，怎么肯突然与俄罗斯结盟呢？其特别委派重臣去祝贺加冕，只是想探访俄罗斯的情况，并且侦察中俄是否有联盟罢了。〇当俄罗斯皇帝前去世时，中国派遣王大臣芍棠方伯之春前往俄罗斯吊唁，不久中日言和，俄罗斯就起来干预，道路传言中俄立有密约，日本人未免怀疑。现在加冕礼成，中国又派遣李傅相前往致贺，日本人疑团未解，所以想要侦探中俄交情。而且俄罗斯和日本向来没有猜忌，自从辽东被夺，高丽自主，两国遂生嫌怨。只是俄罗斯的虚实，日本不知道，又想在庆贺时观察其国势，所以日本的重臣因此出使了。否则日本人以前打算派宰相的儿子去英国商酌，以维持东方大局，这是与英国联盟。英国和俄罗斯外表虽然和睦，内心却怀有窥伺，像炭火不相容，与英国联盟的人，怎么能与俄罗斯联盟呢？那么日本与英国联盟，日本人可以坐收渔利，扩大其疆域；俄罗斯则其疆界难以逾越。日本正以拓土为心，考虑之下怎么肯舍弃英国而投靠俄罗斯呢？那么日本派遣重臣去祝贺俄罗斯皇帝加冕，说是中俄联盟或许有之，俄日联盟恐怕未必吧。

论奥意普同盟事

去年奥地利、普鲁士、意大利三国在边境会盟，订立了条约但不泄露其意图，所以欧洲各国想知道实情，虽然千方百计侦察，但最终没能得知内情的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意在法国，〇普法两国现在虽然稍息干戈，继之以和平，但法国人常有收复普鲁士都城，以雪旧怨的志向；普鲁士人也常有再次压制法国人，以绝后患的念头，所以竞相崇尚武备，只等衅端，使两国人民屡次产生交战的疑虑。而且今日同盟出于德国宰相俾斯麦的主意，而俾斯麦常想打破法国同盟的意图，专门针对法国，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又去年冬天意大利政府向全国人民公布三国同盟的原因，其意对内永远敦睦邻谊，对外共同抵御敌国，这敌国不是法国又是谁呢？三国土地都接壤于法国的东北境，而其间虽然有荷兰、瑞士、比利时等三国，但都不过

译（黑子）比黑子大。如果三国在边境发生战事，那么处于冲要位置的，只有法国一国，因此法国人听到这个消息，忧虑没有不到的，英国、俄国等国也不敢正视。现在欧洲建立的国家有十五个，虽然有大小不同、强弱差异，但都不悬殊，所以一旦两国交战，各国大多援助弱小的一方，使一国不至于过分强大，这就是万国公法所说的均势之法。然而奥地利、普鲁士、意大利都以欧洲大国的身份结盟缔约，警戒防备毫不懈怠，他们的见识很高，考虑得很深远。我闲暇时纵观天下大势，聚合久了必然分离，分离久了必然聚合。从前周朝衰微时，诸侯骄横放纵，弱肉强食，从春秋时代逐渐进入战国时代，强大的有七个，泗水上的各国君主疲于奔命。秦国从关中得以肆意蚕食，攻城略地，军队没有休息的日子，于是纵横家游说各国，有的主张合纵，有的主张连横。所谓合纵，有洛阳的一个书生佩戴六国相印，联合六国抵抗秦国，秦国人不敢向东进发；又有信陵君率领五国军队追击秦军，使秦兵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为什么六国解散合纵、实行连横，割地贿赂秦国，自取灭亡呢？秦国的贪求没有止境，而诸侯的土地有限，相继被折损并入秦国，六国灭亡而天下统一，于是郡县制创立了，长城的工程兴起了，百姓不堪其苦，天下动荡不安。当时沛县的一个平民出身于布衣，手持三尺剑，消灭秦朝和项羽，在马上得到天下，用《诗》《书》来治理。创立了四百年的基业，其后虽然割据不一，但东洋各国都臣服于中原，使华夏长久保持统一的权力，距离战国时代已经很久了。上天又将聚合地球的全局，形成一个大的战国。现在欧洲的战国国有六个：叫俄国，叫英国，叫法国，叫普鲁士，叫奥地利，叫意大利。而土耳其、西班牙不参与。其他如葡萄牙、比利时、荷兰、瑞士、希腊、丹麦以及欧洲东部的罗马尼亚、塞尔维亚，都不值得一提。这六个大国，从方位来说，俄国处在欧洲东部，英国、法国处在欧洲西部，普鲁士、奥地利处在欧洲中部，意大利则土地连接奥地利和法国，像巨灵伸出臂膀探入海中。它的首都是罗马，古代大秦国的都城。人民美丽秀丽而有文采，不愧为西方著名的国家。从前曾被奥地利攻打，坐失威尼斯等地。在西历一千八百五十二年，与普鲁士联合出兵攻打奥地利，普鲁士攻打其北部，意大利攻打其南部，普鲁士军队乘势转战向前，直逼首都维也纳。奥地利人害怕而求和，于是将威尼斯古地归还给意大利。近来又弃怨修好，聘问的使者接连不断地在两国的朝廷往来。由此看来，现在人的智慧确实超过古人，他们的卓越见识和长远考虑，高出燕、赵、韩、魏等国，何止四倍？考察两国的形势，迫于俄国和法国，法国如果攻打奥地利，意大利为之救援；俄国如果攻打意大利，奥地利为之援助，互相作为犄角，共同伸张对敌人的愤慨。不仅奥地利、意大利如此，普鲁士在平定法国之后，合并各国，普鲁士德意志皇帝尊号，翻译为共主，威名日益兴盛。法国人深深忌惮，而且莱茵河上的土地隶属法国已经百年，又被普鲁士占有，志在恢复，暗中结交俄国人，想趁机东西并举，以取得夹击的功效，一雪前耻。普鲁士的君主和宰相预料到这一点，事先筹划，有备无患，于是与意大利、奥地利在边境会盟，互相订立互助条约。俄国人知道他们的防备，说：“普鲁士有人，不可与之争。”更加结好与普鲁士君主欢好。法国人知道俄国不为我所用，也害怕不敢发动。又越南的战事，见中国购买战船办理军火，多向德国取资，这战守的防备，不啻中国借助德国来接济，而有恃无恐，打算与法国从事兵戎。德既战胜法国，常以保全安定、持盈保泰为心，所以德国联合奥地利、意大利两国，以结心腹而依唇齿，使共同忧虑社稷的危难，认为非此无以形成辅车相依的形势，而寝息法国报复的阴谋。法国人也见三国之交已经坚固，重于发动，运用远交近攻的智慧，暗中为开疆拓地的图谋，用兵于非洲各国，又在越南求逞。他们的意图是想在外经营兼并，坐大等待雄图既开，精锐更盛，然后观察空隙乘便，用全力来夺取德国。那么法国人必定图谋雪拿破仑之耻，不仅德国知道，即使天下也没有不知道的。为德国计策的人，应该趁着法国利权未充、兵威未炽之时，仗义执言，联合缔交，以保护弱小而遏制凶暴。像这样，那么商务可以维持，太平可以永保，或许得以相安无事。所以德国的君主和宰相创立此举，将使地球各国无论大小，都列为同盟，简派使臣，合好同恶，使各自守护其土地，各自享受其乐利。如果有强侵弱、众暴寡的，那么局外的国家为其定是非，倘有不肯的，就起而攻打他，互相倚伏，又互相牵制。呜呼伟大啊！

译论奥地利与意大利的军事同盟

广袤的大地，列强瓜分西方世界，其中开辟最早，衣冠礼乐、声名文物最为昌盛的，莫过于中华神州。根据西方典籍考证，我国土地，确实占据了亚洲最肥沃的地区，沃野绵延万里，利益遍及南海，北接俄罗斯，中部被沙漠阻隔，沿海以东，与朝鲜接壤，这是国家的东部门户。其南方则有越南、缅甸、暹罗等藩属国，疆界犬牙交错，地处偏远，按时修奉职贡，进献方物，尊称朝廷为“天朝”，敬称我国为“上国”，呈现出大一统的宏伟格局。然而考察其由来，其政局由推举禅让，演变为争杀兼并，这是确立君主、改变制度的渐变；其形势由昏乱困顿，演变为封建郡县，这是确立国家、改变制度的渐变。周朝衰微时，诸侯骄横恣意，弱肉强食，从春秋时代逐渐进入战国时代，强大的有七个国家，泗水一带的诸侯常常服侍于齐、宋、卫、中山等国，依附于三晋之间，晋国已经分裂为三国，秦国又自立为东帝。秦国于是得以肆意蚕食，攻城掠地，军队没有休息，邻国的百姓都扛着武器站立，鲜血喂饱了刀斧，肝脑涂满了原野，使别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别人的儿子成为孤儿，世人视其为虎狼之国，而游说之士得以俯身车轼，勒紧缰绳，凭借秦国的威力用虚张声势来恐吓他人。今天割让五座城，明天割让十座城，秦国的欲望没有满足，而诸侯王的土地有限，相继向西折损而落入秦国，最终灭亡，真是可悲啊。然而诸侯王联合五国的力量，并非不足以制约秦国。苏秦不过是一个书生，佩戴六国相印，合纵抗秦，秦国不敢向东进犯。信陵君为了救赵，余威率领五国军队追击秦军，秦人不敢出函谷关长达十五六年。当时谈论军事的人争相研读信陵君的兵法，如果五国永远互相保护，强大的秦国即使至今存在也是可能的。奈何看不清存亡的大计，贪图尺寸的小利，互相侵夺以补偿对秦国的损失，因此如同把财物送给盗贼，不能要求偿还，这就罢了。而窃取邻家财物来弥补的，与六国灭亡、四海统一有什么不同？秦国实际上是汉朝的先声，陈涉、项羽等人又起来为之驱除障碍，以火德统治天下四百年，其间虽有割据专国传世的，也寥寥无几，相继纳土，无不臣服而归于一统的朝廷。华夏长久以来是独尊的国家，距离战国时代已经很久了，上天又将合并海内外而形成一个大的战国。暂且就欧洲而论，战国有六个：俄罗斯、英国、法国、德国、奥地利、意大利，而土耳其、西班牙不在其中。其他如葡萄牙、比利时、荷兰、瑞士、希腊、丹麦以及欧洲东部的罗马尼亚、塞尔维亚，一概从郐国以下，不足一提。这六个大国，从方位来说，俄罗斯位于欧洲东部，英国、法国位于欧洲西部，德国、奥地利位于欧洲中原，意大利则土地连接奥地利、法国，如同巨灵伸臂于海中。其都城叫罗马，是古代大秦国（罗马帝国）的都城。人民美丽秀雅而有文化，不愧为西方有名的大国。过去曾被奥地利攻击，坐失威内斯等部。当西历一千八百五十二年，与普鲁士国联合出兵讨伐奥地利，普鲁士攻击其北部，意大利攻击其南部，普鲁士军队乘胜转战向前，直逼奥地利都城维也纳。奥地利人恐惧而求和，于是将威内斯故地归还给意大利。近来又摒弃怨恨修好，聘问的使者接连不断往来于两国的朝廷。昨天翻译西方报纸，奥地利、意大利订立了军事同盟条约。军事行动，必须互相出兵跟随。明湖子对此有感，不禁感叹说：“谁说今人的智慧不及古人呢？所见甚大，所虑甚远，他们的器识高出燕、赵、韩、魏的君臣，何止四倍之多？”考察两国的形势，受到俄罗斯、法国的逼迫。俄罗斯如果攻击奥地利，意大利为之救援；法国如果攻击意大利，奥地利为之援助，互为犄角，共同伸张对敌人的愤慨。不仅奥地利、意大利如此。普鲁士自从平定法国之后，合并列国，晋升德国、意大利、撒克逊的尊号，翻译为共主。威名日益兴盛，法国人深深忌惮。而且莱茵河上的土地隶属法国，已经历百年，又被德国占有，法国志在恢复，暗中结交俄罗斯人，想趁机东西并举，以达成夹击之功，一雪前耻。德国的君相，预料到这一点，事先筹划，有备无患，于是与奥地利在边境会盟，订立互助条约。俄罗斯人知道其中的隐情，为之防备，说：“德国有人，不可与之争。”于是更好地进行会盟结约。德国君主欢欣，法国人知道俄罗斯不为我所用，也恐惧，不敢发动，国家赖以安定。德国宰相俾斯麦常与僚佐谈论立国的根本，说“铁”、说“血”，听的人大多不理解，请求他阐述其说。俾斯麦说：“国家铸成，一方铁，兵器不专恃刀枪（意指铁甲舰或重炮等）；英雄拚酒，一腔血，百姓得以保全性命。二者混而为一，天下才能大定。”他的话虽然不雅驯，大概是有感而发吧？治理国家的人有文事，必有武备，此说也不容偏废。

土希和约

土希和约已于本月十七日在土耳其京城康斯坦丁挪拨耳签字。希腊偿还土耳其的军费，按照前议偿还金四百万磅。和约的第二条规定：“调停此事的大国公派六人办理支付等事。”六人的权力限制，由大国议定。再由希腊政府提交议院会议，一经

译议院议决批准后，所有借款等事务均由这六人负责办理。第六款规定：“等到第二款所载内容经各国议定并交付赔款后，也须确定期限。”一个月之后，土耳其驻守塞萨利的军队准许立即撤退。至于土耳其军队如何撤退，以及希腊塞萨利地区官员如何恢复原状，应由土耳其、希腊两国及各大国所派遣的人员共同商议办理。

译这份条约既定，当地百姓都很高兴。希腊人却都以为不对，政府岌岌可危。代尔利亚，你是希腊的议员，在议院中大声说道：“各国如果想要干预希腊内政，那么他们应当联合各议院，废除并修改这份条约。”等等。各报章也纷纷议论，表达不满。近来有两千多名希腊人聚集，商议条约事宜。他们说，按照和约所载，希腊的自主权已经全部丧失。与其和谈而失去国家，不如奋力作战更好。”等等。所以政府进退两难，左右为难，困顿之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且听说塞萨利退兵一事，不可深信。而赔款如果不能按期交付，倘若离去而土地不还，那么一举而两失，将怎么办？后顾茫茫，所担忧的还不浅呢。

游历

论俄皇游历事

英国泰晤士报论及俄法交谊，说两国百姓亲近的情形，简直像是俄皇在宴会中已有将联盟二字说出的态势。又说俄皇到法国，法国人尽力接待。由此看来，应当知道他们的联盟始于1896年。

俄法联盟，大概还没有条约，然而除此之外无不具备。从法国人接待俄皇的情形来看，那条约也可以随时使用，即随时写下罢了。

俄皇到法国一事，没有什么关系，法国人本来就把俄皇到法国当作盟约画押。俄法联盟，或许与英国政事有碍，然而我们英国也无可抱怨的。况且从时事来看，又应当视为美国、欧洲的情形，俄法联盟已是断不能免之事。自1875年起，俄皇亚历山大第二，担心德国再次攻打法国，已有联法之意。如今德、奥、意三国既有盟约，而英国又始终未定依附哪国，所以俄法不能没有联盟之举了。

又说：“某报说俄法联盟应当可以保全欧洲太平，只是法国人不可再梦想俄国人侵犯多瑙河，法国人占据布列塔尼。这话确实是对的，然而这不是俄皇与法国执政者的志向。”又说：“俄法联盟必须使英俄交情加厚，由此又可以与法国交好；不然的话，那么近年法国与英国为难之事，俄国将帮助它了。但是英国如果依附于三国之盟，那么事情就不同了。以目前英德交情来看，英国又怎么能联合德国呢？”俄法联盟条约已定无疑，俄法两国为何不把条约刊登在各报上，以解除众人的疑虑呢？从今往后，如果说两国联盟没有条约，断不可信。如今法国人接待俄皇的情形，人所共见。如果我国再蹈奥国的覆辙，说事情屡次属于子虚乌有，那就危险极了。但是两国的盟约，也像奥、德、意三国之盟一样，同为互相保护，并非为了攻战罢了。

俄国人结盟，可以使法国人稍安。如果两国是订立保护之盟，那么我们德国无可忌惮的。想必两国未见有攻战之约，又使欧洲大乱吧。法国人性情虽然急于进取，其做事全在一时；而俄国则不然。英、法、德各国在外交之事上，时常更变；只有俄国则永久不变，如教皇的深思远虑，或尚可与之比较。一旦俄德失和气，事情固然难免。就以如今巴黎接待俄皇的情形，更使此祸如在眼前。然而俄国人必定审定事势，才肯为法国人出力罢了。

俄法联盟的事实，始于1871年。加皮威君曾论及此事。

又说：“如果俄法之盟，是相保护，那么是各国的幸运；如果是争战，那么恐怕没有安静之日了。”

包尔删报说：“巴黎接待俄皇，各国使臣都随同祝贺，胜事也。然而以法国人的举动，反而使各国忌惮。”

俄皇到巴塞尔，维也纳冷淡如此，较其到法国的情形完全不同。俄法联盟已有条约，可无疑议。三国之联盟，只当尽力固结罢了。俄皇、法国总统在酒中祝告时，虽未明言盟约已订，但从接待情形来看，也可知道其约已定了。如果一定要等到见诸言语，才说可信，那就自欺甚矣。

巴黎接待俄皇，张灯结彩，华丽万状，有人梦想所不及的。俄皇在各君主国如此冷淡，如今到法国，见到上下两院的院长，说得以公举，相聚甚乐。至于法国人，向来立有严例，极力攻击君主，如今对待俄皇至于如此，令人忘记它是民主之国。

[意]大利芳非略报说：俄皇游历法国，扰乱绝无欧洲太平之事。现在各国和好的情形，是向所未见的。如果意大利近年之政，诚如新报所说，殊为奇异。自突尼斯事与法国立约后，俾斯麦已见三国之盟欲散了。然而我们意大利无所动心，此盟对我们意大利实无大用，虽散亦不惜之。如果1887年，我们意大利不入此盟，迄今国势也不过如此罢了。

俄法交谊久厚，此次俄皇历访更加使之坚固。现在大局，诚如法国总统酒中颂语：“欧洲太平可保焉。”凡欲欧洲太平者，都应当祝贺俄法联盟之成，得以与三国之盟，轻重相抵。

我们比利时对于俄法之盟，只当庆贺

译值得庆贺。欧洲太平，我们直接受益。欧洲的事务，屡次出现几乎发生不测的说法，事关整个欧洲。如今俄国与法国的盟约达成，太平有望长久维持了。这与《国日报》所论述的观点，大致相同。

译论暹罗国王游历一事

暹罗是南洋的一个小国。北边与中国云南接壤，东边与越南相邻，南面临海，西南连接其所属的各番部，西边与缅甸交界，西北角与南掌（老挝）接壤。西方人用经纬度测量，从北纬四度到二十度，东经九十六度到一百零二度，面积约有二十五万平方英里。成年男子大约二百多万，居住在那里的华人约一百五十万人。国内有两条大河：一条叫澜沧江，发源于青海，流经云南进入暹罗的东北境，到柬埔寨入海；另一条叫湄南河，发源于云南的李仙江、把边江等河流，到暹罗北境汇合众水成为大河，出海口叫竹崎。都城叫曼谷，也叫万国城。国内田地肥沃，适宜种稻，米价极便宜，每石不到一两银子，有时有人运到广东东部去卖。过去暹罗臣服于中国朝廷，希望入贡。清朝建立后，进贡更加虔诚，崇尚佛教，自称佛弟子的人可以免除官府的徭役。西历一千八百七十年，开始有英国船只进入港口。这一年外国输入的货物多达七万三千一百二十四吨，输出的货物多达八万零一百五十吨，其商业也不得不说很兴盛了。然而土地虽然不算狭窄，但百姓才识短浅，没有振兴国家的志向，坐视自己日益受外人欺凌，像安南、缅甸一样，不致灭亡颠覆的情况也很少了。近年国王才开始渐渐改变政策，仿行西方制度，对机器制造极力研究探求，又派遣使者出访海外，广泛搜集采纳。其驻日本的使臣，又加入亚洲协会，以联络交谊而增长见闻。但终究没能做到国富兵强，像日本那样得以傲视群雄。现在竟然有暹罗国王亲自游历欧洲之举。当暹罗国王出游时，西方报纸曾记载此事，说他想研究国政民风和一切制造，本月初九日伦敦来电说国王已游历到英国首都，恰逢上议院议事的时候，于是也进入议院观看聆听。我曾说泰西各国政治的美好，确实是因为议院中主持公正的议论，不偏不倚，所以凡是有所施设，百姓无不赞同。议院的制度不一，有合为一院的，有分为上下两院的。英国的制度，国家有大政事，朝廷先与军机大臣会商，然后在三十五天前传谕议院中人，到期集会商议。议员中有因故出缺的，议院中说明情况，让国人公举补上。会期规定从正月起至六月底，上议院议员分为五类：一、世袭爵位的勋旧；二、新任命的大员；三、有职守的人，如教会监督之类；四、爱尔兰公举的大臣；五、苏格兰公举的大臣。下议院规定设议员六百五十六人，有资格被选的是英国本土居民，年龄在二十一岁以上。每件事朝廷交付给上议院，上议院再下达给下议院。下议院议定后，再上报给上议院，认为可行就向朝廷申奏，然后施行。所以一切军务、工务、刑罚、开支，百姓和臣子都没有违心的，无不急于为公事、奉承君主。朝廷大公无私，凡事必定力求符合民心。暹罗自开港以来，对于国政民风、一切制造，大体上渐渐有所积累，逐渐改变而效法泰西。唯独君权迅速尊崇，类似独断独行，不必观察民情的向背。我见日本也是小国，而议院既已设立，民间都鼓舞欢欣。所以暹罗国王一到英国首都，就进入议院观看聆听，大概是想学习其成法，仿照实行吧？只是议院的设立，也很难啊。常常见到酷信西方制度的国家，在选举议员的时候，公然行贿，希望被举入选以入议院为荣，未必有实学真才。而一旦进入议院，就夸夸其谈国政，甚至各自纠集党羽，互相引援，招集亡命之徒拼死格斗。我不知这些人进入议院后，果真能大抒高论宏议，压倒时流吗？而即使这样结党营私，局外人早已为之齿冷。现在暹罗国王回国后，倘若想仿照西方制度设立议院，必须先痛除这种弊端，举荐公正廉明的官绅士庶，各抒己见，以辅助朝廷，才能一扫从前贫弱的风气，逐渐达到兵强国富。否则法立弊生，有议院和无议院一样，而且更不如没有议院的好。暹罗国王如果有此意，何不采纳我的说法而加以实行呢。

论比利时储君出游一事

比利时储君这次出行，大概是因为看到了国家富强的原因？在上位者与在下位者见识明达通达，而不能拘守一隅之见吗？人之常情，阅历越多，则智识越开阔。●中国闭塞的祸患极深了。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农工商贾，询问他们列邦强弱盛衰的原因，中国治乱得失的关键，大多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更严重的，跟他们谈论太阳地球的位置，五洲万国的名字，也像没听说过一样，疑信参半。像这样的人，难道是中国人都性愚昧而不能通达事理吗？我曾推究其根源，知道弊病在于拘守旧常，害怕谈论游历。天下的人不外乎贫贱富贵两类。贫贱的人谋取蝇头小利，而全家衣食生计，终年经营还恐怕难以供应温饱，虽有游兴却苦于没有游资。富贵的人平日居家饱食美味，出门则仆从如风般追随，车马如云般簇拥，

译生活尊贵优裕，享乐到了极点，又怎肯冒着风霜的侵袭逼迫，去经历关塞的险峻？因为这两种原因，苟且偷安，一天比一天严重，耳目越来越闭塞，智慧越来越埋没。如今比利时储君已是青宫华贵的后裔，却进行沧海般的漫游，他的见识气量志趣，确实足以超越众人，振奋流俗。然而我曾思考，中国圣皇首推尧舜，在平阳蒲坂禅让时雍容大度。但是舜之所以能使各种事业光明兴盛，百官各司其职，都是因为他微贱时从事陶器、捕鱼、耕种，历经各种艰难，在大麓经历风雷，才能发扬重华的光辉。下到夏商，风尚质朴，储君还时常身处田野，亲自尝受劳苦。《周书·无逸》篇说：“高宗在位时，过去在外劳作，于是与平民交往。”在他即位后；“祖甲在位时，过去身为平民。”在他即位后，才知道平民的依靠。《商书·说命》篇说：“我在小子时向甘盘学习，后来就隐退到荒野，居住在黄河边，从黄河来到亳都。”这些都是商代储君出游的明证。周室兴起，文饰逐渐胜过质朴，《文王世子》一篇是千古储君的准则。然而他在问安视膳、习礼习乐之外，没听说驾车出游，亲自经历街巷，大概勤察民间疾苦的意思稍微衰微了。春秋之时，五霸首推齐桓公和晋文公，但都因为年少遭遇家难，游历各国，所以能在即位后英明盖世，雄长华夏。嬴秦以后，只有汉宣帝遭逢戾太子的祸事，躲避在民间多年，随后入承大统，励精图治，号称中兴。人情相差不远，不出家门而能照亮万里的人，只有聪明圣智豪杰不世出的人能做到，其余的人都必须经历世事，周知真假，才能对万事万物了然于胸，而不致临事惊慌，无所适从？储君是国家的根本，天下臣民观听所系。如果只处于深宫之中，长在保傅手中，宦官宫妾得以肆意牢笼，众官百僚无从瞻仰他的风采，那么一旦继承大宝，却想让他知道风俗的好恶，辨别官吏的廉洁贪污，明白商贾的盈亏，考察工艺的巧拙，这就像想前进却南辕北辙，不是很荒谬吗？所以有人说：“储君是国家的儿子，似乎应该深居简出，以培养尊严。”如果游历各国，亲自裁断庶务，不也太失国体了吗？那么我恭敬地回答说：“游历是为了通达事理，增加见闻。古代天子也曾这样做。《尚书》说：‘天子五年一次狩猎’，大概是借此访察民间疾苦。本朝圣祖、高宗都屡次驾临江南，木兰秋狝，年年举行，所以能威震八方，恩泽遍及天下。”况且现在地球各大国，以俄国为最强，几乎像六国时的秦国，列邦都望而生畏。但考察俄国开始强盛的基础，必定要推到大彼得。考察彼得为君之时，因为本国擅长陆战，短于水战，于是改名换姓，秘密到荷兰都城，跟随工匠头领学习技艺，凡是锯木截铁，造缆制帆等事务，全都学习了。几年后回国，水师于是雄长欧洲，他的坚忍耐劳，实在难以企及。这是天下非常之人才能成就非常之事。如今比利时介于欧洲各大国之间，恃强凌弱，而想侵犯其自主权的，已经屡次了。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第一系，从英国公爵请来，才识明敏，已被国人推重。如今储君又高瞻远瞩，环游五大洲，日后回国，看他的施政设施，必定有可观之处。所以在他出游时对他再三致意。

译关于俄国与法国互相派遣兵船到对方边境游历一事。

俄国与法国自从订立合约，结成联盟，两国邦交的情谊更加深厚。凡是俄国人有想要的，法国人无不刻意迎合。比如俄国经营亚洲，近来想要前往亚洲东部选择地点建立军营驻扎兵马，法国人听说后便献上西贡的奥博岛，俄国人不接受，法国人又想赠送暹罗的高沙蔑岛，可见法国结交俄国的心意，不能说不恭敬且谦卑。然而俄国虽然不接受那些土地，但法国已经怀有此意，那么这份深厚的情意已足以让俄国感激不尽。不过法国对待俄国如此恭敬谦卑，也不过是想让俄国感念其情，谋求回报，将来法国若有事，俄国必定会相助罢了。俄国早已预料到这一点，所以日前俄国首都的消息说，俄国之所以不接受法国的土地，是因为担心接受了这份厚情却无以为报，况且法国若有事，俄国也不能提供兵力帮助，只能以言辞相互扶持而已。俄国人的这番话，法国人听来应当如同冷水浇背一般寒心。然而俄法联盟，对法国来说，固然想借助俄国的保护来与海上强国争雄；对俄国来说，则高兴得到法国的奔走效力，借作在欧洲的向导。所以自从俄法联盟之后，欧洲各大国无不震惊恐惧，凡是俄法所做的事都暗中窥探，而最为留意的莫过于英国和德国。

英国因为阿富汗的土地与俄国所属的阿富根相连，被俄国觊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德国的领土又与俄法相邻，普法战争一役，法国人长久想要复仇却未得其时，假如两国失和，那么法国在前面敌对，俄国在后面进攻，腹背受敌，必定有首尾不能兼顾的危险。英国和德国忧虑危惧的心情，比其他国家恐怕更加严重。近来观察俄法两国各自派遣兵船到对方边境游历，法国船只到达俄国士达时，俄国已经以礼相待；等到俄国船只前往法国答礼，驶抵都隆时，法国更以优厚的礼节回报。两国交情结好如此，虽然各自尽到东道主的情谊，实际上是想要震惊天下的耳目。当今世界，能够在海上横行霸道的，只依靠船炮的强大罢了。如果以枪炮论，德国的克虏伯炮、茅塞枪，与英国的乌理治炮、马踢亨尼利枪，已经名扬天下，与俄国的彼耳打奴、法国的动格拉相比，其精工与粗拙不知如何，但工艺力量想必可以匹敌。至于兵船战舰，即使合并俄法两国也不能像英国那样雄强，曾经观察英国水师部本年英国当差的一等铁甲战船共有二十四艘，防边巨舰三艘铁甲巡船六十艘，其他战船七十四艘。那些未奉差遣的，一等铁甲十艘，防边巨舰十四艘，巡船四十六艘，其他战船四十四艘。还有正在建造未完成的，一等铁甲九艘，巡船十九艘，其他战船二十二艘。合计英国共有大小战船三百二十二艘，另有属地所制及水雷船不在战船之列的八十六艘。英德两国共有战船四百二十一艘。如果法国则仅有二百二十一艘，俄国只有一百二十艘，俄法两国共计也不过三百四十一艘而已。那么俄法战船与英德相比，数量相差已经很远，俄国拥有的大多是小而细的战船。近来听说英德两国因为俄法连横，英国也与奥地利、德国合纵，加上奥地利的战船，那么合并三国计算，超过俄法的优势更加明显。如果有海疆战事，鹿死谁手，还不可知。此刻听说俄法两国互相派遣战船到边境游历，以夸示其雄强，英国也有兵船到意大利游历，昨天经过抵达他兰度地方，该地官民也热情迎接，那么欧洲各国已经联成一气。如果再与中国同心合力，又何必担心狡诈妄为者两雄并峙呢。

何良栋《皇朝经世文四编》第一卷

皇朝经世文四编第五十卷 外部

交涉

论英俄交涉情形，英国驻俄钦使谒见俄国政府大臣，询问从前俄国应允大连湾、旅顺口商务各事。政府大臣回答说：所应允的各事是指大连湾一处，旅顺口不在其内。奉行俄国皇帝诏令告诉英国使臣说：大连湾一地作为通商口岸，旅顺口作为安置海军之所，本大臣奉诏行事，并没有将旅顺口作为通商口岸的权力。英国使臣问何时可以开通商埠，政府回答说：几天内可以回复音讯。三月十五日政府大臣谒见俄国皇帝完毕，当晚就对英国使臣说：倘若中国应允将大连湾、旅顺口两处租给俄国，俄国一定将这两处作为通商口岸。如同中国向来通商口岸一样。次日政府大臣对英国使臣再次声明一遍。十七日俄国官场报纸也刊登此事。三天后英国使臣问政府大臣能否按照前言确实办理此事，俄国皇帝已应允英国如此办理，政府大臣想必不能不遵照执行。英俄两国为中国交涉之事煞费踌躇。俄国政府大臣对英国使臣的话语如果稍有变更，似乎有损国体，俄国政府将来也不被人信任。近来西方最强国家做事反复无常没有信用，令人耻笑。英国沙侯因为此事有关英国利权，所以日夜不安，无非是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