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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四编三十八

皇朝经世文四编》卷三十七兵政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622–640 段

文四编》卷三十七兵政

译《文四编》卷三十七 兵政

海防

拟专设海防全政大臣,以一事权。疏

左宗棠

窃臣于光绪十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五月初九日奉上谕:「现在和局虽定,海防不可稍弛,亟宜切实善办,善后为久远可恃之计」等因钦此。仰见皇太后皇上谋深虑远,轸念海疆至意,钦服莫名。臣暮年多病,思虑不周,然苟有所见,敢不遵旨覆陈,上备圣明采择。伏查泰西各国经营船炮,阅数十百年之久,遂得称雄海上,惟所欲为。若以中国二十年前之武备相提并论,直不可以一战。近十余年来,中国船政局、制造局、水师学堂次第举设,虽造诣未精,而规模亦已粗具。故上年法衅一开,亦即能与之接仗,镇海一口有巨炮轰击,彼即败退,其明征也。就目前言之,中国水师诚不及外夷之整练,然华人耳目心思,西人亦服其颖悟。但使在上者实力讲求,师彼之长,行且制彼之命,岂仅足自固哉?恭译谕旨:「我之筹画备御,亦尝开设船厂,创立水师,而造船不坚,制造不备,选将不精,筹费不广」等因。臣维造船以铁甲为先,制器以钢炮为要。臣前此拓增船炮大厂之请,已将应办情形切实言之。惟船炮购买终不如自造。福建船坞固难造大号铁船,则拓增船厂之请刻不容缓。闻前署湖广督臣卞第有请于江西鄱阳湖口设立机器局之议,长江自武汉以下两岸港口,地险水深,无逾此处。应请饬下江楚督抚臣派员测量,斟酌议覆。其后膛大炮一俟局厂设定,赶紧铸造,或饬江南、广东各机器局先行试造,以免旷误,均应及早谋之。第念海防无他,得人而已。中国水师不力,或归咎于不振作,其实内外臣工岂乏忠谅?所以处处牵掣,必有其由。臣曾督海疆,重参枢密,窃见内外政事,每因事权不一,办理辄形棘手。盖内臣之权重在承旨会议,事无大小,多藉疆臣所请以为设施;外臣之权各有疆界,虽南北洋大臣于隔省之事,究难越俎诚如圣谕,仅就一隅创建,未若全局通筹。今欲免奉行不力之弊,莫外乎愤选贤能,总提大纲,名曰海防全政大臣,或名曰海部大臣。凡一切有关海防之政,悉由该大臣统筹全局,奉明办理,畀以选将、练兵、筹饷、制船、造炮之全权。特建衙署,驻劄长江,南拱闽粤,北卫畿辅。该大臣或驻署办事,或周历巡阅,因时制宜,不为遥制。另择副臣,居则赞襄庶务,出则留守督工,权有专属,责无旁贷,庶成效可立矣。惟此大臣任大责重,必品望素着,深通西学,为中外所服者,始可当之。至一切措施,不能概行预拟,转以成见误事。臣受恩深重,未报涓埃,檩惩前毖后之模,抒蠡测管窥之见,谨将可以预定数大端,拟议七条,恭呈御览,候旨饬议施行。

一师船宜备造也。外洋水军,于铁甲之坚利,而以快船、炮船、鱼雷等船相辅而行,又有粮船为转运,小轮舢板为利济,犹之中华陆军马队、步队、鸟枪、藤牌相辅则成军,相需乃取益也。既拟大治水师,不为求备,更应求精。旧制半兵半商之船,勉为粮船而已。新制快船,略可备战,而亦不可独战。总计中国海滨万有余里,至少须练海军十大军,每军铁甲数艘之外,尤必各船皆备,临战之时,应足应敌。

一营制宜参酌也。旧设水师与新练海军情形不同,除长江内河水师外,沿海水师一律应行更改。且南北洋轮船亦不成军,此后既治海军,应归海防大臣统辖。每军设统领一员,秩比提督;帮统一员,秩比总兵;管带以下,秩比副参游有差。凡一切升迁调补,皆由海防衙门奏办。各疆臣祗节制守口陆师,非军务万紧,不得调遣。海军兵船其一切差遣,应别备轮船,亦不得以兵轮滥应。

一守操练宜定例也。海军十大军,若徒备镇守,不时常历操练,徒多无益。拟十军内以八军分布天津之大沽、古塔之珲春、山东之台、江南之崇明、浙江之镇海、福建之闽口及台澎、广东之虎门、琼州各驻一军,附近之汕头、门镇江、北坛等处,皆由派驻该省兵轮分派停泊,朝夕操演。又此八军分驻各口,彼此互相替接,每四个

译海防

拟专设海防全政大臣,以统一事权。奏疏

左宗棠

臣在光绪十一年五月二十五日,奉到军机大臣传发的五月初九日皇帝谕旨:“现在虽然议和局面已定,但海防不可稍有松懈,应当切实妥善办理,以善后作为长久可依赖的计策”等语。由此仰见皇太后、皇上谋虑深远,深切关怀海疆安危,臣钦佩得无法言表。臣年老多病,思虑不周全,但如果有自己的见解,怎敢不遵旨陈述,以备圣明采纳。

考察西方各国经营船炮,历经数十百年之久,于是得以在海上称雄,随心所欲。如果用中国二十年前的武备与之相比,简直不能打一仗。近十多年来,中国船政局、制造局、水师学堂相继设立,虽然造诣不精深,但规模也已大致具备。所以上年法国挑起战端,我们也能与之交战,镇海一处有巨炮轰击,敌人就败退,这是明显的证据。就目前而言,中国水师确实不如外国军队整齐精练,然而华人的耳目心思,西人也佩服其聪明领悟。只要在上位者实力讲求,学习他们的长处,很快就能制服他们,难道仅仅足以自保吗?

恭读谕旨:“我国筹划防御,也曾开设船厂,创立水师,但造船不坚固,制造不齐全,选将不精良,筹款不广泛”等语。臣认为造船以铁甲为优先,制器以钢炮为关键。臣此前请求扩充船炮大厂的提议,已将应办的情形切实陈述。只是船炮购买终究不如自己制造。福建船坞固然难以制造大号铁船,那么扩充船厂的请求刻不容缓。听说前任署理湖广总督卞第有在江西鄱阳湖口设立机器局的建议,长江自武汉以下两岸港口,地势险要水深,没有超过这里的。应请命令江楚督抚派员测量,斟酌议覆。后膛大炮一旦局厂设定,赶紧铸造,或者命令江南、广东各机器局先行试造,以免延误,都应及早谋划。

只是想到海防没有其他诀窍,关键在于得人罢了。中国水师不力,或许归咎于不振作,其实内外臣子难道缺乏忠诚正直的人吗?之所以处处牵制,必有其原因。臣曾督理海疆,参与枢密机要,私下看到内外政事,常因事权不统一,办理起来就棘手。大概内臣的权重在承旨会议,事无大小,多凭借疆臣的请求来施行;外臣的权各有疆界,虽然南北洋大臣对于隔省之事,终究难以越权,正如圣谕所说,仅就一隅创建,不如全局统筹。现在想要免除奉行不力的弊端,没有比愤然选拔贤能,总提大纲,名为海防全政大臣,或名为海部大臣更好的了。凡一切有关海防的政务,都由该大臣统筹全局,奉旨办理,赋予选将、练兵、筹饷、制船、造泡的全部权力。特别建立衙署,驻扎长江,南面拱卫闽粤,北面保卫京城。该大臣或驻署办事,或周游巡阅,因时制宜,不实行遥制。另外选择副臣,在衙署则协助处理庶务,外出则留守督工,权力有专属,责任不旁贷,这样成效就可以立见。

只是这位大臣责任重大,必须品德声望素著,深通西学,为中外所信服的人,才能担当。至于一切措施,不能一概预先拟定,反而以成见误事。臣受恩深重,未能报答点滴,鉴于前事警惕后事,抒发浅陋之见,谨将可以预定的几项大端,拟定七条,恭敬呈上御览,等候旨意命令议定施行。

一、师船宜备造。外洋水军,凭借铁甲的坚固锋利,而以快船、炮船、鱼雷等船辅助行进,又有粮船作为转运,小轮舢板作为便利,就像中华陆军马队、步队、鸟枪、藤牌相互辅助才能成军,相互需要才取得益处。既然打算大力治理水师,不求完备,更应求精。旧制半兵半商的船,勉强作为粮船罢了。新制快船,略可备战,但也不能单独作战。总计中国海滨一万多里,至少须训练海军十大军,每军除了铁甲数艘之外,尤其必须各船皆备,临战之时,足以应对敌人。

二、营制宜参酌。旧设水师与新练海军情形不同,除长江水师外,沿海水师一律应当更改。而且南北洋轮船也不成军,此后既然治理海军,应归海防大臣统辖。每军设置统领一员,官秩比提督;帮统一员,官秩比总兵;管带以下,官秩比副将、参将、游击有差别。凡一切升迁调补,都由海防衙门奏请办理。各疆臣只节制守口陆师,非军务万分紧急,不得调遣。海军兵船的一切差遣,应另备轮船,也不得以兵轮滥应。

三、守操练宜定例。海军十大军,如果只备镇守,不经常操练,徒多无益。拟定十军中以八军分布天津的大沽、古塔的珲春、山东的台、江南的崇明、浙江的镇海、福建的闽口以及台澎、广东的虎门、琼州各驻一军,附近的汕头、门镇江、北坛等处,都由派驻该省的兵轮分派停泊,朝夕操演。又这八军分驻各口,彼此互相接替,每四个

月轮替一次,合操一次,其回不息。其余二军,一历东洋,一历西洋,亦如各国驻华兵轮,为保护商人之计,兼藉以练习风涛沙,并访水土民情,与夫各国形势、博物制造等事,或遇两国战事,即前往观战。每年期满,仍归守口。将守口者挑换两军出洋。凡此镇守历各船,一年之内必将本年所访所练各事报明海防衙门查考,并将通船将弁优劣具考呈核,请旨赏罚,着为定例。

译月亮圆缺更替一次,就合练一次,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息。其余两支军队,一支巡历东洋,一支巡历西洋,也像各国驻华军舰那样,作为保护商人的措施,同时借此练习应对风浪沙石,并考察水土民情,以及各国的形势、博物制造等情况。如果遇到两国交战,就前往观战。每年任期届满,仍返回守卫海口。从守卫海口的人员中挑选替换,派两支军队出洋。凡是镇守和巡历各船的官兵,一年内必须将本年所考察、所练习的各项事务上报海防衙门查考,并将全船将官和弁员的优劣情况详细考核呈报审核,请求圣旨赏罚,将此定为常例。

一、各局宜合并也。臣前摺请开徐州、穆源各矿,为铁甲钢炮材料。兹奉旨饬议设厂处所。若论常格,自应由两江、闽浙筹试办,或委公正绅富集股倡办,并招通晓化学之人,讲求练法,俱速出钢铁应用。其实矿政、船炮相为表里,果设海防全政大臣,所有船炮、矿厂、军火皆应一手经理,始见灵通。拟请俟简派得人,即将福建船政差使撤销,由该大臣选员奏派。各省制造局亦概由该大臣统筹办理,以归画一。

一经费宜通筹也。查设立海军需甚钜,按年摊用,每岁约三四百万。目今库帑支绌,非合天下之全力,万难举办。窃为挹彼注兹之法,筹饷莫大于裁兵。约计裁经制额兵十分之六,可得数百万;裁招募勇丁十分之一,可得数十万。加洋税,沿海水师及艇船,又可得数十百万。应由户、兵二部查核现在每年出入全数及裁减之后,统可筹出若干,以定海军衙门常年经费,作为部正项,不准外省短解。又总核各省历年解济各局,以及购买洋料、洋货销册,统计出洋银数,各省若干,按年匀摊,每年即限拨若干,交海防大臣核实支用造报。

一铁路宜仿造也。外洋以经商为本,与中国情形原有不同。然因商造路,因路治兵,转运灵通,无往不利。其未建以前,阻挠固甚;一经告成,民因而富,国因而强,入物因而倍盛,有利无害,固有明征。天下俗论纷纷,究不必与之辨白。所谓民可使由,不可使知也。如电报、轮船,中国所素无者,一旦有之,则为断不可少之物。倘铁路造成,其利尤溥。臣查清江浦至通州,宜先设立铁路,以通南北之区:一便于转漕,而商务必有起色;一便于征调,而额兵即可多裁。其费仅数百万,由官合商股试办即可举行,且与地方民生并无妨碍。迨至办有成效,再行添设分支。至推广于西北一路,尤为日后必然之势。请俟海防大臣派定之后,饬令严办。其筹之法及举办章程,另由该大臣自行奏明。

一士气宜培养也。国家选士,首重经术。盖经为体,术为用也。上年潘衍桐请开艺学一科,臣遵旨会议,曾具说帖,试以道艺出于一源,不可析而为二,即艺术亦可得人材也。今躬历海疆,周咨博访,不惟水师官兵应如李鸿章所奏,大开学堂,一切格致、制造、舆地、法律,均为以术连经之事,尤应先倡官学,酌议进取之方,广譒洋书,劝导士民,自相师法则人材辈出,不穷于用。其办理章程,统俟海防大臣妥议。

以上七条,第就现时情形略陈大概,恭候圣裁。

论海防为近今之急务

从来有言:「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备。」值敌氛伊迩,窥伺频仍,论时局者每以海防为亟亟,此固千口同声,举国一致者也。殊不知海亦无所防者,汪洋浩荡,茫无津涯,我出此途,彼来他道,顾此则失彼,顾彼则失此,兼顾则不胜其繁,择要又将莫知所向。且兵家有声东击西之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若何?兵家有老师縻饷之策,虚张声势,按兵不动,将又若何?我既堕其「防不胜防」之计,彼乃出其「突不胜防」之师,是我以凭海而无权,彼且恃海为得计,故海亦何所防哉?说说者谓:「不防乎海,将遂听敌人之拦入乎?」是说也,虽五尺之童,亦知其不可。则答之曰:「要在防乎海口以内,而不必防夫海口以外。」海口以外之防,船与船相敌之谓也。彼船载兵千人,我船载兵千人,千人与千人战胜负不可知也。船坚炮巨者与船小炮楛者遇,则强弱判焉。船有勇将者与船无勇将者遇,则壮怯异焉。船有接应者,船无接应者遇,则众寡分焉。此一定之理,而仍不能操必胜之权。海口以内之防,则以逸待劳,以众待寡之谓也。彼一船载兵千人,十船载兵万人,我兵何止千人?彼兵何止万人?下令于民以杀敌,悬赏于民,杀敌,杀一敌赏人若干,夺一械赏银若干,无一人非杀[敌]之人,无一时非杀敌之时。一县之民以数十万计,一府之民以数百万计,一省之民以数千万计,同仇敌忾,上下一心,如之以兵济之,勇谓敌深入而旷日持

译一、各局应当合并。臣在之前的奏折中请求开采徐州、穆源等地的矿藏,作为铁甲舰和钢炮的材料。如今奉旨指示商议设立工厂的地点。若按常规做法,自然应由两江、闽浙两地筹措试办,或者委派公正的绅士富商集资倡导办理,并招募通晓化学的人,研究冶炼方法,尽快产出钢铁以供应用。其实矿政与船炮制造互为表里,如果设立海防全政大臣,所有船炮、矿厂、火药军械都应由他一手经营管理,才能显得灵活通达。拟请等到简派合适人选后,立即撤销福建船政的差使,由该大臣挑选人员奏请派遣。各省的制造局也一概由该大臣统筹办理,以统一规划。

二、经费应当统一筹划。查考设立海军所需费用极为巨大,按年分摊使用,每年大约三四百万两。目前国库空虚,如果不集合天下的全力,万万难以举办。私下认为,从别处抽调资金来补充此处的方法中,筹措军饷没有比裁减军队更大的了。大约裁减经制额兵十分之六,可获得数百万两;裁减招募的勇丁十分之一,可获得数十万两。增加洋税,沿海水师及艇船方面,又可获得数十万两。应由户部、兵部核查现在每年收支总数以及裁减之后,总共可以筹措出多少,以此确定海军衙门的常年经费,作为部里的正项收入,不准外省短少解送。又总核各省历年解济各局的款项,以及购买洋料、洋货的销账册,统计出洋银两数目,各省多少,按年均匀分摊,每年即限定拨付多少,交给海防大臣核实支用并造册上报。

三、铁路应当仿照制造。外国以经商为本,与中国的情形原本不同。然而因为经商而修路,因为修路而治兵,转运灵通,无往不利。在铁路未建之前,阻挠固然严重;一旦建成,百姓因此富裕,国家因此强大,物资因此倍增,有利无害,本来就有明显的证据。天下俗论纷纷,终究不必与他们辩白。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像电报、轮船,是中国向来没有的,一旦有了,就成了断不可少的东西。倘若铁路建成,其利益尤其广大。臣查清江浦到通州,应当先设立铁路,以贯通南北地区:一是便于转运漕粮,而商务必有起色;二是便于征调军队,而额兵就可以多裁减。其费用仅数百万两,由官方联合商股试办即可举行,而且与地方民生并无妨碍。等到办有成效,再增设分支。至于推广到西北一路,更是日后必然的趋势。请等到海防大臣派定之后,命令他严格办理。其筹措方法及举办章程,另由该大臣自行奏明。

四、士气应当培养。国家选拔士人,首先重视经术。因为经是根本,术是应用。上年潘衍桐请求开设艺学一科,臣遵旨会议,曾提交说帖,尝试以道艺出于一源,不可分割为二,即艺术也可以得到人才。如今亲身巡视海疆,广泛咨询访求,不仅水师官兵应如李鸿章所奏,大规模开设学堂,一切格致、制造、舆地、法律等,都是将术与经相连的事,尤其应当先倡导官学,酌情商议进取的方法,广泛翻译洋书,劝导士民,互相效法,则人才辈出,不至于缺乏使用。其办理章程,统等海防大臣妥善商议。

以上七条,第就现时情形略陈大概,恭敬等候圣上裁决。

论海防为近今之急务

历来有句话:“军队可以百年不使用,不可一天不准备。”正值敌对气氛逼近,窥伺频繁,论及时局的人常常把海防当作最紧迫的事,这确实是千口同声,举国一致的看法。殊不知海也是无法防守的,汪洋浩荡,茫茫没有边际,我从这条路出去,他从那条路进来,顾此则失彼,顾彼则失此,想要兼顾则不胜其烦,选择要点又不知方向何在。况且兵家有声东击西的举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如何对付?兵家有使军队疲惫、消耗粮饷的策略,虚张声势,按兵不动,又将如何对付?我们既然落入他们“防不胜防”的计谋,他们便派出“突不胜防”的军队,是我们凭借大海却没有主动权,他们却依靠大海而得计,所以海又有什么可防的呢?议论的人说:“不防备海上,难道就听任敌人拦入吗?”这种说法,即使是五尺孩童,也知道不可行。那么回答说:“关键在于防备海口以内,而不必防备海口以外。”海口以外的防备,是指船与船相互对抗。他的船载兵千人,我的船载兵千人,千人与千人交战胜负不可知。船坚炮巨者与船小炮劣者相遇,则强弱分明。船有勇将者与船无勇将者相遇,则勇怯不同。船有接应者与船无接应者相遇,则众寡有别。这是确定的道理,但仍然不能掌握必胜的权力。海口以内的防备,是指以逸待劳,以众待寡。他的船载兵千人,十船载兵万人,我的士兵何止千人?他的士兵何止万人?向百姓下令杀敌,悬赏给百姓,杀一敌赏若干人,夺一械赏银若干,没有一个人不是杀敌的人,没有一个时刻不是杀敌的时刻。一县的百姓以数十万计,一府的百姓以数百万计,一省的百姓以数千万计,同仇敌忾,上下一条心,如果用军队来辅助,勇猛地说敌人深入而旷日持久

久者,吾未之信也。今之兵非道咸两朝以前之兵,今之民亦非道咸两朝以前之民,军旅之事司空见惯,故迩来风声鹤唳,似乎草木皆兵,而普天率土一尘不惊,且翘首而待壁上之观,奋臂而鼓从军之志。问彼能倾国而来,以一当我之千乎?恐亦断断乎无是理也。说者又谓:「信如君言,则海口之水雷、炮台、梅花椿、蚊子船将遂不必设乎?则又非也。古称王者设险以保国。夫海口以外之险,我与敌人共知者也。若海口以内之险,自宜布置周密,以期不得登陆为务。由来寻常之经济,大率是斯。蒙则曰:人但以不登陆为我之幸,而不知不登陆为彼之幸。何也?彼之不登陆而在船,我不能操必胜之权。彼既舍船而登陆,则我兵我民必能尽歼其人,而使无类。▯无论相敌之数,足以千人而杀一人乎?我民无穷,彼兵不接,此理固昭然若揭也。犹有说者:发逆、捻逆虽曰敌[寇](冠)仍无同类之人。忽而反正投诚,则不必杀;忽而攻装易服,则不便杀。若异言异服、形迹显然者,当其时犬且嗾之,鸡且啄之矣。而于人乎?即我兵深入彼国之境,当一无可以自全者。夫固同此一理也。犹有说者谓:迩日之倭与当日之倭情形不同。当日之倭军器不利,今日之倭军器殊精。然彼既舍舟而登陆矣,则其药与弹必有时而尽。药与弹既尽,则炮枪虽利,亦如拉朽摧枯矣。故人议塞口以阻敌,吾恨不弛口以招敌,多方以诱之,旷日以持之,更迭以伺之,含忍以容之。明明大敌当前,且不难以柔克刚,以众胜寡。藐兹倭奴,夫亦何足惧耶?非然者,徒以筹防海口为务,谓可阻其不入,以图苟免。殊不知古称长江天堑者,虽铁索横江,亦无益也。海防云乎哉?方今朝廷之上不以战事为忧,将相之中不以战为怯,谋臣之辈不以战事为非,黎庶之众不以战事为惧。君臣上下亿兆一心,金城之坚无过也。所最要者,严防间牒,密捕奸细,务必尽法以处之,而不留一人于境内。则倭固易防而亦易克,亦何事乎?亟亟于海防哉?夫海亦何所防哉?

译长久以来,我对这种说法并不相信。如今的军队,已不是道光、咸丰两朝以前的军队;如今的百姓,也不是道光、咸丰两朝以前的百姓。军事行动已司空见惯,所以近来风声鹤唳,似乎草木皆兵,然而普天之下却一尘不惊,人们反而翘首以盼,持观望态度,或振臂高呼,鼓动从军的志向。试问,敌人难道能倾全国之力而来,用一千人抵挡我的一万人吗?恐怕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人说:“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海口的水雷、炮台、梅花桩、蚊子船等防御设施,岂不是就不必设置了?”这又是不对的。古人说,君王设置险阻来保卫国家。海口以外的险要,我和敌人都很清楚。至于海口以内的险要,自然应当布置周密,以阻止敌人登陆为要务。历来一般的战略,大抵都是如此。

但我却说:人们只把敌人不能登陆看作是我的幸运,却不知道敌人不能登陆也是他们的幸运。为什么呢?敌人若不登陆而留在船上,我不能掌握必胜的主动权。敌人一旦弃船登陆,那么我的军队和百姓一定能将他们全部歼灭,使其一个不留。无论敌我数量对比如何,难道不足以用一千人杀死一个人吗?我的百姓无穷无尽,敌人的兵力无法接续,这个道理本来就像高举火把一样明显。

还有人说:太平天国和捻军虽然被称为敌寇,但毕竟没有异族之人。他们忽然反正投诚,就不必杀;忽然改换装束,就不便杀。如果是言语服饰不同、形迹明显的异族,在当时连狗都会对着他们狂吠,鸡都会啄他们,何况是人呢?即使我的军队深入敌国境内,也应当没有任何可以保全自己的余地。这本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还有人说:近日的日本与当年的日本情况不同。当年的日本军械不利,如今的日本军械特别精良。然而,既然他们已弃船登陆,那么他们的火药和子弹必定有耗尽的时候。火药和子弹一旦耗尽,那么炮枪虽然锋利,也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对付了。所以人们议论要堵塞海口来阻挡敌人,我却遗憾不放开海口来招引敌人,用多种方法引诱他们,拖延时间来消耗他们,轮流等待时机,隐忍包容以容纳他们。明明大敌当前,尚且不难用柔和克制刚强,用众多战胜少数。轻视这些日本奴才,又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呢?

如果不是这样,只是以筹划海防为要务,认为可以阻止敌人进入,以求苟且免祸。却不知道古人所说的长江天堑,即使铁索横江,也没有益处。海防又能怎么样呢?

当今朝廷之上不以战事为忧,将相之中不因战事而怯懦,谋臣之辈不以战事为非议,黎民百姓不以战事为恐惧。君臣上下亿万人心齐如一,金汤之固没有比这更坚固的了。最紧要的是,严防间谍,密捕奸细,务必依法处置,而不留一个人在境内。那么日本本来就容易防备也容易攻克,又有什么事呢?何必急于海防呢?海又防什么呢?

论海防

古之时,无所谓海防也,但有海禁而已。所以禁者,▯恐内地奸民勾串外洋之人,以输其情,故禁之。海禁既严,而外人无由窥伺海氛,因此可以永靖。顾能禁我之不出,而不能禁彼之不入。海禁之弛,弛于海疆有事以后,非弛于海疆无事以前。夫海疆无事之时,海禁既未尝或弛,则彼海外之人,何由而入中国之境哉?说者谓外洋之人,既有欲入我中国之意,则虽我严我禁,而亦不足以阻之。▯强弱之势不同也,而不知木必自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自戕也,而后疾乘;之家必自败也,而后贼阚;之国必自也,而后敌挠之。从未有内无间而外侮可以恣肆者。▯海疆之所以至于有事,正以海禁之不严故也。海禁未弛,而尚且有不严之时,外人有以投其间而抵其隙,则至于今日,海禁大弛,外人已入,而犹欲议防于后,岂可得乎?防海之法,《魏氏海国图志》一书论之详矣。其曰:“防近不如防远,防外不如防内”,皆是知己知彼之理。顾敌人不来,则我可以防之;若既来矣,则又将奈何?前者法人之入马尾,我船悉为打毁;而镇海一役,则法舰受伤而去。若论近,则马尾为最近也;若论外,则镇海亦为外也;而胜负之数之不同者如此。岂魏氏之智,亦有时寸有所长者,尺有所短乎?实则应变随机之未有其人耳。今说海防者曰:“炮台所以扼要也。”然炮台不能转动,敌船可以去来,以动御静,一或不慎,炮台之兵士直将聚而歼旃。于是又有以“活炮台”之说进者,可以俯,可以仰,可以四面转动,东西南北,随意所向。此则较从前为胜矣,而相距之道里则仍不能伸缩也。彼欲避我甚易,我欲击彼终难。然则炮台之设,又何用乎?炮台之极坚固,又何为乎?窃以为与其明明御以无用之炮台,不如暗暗伺以不测之埋伏。生番黎匪拒我官兵,往往掘坎伏人,藏枪丛莽,或所披之衣与树一色,及渐行渐近,则突然放枪,以故常中其计。若以此法御敌,则敌人虽狡,又焉能测?若再用水雷、鱼雷,预藏于险隘处,待其行近而后击之,此即以逸待劳、以主待客之法。所虑者,汉奸之走漏风声耳。夫古人筑土城为濠堑,无非一时权宜之计,非竟恃此以为固也。外洋讲究炮台之法者,莫如法国,而普法之战,悉被德人摧毁。然则有炮台者,果可恃也否耶?中国近来特设海军衙门,以讲求海防诸务,计南北各洋战舰不下数百十船,认真操练,极为讲求,亦且渐臻美备矣。而各船统带之官,往往问以行船之法,茫然不知。其平日驶行与夫有时操演,则皆船主、大副辈为之发纵指示,而统带之员竟如傀儡登场,全在他人提掇。此等船主、大副,有用西人为之者,亦有用华人为之者。以西人为之,临时格于公法,不能任用;以华人为之,则彼自以为官卑职小,受恩不深,求其赤心任事、奋勇直前者,能有几人哉?其尤甚者,竟有身在中国兵舰而心向外人,暗中传消递息,或更以粮食、火药相接济,此则所谓汉奸者,事发不赦。而若辈以贪利之故,尚有悍然为之者,法人之役已有明征,是又乌可以不预为之防耶?吾则以为,内间而不能绝,则外患不易消。所谓海防者,当于此三事致意焉,船只、器械犹其后焉者也。孟子云:「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吾不敢谓华人之尽向外国,亦不敢谓华人之必不向外国。今当无事之时,华人之供驱策于西人者,不知凡几。设一旦海疆有事,则安能保其不输情于敌、粮于敌?吾恐防之且不胜其防,诛之亦不胜其诛,此则又将何法以处之哉?曹刿之言曰:「小信未孚,小惠未不足,恃也。惟大小刑狱之必亲,乃为忠之属,而可以一战。」此其故。可知矣。中国近来刑狱之悬而未结者,大都每一州县,总以数百件计。则民间之怨气,其不能伸者,几多矣。如此而欲使其如手如足之扞头目,子弟之卫父兄,其可得乎?讲求海防者,但知御外而不顾治内,吾恐外强而干

译论海防

古时候,并没有所谓的海防,只有海禁罢了。之所以实行海禁,〇是担心内地奸民勾结外洋之人,泄露我国情报,所以禁止他们往来。海禁既然严格,外人就无法窥探我国海上的动静,因此可以长久安宁。但是,海禁能禁止我国的人不出海,却不能禁止外人进入我国。海禁的松弛,是在海疆发生战事之后,而不是在海疆太平无事之前。在海疆太平无事的时候,海禁从未曾经松弛过,那么海外的人,凭什么进入中国境内呢?有人说,外洋的人既然有进入中国的意图,那么即使我们严格禁止,也不足以阻挡他们。〇这是因为强弱形势不同,却不知道木头一定是自己先腐烂,然后虫子才会滋生;人一定是自己先伤害身体,然后疾病才会乘虚而入;家庭一定是自己先败落,然后盗贼才会窥伺;国家一定是自己先衰败,然后敌人才会侵扰。从来没有内部没有隔阂而外部侵略可以肆意妄为的情况。〇海疆之所以发生战事,正是由于海禁不够严格。海禁尚未完全废除时,尚且有不严格的时候,外人得以钻空子、抵隙而入,那么到了今天,海禁大大松弛,外人已经进入,却还想事后讨论防御,怎么可能做到呢?防御海疆的方法,《魏氏海国图志》一书论述得很详细。书中说:“防御近处不如防御远处,防御外部不如防御内部”,这都是知己知彼的道理。但是,敌人不来,我们可以防御;如果敌人已经来了,那又该怎么办呢?先前法国人进入马尾,我们的船只全部被击毁;而在镇海一战中,法国军舰却受伤撤退。如果论距离近,那么马尾是最近的;如果论外部,那么镇海也是外部;而胜负结果却如此不同。难道魏源的智慧,也有时有所长、有所短吗?实际上是因为缺乏能够随机应变的人才罢了。现在谈论海防的人说:“炮台是用来扼守要道的。”然而炮台不能转动,敌船可以来去自如,以动制静,一旦不慎,炮台上的士兵就会聚集起来被歼灭。于是又有人提出“活炮台”的说法,可以俯仰,可以四面转动,东西南北,随意指向。这比以前的炮台要好,但距离的远近仍然无法伸缩。敌人想要躲避我们很容易,我们想要击中他们终究很难。那么,设置炮台还有什么用呢?炮台极其坚固,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认为,与其公然用无用的炮台来抵御,不如暗中用不可预测的埋伏来伺机而动。生番和黎匪抗拒我们的官兵,往往挖坑埋伏,藏枪于丛林,或者所穿的衣服与树木颜色相同,等我们逐渐走近,突然开枪,所以我们常常中计。如果用这种方法抵御敌人,那么敌人即使狡猾,又怎么能猜透呢?如果再用水雷、鱼雷,预先藏在险要之处,等敌人靠近后再攻击,这就是以逸待劳、以主待客的方法。所担心的,是汉奸泄露风声罢了。古人修筑土城和壕沟,无非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不是完全依靠这些来固守。外洋讲究炮台方法的,没有比法国更精深的,而在普法战争中,法国的炮台全被德国人摧毁。那么,有炮台,真的可以依赖吗?中国近来特别设立海军衙门,来研究海防各项事务,计算南北各洋战舰不少于数百艘,认真操练,极为讲究,也逐渐趋于完善。但是各船的统领官员,往往询问行船的方法,却茫然不知。他们平日航行以及有时操演,都是由船主、大副等人发号施令、指示方向,而统领官员竟像傀儡登场,完全依赖他人提携。这些船主、大副,有用外国人担任的,也有用中国人担任的。用外国人担任,临时受限于国际公法,不能任用;用中国人担任,则他们自认为官职卑微,受恩不深,要求他们赤心任事、奋勇直前的,能有几人呢?更严重的,竟然有身在中国兵舰而心向外人,暗中传递消息,或者更用粮食、火药接济敌人的,这就是所谓的汉奸,事发后绝不赦免。而这些人因为贪图利益,还有悍然为之的,法国战事已有明显证据,这又怎么可以不预先防备呢?我认为,内部隔阂不能断绝,那么外部祸患就不容易消除。所谓海防,应当在这三件事上用心,船只、器械还是次要的。孟子说:“城墙不是不高,护城河不是不深,兵器不是不坚固锋利,粮食不是不多,却弃城而逃,这是因为地利不如人和。”我不敢说华人全都倾向外国,也不敢说华人一定不倾向外国。现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供外国人驱使的华人,不知有多少。假如一旦海疆发生战事,怎么能保证他们不向敌人泄露情报、提供粮食呢?我恐怕防备都来不及,诛杀也杀不完,这又将用什么方法来处理呢?曹刿说:“小恩小惠没有普及,小信用没有建立,不足以依靠。只有大小刑狱一定亲自审理,这才是忠心的表现,才可以一战。”其中的原因,就可以知道了。中国近来刑狱悬而未决的,大多每个州县,总有数百件。那么民间的怨气,不能伸张的,有多少呢?这样却想让他们像手足捍卫头目、子弟保卫父兄一样,怎么可能做到呢?研究海防的人,只知道抵御外敌而不顾治理内部,我恐怕外部强大而内部

其流獘,不知胡底。故特于此篇揭而出之。▯临时而讲海防,则急而治其标;平时而讲海防,自不可不握其原也。呜呼!世变如此,可不忧哉?

译这种弊端流传已久,不知何时才能见底。所以特意在这一篇中揭露并指出它。〇等到面临危机时才谈论海防,那是急迫之下只治理表面症状;在太平时期谈论海防,自然不能不抓住根本原因。唉!世道变化如此,能不令人担忧吗?

论海防切要

近闻朝廷以外侮频仍,力图振作。因恐沿海险要处所筑台日久废坏,谕令各直省督抚及时闲暇绸缪阴雨于未来,次第修饬诘尔戎兵峙乃粮糗鼓鼙之声虽弗惊乎耳,将帅之选已默触于心。方今岭峤素倚若长城万里者,非冯宫保子材、刘镇军永福莫足膺斯专阃之重任也。惟冯公年登大耄,廉颇之健饭,季札之尚存,道远鲜聆传述;而刘渊亭之节则奉旨调回省将,授以防边之统领,不日安抵穗垣。论者遂纷纷臆度,谓山东胶州果拒德国之请与否,议未决也。旁观者隐生觊觎之衷,一恫喝之获利,势必起效尤,皆当豫筹遏抑之方也。顾言战则断不可以轻启其衅,言和则将就已极,库告罄而欲壑难填,是玉帛与干戈皆束手而无可用也。夫既非战非和,只有守境之一法而已。揆诸战国策,事有类乎此者乎?曰有。昔楚玉为王子时质于齐,及闻循次将立,已谋逃归,为齐所觉,执以索厚赂,许十城乃释之。既立,会臣曰:“齐不谷虽许畀之十城,非义也。不谷欲背之,何如?”令尹曰:“王甫立而失信于齐,诸侯闻之,谁助楚?”窃以为宜与之。昭阳恤曰:“土地受之先王,非王所有也,安得与齐?”臣请帅兵十万为王守之。王问陈轸曰:“二者计将安出?”轸曰:“皆可用也。请先遣使于齐,约来受地,即拜昭阳大司马,帅十万兵往设战备。”昭阳既行,轸复进言曰:“王遣使约齐受地,而令昭阳御之,终不能禁齐之责言也。臣请使于秦,奉以黄金白璧,秦王受之,必遣使责齐。王曰:‘尔何得挟盟而妄思得十城于楚乎?尔兵若南,寡人之军东下,将与尔相见于河上。’齐果惧而止。”由此推之,筹画于庙堂,谅别有卓越寻常之妙策,而安用此战国纵横家之浅谋也?今昔之殊形,德人之欲我胶州,非曾而许之也。在彼固无辞以求也,且非彼独强而我畏之也。苟有求辄与之,是有尽之疆宇,讵能供贪者之无厌?欧洲诸邦,负其轮船之敏捷,炮弹之精良,一流播退逊之消息,孰不因利乘便,冀得以割甘分肥?登莱青诸海涘,鳞萃集,试问操何说以酬应之?此又示人以弱之势,所必至,不可不预防也。然则所恃为最切要之端,莫若自守焉而已。守也者,碉垒必坚也,器械必裕也,号令必严也,攻击必准也。首尾交应,而圆转轻灵,若是者,咸赖乎主将之廉明忠直,饷无侵扣,而士卒乐为效命。阵每居前,而后队急于救援,聚熊虎之姿,奋鹰鸇之搏,使敌莫敢正目以视,则有心寒而意沮者矣。何苦劳师糜饷,而争此不足重轻,区区溟渤之津涯乎?我故曰:善于战乃可言守,善于守乃可言和。守土之贵于得人也,稽诸史册,堪历证矣。

代陈海防管见

彭玉麟

奏为据情代奏,敬陈海防管见,以备采择,仰祈圣鉴事。窃据在籍兵部候补主事梁宏谏呈称:方今事势,不患兵之不强,炮之不坚,而患于铁甲船之不足。虽有劲兵钜炮,亦将阻于重洋而弗能以互应。伏见我国家讲武励兵,孜孜求自强之道,二十年来,凡兵轮火器,类多仿照泰西,固将日起有功矣。然观福建之船政局,上海及粤东之机器局,所费动以亿计,为时不可谓不久,用不可谓不多,而所成就无非小轮船、洋枪、炸弹等项,防内河则有余,防外洋则不足。若移此钜以购买铁甲船,亦或就内地各机器局自造,约可得二十艘,且将雄视欧洲,闽省战事何至决裂如斯,上烦宸虑。为今之计,惟有吁恳天恩,饬各直省督抚联合官绅商民,每省各捐购铁甲船一号。查铁甲船之小者,价银约一百万余两,其大者亦不逾三百万两,船之大小视省分之大小以为差。合一省之力为之,似亦无难集事。凡某省购置之船,即以防御某省海口,其无海口者,则将船派往大沽口及旅顺口,以拱卫畿辅近地,遇警则互相应援,先调邻省,以次及于远省,勿分畛域,出全力以应之,使海内之大,俨成常山率然之势,必于防务大有起色。目今海氛未靖,凡在臣民,同深敌忾,自当踊跃从事,不日成功。所有捐办各员,俟船成

译论海防切要

近来听说朝廷因外敌侵犯频繁,正力图振作。因为担心沿海险要处所修筑的炮台日久废坏,于是谕令各直省督抚在闲暇之时,像未雨绸缪那样提前筹划,依次修缮整治,整顿军队,储备粮草。虽然战鼓之声尚未惊动耳畔,但选拔将帅之事已在心中默默触动。当今岭南地区素来倚仗如万里长城般的屏障,非冯子材宫保、刘永福镇军不足以承担这专阃的重任。只是冯公已年过八旬,虽有如廉颇般饭量健旺、季札般精神尚存,但因路途遥远,很少听到他的传闻;而刘渊亭的节制则奉旨调回省将,授予防边统领之职,不久将抵达广州。议论的人于是纷纷揣测,说山东胶州究竟是否拒绝德国的请求,议定与否尚未决定。旁观者暗中产生觊觎之心,一旦有人通过恫吓获利,势必引起效仿,都应当预先筹划遏制的方法。然而,说战则断不可轻易挑起争端,说和则将就已到极点,国库空虚而欲望难以填满,因此无论是玉帛还是干戈,都束手无策而不可用。既然不能战也不能和,只有守境这一办法罢了。衡量战国策,有类似这样的事吗?回答说有。从前楚玉做王子时在齐国做人质,等到听说按次序将要被立为君,已谋划逃归,被齐国发觉,扣留他索要厚礼,答应给十座城才释放他。即位后,对臣下说:“齐国虽然答应给我十座城,但不合道义。我想违背它,怎么样?”令尹说:“君王刚即位就在齐国失信,诸侯听说后,谁还会帮助楚国?”我私下认为应该给他们。昭阳忧虑地说:“土地是受之于先王,并非君王所有,怎么能给齐国?”臣请求率领十万军队为君王守卫。君王问陈轸说:“这两种计策将采取哪一种?”陈轸说:“都可以用。请先派使者到齐国,约定前来接受土地,就拜昭阳为大司马,率领十万军队前往设置战备。”昭阳出发后,陈轸又进言说:“君王派使者约定齐国接受土地,而让昭阳抵御他们,终究不能禁止齐国的责难。臣请求出使秦国,献上黄金白璧,秦王接受后,必定派使者责备齐国。君王说:‘你凭什么挟持盟约而妄图从楚国得到十座城?你的军队如果南下,我的军队东下,将在黄河上与你相见。’齐国果然害怕而停止。”由此推论,在庙堂上筹划,想必另有超越寻常的妙策,哪里用得着这战国纵横家的浅薄计谋呢?今昔形势不同,德国人想要我的胶州,并非曾经答应给他们。在他们本来没有理由来索取,况且并非他们独强而我害怕他们。如果有求就给予,那么有限的疆土,怎能满足贪婪者无尽的欲望?欧洲各国,凭借轮船的敏捷、炮弹的精良,一旦传播退让的消息,谁不趁机获利,希望分割利益?登州、莱州、青州等海边,各国船只鳞次栉比聚集,试问用什么说法来应酬他们?这又是显示弱小的态势,必然导致的结果,不可不预防。然而所依赖的最切要的关键,莫过于自我防守罢了。所谓防守,碉堡必须坚固,器械必须充足,号令必须严明,攻击必须准确。首尾互相呼应,而圆转轻灵,像这样的,都依赖于主将的廉洁明察、忠诚正直,军饷不被侵吞克扣,而士卒乐于效命。主将每次身先士卒,后队急于救援,聚集熊虎般的威势,奋起鹰鸇般的搏击,使敌人不敢正视,那么有心寒而意志沮丧的人了。何必劳师糜饷,去争夺这无关紧要、区区海边的津涯呢?所以我常说:善于战才可以言守,善于守才可以言和。守土贵在得人的道理,查考史册,可以一一验证。

代陈海防管见

彭玉麟

奏为据情代奏,敬陈海防浅见,以备采择,仰祈圣鉴的事。据在籍兵部候补主事梁宏谏上呈说:当今局势,不担心兵力不强、炮火不坚,而担心铁甲船不足。虽然有劲旅巨炮,也将受阻于重洋而不能互相呼应。伏见我国讲求武备、激励军队,孜孜以求自强的道路,二十年来,凡是兵轮火器,大多仿照泰西,本来将日益有功了。然而看福建的船政局,上海及粤东的机器局,所花费动辄以亿计,时间不可谓不久,用度不可谓不多,而所成就无非是小轮船、洋枪、炸弹等项,防御内河则有余,防御外洋则不足。如果把这些巨资用来购买铁甲船,或者就在内地各机器局自行制造,大约可得二十艘,且将雄视欧洲,福建的战事何至于破裂到如此地步,上烦圣虑。为今之计,只有恳请天恩,饬令各直省督抚联合官绅商民,每各省捐购铁甲船一艘。查铁甲船小的,价银约一百万余两,大的也不超过三百万两,船的大小视省份的大小而有差别。集中一省的力量来做,似乎也不难成事。凡是某省购置的船,就用来防御某省海口,没有海口的,则将船派往大沽口及旅顺口,来拱卫京城附近地区,遇有警报则互相应援,先调邻省,依次及于远省,不分畛域,出全力来应对,使海内之大,俨然形成常山蛇阵之势,必于防务大有起色。目前海氛未靖,凡在臣民,同深感愤慨,自当踊跃从事,不久即可成功。所有捐办的各员,等船造成

之日,钦派大臣查验,如果着有成效,可否照河工事例核给奖叙,以昭激励之处,恭候恩命遵行。再兵轮交战,专尚机器轰击,机器一坏,此船即废。即以西人制船,凡机器之式、火药之柜,其位置无相同者。乃船政局所延法国匠人教造火轮船,凡火药柜多在机器之旁,识者皆知其谬。此后须得公忠廉干之员,认真经理,实事求是,必能洞悉利弊,出奇制胜,以仰慰圣慈念海疆之至意。兹据该主事呈请转奏前来,臣维今日筹办海防铁甲船似不可少所请,每省购置一船,然各行省有腴瘠之不同,能否一律照办,未可悬拟。但所陈不为无见,未便壅于上闻,谨缮摺代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译在这天,恭敬地派遣大臣前去查验,如果确实取得了成效,是否可以参照河工工程的先例核定给予奖赏,以彰显激励之意,恭敬地等候恩命遵行。再者,兵船交战,专门崇尚机器轰击,机器一旦损坏,这艘船就废弃了。即使是西方人制造的船只,凡是机器的样式、火药柜的位置,也没有相同的。然而船政局所聘请的法国工匠教导制造火轮船,凡是火药柜大多设在机器旁边,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错误的。此后必须得到公正忠诚、廉洁干练的官员,认真经营管理,实事求是,必定能够洞察利弊,出奇制胜,以仰慰圣上关怀海疆的深切心意。现在根据该主事呈请转奏前来,臣认为今日筹办海防铁甲船似乎不可缺少,所请求的每省购置一艘船,然而各行省有富饶与贫瘠的不同,能否一律照办,难以预先断定。但他所陈述的并非没有见解,不便阻塞不上达天听,谨此撰写奏折代为上奏。恳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

今昔海防异势论

前代海防之制,止为备倭而设,故于沿海府县置卫所等兵,而以都指挥使领之,层层布置,已觉其密。而有明一代,倭虽时出寇扰,终无大患,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诸公,伟然人杰,得以承平倭之功,固其规画之善,而亦未始非恃势使然也。▯当时日本国俗,即云强悍,而从来不与他国构兵,惟高丽为其世仇,然弱小不振,同处东海之上,所谓封疆之削,何[国](关)蔑有,而终未闻高丽受其大创,则日本之国势,亦可知矣乎?中国之大,而谓其有狡逞之思耶?平秀吉者,萨峒摩之乱人也,其沿海钞掠,乃日本之盗,而旁扰于中国者,是时日本未与中国通商,如今日之联合,故秀吉屡寇而朝廷弗禁也,且亦势难禁耳。观于近时萨峒摩人,犹有不靖,而烦日廷之兴讨者,三百余年,其士人之剽掠为生,已成习俗,而风气桀骛,几于朝命不行,则亦何怪当日之乱,为日廷所不能防制耶?然吉秀初无大志,沿海一带被其抢掠,迨中朝出师,而已扰及他口,出没无常,去来不定,防不胜防,故中国之民,时时忧之。缘明以前海防之制未立,乘虚掩袭,视其登岸焚掠,俨然大寇耳。后经卫所设齐,处处有备,始不敢如前猖獗,而秀吉旋死,萨峒摩之党亦衰,倭患于是遂已。若以今日海防之势,与前事相衡,则难易判然,而胡、戚诸公之所为者,殆不克收效矣。夫同是海防也,前为倭寇,今即不止倭寇,而沿海之布置,何尝不可用其成法耶?不知轮船之制,甫兴于百年间,往来之国,既多且强,千百倍于前明之倭寇矣。互市之局,即无中变,而边防不可一日废,且犹有强大之国,意不专于通商,而欲陆则陆,欲海则海者,而谓海防可不急筹乎?泰西诸国并列同盟,其俗简练,军实海中尤切于陆路,商船出入之地,有兵船游弋,以为保卫之,其商货屯集之所,更集兵。船泊以为镇抚之资,是今日之大势。海防之军,有事则用以敌忾,而无事则藉以壮商旅之色,示国家之威也。中国近于商务,日事整顿,充地力之所出,与人事之所增,数十年自不难直追欧洲诸国而驾上之。将来轮帆所至,无间四洲,商旅往来,成都市。苟无兵船以为游弋之泊之用,则商人何所恃乎?故不持为御侮计,而始重海防也。譬如以前代之法行之,某郡设卫几所,某口置船若干,用兵若干,以此为海防也。昔日以之成大功,岂今日不收大效?而不知卫所之兵与船可以待倭之来而击之者,苟倭不来而徒见其无用也。要之,今日之海防不在能守口,而在能出洋。前明之都指挥使领守备几员,千总几员,把总几员者,无论已。就令船皆火轮铁甲,器皆洋枪水雷,而仅之能守口隘,使敌不敢轻入,仍未尽今日海防之用也。▯今日之海防,固非于无事时备有事之用,而实时时可资其用者也。国家之大势,视通商为强弱;民间之生计,视通商为盈虚。但使商务足驾诸国之上,财用之源日出不穷,四洲之上皆视我为既富且强之国,即有不敢轻量之意,而自无妄生觊觎之心。外患不兴,则内地虽有伏莽,如癣疥之疾耳。从此太平之业可以千百世矣。故曰海防以卫通商也。治乱之机,兴衰之故,将以商务为枢纽,此古今之一变局也。目前海防之策,次第施行,南洋大臣主之,而沿海各省督抚辅之。其事理之未尽者,又合策力以成之。鄙儒不识时务,以前明成法,詹詹焉言海防之制,此枘凿之势也。而试策命题,以东南滨海多士伟异之材,朝经暮史之余,或亦讲有用之学,而熟于海疆形势,能抒所见以立言。顾其所问者,仍不过为前明备倭之策,则虽满口敷陈,曾何补于时事哉?

防海四策http://wave.bbs.xilu.com/自泰西通商以后,海防亦綦难言矣。设重兵,筑炮台,广铁甲,守口门,人人知之,而皆不足以制敌之死命,亦惟别求变通之策,以补救于万一。厥有四端,请得而详言之。一曰掘地营,以辅炮台也。按地营之制,预掘地以为之,深以四尺为

译论古今海防形势的不同

前代的海防制度,只是为了防备倭寇而设立,所以在沿海府县设置卫所等军队,由都指挥使统领,层层布置,已经觉得严密了。明朝一代,倭寇虽然时常出来侵扰,终究没有造成大患,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公等各位,是杰出的人才,能够成就平定倭寇的功业,固然因为他们的规划完善,但也并非不依靠当时的形势所致。〇当时日本国的风俗,即使说强悍,但从来不与其他国家交战,只有高丽是它的世仇,然而高丽弱小不振,同处东海之上,所谓边界的削减,哪个国家没有呢?而终究没听说高丽遭受其重大创伤,那么日本的国势,也可以知道了吧?中国如此之大,难道说它有狡诈逞强的念头吗?平秀吉是萨摩的乱臣,他在沿海抢劫掠夺,乃是日本的盗贼,而旁边侵扰中国的,那时日本未与中国通商,像今天的联合一样,所以秀吉屡次进犯而朝廷不禁止,况且也是势难禁止的。看近代萨摩人,还有不安分的,而烦劳日本朝廷兴兵讨伐的,三百多年来,那些武士以抢劫为生,已成为习俗,而风气桀骜不驯,几乎朝廷的命令不能施行,那么又何必奇怪当时的动乱,是日本朝廷所不能防制的呢?然而秀吉起初没有大志向,沿海一带被他抢掠,等到中国朝廷出兵,他已经侵扰到其他口岸,出没无常,去来不定,防不胜防,所以中国的百姓,时时担忧。因为明朝以前海防制度未建立,乘虚袭击,看他登岸焚烧掠夺,俨然像大寇一样。后来经过卫所设置齐全,处处有防备,才开始不敢像以前那样猖獗,而秀吉随即死去,萨摩的党羽也衰落了,倭患于是就此平息。如果用今天海防的形势,与从前的事相比,则难易显然不同,而胡、戚各位所做的事,大概不能取得效果了。同样是海防,从前是倭寇,现在就不只是倭寇,而沿海的布置,何尝不可以沿用旧法呢?不知道轮船的制度,刚刚兴起于百年间,往来的国家,既多又强,千百倍于前明时的倭寇了。互市的局面,即使没有变故,而边防不可一日废弃,况且还有强大的国家,意图不专于通商,而想陆战就陆战,想海战就海战的,而说海防可以不紧急筹划吗?泰西各国并列同盟,他们的风俗简练,军备在海中尤其比陆路迫切,商船出入的地方,有兵船游弋,作为保卫,商货聚集的地方,更集结兵船停泊作为镇抚的凭借,这是今天的大势。海防的军队,有事时用来抵御愤怒的敌人,而无事时借以壮商旅的声势,显示国家的威严。中国近来在商务上,每天从事整顿,充分利用土地的力量和人事的增加,几十年自然不难直追欧洲各国而超越它们。将来轮船帆船所到的地方,没有间隔于四海,商旅往来,形成城市。如果没有兵船作为游弋停泊的用途,那么商人依靠什么呢?所以不只是为抵御外侮打算,才开始重视海防。比如用前代的方法施行,某郡设置几个卫所,某口放置多少船只,使用多少士兵,以此作为海防。昔日用它成就大功,难道今天不取得大效果吗?而不知道卫所的兵和船可以等待倭寇来而攻击它,如果倭寇不来就只看到它无用。总之,今天的海防不在于能守住口岸,而在于能出海。前明的都指挥使统领几个守备,几个千总,几个把总,无论了。即使船都是火轮铁甲,武器都是洋枪水雷,而仅仅能守住口岸,使敌人不敢轻易进入,仍然未尽今天海防的用途。〇今天的海防,固然不是在无事时防备有事时的用途,而是实时可以依靠其用途的。国家的大势,看通商为强弱;民间的生计,看通商为盈虚。只要使商务足以超越各国之上,财用的源泉日出不穷,四海之上都视我为既富且强的国家,即使有不敢轻视的意思,而自然没有妄生觊觎之心。外患不发生,那么内地虽然有伏莽,像癣疥之疾罢了。从此太平的事业可以延续千百世了。所以说海防是为了保卫通商。治乱的关键,兴衰的原因,将以商务为枢纽,这是古今的一个变局。目前海防的策略,依次施行,南洋大臣主持,而沿海各省督抚辅助。那些事理未尽的,又合力促成。浅陋的儒生不识时务,用前明的成法,喋喋不休地谈论海防的制度,这是方枘圆凿的不合。而试策命题,以东南滨海众多杰出的人才,朝经暮史的余暇,或许也讲求有用的学问,而熟悉海疆形势,能抒发所见以立言。然而他们所问的,仍然不过是前明防备倭寇的策略,那么即使满口铺陈,对时事有什么补益呢?

防海四策http://wave.bbs.xilu.com/自从泰西通商以后,海防也极难言说了。设置重兵,修筑炮台,扩充铁甲,守卫口岸,人人都知道,而都不足以制敌的死命,也只有另外寻求变通的策略,以补救万一。有四个方面,请让我详细论述。一是挖掘地营,以辅助炮台。按照地营的制度,预先挖掘土地来建造,深以四尺为

度,宽以一丈二尺为度,四方如一。上用粗大椽木横架,四角以直柱撑定。其木架不过出地五寸,上用净细三合土捶筑,作圆顶覆斧之形。不可太高,恐其横受炮力轰裂也;不可太平,恐其炮子停落炸坏也。必须面面圆陡坚滑,使炮子随落随滚,不得停留。每地营之中,开通地道数十步作一明[](曹)又数十步作一暗道。明计宽三尺,暗道计宽三尺有奇,均贵湾曲环绕于炮台左右,得以互相接济。而又于海口曲屈之处,排列营垒。各营安放平炮若干尊,各明暗道安放洋枪洋炮若干架。且使炮台安放格林炮数门,以壮军威。则敌人一入是境,必不得畅行。我军即于是齐放枪炮,或击其柁楼,或击其桅绳,或击其旁随之小船,以断彼耳目手足。而我军则安守地营,敌船虽有炮,亦无所用之,其技有不立穷者乎?一曰办渔团,以助水师也。海中淡水为产黄鱼之渊薮,每岁孟夏潮大势急,推鱼至涂,渔船于此时出洋捞取。计温台大小船以万计,苏淞沙船以数百计。小满前后之旬日,获利不知几万金。故海中常防夺渔船,必自募久惯出海之人以格斗,则勇敢;以器械则锋利;以风涛则便捷;其枭雄之性则又轻死亡命。我苟不收以为用,必为彼之间谍矣。诚能令渔户籍名于官,立首领,编旗甲,示盟约,如杀贼有功,一例陞赏。再饬向办渔团之着有成效,并通西法者,授管驾之职,以督率该舟奔走风涛,操演技艺,使彼于泅水袭击,乘夜。火攻之法,讲求熟习以便用。镖枪、枪挠等器,盖敌船虽坚利,而笨滞不灵,我以便捷剽轻之力制之。既识水道之深浅,复熟港之纷歧,猱以伏之,狙以伺之。或夺上风以焚其桅索,或用枪以断其随船。此兵法所谓出其无意,攻其不备者也。一曰筑土垒以资陆战也。外国兵书,罗马并兼各国,全恃土垒。每于未战时,急挖浅濠以备枪炮,并筑墙高三尺四寸以避敌兵。如敌来至急,则筑二尺高之墙,兵可跪而放枪。不但前锋应筑土濠,其后策应之兵亦筑之。如兵寡不足抵敌,其四面筑墙,严令固守以待救援。此外国临阵之法也。中国诚能仿此,于陆战之时,令兵士各带锹铣,遇敌先扎老营。如二千人出队,以一千人为前锋,一千人为后应,共分为二十队。前十队,每队隔五丈远,筑五尺土濠以避弹子。后十队在前锋后五十步空隙处,每队亦筑五丈之濠,留出路置以便轰击。敌未到,则后队向前诱敌,绕回后濠,让前锋开炮轰击。前锋得胜追击,则后队进守前濠。如前锋败,则从出路发以策应之。敌人自数万里而来,兵必不多,用土垒以困之,安见其不败乎?一曰习藤牌以破军火也。在昔越南之役,鲍武襄公有言:「法人所恃者枪炮,我军所恃者队伍。枪炮为呆物,队伍乃活人。若再赖枪与决胜负,虽胜而所伤亦多。」炮,我军虽不能不用枪炮,决不可专赖枪炮。必率队直入敌阵,短兵相交,四面兜剿,尽戮之而绝其根株。又曾文正公虑近时大炮之猛,百试而不得其法,则曰:「惟有以血肉相薄而已。」由今思之,要皆不外用藤牌之道也。按藤牌即古盾属,不畏枪火,其器利,佐以刀刃。平时练习,必拔健壮之士,教以囊沙习步之法,并立上中下三的,以习俯击伏攻之法。止则或散或聚,专避炮;行则势如奔马,瞬息至前。傅鼐所演之飞兵是也。一旦用之疆场。率以先驱,前者死,后者继,裹创蹀血而进,短兵相接,敌人失其所恃矣。即或敌人犹施枪炮,而我军布列藤牌,时而蹲行,时而飞舞,敌营有不溃乱者乎?侧身四顾,时事孔殷,世之筹海者,亦采及刍荛一二否耶?

译度,指宽度,以一丈二尺为标准,四边保持一致。上面用粗大的椽木横向架设,四角用直柱支撑固定。木架高出地面不超过五寸,上面用洁净细腻的三合土捶打夯实,做成圆顶覆斧的形状。不能太高,恐怕横向承受炮火轰击而破裂;不能太平,恐怕炮弹停落炸坏。必须使各个面都圆陡坚硬光滑,让炮弹随落随滚,不得停留。每个地营之中,开通地道数十步设一个明洞,再数十步设一个暗道。明洞宽三尺,暗道宽三尺有余,都贵在弯曲环绕于炮台左右,得以互相接应。又在海口曲折之处,排列营垒。各营安放平炮若干门,各明暗道安放洋枪洋炮若干件。并且让炮台安放几门格林炮,以壮大军威。那么敌人一旦进入这个区域,必定不能畅行无阻。我军就在此齐放枪炮,或击打其舵楼,或击断其桅绳,或击打其伴随的小船,以切断敌人的耳目手足。而我军则安稳守在地营中,敌船虽有炮,也无用武之地,他们的伎俩难道不会立刻穷尽吗?

第一,组建渔团,以辅助水师。海中淡水是黄鱼聚集的地方,每年初夏潮水大且急时,将鱼推向滩涂,渔船在此时出海捕捞。统计温州、台州的大小船只数以万计,苏州、松江的沙船数以百计。小满节气前后的十几天,获利不知有几万金。所以海中常设防备抢夺渔船,必定要自行招募长期习惯出海的人来格斗,这样则勇敢;使用器械则锋利;应对风涛则便捷;他们枭雄的本性又轻视死亡。我们如果不收编他们为我所用,必定会成为敌人的间谍。如果真能让渔户向官府登记姓名,设立首领,编制旗甲,昭示盟约,如杀贼有功,一律升赏。再命令向来办理渔团卓有成效,并通晓西方方法的人,授予管驾的职务,以督率这些船只奔走于风涛之中,操演技艺,使他们在泅水袭击、乘夜火攻的方法上,讲求熟习以便使用。镖枪、枪挠等器械,敌船虽然坚固锋利,但笨重滞涩不灵活,我们用便捷剽轻的力量来制服它。既然熟悉水道的深浅,又熟识港口的纷歧,像猿猴一样潜伏,像神射手一样伺机而动。或夺取上风以焚烧其桅索,或用枪击断其随船。这是兵法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第二,修筑土垒以辅助陆战。外国兵书说,罗马兼并各国,全靠土垒。每次在开战前,急忙挖掘浅壕以防御枪炮,并修筑高三尺四寸的墙以躲避敌兵。如果敌人来得紧急,则修筑二尺高的墙,士兵可以跪着放枪。不但前锋应修筑土壕,其后策应的士兵也修筑。如果兵力少不足以抵挡敌人,就在四面修筑墙,严令固守以等待救援。这是外国临阵的方法。中国如果真能仿效此法,在陆战时,命令士兵各自携带锹镐,遇到敌人先扎下老营。如果出队两千人,以一千人为前锋,一千人为后应,总共分为二十队。前十队,每队相隔五丈远,修筑五尺深的土壕以躲避弹子。后十队在前锋后方五十步的空隙处,每队也修筑五丈的壕沟,留出出路以便轰击。敌人未到,后队向前诱敌,绕回后壕,让前锋开炮轰击。前锋得胜追击时,后队进守前壕。如果前锋败退,则从出路出发以策应。敌人从数万里之外而来,兵力必定不多,用土垒来困住他们,难道会不败吗?

第三,练习藤牌以破除军火。在以前的越南战役中,鲍武襄公曾说:“法国人所倚仗的是枪炮,我军所倚仗的是队伍。枪炮是死物,队伍是活人。如果再依赖枪炮来决胜负,即使胜利,伤亡也很多。”炮,我军虽然不能不用枪炮,但决不可专门依赖枪炮。必须率领队伍直入敌阵,短兵相接,四面围剿,尽数杀戮以断绝其根株。又曾文正公担忧近代大炮的猛烈,百试而不得其法,就说:“只有以血肉相搏而已。”由此看来,都要不外乎使用藤牌的方法。按藤牌即古代盾牌的属类,不畏枪火,其器械锋利,辅以刀刃。平时练习,必定选拔健壮之士,教以装沙袋练习步伐的方法,并设立上中下三个目标,以练习俯击伏攻的方法。停止时或分散或聚集,专门躲避炮火;行进时势如奔马,瞬息到达前面。傅鼐所演练的飞兵就是如此。一旦在疆场上使用,率领作为先驱,前者死了,后者接替,裹着创伤踏着血迹前进,短兵相接,敌人就失去了所倚仗的东西。即使敌人仍然施放枪炮,而我军布列藤牌,时而蹲着行进,时而飞舞腾挪,敌营有不溃乱的吗?

侧身四顾,时事紧迫,世上筹划海防的人,也会采纳这些草野之人的意见一二吗?

防海盗策

粤洋艇盗恣意横行,甚至夺取小火轮船乘之行。本馆已一再着为论说,欲求备御之方,不料前日香港电音又云,得忌利士公司之南澳轮船,可容货二千三百七十五吨。当展轮之际,有盗党溷迹其中,洎行至香港附近海中,蓦地拔刀而起,将船夺去,去洋银二万元。随后杀毙船主等数人,乘帆船而逸。噫吁嘻!盗贼横行至于此极。然则出门一步,即成棘地荆天。彼操奇计赢者,甘坐食家中,尚安敢奔走江湖,致蹈不测之祸哉?偶与西友谈及,西友曰:“海盗固不自今日始矣。犹忆嘉道之际,蔡牵、郭婆带凶恶顽梗,杀人财徒,党之多以数千计,竭数年之兵力,费数万之资粮,始得将蔡牵殄平。郭婆带向百菊溪制府乞降,解散丑类。自是以后,海面稍为平安。未几又有张保子者,继蔡郭而起,御人越货,无恶不为,械利船坚,官兵屡剿失利。乃与澳门大西洋人商议,用帆船改为兵舰,在海面兜拿。张自知势不能支,输诚纳海氛,遂为之稍息。行者可无意外之虞。厥后各口通商,轮船飞行迅如箭激,虽有盗艇,其驶较迟,断不能肆其凶锋,公然行于是,人皆喜轮船之稳妥。向之附帆船贸易者,无不改而附轮船。窃以为万里风涛,如履平地矣。至前数年而有盗轮船事,仓卒之际,忽起戈矛,将船主杀毙,舱中大副幽之僻室,旋复开舱乱击,以致二副身受六弹,大车身受二弹,然后逼令二车司行船之役,旋行旋止,搜掠一空。迨驶近盗船旁,盗已各饱腰橐,乃将至要之机轮毁坏,呼哨过船。幸轮船上尚备有机轮可以替换,始不致飘摇无定,覆没波心。然亦险矣。顾犹曰此事出于偶然,尚不能时时若此行何?则轮船在海中行驶,一瞬数里,盗舟万不克追。▯虽极垂涎,无从掠至。靠傍马头之际,似乎可取财资矣,而寻觅友朋,搬运行李,扛挑货物,人来人往,蚁聚。蜂屯盗苟无隙可乘,恐亦难于下手。至此次扮为搭客,杂在人丛中,振臂一呼,徒党尽起,使船上人备无可备,逃不能逃,坐视其欲壑已盈,然后扬长而去。吁!客途巇险,竟至于斯,从此人皆惮于远行,不将令轮舶生涯大为减色乎?或有献计者曰:「是宜由西人设法殄灭之。」夫西人夙长海战,盗党乌合之众,断不能与之抗衡,欲殄灭之,殊属易易。不知盗固中国之氓庶,行处亦在中国海中,西人即愿越俎而谋,其奈失中国之体面何?或曰:「盗虽假装搭客,然身畔必藏有刀枪,但使于上船之时逐一细心搜检,苟或搜得军器,即送交官宪究惩。」若是则虽有寇盗潜▯,而身畔未带刀枪,亦不能逞强于海面。然搭客中品类不一,岂无达官显宦、巨贾豪商?苟人人而袒索之,其心断乎不愿。万一相约不来附坐业轮船者,将何以求财乎?仆则有一法焉:凡搭客上船之际,必令其央殷实商家担保,保单缮就「清白民人」字样,始准搭船。如无保单,定必照章搜捡,则既可留搭客之颜面,又可免盗寇之混充,庶几远涉重洋,不虞险阻,此后行之事,自当罕有所闻乎?予曰:「子言良然,若照此法行之,当免许多周折。」犹忆予昔曾航海至日本,见海关上搜索客人行李,巨细靡遗,甚至袜履小衣亦必搜遍。惟仆则持有护照,给关役视之,即将原物送还,略不开看。彼虽云专查夹带私货,然原其心迹,安知其非暗防盗贼之流?有护照则官吏既所相知,定非匪类,是以放行无阻,不复将行李稽查也。今诚师其意而善为变通,易护照为保单,则人家既不与寇盗通,断无为寇盗出保单之理,复何必过于担心,必事过而后上船乎?至于御寇之方,剿寇之策,则自有▯▯诸公在我,与子言不足重,不必代为筹之也。西友退,乃操管而为防海盗策。

团练

请责成本籍人员办理团练疏,咸丰二年。

孙鼎臣

窃惟团练之法,用民为兵,历来行之,具有成效。嘉庆初年,教匪滋事,劳师糜饷,卒赖坚壁清野之法,贼始就平。现在贼众不强于三省教匪,而一年中由广西而湖南而湖北,寖及河南、江西等省,所过之

译防海盗策

广东沿海的海盗肆意横行,甚至抢夺小火轮船乘坐。本馆已多次发表论述,寻求防御的方法,不料前几天香港电报又说,吉利士公司的南澳轮船,载货量为二千三百七十五吨。当轮船启航时,有海盗混迹其中,等到航行至香港附近海域,突然拔刀而起,将船夺走,掠去银洋二万元。随后杀死船主等数人,乘坐帆船逃遁。唉!盗贼横行竟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出门一步,就变成荆棘丛生的险地。那些从事投机贸易获利的人,甘愿坐吃家中积蓄,还敢奔走江湖,以致遭遇不测之祸吗?偶然与西方朋友谈及此事,西方朋友说:“海盗本来不是从今天才有的。还记得嘉庆、道光年间,蔡牵、郭婆带凶恶顽固,杀人劫财,党徒多达数千人,耗费数年的兵力,花费数万的钱粮,才将蔡牵剿灭。郭婆带向百菊溪制府请求投降,解散了党羽。从此以后,海面稍微平安。不久又有张保仔继蔡牵、郭婆带而起,拦路抢劫,无恶不作,武器精良,船只坚固,官兵多次剿灭都失利。于是与澳门的西洋人商议,用帆船改为兵舰,在海面围捕。张保仔自知势力不能支撑,归顺朝廷,海上的盗患才稍微平息。出行的人可以没有意外的担忧。后来各口岸通商,轮船行驶迅捷如箭,虽然有海盗船只,其速度较慢,决不能肆意逞凶,公然行事,人们都欢喜轮船的安全稳妥。以前依附帆船贸易的人,无不改乘轮船。我私下认为万里风涛,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直到前些年发生海盗抢劫轮船的事,仓促之间,突然动武,将船主杀死,将舱中大副幽禁在偏僻的房间,随即打开舱门乱打,致使二副身受六弹,大副身受二弹,然后逼迫二副执行驾驶船只的任务,走走停停,搜掠一空。等到驶近海盗船旁,海盗已经腰缠万贯,于是将重要的机轮毁坏,吹哨让船靠过去。幸好轮船上还备有机轮可以替换,才不至于漂泊不定,沉没在波涛中心。然而也很危险了。但还说此事出于偶然,尚不能时时如此,为什么呢?那么轮船在海中行驶,一瞬数里,海盗船只万万追不上。即使极其垂涎,也无法掠夺到。靠近码头的时候,似乎可以夺取财物了,而寻觅朋友,搬运行李,扛挑货物,人来人往,像蚂蚁聚集,蜜蜂屯聚,海盗如果没有空隙可乘,恐怕也难以下手。至于这次扮作乘客,混杂在人丛中,振臂一呼,党徒全部起来,使船上的人防备不及,逃跑不得,坐视他们的贪欲得到满足,然后扬长而去。唉!旅途艰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从此人们都畏惧远行,不将使轮船生涯大为减色吗?有人献计说:‘这应该由西方人设法剿灭。’西方人向来擅长海战,海盗是乌合之众,决不能与之抗衡,想要剿灭他们,实在很容易。不知道海盗本来是中国百姓,活动之处也在中国海域,西方人即使愿意越俎代谋,那有损中国的体面怎么办?有人说:‘海盗虽然假装乘客,但身边必定藏有刀枪,只要在登船时逐一细心搜查,如果搜得武器,就交给官府究办惩处。’如果是这样,那么即使有寇盗潜伏,而身边未带刀枪,也不能在海面逞强。然而乘客中品类不一,难道没有达官显贵、巨贾豪商?如果人人都要袒露身体搜查,他们心里断然不愿意。万一相约不来乘坐轮船,将如何谋取钱财呢?我有一个办法:凡是乘客登船时,必定让他们央求殷实商家担保,保单写明‘清白民人’字样,才允许登船。如果没有保单,一定按照规章搜查,这样既保留了乘客的面子,又避免了海盗混充,大概远涉重洋,不用担心险阻,此后发生的事,自然应当很少听说吧?我说:‘你说得很对,如果按照这个方法实行,应当免除许多周折。’还记得我从前曾航海到日本,见海关上搜索客人行李,巨细无遗,甚至袜履小衣也必定搜遍。只有我持有护照,给关吏看后,就将原物送还,略不打开查看。他们虽然说是专门检查夹带私货,但推究他们的用心,怎么知道不是暗中防备盗贼一类的人?有护照则官吏已经相识,断定不是匪类,所以放行无阻,不再稽查行李。现在如果学习这个意思而善于变通,将护照改为保单,那么人家既然不与寇盗勾结,断没有为寇盗出具保单的道理,又何必过于担心,一定要事情过后才上船呢?至于防御寇盗的方法,剿灭寇盗的策略,自有某某诸公在,与你说不值得重视,不必代为筹划。西方朋友退下,于是提笔写下防海盗策。

团练

请责成本籍人员办理团练疏,咸丰二年

孙鼎臣

我私下认为团练的方法,用百姓作为士兵,历来实行,都有成效。嘉庆初年,教匪作乱,劳师糜饷,最终依靠坚壁清野的方法,贼寇才平定。现在贼众不强于三省教匪,而一年之中由广西到湖南到湖北,逐渐波及河南、江西等省,所经过的地方

地,野无坚城,贼势益张,兵气益馁。其咎[固](回)由兵不力战,亦由民不坚守。民不能守而责兵以战,莫御于前,战亦不过尾追。民不能守而设官以守,莫为之用,守亦不过空城。故贼自广西以来,所至残破,到处掳掠,则贼粮无绝期;到处裹胁,则贼党无衰日,蔓延愈广,剿办愈难。前此防衡州,而贼由醴陵趋长沙;防湘阴,而贼由益阳趋岳州。彼则处处可通,我难一一设备。若河南、江西安徽等省,幅员辽门户尤多,地广而防不足,防多而兵不足,兵增而饷不足,此三者今之大患也。臣愚以为,用兵防贼则不足,用民为兵则有余。以本处之民守本处之地,以本地之资供本地之用,有且守且耕之利,无增兵增饷之烦。由乡及县,由县及府,无可掳掠,无从裹胁,不战自溃。民而济之以兵,守而继之以剿乎?臣闻广西之横州、博白,江西之萍乡,皆以团练得力,贼不敢近。而长沙五福、云盖等团,亦屡经杀贼,保全甚众。但一乡一邑举行,各州县未能普律办理,无以联络声势,难于遏贼冲而固民志。现在湖南、江西团练事宜,已奉旨派罗绕典、陈孚恩办理,其余各省尚未举行。且通省行团,亦非一二人所能兴办。拟请旨饬令各省,同乡京官各就本籍人员,无论何官及在京在籍,择其品行端方,才具明练者,每省公保数人,恭候简派。同乡官公保本籍人,非其人不敢滥举,以本籍人办本籍事,民情信服,劝导易从,似于团练事宜较为得力。抑臣更有请者,团练即保甲也,有事为团练,无事为保甲。贼退省分行之,可以招集流亡,兴复义社等仓,所以善后于已。事远贼省分行之,可以稽查奸宄,杜绝外来窥伺,所以防患于未然。所有广西、四川、陕西、山东、直隶等省,可否仿照办理?恭候圣裁。

译地域辽阔,野外没有坚固的城池,贼寇的势力更加嚣张,军队的士气更加低落。这过失固然由于士兵不能奋力作战,也由于百姓不能坚守城池。百姓不能坚守却要求士兵作战,前方没有防御,作战也不过是尾随追击。百姓不能坚守却设置官员去防守,没有人听从调遣,防守也不过是空守城池。所以贼寇自从从广西起兵以来,所到之处残破不堪,到处掳掠,那么贼寇的粮草就没有断绝的时候;到处裹胁百姓,那么贼寇的党羽就没有衰败的日子,蔓延得越广,剿办就越困难。此前防守衡州,贼寇却从醴陵趋向长沙;防守湘阴,贼寇却从益阳趋向岳州。贼寇处处可以通行,我方难以一一设防。至于河南、江西、安徽等省,地域辽阔,门户尤其众多,地广而防守力量不足,防守点多而兵力不足,兵力增加而军饷不足,这三者是当今的大患。臣愚昧地认为,用正规军防守贼寇则力量不足,用百姓充当士兵则力量有余。用本地的百姓防守本地的土地,用本地的资财供应本地的需要,有且守且耕的好处,没有增兵增饷的烦扰。从乡村到县,从县到府,没有可供掳掠的东西,没有可供裹胁的对象,贼寇不战自溃。如果百姓再辅以正规军,防守之后再继以剿杀,怎么样呢?臣听说广西的横州、博白,江西的萍乡,都是因为团练得力,贼寇不敢靠近。而长沙的五福、云盖等团练,也屡次击杀贼寇,保全的百姓很多。但是一乡一邑实行,各州县未能普遍办理,无法联络声势,难以遏制贼寇的冲击而坚定百姓的意志。现在湖南、江西的团练事宜,已经奉旨派遣罗绕典、陈孚恩办理,其余各省还没有实行。况且全省推行团练,也不是一个人或两个人所能兴办的。拟请圣旨命令各省,同乡的在京官员各自根据本籍人员,无论什么官职以及在京还是在籍,选择其中品行端正、才具干练的人,每省共同保举数人,恭候圣上简派。同乡官员共同保举本籍人,不是合适的人选不敢滥举,用本籍人办理本籍的事,民情信服,劝导容易听从,似乎对于团练事宜较为得力。此外臣还有请求,团练就是保甲,有事时作为团练,无事时作为保甲。在贼寇退去的省份实行,可以招集流亡百姓,兴复义社等粮仓,这是为了在事后妥善安排。在远离贼寇的省份实行,可以稽查奸邪之人,杜绝外来窥伺,这是为了在事前防止祸患。所有广西、四川、陕西、山东、直隶等省份,是否可以仿照办理?恭候圣上裁决。

条陈办团事宜疏咸丰十年

沈兆霖

四月十六日,内阁奉上谕:江苏等省在籍绅士,除业经奉旨办理团练外,其通晓大体、律身公正、足昭人望者,自不乏人。即着在京籍隶江苏、安徽、浙江、河南等省之大小官员,将如何团练、随同官兵助剿及防守等一切事宜,着各抒所见,并各举所知,迅速奏闻,毋得虚言搪塞等因。钦此。臣惟咸丰三年以后奉谕旨举行团练,固已至再至三,乃各省官绅士民未尝不遵旨办理,而贼势仍属披猖,民团卒无成效。良由苟且涂饰,未经实力讲求,或募勇以充数,徒取外观;或藉端以营私,转成欲壑。无事则恃为威吓,扰害乡闾;有警则首先遁逃,流为盗贼。议者几谓团练之无益而有损矣。不知名为民团,则当即民以为团,而不可以募勇塞责也。民统于绅,则绅之邪正宜慎择也。绅倚于官,则官之贤否宜严辨也。不归并于一路,则督察无人,必不能一律坚固也。不专力于四乡,则城守虽严,已难免四面受敌也。官与绅宜两相孚,不宜两相厄;兵与民宜两相顾,不宜两相仇。任封疆者,当知民本吾民,用兵数少,何如用民数多?任将帅者,当知兵本卫民,我能救民,自然民能救我。至绅士尤宜清白乃心,深知大义,破除旧习,绝去己私。知现在贼氛猖獗,非实办民团更无安全之法,而悉力以保身家,即力以维全局。贼踪所到,莫不众志成城,自然野无可掠,民无胁从,兵气之销期诸指日。诚如圣谕所云,正本清源,莫要于是者也。臣书生愚昧,谨拟事宜十二条,另缮清单,恭呈御览。

一民团必须就本地之民,不可招募也就土着之民为团。法本《周官》之比闾族党,《管子》之里连乡,与募勇相似而大不相同。民团皆有业之民,彼此识认,良莠周知,易聚亦易散。募勇则招集市井无赖,平居素不相识,出钱雇募,所费既大,勇利其粮,乐于不战。事平之后,散之极难,故募勇祗军中暂时用之,以补之不足。若令散在民间,则吓诈骚扰,其害百出。此次办团,不准招募充数,务就本地土着,由绅士拣选精壮,按名造册,分期练艺。无事之日,各安本业;一经调遣,即刻会聚。迄事平而止。

一宜分别最要次要也。人情急则奋,缓则怠。寇氛甚远,而欲举团练,富者惮于出财,贫者艰于出力,苟安者议其多事,贪利者便其诛求,未见利,徒见害。臣以为宜分别办理,以近贼一二百里为最要,距贼稍远,中隔一二州县者为次要。若远在四百里外,无须即办团练,但宜严查保甲,使户口了如指掌,奸宄无从匿迹,以为日后办团张本。

一、各州县宜一律办团,无使一处疏漏也。民团既分别最要、次要,便宜使近贼之州县严加训练,处处皆成劲旅。惟各州县办法不同,当择其最妥善为有裨实用者,劝谕他处照式办理。否则与贼附近之处,有一处虞贼,便乘虚而出扰他处,并办得严密之州县,亦同归无益矣。

一办团宜四乡加密也。城中居民不及乡村之多,宜分东西南北四乡,分设团总,中小之村归并大村,团总总司其事。又须互相策应,如贼由南路来,则南路迎击之,东西两乡闻警,即以一半速赴协剿,城中兵勇分出接应。推之各乡皆然,贼轻易不能抵城,自无连城失陷之虞也。至城中,当以细查保甲为重,逐户逐日盘诘来往之人,街巷分段立栅,夜间关巡更,俾奸宄无从匿迹。有四乡之团足以自固,城中办团可不办团亦可,应听各官绅斟酌妥办。

一须择贤牧令也。团练虽责成绅士,而牧令不贤,不惟无益,而且有害。数年以来,各处何常不办团练,而官绅往往不能浃洽?大抵各存意见者半,付之不问者半。不知绅不与官为一,则诸事皆窒碍难行。各存意见,必至互相阻挠;付之不问,必至渐滋流弊。再有一二劣绅攘臂其间,而害不可胜言矣。试思一邑中绅士庶民,皆牧令之赤子。牧令平日果能持正爱民,一经剀切劝谕,自必人人思奋。访有劣绅,不难鸣之于众,斥去更换,何不可为?而必各存意见,付之不问乎?臣以为

译条陈办理团练事宜疏 咸丰十年

沈兆霖

四月十六日,内阁奉上传谕:江苏等省在籍的绅士,除了已经奉旨办理团练的以外,那些通晓大体、律己公正、足以昭示人望的人,自然不乏其人。就命令在京任职、籍隶江苏、安徽、浙江、河南等省的大小官员,将如何组织团练、随同官兵协助剿匪以及防守等一切事宜,各自陈述所见,并各自举荐所知之人,迅速上奏听闻,不得用虚言搪塞等因。钦此。

臣认为,咸丰三年以后奉谕旨举行团练,固然已经再三强调,然而各省官绅士民并非不遵旨办理,但贼势仍然猖獗,民团最终没有成效。实在是因为苟且敷衍、粉饰太平,没有切实讲求,或者招募勇丁来充数,只取表面好看;或者借机谋取私利,反而成为欲望的深渊。无事时倚仗其威吓,扰害乡里;有警报时首先逃跑,流落为盗贼。议论的人几乎认为团练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不知道名为民团,就应当由民众组成团练,不可以招募勇丁来塞责。民众统辖于绅士,那么绅士的正邪应当慎重选择。绅士倚赖于官员,那么官员的贤否应当严格辨别。如果不归并到一条路上,那么督察无人,一定不能一律坚固。如果不专力于四乡,那么城防虽然严密,已难免四面受敌。官员与绅士应当互相信任,不应当互相为难;士兵与民众应当互相照顾,不应当互相仇视。担任封疆大吏的人,应当知道民众本来是我的民众,用兵数量少,哪里比得上用民数量多?担任将帅的人,应当知道士兵本来是为了保卫民众,我能救民,自然民众能救我。至于绅士尤其应当心地清白,深知大义,破除旧习,断绝私心。知道现在贼氛猖獗,没有切实办理民团更没有安全的方法,而尽力保护身家,就是尽力维护全局。贼踪所到之处,无不众志成城,自然野外无可掠夺,民众没有被迫跟随,军队士气之恢复指日可待。诚如圣谕所说,正本清源,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书生愚昧,谨拟事宜十二条,另外缮写清单,恭敬呈上御览。

一、民团必须就地使用本地民众,不可招募。即以本地土著民众为团。方法本于《周官》的比闾族党、《管子》的里连乡,与招募勇丁相似而大不相同。民团都是有产业的民众,彼此认识,良莠皆知,容易聚集也容易解散。招募勇丁则招集市井无赖,平时素不相识,出钱雇佣,所费既大,勇丁贪图粮饷,乐于不战。事平之后,遣散极难,所以招募勇丁只供军中暂时使用,以补充兵力不足。如果让他们散在民间,那么吓诈骚扰,其害百出。此次办理团练,不准招募充数,务必就地使用本地土著,由绅士拣选精壮,按名造册,分期限练习武艺。无事之日,各自安守本业;一经调遣,即刻会聚。直到事平为止。

一、应当分别最要、次要。人情急则奋,缓则怠。贼氛甚远,而想要举办团练,富人惮于出财,穷人艰于出力,苟安者议论其多事,贪利者便于诛求,未见利,徒见害。臣认为应当分别办理,以距离贼人一二百里为最要,距离贼人稍远,中间隔着一二州县的为次要。如果远在四百里外,无须立即办理团练,但应当严查保甲,使户口了如指掌,奸邪之人无从隐匿,以为日后办理团练奠定基础。

一、各州县应当一律办理团练,不使一处疏漏。民团既然分别最要、次要,就应当使距离贼人近的州县严加训练,处处都成为劲旅。只是各州县办法不同,应当选择其中最妥善、对实用有裨益的,劝谕其他地方照式办理。否则与贼人附近之处,有一处防备贼人,贼便乘虚而出扰其他地方,并且那些办理严密的州县,也一同归于无益了。

一、办理团练应当在四乡加密。城中居民不及乡村多,应当分东西南北四乡,分设团总,中小村落归并大村,团总总司其事。又必须互相策应,如贼从南路来,则南路迎击,东西两乡闻警,即以一半迅速赴协剿,城中兵勇分出接应。推广到各乡都是如此,贼人轻易不能抵城,自然没有连城失陷的担忧了。至于城中,应当以细查保甲为重,逐户逐日盘问来往之人,街巷分段立栅,夜间关闭巡更,使奸邪之人无从隐匿。有四乡的团练足以自固,城中办团可不办团也可,应当听各官绅斟酌妥办。

一、必须选择贤能的牧令。团练虽然责成绅士,但牧令不贤,不仅无益,而且有害。数年以来,各处何尝不办理团练,而官绅往往不能融洽?大抵各存意见者占一半,付之不问者占一半。不知道绅士不与官员同心,那么诸事都窒碍难行。各存意见,必然互相阻挠;付之不问,必然逐渐滋生流弊。再有一二劣绅插手其间,那么害处不可胜言。试想一邑中的绅士庶民,都是牧令的赤子。牧令平日果能持正爱民,一旦恳切劝谕,自必人人思奋。访到有劣绅,不难向众人宣布,斥退更换,有什么不可为?而一定要各存意见,付之不问吗?臣认为

此次实办民团,应请饬下各督抚,于近贼州县遴选贤员。贪酷者无论矣,即乖张拘执疲者,均撤回更换,总以尽心民事者为上,庶团练可期得力矣。

译这次切实办理民团,应当请求命令各总督、巡抚,在靠近贼寇的州县中挑选贤能官员。贪婪残暴的人自不必说,就连性格乖僻、固执拘泥、庸碌疲软的,也都撤回更换,总之要以尽心处理民事的人为最佳,这样民团训练才能指望得力。

一须有大员督办也。州县既得贤员分办,无督办之员,则何处精密,何处懈无由知悉,办法不画一,缓急仍不足恃。故必须就地势联络,分为几路,各路派一道府大员以督察之。绅士不可用者,随时斥退;章程不如法者,随时更改。总使一路联为一气,而后处处周密,可收指臂之助。

一、官兵民团,宜互相策应也。民团素不习战,攻火器、刀矛等,均非所娴。官兵攻剿之处,所在团练力助剿,不得株守观望。惟遇民团有急,由该牧令请援,官兵亦宜速往救应,成辅车相依之势。

一宜择要害设卡盘查也。四乡均有团练,平时不容奸宄溷。惟路途必有要隘可由,各团总公议择要设卡,严查出入之人姓名藉贯,必有根据方准放行。如有形可疑者,拏送地方官究办。

一民团,只可助战,不宜调遣也。劝办民团,必以自卫身家动之,而后情踊跃。本处争战,自当尽力。若因其勇敢,令听调遣,则此辈本系安居乐业之人,一闻此信,必且即时解散。且迁地勿良,地势人情皆非熟习,调去亦必不得力。离开乡土,便变民团为练勇,旧业已经失去,将来遣散更多费手。

一立功宜即奖励也。团练虽系自卫身家,然既杀贼立功,则奖赏当较官兵稍优。盖官兵系在营食粮,例应出力之人民;团乃舍业急公,不顾躯命之士,在朝廷自宜量加优待。乃近来奏请给奖者固不乏人,而攘其功以予将帅者亦正不少。应请饬下各督抚及统兵大臣,遇各团中实有卓着战功、擒贼名酋者,带队团总请赏官职,余给奖赏,既可以励团练,亦可以激将士。其有阵亡之勇,均宜一体议。

一团费宜自捐自办也。民团皆有恒业之人,所费本属无多,惟制备器械、操练奖赏及闻警时一切支应,亦自不少。总令富户出钱米,贫民供职役,均由各乡自捐自办。如有劣绅借捐渔利者,团总立予斥去。

一民团办成,防兵可省也。现在各营兵勇数本不多,各口分防为数益少。若民团既无一处漏要害,又俱有盘查,则防兵便可陆续裁撤。兵合则见多,攻剿更可得力。

练民团以张国势议

自万里重洋之禁开,而天下多故矣。自五口通商之约立,而时局维艰矣。自马江败,而越南沦;南徼之藩篱尽撤矣。自朝鲜乱,而台湾割;在海之屏蔽遂虚矣。迁流以至今日,欲图东方局者,罔不视耽耽而欲逐逐,肆其鹰瞵之技,逞其虎视之心。呜呼!当此危急之秋,可不亟筹善法以为御侮之计乎?然则御侮之计,将安出?曰:此其计,莫要于练民团。民团者,合天下之力以为力,而其力必雄;天下之心以为心,而其心必固。盖救急之法,未有善于此者也。查泰西各国所以师武臣力者,良由于人尽知兵。今虽不能仿其法以设民兵,但使天下二十二行省各府州县举办民团,则一省有一省之兵,一府有一府之兵,一县有一县之兵,一乡有一乡之兵,而收效亦与民兵无异。无事则学习技艺,有事则力攻剿,以视闻警招募,仓卒成军,步武不能娴,测量不能准,枪炮不知如何而用,奇正不知如何相生者,得失奚翅霄壤?至于举办之法则,莫如编武生以为队长。查各邑胥有武生,自入庠以至中举,名虽为武,而实无用武之地。今当于每乡武生中择若干人为团练什长,复以其技击出众者为百人长。每月限定日期操演,教以枪炮打靶,训以阵法步伍。操罢之后,各安本业,地方官按月亲临校阅一次,考校惰勤,分别优劣而赏罚之。其有熟悉测量而发皆中节者,赏以功牌,保以官职。如遇海氛不靖,皆当为国家力。邻省邻县或有危急,则一闻警报,立即互相驰援,不得存此疆彼界之心。如此则每县以二百人计,合之天下各省,突增无数民兵,众志成城,无懈可击,实自强之本也。若夫筹费之法,鄙人向尝论之,莫如仿田赋出兵之意,使城厢内外殷实民户各立社以出乡勇。假今有田二百亩,则当一社出勇一名;有田四百亩,则当二社出勇二名,余则以次。递加其典质及铺户赀本厚者,亦令酌量当宜,然后由本地绅士公举知兵之人,总

译一、必须有高级官员督办。州县既然已经选派贤能的人员分别办理,如果没有督办的官员,那么哪里严密、哪里松懈就无法知晓,办法不能统一,缓急之间仍然不可依赖。所以必须根据地势联络,分为几路,每路派遣一名道、府级的高级官员来督察。绅士中不可用的,随时斥退;章程不合法的,随时更改。总之要使一路联成一体,然后处处周密,可以收到臂膀辅助的效果。

一、官兵与民团,应当互相策应。民团向来不熟习作战,攻击用的火器、刀矛等,都不熟练。官兵进攻剿杀的地方,所在地的团练要尽力协助剿杀,不得固守观望。只是遇到民团有紧急情况,由当地知县、知府请求救援,官兵也应当迅速前往救应,形成辅车相依的态势。

一、应当选择要害之地设卡盘查。四乡都有团练,平时不容奸邪之人混杂。只是路途必有要隘可以通行,各团总共同商议选择要害设卡,严查出入之人的姓名籍贯,必须有根据才准放行。如果有形迹可疑的人,捉拿送交地方官追究办理。

一、民团,只可以辅助作战,不适宜调遣。劝办民团,必须用保卫自身家产来动员他们,然后他们才会踊跃。本地争战,自然应当尽力。如果因为他们勇敢,命令他们听候调遣,那么这些人本来就是安居乐业的人,一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立即解散。而且迁往异地并不好,地势人情都不熟悉,调去也必定不得力。离开乡土,就把民团变成了练勇,旧业已经失去,将来遣散更加费事。

一、立功应当立即奖励。团练虽然是保卫自身家产,但既然杀贼立功,那么奖赏应当比官兵稍优。因为官兵是在军营吃粮,按规定就应当出力;团练则是舍弃家业急公好义,不顾性命的人士,朝廷自然应当酌情加以优待。然而近来奏请给奖的人固然不少,但侵夺他们的功劳给予将帅的也实在不少。应当请求命令各督抚及统兵大臣,遇到各团中确实有显著战功、擒获贼寇首领的人,带队团总请求赏赐官职,其余给予奖赏,既可以激励团练,也可以激发将士。那些阵亡的勇丁,都应当一体议定抚恤。

一、团费应当自行捐输自行办理。民团都是有固定职业的人,所费本来不多,只是制备器械、操练奖赏以及听到警报时的一切开支,也不少。总之让富户出钱米,贫民供职役,都由各乡自行捐输自行办理。如果有劣绅借捐输谋取利益者,团总立即将其斥退。

一、民团办成,防兵可以节省。现在各营兵勇数量本来不多,各口分防的数量更少。如果民团没有一处遗漏要害,又都有盘查,那么防兵就可以陆续裁撤。兵力集中则显得多,进攻剿杀更加得力。

论练民团以张国势

自从万里重洋的禁令开放,天下就多事端了。自从五口通商的条约订立,时局就艰难了。自从马江战败,越南沦陷;南方边境的屏障全部撤除了。自从朝鲜动乱,台湾割让;海上的屏蔽于是空虚了。演变至今日,想要图谋东方局势的人,无不视虎视眈眈而步步紧逼,施展其鹰隼般的伎俩,逞其虎视之心。唉!当此危急之秋,能不急切筹划好方法作为抵御外侮的计策吗?那么抵御外侮的计策,将从哪里得出呢?回答说:这计策,没有比练民团更重要的了。民团,是集合天下的力量作为力量,那么其力量必定雄壮;集合天下的心作为心,那么其心必定坚固。大概救急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查考西方各国之所以师武臣力,实在是由于人人懂得兵法。现在虽然不能完全仿照他们的办法设立民兵,但只要使天下二十二行省各府州县举办民团,那么一省有一省的兵,一府有一府的兵,一县有一县的兵,一乡有一乡的兵,而收效也与民兵无异。无事时学习技艺,有事时尽力进攻剿杀,比起听到警报招募,仓促成军,步伐不能熟练,测量不能准确,枪炮不知道如何使用,奇正不知道如何相生,得失岂止是天壤之别?至于举办的法则,不如编选武生作为队长。查各邑都有武生,从入庠序直到中举,名义上虽然是武,但实际上没有用武之地。现在应当在每乡武生中选择若干人作为团练什长,再以其技击出众者作为百人长。每月限定日期操演,教他们枪炮打靶,训练他们阵法步伍。操练完毕之后,各自安守本业,地方官每月亲自到校阅一次,考核懒惰勤勉,分别优劣而赏罚之。那些熟悉测量而发射都中节的人,赏赐功牌,保举官职。如果遇到海疆不宁,都应当为国家效力。邻省邻县如果有危急,那么一听到警报,立即互相驰援,不得存有此疆彼界之心。这样那么每县以二百人计算,合之天下各省,突然增加无数民兵,众志成城,无懈可击,实在是自强的根本。至于筹费的方法,鄙人向来曾经论述过,不如仿照田赋出兵的意思,使城厢内外殷实民户各自立社以出乡勇。假如有田二百亩,就当一社出一名勇丁;有田四百亩,就当二社出二名勇丁,其余依次递增。其典质及铺户资本雄厚者,也让他们酌情应当,然后由本地绅士公举知兵之人,总管

办团练事宜。号令不可不严也,队伍不可不为也,营制不可不整也,械不可不精也,技击不可不练,而古今兵法尤宜娴也,测量不可不知,而各国洋操有宜采也。行以实力,奉以实心,斯其收效必远。于何征之?则请征诸往事。嘉庆初,川楚教匪为乱,桂涵、罗思举所团练之川勇,一鼓平之。咸丰中,赭寇为患,曾文正公用所团练之湘勇,转战数千里,迭奏奇功,卒成中兴之事业。是则团练之足以固本,足以安边,大可知矣。至若南北各边,则又宜练蒙兵以防俄,练番兵以防英法。何谓练蒙兵以防俄?蒙兵夙称强悍,元时迭为俄患,载在西史,班班可考。顾昔之蒙古,患其强,强则不免扰我内地;今之蒙古,患其弱,弱则无以固我外藩。善夫,南皮制军之言曰:“沙漠黄寒,驰驱持击,南人十不敌北人一,关内之人十不敌关外之人一。”然则多练蒙兵,讵不足为防俄之计乎?宜派知兵大员,查明蒙古情形,晓以利害,照团练之法,按段编为民团,一切屯田、筑垒诸要端,实心整顿,然后朝廷无北顾之忧矣。何谓练番兵以防英法?英侵印度,则西藏之势急矣;缅甸复沦于英,越南又覆于法,则云南、广西之势危矣。所幸者,藏之剌麻,云南、广西之土番及川、陕各处边民,性多强悍,素善战。诚能择其英伟之士,熟谙兵法者,多假以呼图克图名号,令其照内地团练之法,各编民兵,则国家更无南顾之虑矣。噫!时势艰难,数十载于兹矣。关心大局者,恒以练官兵为言,殊不知练官兵百,不如练民团十。居今日而欲扞御外侮,宏济时艰,除练民团之外,真无一可恃之法也。

译办理团练事宜,号令不可不严明,队伍不可不组建,营制不可不整齐,器械不可不精良,技击不可不训练,而古今兵法尤其应当熟习,测量不可不了解,而各国的洋操有值得采纳之处。以实力推行,以诚心奉行,这样收效必定深远。从哪里可以证明呢?那就请从往事中寻求证据。嘉庆初年,川楚教匪作乱,桂涵、罗思举所训练的川勇,一举平定了叛乱。咸丰年间,太平天国为患,曾文正公使用所训练的湘勇,转战数千里,屡次建立奇功,最终成就了中兴的事业。由此可知,团练足以巩固根本,足以安定边疆,这是显而易见的。至于南北各边疆,又应当训练蒙兵以防备俄国,训练番兵以防备英法。什么叫训练蒙兵以防备俄国?蒙兵向来以强悍著称,元朝时屡次成为俄国的祸患,记载在西方的史书中,历历可考。然而过去的蒙古,担心的是它强大,强大就不免骚扰我的内地;现在的蒙古,担心的是它弱小,弱小就无法巩固我的外藩。南皮制军的话说得好:“沙漠寒冷,驰骋冲杀,南方人十个抵不上北方人一个,关内的人十个抵不上关外的人一个。”那么多训练蒙兵,难道不足以作为防备俄国的计策吗?应当派遣懂军事的大员,查清蒙古的情况,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按照团练的方法,分段编为民团,一切屯田、筑垒等重要事项,实心整顿,这样朝廷就没有北方的后顾之忧了。什么叫训练番兵以防备英法?英国侵犯印度,那么西藏的局势就紧迫了;缅甸再次沦于英国,越南又覆灭于法国,那么云南、广西的局势就危险了。幸运的是,西藏的喇嘛,云南、广西的土著以及四川、陕西各处的边民,性情大多强悍,向来善于作战。如果真能挑选其中英武杰出、熟谙兵法的人,多授予他们呼图克图的称号,让他们按照内地团练的方法,各自编练民兵,那么国家更没有南方的后顾之忧了。唉!时势艰难,已经几十年了。关心大局的人,常常主张训练官兵,却不知道训练一百名官兵,不如训练十名民团。在当今想要抵御外侮,大力救济时艰,除了训练民团之外,真的没有可以依赖的方法了。

团练卫民说

团练者,古守望相助之遗意,法至良,意至美也。声势联络,气谊固结之谓团;进退有法,步伐整齐之谓练。苟能名副其实,自收成效。前者粤匪之乱,蹂躏十余行省,所至糜烂。湘乡曾文正公以在籍绅士创办团练,一时豪杰之士闻风兴起,投袂谭兵,卒能削平大难巨逆,就歼。然则团练之关系,顾不重哉?时至今日,强邻实逼,外患既岌岌可危,而各处不逞之徒又复蠢而思动,闹教之案层见出。加以近日米珠薪桂,饥民以索食为辞,每致聚众劫掠,为害商民,且有焚毁衙署等事。推原其故,皆由乱民倡之。苟有团练,事前可预为布置,事至自不至惊惶。彼无业游民,果何从得肆其奸谋哉?昨岁省垣大宪曾饬各州县举办民团,以卫闾阎而除匪类。迄今举办者殊属寥寥,毋亦以创始实难而有不易?奉行者在与令,试借箸代筹,略举数则以待留心时事者采择焉。一、可得保护教堂之益也。按西人传教,载在约章,中外相安,本可无事。无如喜事之徒屡起衅端,官吏调停,动费唇舌。去岁胶州之役,德人踞我要地,索我偿金,上烦宵旰之焦劳,下费廷臣之筹画。乱民滋事,贻误大局,言之发指。嗣是而后,江皖各省闹教又时有所闻。推其故,皆事起仓猝,官吏营兵急不及发,且民间公愤之积不能平者,有司亦无从知觉,以故酿成大患,裂多端。若设团练,则民居与教士之龃龉者,团长可首先排解,以弭患于无形。即一有警信,亦可先出团练遏其凶锋,再报文武各官出兵弹压,则不至溃败灭裂,以小忿而误大局矣。一、可绝赌徒横行之害也。赌为贼之媒,赌亦为盗之薮。盖若辈衣锦绣,食膏梁,饱煖淫逸,安之若素。至五木无灵,资财告竭,即欲幡然改计,又苦无业可营,乃不得不流为匪类。其弱者小试穿窬,强者公然攘夺,此亦势之必然者也。地方官虽亦告诫谆谆严为禁止,然苦于平日耳目不周,无从知悉。即或率众下乡,彼等已闻风远遁,追缉无踪。至事过依然逍遥法外。若设团练,则先面谕团长,如地方有聚众开赌之事,即率团勇前往驱逐。如仍抗违,则即密报县官捕捉。如此则赌风息,而盗贼亦于以息矣。闾阎受惠,岂浅鲜哉?一可止流民骚扰之患也。天灾流行,国家代有,饥民待哺,万户嗷嗷,不能仰食于一方者,必致散食于他处。其中魁杰之徒,乘间滋事,沿途抢掠,为害闾阎。虽经各大宪一面设法赈济,一面饬各州县沿途截止,然流民之纷纷求食者盈千累万,到处滋生事端。若设团练,则如流民入境,团长可会同绅董,按户劝赈以为济。如有强悍不遵者,即率团练前往弹压,务使不准逗留。如此则民亦受惠无穷矣。一可止斗欧伤人之案也。愚民无知,好勇斗很,睚之怨,白刃相加。此风广东、湖州等府为最甚,而他省亦时有所闻。若设团练,如有斗[殴](欧)情事,团长出而排解,必能了事。盖团练有兵人,已素慑其威,故无不畏而知之也。以上四条,皆据其大要而言,实力行之,必有成效。至若恃强滋事,训练不精,约束不严诸弊,则有「治法无治人」一语足以该之,固不必反覆推论矣。

团练说

朱孙诒

咸丰八年戊午七月,客有谓于余曰:「粤自莠民倡乱,十有余年,其始未尝略地攻城。迨洪杨诸逆占据永安后,虽弃城北窜,而相继而起者踵相接也。近今几载,失陷城池难以枚举。今水陆之师克复数郡,中丞劳公奏调吾子总司善后,将以何者为先?」余曰:「团练。」客曰:「仆在此有年矣,具悉民间疾苦。困于贼者难堪,困于团练者亦甚。借团练以科歛钱谷者,无论已;有名为团练而实通贼者,不惟乡闾仰其鼻息以图保身家,即地方官亦听其指挥,苟全性命。有藉充团总而大获重利者,其始将微物以饵地方官,其后遂挟制地方官以鱼肉乡民,甚至自相雄长,生事忿争;又或率其党羽,公然为盗,种种流弊,莫可名言。吾子千余里闻君命而来,而但言团练,何也?」余曰:「此皆未尝经官办理,亦办理不得其人

译团练卫民说

团练,是古代邻里守望、互相救助的遗存意旨,方法极为优良,用意极为美好。声势相互联络,情谊牢固团结,称为“团”;进退有章法,步伐整齐划一,称为“练”。如果能够名副其实,自然能收到成效。先前粤匪作乱,蹂躏了十几个行省,所到之处一片糜烂。湘乡曾文正公以在籍乡绅的身份创办团练,一时豪杰之士闻风而起,投袂谭兵,最终能够削平巨大的灾难和逆贼,将其歼灭。那么团练的重要性,难道不重大吗?

时至今日,强邻逼近,外患已经岌岌可危,而各地不逞之徒又蠢蠢欲动,闹教案件层出不穷。加上近日米价如珠、柴价如桂,饥民以索取食物为借口,常常聚众劫掠,危害商民,甚至有焚毁官府衙门等事。推究其根源,都是由乱民倡导所致。如果有团练,事前可以预先布置,事到临头自然不至于惊慌失措。那些无业游民,又从哪里施展他们的奸诈阴谋呢?

去年省城大员曾命令各州县举办民团,以保卫百姓、清除匪类。到现在举办的人特别稀少,难道不是因为创始实在困难而难以推行吗?奉行命令的关键在于法令,试着借箸代筹,略举几条供关心时事的人参考选取。

一、可以获得保护教堂的利益。按照西方人传教,载入条约章程,中外相安,本来可以无事。无奈好事之徒屡次挑起争端,官吏调停,动辄费尽唇舌。去年胶州战役,德国人占据我国要地,索取我国赔款,上使皇帝日夜焦劳,下使朝廷大臣筹划应对。乱民滋事,贻误大局,说起来令人发指。此后,江皖各省闹教之事又时常听闻。推究其故,都是因为事发仓促,官吏营兵来不及出发,而且民间积怨不平,有司也无法察觉,所以酿成大患,裂痕多端。如果设立团练,那么居民与教士之间的龃龉,团长可以首先排解,以消除隐患于无形。即使一旦有警讯,也可以先派出团练遏制其凶锋,再报告文武各官出兵弹压,就不会溃败分裂,因小忿而误大局了。

二、可以杜绝赌徒横行的危害。赌博是贼寇的媒介,赌博也是盗贼的渊薮。因为这些人穿锦绣,吃膏粱,饱暖淫逸,安之若素。等到赌运不佳,资财告竭,即使想改过自新,又苦于没有职业可经营,于是不得不沦为匪类。其中弱者小试偷窃,强者公然抢夺,这也是势所必然。地方官虽然也谆谆告诫,严加禁止,但苦于平日耳目不周,无从知晓。即使率领众人下乡,他们已闻风远遁,追缉无踪。等到事后依然逍遥法外。如果设立团练,则先当面告知团长,如地方有聚众开赌之事,就率领团勇前往驱逐。如果仍然抗拒违抗,就立即密报县官捕捉。这样赌博之风就会平息,盗贼也因此而平息了。百姓受惠,难道浅薄微薄吗?

三、可以制止流民骚扰的祸患。天灾流行,国家代代都有,饥民等待哺食,万户嗷嗷待哺,不能依靠一方供养的,必然导致散居他处求食。其中魁梧杰出之徒,趁机滋事,沿途抢掠,危害百姓。虽然各大员一方面设法赈济,一方面命令各州县沿途拦截,但流民纷纷求食的成千上万,到处滋生事端。如果设立团练,那么如流民入境,团长可以会同乡绅董事,按户劝赈以救济。如果有强悍不遵从的,就率领团练前往弹压,务必使其不准逗留。这样百姓也受惠无穷了。

四、可以制止斗殴伤人的案件。愚民无知,好勇斗狠,睚眦之怨,白刃相加。这种风气在广东、湖州等府最为严重,其他省份也时常听闻。如果设立团练,如有斗殴情事,团长出面排解,必定能了事。因为团练有兵员,已经素来慑服其威,所以无不畏惧而知止。

以上四条,都是据其大要而言,实力推行,必有成效。至于恃强滋事,训练不精,约束不严等弊端,则有“治法无治人”一语足以概括,固不必反复推论了。

团练说

朱孙诒

咸丰八年戊午七月,有客人对我说:“自从莠民倡乱以来,十多年了,起初未曾略地攻城。等到洪杨诸逆占据永安后,虽然弃城北窜,但相继而起的人接踵而至。近今几年,失陷城池难以枚举。现在水陆军队克复了几座郡县,中丞劳公奏调您总司善后,将以何者为先?”我说:“团练。”客人说:“我在此地多年,深知民间疾苦。被贼寇困扰的难以忍受,被团练困扰的也很严重。借团练之名科敛钱粮的,且不说;有名为团练而实际通贼的,不仅乡闾仰其鼻息以图保身家,即使地方官也听其指挥,苟全性命。有凭借充任团总之职而大获重利的,起初用小利引诱地方官,后来就挟制地方官以鱼肉乡民,甚至自相争雄,生事忿争;又或率领其党羽,公然为盗,种种流弊,不可名状。您千里迢迢闻君命而来,却只说团练,为什么呢?”我说:“这都是未曾经过官府办理,或者办理不得其人

之故也。」客曰:「苟得其人,当讲求吏治,何专言团练也?」余曰:「今日之广西,任团练固不能致治,废团练亦无以已乱,吏治应以团练为先也。」客曰:「何以言之?」余曰:「诒自五月抵粤,居会垣者已旬余,驻柳郡者两月,所见所闻与吾子之言,大约相同。然各府州县莫不有团贼来,或顺从,或惊走,毫无所用。贼去或科派,或欺凌,扰害不堪。此等情形,岂能致治?若竟废之,则器械山积,手所便携,猜鸷习成,目所惯不逞,盈郊逋逃,野兵不可恃勇,难长养。此等情形,岂能已乱?惟有遴选人材,实行团练,竭力整顿,仍不外因势利导,用心督率。要必使若网在纲,无团练者使之速举办,以便稽查;有团练者使之就范围而归约束。但团练之患,率有五等:一患经费难以久持;二患恃众恐其横行;三患有事未必可靠;四患官民难免纷扰;五患伏莽未能悉除。盖团练固资经费,今团练无薪水,团丁无口粮,则经费无难持久矣。恃众横行,容或有之。今每县团总不过数人,团长十余人团正数十人,兼立百长,行长使其递相管束,以人制之,分路管领,以地限之,且悉听地方官指使。团练听命于官,是官总其权也,可操纵自如也,无虑其横行矣。有事难靠,匪惟团总恐难靠,而遂不行,是因噎废食也。今凡城市有店铺之处,暨殷实之家,令资练勇。贼来练勇,当先团勇帮助。一方有警,悉调各城市之勇,聚于一处,分途防剿。久之,不独练勇可靠,即团勇皆成劲旅矣。官民纷扰,乃办者不得其法。今畎亩不旷其工,作室家不罄其盖藏,官惟勤于督责,民自乐于听从,行所无事,何纷扰之有?伏莽不除,最足为患。今三人会团,必令稽查匪类窝家,是兼行保甲也。外匪固不能来,内匪亦奚由匿,则伏莽之有无,此五患间。以暇时校其技艺,齐其队伍,逐层团总、团长、团正、百长、什长训诲,使之辑然和睦。有勇知方,行见民与民邻近庄村相联络而友助可期也。民与官邻封州县通呼吸而应援足恃也。岂惟盗贼不生,亦且礼让可复,而吏治民风駸駸乎日上矣。团练顾不重乎?今所定团练条规,皆力祛团练之弊,而实收团练之效者,子曷不详阅之?客乃再三紬绎,反复思量,不觉勃然而兴曰:「有是哉,吾子之所言团练如是之详且善也。曩者吾子在楚,所至之处,共知取效于团练。长沙十二属,惟湘乡至今完全;九府四直隶,惟庆未遭兵豩▯大。不意初来岭峤,独能洞悉利弊,而严密其法,以简易其行也。由是观之,非团练断无以已乱,且非若吾子所言之团练,亦必不能以戢干戈而奠安黎庶也。」客既知其然也,爰书其说以告阖省各府州县之举行团练者。

译这是其中的缘故。」客人说:「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应当讲求官吏的治理,为什么专门谈论团练呢?」我说:「今天的广西,依靠团练固然不能达到大治,废除团练也无法平息动乱,官吏的治理应当以团练为先。」客人说:「为什么这么说呢?」我说:「自从五月抵达广东,在省会居住已十多天,在柳州驻扎两个月,所见所闻与您的话,大致相同。然而各府州县没有不遭遇贼寇的,有的顺从,有的惊逃,毫无用处。贼寇离去后,有的勒索摊派,有的欺凌百姓,骚扰侵害不堪忍受。这种情形,怎么能达到大治?如果竟然废除团练,那么兵器堆积如山,手中便于携带,猜忌凶狠的习惯已经养成,眼中惯常看到的不法行为,郊野充满逃亡之徒,野兵不可依赖其勇力,难以长期供养。这种情形,怎么能平息动乱?只有选拔人才,切实推行团练,竭力整顿,仍然不外乎因势利导,用心督率。务必使像网挂在纲绳上一样,没有团练的地方让他们迅速举办,以便稽查;有团练的地方让他们纳入范围而归于约束。但团练的祸患,大概有五种:一患经费难以长久维持;二患倚仗人多恐怕会横行霸道;三患遇到事情未必可靠;四患官民难免发生纷扰;五患潜伏的匪类未能全部清除。因为团练固然需要经费,现在团练没有薪水,团丁没有口粮,那么经费就不难持久维持了。倚仗人多横行霸道,或许会有。现在每县团总不过数人,团长十余人,团正数十人,同时设立百长,让百长使他们互相管束,用人来制约他们,分路管领,用地域来限制他们,并且全部听从地方官的指挥。团练听命于官府,这是官府总揽权力,可以操纵自如,不用担心他们横行霸道了。遇到事情难以依靠,不仅团总恐怕难以依靠,而且因此就不推行,这是因噎废食。现在凡是城市有店铺的地方,以及殷实之家,让他们资助练勇。贼寇来时,练勇应当先由团勇帮助。一方有警报,全部调动各城市的勇丁,聚集在一处,分路防剿。久而久之,不仅练勇可靠,即使团勇也都成为精锐部队了。官民纷扰,是因为办理的人不得法。现在农田不荒废其耕作,家室不耗尽其积蓄,官府只勤于督责,百姓自然乐于听从,行事从容无事,有什么纷扰呢?潜伏的匪类不清除,最足以成为祸患。现在三人组成一团,必定让他们稽查匪类窝家,这是兼行保甲制度。外匪固然不能进来,内匪又从哪里隐藏,那么潜伏匪类的有无,这五种祸患之间。在闲暇时校阅他们的技艺,整齐他们的队伍,逐层对团总、团长、团正、百长、什长进行训诲,使他们和睦相处。有勇力且知道道义,不久百姓与百姓邻近的庄村互相联络而友爱互助可以期待。百姓与官府相邻的州县气息相通而应援足以依赖。不仅盗贼不生,而且礼让可以恢复,官吏的治理和民风渐渐日益上进了。团练难道不重要吗?现在所定的团练条规,都是极力去除团练的弊端,而实际收到团练的效果的,您为什么不详细阅读呢?」客人于是反复推敲,反复思量,不觉振奋地站起来说:「有这样的道理啊,您所说的团练如此详细且完善。从前您在湖北,所到之处,都知道效法团练。长沙十二属,只有湘乡至今完整;九府四直隶州,只有庆阳未遭兵祸。没想到初来岭南,唯独能洞察利弊,而严密其法,以简化其施行。由此看来,不依靠团练断无办法平息动乱,而且如果不是像您所说的团练,也一定不能止息干戈而安定百姓。」客人既然知道是这样,于是写下这些说法来告诉全省各府州县推行团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