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臣经济录十二

名臣经济録卷十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83–112 段

岂非念安不忘危之戒,而为思患预防之术乎?顾此乃将帅之事,兼非宫禁所宜。密迩庙社,恐无以妥神之灵。况今前星未耀,震位犹虚,而乃疲力于击射之余,耗神于驰逐之下。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壮嵗乏嗣,则其心为之惕然。陛下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而自轻若是?此羣臣之所以夙夜而不能安也。伏愿继自今,髙拱穆清,深居禁密,戒嬉游无度之劳,以保心体之和,逺混杂不经之所以消意外之虑。自然血气循轨,精神内固,上帝孚啓圣之祥,后宫衍多男之庆,国本有托,人心以安,宗祧至计,莫急于此。至于经筵日讲,陛下嗣位之始,时常举行。近嵗讲期甫临,辄闻报罢,劝讲之官始为虚设。

书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且一心之微,攻之者众,不在此则在彼。不游心于诗书理义,则放情于宴安逸乐,固其所也。伏望继自今,只循旧典,时御经筵,非盛暑隆寒不可辄罢,仍举行日讲,故事就近儒臣,讲论经史,涵泳义理,以培养本原则聪明有所开▯,治道日益明畅,天下至乐无以逾此,而百凡好尚。皆不能夺之矣。前此三者,天下之大本在焉。《易》曰:「正其本,万事理。」《大学》曰:「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陛下俯垂聴纳,见之施行,由是修圣政以亨天下之屯,广圣嗣以定天下之志,▯圣学以成天下之务。大本既立,庶政末节各有司存,自当随事纳忠以图报称,则天意可回,民生可遂,冦盗可消,境土可宁,上以承祖宗之洪休,下以垂子孙之大统,近以慰臣庶之忧疑,逺以荅华夷之观向,实宗社万亿年灵长之福也。臣等窃时髙位,势共安危,受国厚恩,义闗休戚。当四方多事之际,不能展一筹以纾患害,兹奉明防修省。若又不能极陈探本之论,以赞维新之化,依阿淟涊,茍度嵗年,纵能免触逆之罪于一时,岂能逃误国之罪于他日乎?臣等忠愤填臆,不知所裁,冐犯天威,罪当万死。縁系急大本以图治安,以尽修省事理,谨题请防。正徳七年五月十二日奉圣防:「朕已知悉,了卿等安心办事,钦此。」谏猎虎疏【王思】臣闻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休戚利害,本同一体,此臣所以昧死流涕而献其愚也。臣窃惟孝宗敬皇帝之子,惟陛下一人,上赖以承宗社之统,下赖以啓万世之传,不可一日不致其谨也。近者道路传言,虎逸于柙,惊及圣躬,臣闻之且骇且疑,岂有陛下圣神文武而不为宗社万世自重也哉?臣窃观陛下即位以来于兹九年,朝宁不勤,政太庙不亲享,两宫旷于问安,经筵倦于聴讲,揆厥所自,葢有二端:曰嗜酒而荒其志,好勇而轻其身。由是戒惧忘于纵欲,好恶由于喜怒,威柄移于左右,政令出于多门,纪纲日弛,国是不立,士气摧折,人心危疑,上天示警,日食地震,宗社之忧,凛若朝夕。今勇不可好,陛下薄有所惩矣。至于酒不可嗜,臣请得而言焉。夫荒志废业,惟酒为甚,而天子一日万几,尤当有节。

译难道这是牢记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的戒律,采取预先考虑祸患、防患未然的办法吗?但这本来是将帅的事情,也不是宫禁之中适宜做的事。豹房靠近宗庙社稷,恐怕无法安妥神灵。况且如今太子星还没有显耀,震位仍然空虚,却在击射之后耗费体力,在驰逐之中损耗精神。况且富贵人家的子弟,坐着时也不靠近屋檐;正当壮年却没有子嗣,心中就会因此警惕不安。陛下为什么以宗庙社稷所系的身体,竟这样轻视自己?这正是群臣早晚不能安心的原因。伏望从今以后,高拱端坐于穆清宫中,深居禁密之处,戒除没有节制的游乐劳累,以保养身心和顺,远离混杂荒诞之所,以消除意外忧虑。这样自然会使血气循行正常,精神在内得到巩固,上帝也会显示启发圣明的祥瑞,后宫会有多生男孩的喜庆;国本有所寄托,人心因此安定,这是宗庙社稷最重要的长远计策,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至于经筵日讲,陛下即位之初还时常举行;近年讲期刚到,便常听说停止,劝讲的官员也就形同虚设。《尚书》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 况且人的内心十分微妙,攻击它、诱惑它的东西很多;不在这里,就在那里。如果不把心思放在《诗》《书》和义理上,就会放纵情欲,沉溺于宴饮安逸享乐,本来就是如此。伏望从今以后,只遵循旧典,按时御临经筵;除非盛暑严寒,不可轻易停止;仍然举行日讲,按照旧例请近侍儒臣讲论经史,涵泳义理,以培养根本,使聪明有所启发,治国之道日益明白通畅。天下最大的快乐没有能超过这个的,各种其他爱好都不能夺去它。前面这三件事,天下的大根本就在其中。《易经》说:“端正根本,一切事情就会治理好。”《大学》说:“根本已经混乱,却想治理末节,这是不可能的。”陛下如果俯身听取并采纳,见诸施行,就可以由此修明圣政,使天下的困厄得到疏解;扩充圣嗣,安定天下人的心志;弘扬圣学,成就天下的事业。根本既已确立,各项政务和末节事务自然各有主管,我们也当随事进献忠言,以图报答陛下的恩德。这样,上天的意旨可以挽回,百姓的生活可以安定,盗贼可以消灭,疆土可以安宁;对上可以承受祖宗宏大的福泽,对下可以为子孙留下长久的大统,近可以安慰臣民的忧虑疑惧,远可以回应华夏与夷狄的观望归向,实在是宗庙社稷亿万年长久昌盛的福分。我们私下身居高位,和国家共同承担安危,受到国家厚恩,在道义上与国家的祸福休戚相关。正当四方多事之时,我们不能提出一条计策来缓解祸患,如今又奉到修身反省的明令。如果还不能竭力陈述探究根本的意见,来辅助革新政治的教化,只知迎合污浊、苟且混日子,即使能暂时免除触犯逆鳞的罪责,难道将来能够逃脱误国的罪名吗?我们忠诚激愤充满胸中,不知如何裁度,冒犯天威,罪当万死。这是因为关系到急切确立根本、谋求治安,并且要尽到修省的道理,所以谨此题奏请示。正德七年五月十二日奉圣旨:“朕已经知道了,你们安心办事就是。钦此。” 《谏猎虎疏》【王思】臣听说,臣下对于君主,就像子女对于父亲;休戚利害本来就是一体,这就是臣冒死流泪献上愚见的原因。臣私下想到,孝宗敬皇帝只有陛下这一位儿子,上要依靠陛下承继宗庙社稷的大统,下要依靠陛下开启万世相传的基业,不能有一天不谨慎对待。近来道路上传言,老虎逃出笼子,惊吓到了圣驾;臣听说后既惊骇又怀疑:难道陛下圣明神武、文武兼备,竟不会为了宗庙社稷和万世基业而自重吗?臣私下观察,陛下即位至今已经九年,朝会不勤,政事懈怠,不亲自祭享太庙,两宫也久不去问安,经筵又厌倦听讲。推究原因,大概有两端:一是嗜酒而荒废志业,二是喜好逞勇而轻视自身。于是戒惧被纵欲忘却,好恶随着喜怒而变,威权转移到左右近臣手中,政令出自多个门路,纲纪日益松弛,国家大计不能确立,士气受到摧折,人心危疑,上天屡示警告,日食地震接连发生,宗庙社稷的忧患,严峻得仿佛就在早晚之间。如今好勇不可取,陛下已经稍稍受到惩戒。至于酒不可嗜,臣请允许我详细说明。荒废心志、废弃事业,没有比酒更严重的,而天子一天处理万机,更应当有所节制。

书曰:「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其末流之祸如此。今陛下露处外宫,日湎于酒,厮养杂侍,禁衞不严,其荒志废业已足深戒,更或变起仓卒,何以备之?此臣所以大忧也。伏望陛下以天命为可畏,以祖宗为可法,惩创往事,克谨嗜欲,预防外患,还跸深宫,又必亲享太庙,孝养两宫,总揽乾纲,缉熙圣学,使俄顷转移之间,徳业极其盛大,岂不善哉?臣越职言事,不胜恐惧,待罪之至。奏宗社大计事【罗玘】臣少迂愚漫,不谙事。壮而登仕,其愚如初。今已老矣,自分与愚终焉而已矣。思天下聪明才辨之士,何可胜数,而或沉防牖下,或困滞下僚,或不霑一命者,在在有之。顾臣之愚,乃获窃禄先朝,备员侍从,又于陛下登极改元之初,自翰林侍读超陞南京太常寺少卿,仅逾二年起陞本寺卿,又逾年转南京吏部右侍郎。臣又思前之任翰林者,虽文华卓越,十倍于臣,而犹循资歴格,有进寸退尺者,有白首终身汨没者。臣独何人,六年之间骤进如此,谓非陛下天地旷荡之恩可乎?臣又思感恩之极,人虽至愚,茍有一得之见,自畏一身之死,怀而不为明主吐之。及至老疾病,笃而毕竟以死,是畏死而不免于死,徒感恩而不知报其恩,其果得为忠乎?又果得为知乎?使死而有知也,宁不悔于地下乎?且臣之所谓一得之见,非指四方盗贼,众人目前所谓急者也,亦非隠微而潜伏也,左右大臣所共知也,百司庶尹言官所共知也,闾阎小人外至荒服夷狄所共知也。或畏死而不敢以言,或以其职而不得以言,或卑且逺而不获以言,或怀禄保位而不肯以言,甚或乗隙市奸,谋非常之贵富,而幸人之不言为已地者焉。斯亦可为寒心也哉?何也?陛下受太祖太宗列圣之付托,以天下六年有竒于兹矣,而地久天长,万寿无疆,固将自兹始也。然亦必如祖宗有所付托于陛下,陛下乃无负祖宗所托也。不知陛下今之将所付托者何在耶?前日贼瑾之谋,逐荣王,借使当时顾命大臣以死助陛下诤留荣王,张防虽狡急于助逆,彼知有天潢血属之在肘腋,其敢萌是心乎?是无血属之在肘腋足以召乱明矣。幸天啓圣衷,卒歼灭之。瑾灭之后,可保决无瑾乎?若防则今班行中未必无防也。何以名之?凡以公呼瑾者,起此辈,保能不以事瑾者事之乎?防独恶着而先▯焉耳,赖列圣神灵,俾瑾防识,肤虑浅,其迹易见,万一有莽操者出于其间,不知何以歼之?自古人主之孤立,其危岂若是哉?宋之司马光、娄寅亮,其心忠于社稷,而卒有赖其言,岂不可用欤?伏望陛下蚤坚宸断,为宗社之计,以系海宇臣民之望,以絶奸雄睥睨之心,然后螽斯衍庆,麟趾肇祥,举先正归藩之义,正元良主鬯之规,斯万世之长防也,亦愚臣垂死图报万分之一也。臣言至此,惟知宗社,不恤其他,故不文,不文故不讳,不讳故伤触权奸,伤多触多,故中伤陷致罪辟以至于死,臣亦甘心分内事也。臣瞻望阙廷,不胜激切屏营之至,为此具本専差义男赍捧,谨具奏闻。奏蚤定宗社大计,以絶窥觊事【罗玘】臣于去年四月具本差义男罗秀赍奉内开,向者贼瑾谋逐荣王,当时顾命大臣不能死助陛下诤留荣王,致使陛下肘腋之间无一血属之亲,足以召乱,彰彰有前騐也。故举宋司马光、娄寅亮之故事以凟天聴,兼备责诸臣荡无亷耻、阿附贼瑾之状,而又▯其后日乗时观望不忠之谋,冀以感动宸衷,即赐施行,以慰海宇臣民之望,以消奸雄睥睨之心,然后螽斯衍庆,麟趾肇祥,礼遣归藩,爰正主鬯。臣虽谴死,固其分也。是后寂然不闻示谕,臣料必是后宫储祥将次弥月,臣之私喜旦夕望之。及今逾年更无影响,徒闻大盗并兴,遍布天下,连数十城,所过如洗,运河两岸焚劫殆空前。日缚杀方面,今日射死将官,近于杨村剖剥防将王杲。夫杨村去京城几何,而眼空如此。臣谓国本不定,奸雄睥睨,今何如哉?前月二十三日,湖广阳逻地面传来流贼执杀右副都御史马炳然。

译《尚书》说:“沉溺于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宫室、雕饰墙壁,这几件事只要有一件,未有不亡国的。” 它所导致的后患就是这样。如今陛下住在外宫,天天沉湎于酒,杂役和侍从混杂其中,宫禁守卫又不严,荒废心志、耽误政业已经足以深深警戒;倘若突然发生变故,又拿什么防备呢?这正是臣深为忧虑的地方。伏望陛下以天命为可敬畏,以祖宗为可效法,惩戒过去的事情,严格节制嗜好欲望,预先防备外患,返回深宫;还一定要亲自祭享太庙,孝敬奉养两宫,总揽乾纲,继续发扬圣学,使德行功业在顷刻转变之间达到盛大境界,难道不是很好吗?臣越出职分谈论政事,十分恐惧,甘愿等待治罪。《奏宗社大计事》【罗玘】臣年轻时迂腐愚昧而又散漫,不熟悉政务;壮年做官后,愚昧仍和当初一样。如今已经老了,自料只能和愚昧相终罢了。臣想到天下聪明、有才、善于论辨的人何止千百,而有的埋没在窗牖之下,有的困顿滞留于低级官职,有的甚至一生不得授予一命之官,到处都是。只是臣这样愚昧的人,却有幸窃取俸禄于先朝,充任侍从;又在陛下登极改元之初,从翰林侍读越级升为南京太常寺少卿,仅过两年又起升为本寺卿,再过一年转任南京吏部右侍郎。臣又想到,以前任翰林官的人,即使文章才华远胜臣十倍,也还要按资历、资格逐步升迁,有人进步极慢,有人直到白头终身埋没。臣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六年之中这样骤然升迁?若不是陛下天地般宽宏浩荡的恩德,能这样吗?臣又想到,感恩到了极点,即使一个人十分愚昧,只要有一点见解,也会害怕一死,藏在心中而不向明主吐露;等到年老病重,终于还是因死去而结束。这是害怕死亡却不能免死,只知感恩却不知道报恩,果真能算忠吗?又果真能算有知吗?假如死后有知,在地下难道不会悔恨吗?况且臣所谓一点见解,并不是指四方盗贼——那是众人眼前所谓的急务;也不是指隐微潜伏的事情,而是左右大臣共同知道,百司庶尹和言官共同知道,里巷小民以及远至荒服夷狄也共同知道的事情。有的人害怕死亡,不敢把它说出来;有的人因为职务限制,不能把它说出来;有的人地位卑微又远离朝廷,没有机会说出来;有的人贪恋俸禄、保全职位,不肯说出来;甚至还有人乘机进行奸诈交易,图谋非分的富贵,把别人不说话当成有利于自己的条件。这也足以令人寒心了!为什么呢?陛下接受太祖、太宗及历代圣人的托付,治理天下至今已有六年多;而地久天长、万寿无疆,本来正要从此开始。但也必须像祖宗把某种事业托付给陛下一样,陛下才不会辜负祖宗的托付。不知陛下如今将要把什么托付给后世呢?从前贼臣刘瑾谋划驱逐荣王,假使当时顾命大臣拼死帮助陛下争辩挽留荣王,张防即使急于助逆,他知道天潢贵胄的血亲就在身边,难道还敢萌发这种心思吗?这就清楚说明,身边没有血亲足以招致祸乱。幸亏上天启发陛下圣心,最终把刘瑾等消灭了。刘瑾灭亡之后,就能保证绝不会再有一个刘瑾吗?如果说张防,那么如今朝班之中未必没有张防这一类人。怎样称呼他们呢?凡是公开称刘瑾为公的人,都是出自这一类;他们能保证不会像侍奉刘瑾那样侍奉后来者吗?只是张防罪恶特别明显,所以先暴露出来罢了。依靠历代圣灵,才使刘瑾、张防的见识浅薄、踪迹容易被发现;万一其中出现像王莽、曹操那样的人,不知道将用什么办法消灭他?自古以来君主孤立无援,其危险难道有像这样的吗?宋代的司马光、娄寅亮,他们的心忠于社稷,最终也有赖于他们的进言,难道不可以任用吗?伏望陛下早早坚定圣断,为宗庙社稷筹划,以寄托海内臣民的希望,以断绝奸雄窥伺觊觎的心思;然后使子孙繁衍而福庆延续,使宗室贤才兴盛;实行先正大臣请归藩的义举,确立太子主持祭祀的制度,这才是万世长久的防范,也是愚臣临死前图报恩德的万分之一。臣说到这里,只知道宗庙社稷,不顾其他,所以不讲文饰;因为不讲文饰,所以不避讳;因为不避讳,所以触犯权奸;触犯得越多,便越会遭受诬陷、陷害而获罪,直到死亡,臣也甘心认为这是自己分内的事。臣仰望宫阙,不胜激切惶恐,因此专门写成本章,派义子携带呈进,谨具奏闻。《奏早定宗社大计,以绝窥觊事》【罗玘】臣于去年四月写成本章,派义子罗秀携奉入内,其中说:从前贼臣刘瑾谋划驱逐荣王,当时顾命大臣不能拼死帮助陛下争辩挽留荣王,以致陛下身边没有一个血亲可以用来防止祸乱,这已经有明确的先例。因此臣举出宋代司马光、娄寅亮的故事来冒犯天听,同时详尽指责群臣全无廉耻、阿附刘瑾的情状,又揭发他们日后乘机观望、心怀不忠的谋划,希望能够感动圣心,立即赐予施行,以慰藉海内臣民的希望,以消除奸雄窥伺觊觎的心思;然后使子孙繁衍、福庆延续,使宗室贤才兴盛,按礼遣送荣王归藩,确立太子主持祭祀。臣即使因此获罪而死,也本来就是应当的。此后一直寂静无声,听不到任何谕示。臣料想一定是后宫将要生育,祥瑞即将满月,私心中高兴,早晚盼望着。如今过了一年仍毫无消息,却只听说大盗纷纷兴起,遍布天下,连接数十座城池,所到之处洗劫一空,运河两岸几乎被焚烧抢掠殆尽。每天都有方面大员被捆绑杀害,今天又射死将官,近来还在杨村剖剥防守将领王杲。杨村距离京城有多远,贼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臣认为国本没有确定,奸雄窥伺觊觎,如今的情形怎么样了呢?上月二十三日,湖广阳逻一带传来消息,说流贼捉住并杀害了右副都御史马炳然。

臣初疑似之间,以为副都御史九卿之贰也,且非受命征勦之,不过遇之而已。而辄杀之,则九卿之长遇之必杀也。九卿之长敢杀之,则公侯驸马遇之必杀也。是尚知有朝廷威令哉?而朝廷左右尚为有人乎?而臣亦备员九卿之贰,亦在贼必杀之中,誓当不与此贼俱生。贼生臣死,贼死臣生也。亦痛夫国本之未定,而睥睨之萌渐不可遏,已至此也。然尚断然不信传来之言,忽于今月十三日申时,迎接炳然之吏王廷昌回报云:「亲敛炳然之尸,面劈一刀而去其鼻,身中两箭而伤其肋。」臣即跌仆在地,口鼻流血,昏晕沈防,如同气絶。臣知不久不以妻子自随,止凭一二小童扶摩灌饮,至晓畧苏。目今便血如流,肋骨已解,气息奄奄,死在旦夕。尚恐贼穷生计,鱼游釡中,火燃未沸,且喘息须臾之命,百般搜索,或至拥如盆子者一二人焉,驰骛中原,诱聚不逞百姓愚顽未明逆顺。诸将狐疑,益见逗遛,事机一变,成败分焉。自是一二大臣,虽欲假窃包荒养髙之名,以庇其私门桃李之党,如数十年前,恐未可也。而陛下尚欲与数十近习为讲武之举,宁有暇哉?臣敢于未死之前,披沥肝胆,再申前请。伏望陛下干干转坤,少垂睿览,立召皇亲、公侯、驸马、伯府、部院、寺大臣、翰林院、科道多官,考司马光、范镇、韩琦、文彦博、吕诲、包拯、赵抃诸臣之议,弃短取长,酌古准今,藏锋敛锷,随事据理,假代九庙之勤劬,兼托两宫之奉侍,体祖宗之意而不悬定,顺昭穆之序而无即真,专候桃房之芳,快覩前星之耀,纳众庶于不识不知之天,褫奸雄于如雷如霆之下,则臣诛死犹生之年,亦甚乐也。臣不胜愤激屏营之至,为此具本専差义男罗秀赍捧,谨具奏勑防。

译臣起初还半信半疑,以为副都御史是九卿的副贰,而且并不是奉命出征剿贼,只是偶然遇到流贼罢了;他们竟然随便把他杀掉,那么九卿之长遇到他们也一定会被杀。九卿之长都敢杀,那么公侯、驸马遇到他们也一定会被杀。这还知道有朝廷的威令吗?朝廷左右难道还有人吗?臣也充任九卿副贰,同样在贼人必杀之列,发誓一定不与此贼同时活着。贼活臣死,贼死臣生。臣也痛惜国本没有确定,奸雄窥伺觊觎的苗头逐渐发展到不可遏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然而臣仍断然不相信传来的消息。直到本月十三日申时,迎接马炳然的官吏王廷昌回来报告说:“我亲自收殓炳然的尸体,他脸上被砍了一刀,鼻子被削去;身中两箭,肋骨受伤。”臣当即跌倒在地,口鼻流血,昏迷沉睡,像气息已经断绝一样。臣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不能带着妻子儿女随行,只能依靠一两个小童扶持、按摩、灌饮,到天亮才稍稍苏醒。眼下便血如流,肋骨已经脱解,气息奄奄,死亡就在早晚之间。臣还担心贼人走投无路,像锅中游鱼一样,在火已点燃而水尚未沸腾之时,暂且苟延片刻性命,四处搜索,有时甚至聚集一两百人,奔驰中原,诱使聚集那些不守法、愚顽而不明白逆顺的百姓。各位将领狐疑观望,更加拖延不进;一旦战机发生变化,成败就会由此判定。从今以后,一两个大臣即使想借用宽容包庇、养成高名的名义,来庇护自己门下的党羽,就像几十年前那样,恐怕也未必行得通了。可是陛下还想和几十个近侍宠臣举行讲武活动,难道还有闲暇吗?臣敢在未死之前,披露肝胆,再次申述从前的请求。伏望陛下勤勉振作、扭转乾坤,稍加垂览,立即召集皇亲、公侯、驸马、伯府、部院、寺卿大臣、翰林院以及科道官员,多人共同考察司马光、范镇、韩琦、文彦博、吕诲、包拯、赵抃诸臣的意见,舍弃短处而采取长处,斟酌古今,收敛锋芒,依据事实和道理,暂代九庙承担勤劳,同时寄托侍奉两宫之责,体察祖宗的意思而不悬置国本,顺应昭穆次序而不立即确定继承人,专候后宫生育的喜讯,快些看见太子星光明,把众庶安置在不知不觉的太平境地,把奸雄从雷霆般的威势下剥夺权力;那么即使臣被诛杀,死也如同生年一样,仍然非常快乐。臣不胜愤激惶恐,因此专门写成本章,派义子罗秀携带呈进,谨具奏请裁示。

论时政疏【黄巩】已卯春,有防南巡时,宁藩蓄逆,上下以为忧。大臣科道交疏不聴,诸部寺司属咸起而诤之。以其事出于边将江彬诱惑,彬方席宠擅权,无敢及之者。巩独疏六事,畧曰:“陛下临御以来,祖宗之纪纲法度,一坏于逆瑾,再坏于佞幸,又再坏于边将之手,至是将荡然无余矣。天下知有权臣,而不知有陛下者,宁忤陛下而不敢忤权臣,陛下弗知也。乱本已生,祸变将起,窃恐陛下知之晚矣。试举图治六事于今为最急者,为陛下陈之。”其一曰崇正学。尝闻先儒周惇颐有曰:“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又曰:“吉凶悔吝生乎动,吉一而已,动可不慎乎。”故唯圣人为能主静,惟君子为能慎动。仰惟陛下聪明天纵,有古帝王之资,然其所以盘游无度,流连忘返者,无乃动之过乎?论思劝讲之臣,职在格心,于是乎不能辞其责矣。伏望陛下髙拱九重,凝神定虑,屏纷华,斥异端,逺佞人,招延故老,咨访忠良,可以涵养气质,薰陶徳性,而圣学惟新,圣政日举矣。其二曰通言路。尝闻言路国家之命脉也,言路之通塞,国家之治乱系焉。切见近时臣僚奏牍间,或言及时政,往往匿不以闻。其或事闗权臣,则又留中不出,而中伤以他事。夫古之明王导人以言,用其言而显其身后世则不然,不用其言而反罪焉。今则又不然,不使其以言获罪,而以他事获罪。由是虽有安民长防,谋国至计,无因以达于九重之前。虽有必乱之事,不轨之臣,陛下无由而知之矣。天下乌得而不乱哉?伏望陛下以从善为心,以闻过为明,广开言路以作士气,不责以出位,不加以好名。如此则忠言日进,聪明日广,虽乱臣贼子亦将有所畏而不敢肆矣。其三曰正名号。尝闻孔子有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凡以名之不正故也。陛下近日以来,无故自称为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逺近传闻,莫不惊疑,窃叹以为怪事。陛下聪明智勇,上嘉唐虞,下乐商周,何所不至,顾乃自轻如此,奈宗庙社稷何?夫陛下自称为公,谁则为陛下者?天下不以陛下事陛下,而以公事陛下,是天下皆公之臣,而非陛下之臣也。伏望陛下即日削去镇国公等名号,以昭上下之分,以明示天下之人,庶几体统以正,而朝廷自尊矣。不然,古之天子亦有号为独夫,与欲为匹夫而不可得者,窃为陛下惧焉。其四曰戒游幸。尝闻大禹曰:“罔游于佚,罔淫于乐。”周公告成王:“母淫于观,于佚于游于田。”《春秋》讥观鱼,终《纲目》书巡者二十九,皆讥也。陛下始特游戏不出大廷,驰逐止于南内,论者犹谓不可。既而幸宣府,幸大同,幸太原,幸陜西、榆林诸处,所至费财动众,寓县骚然,至使民间一夫一妇不能相保。陛下为民父母,何忍使民至此,亏损圣徳,贻讥万世?陛下自视为何如主也?近者复有南行巡狩之命,南方之民争先挈妻子以避去者,流离奔踣,敢怨而不敢言。即今江淮之饥,父子兄弟相食,天时人事如此,加以休息爱养,尤恐不支,况又重以蹙之,其何不流而为盗,速而为死亡也哉?奸雄窥伺,待时而发,变生在内,欲归无路;变生在外,望救无及。陛下斯时悔之晚矣。彼居位大臣、用事中官、亲昵羣小,皆欲陛下逺出,而后得以擅权自恣,乗机为利也。其不然,则亦袖手旁观,如秦人视越人休戚之不相涉也。夫岂有一毫爱陛下之心哉?彼诚爱陛下者,独忍使陛下驰逐防尘,而莫之救止也。伏望陛下深惟往事之非,翻然悔悟,下哀痛罪己之诏,与民更新,罢南巡,撤宣府行宫,示不复出,发内帑以赈江淮之饥,散边军以归卒伍,斥不御之女,以各还其家,雪既往之谬举,收既失之人心。如是,则尚可为也。其五曰去小人。尝闻《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自古小人用事,未有不亡其国而丧其身者也。谨按今之小人,簸弄威权,贪图富贵者,实繁有徒。至于首开边事,以兵为戏,使陛下劳天下之力,竭四海之财,伤百姓之心,至今纷纷未已者,则江彬之为也。彬本行伍庸流,凶狠傲诞,无人臣礼。臣等但见其有可诛之罪,而不见其有可赏之功。今乃赐以国姓,封以伯爵,托以腹心,付以提督京营之寄,此养乱之道也。彬外挟边卒,内拥兵权,骑虎之势,不乱不止。天下之人切齿唾骂,皆欲食彬之肉。彬不诛,天下乱,必自彬始。陛下亦何惜一彬以谢天下哉!伏望陛下大奋干刚,将彬下诸廷议,明正典刑,以为奸邪小人迷乱之戒。其六曰:建储贰。尝闻汉人有言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则天下震动。」

译《论时政疏》【黄巩】已卯年春天,朝廷将要南巡时,宁藩蓄谋作乱,朝廷上下都为此忧虑。大臣和科道官员相继上疏,皇帝不听;各部、各寺及所属官员也都起来争辩。因为这件事源于边将江彬的诱惑,而江彬正倚仗宠幸、专擅权力,没有人敢提到他。唯独黄巩上疏陈述六件事,大略说:“陛下即位以来,祖宗的纲纪法度,先被逆臣刘瑾破坏一次,又被佞幸破坏一次,后来又被边将破坏一次,到现在将要荡然无存了。天下只知道有权臣,却不知道有陛下;宁可违逆陛下,也不敢触犯权臣,这些情形陛下并不知道。祸乱的根本已经产生,灾祸变故将要发生,臣私下恐怕陛下知道得太晚了。现在试举出治理天下的六件事,其中最为紧急的,陈述给陛下。第一是尊崇正学。臣曾听先儒周敦颐说:‘圣人用中正仁义来安定它,并以主静为本,从而树立做人的最高准则。’又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吉祥只有一种,行动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所以只有圣人能够以静为主,只有君子能够谨慎行动。臣仰想陛下聪明出于天性,具有古代帝王的资质;然而陛下之所以无节制地游乐,流连忘返,莫非是行动过度吗?负责论思、劝讲的臣子,职责在于匡正君心,在这件事上也就不能推卸责任了。” 伏望陛下高居九重,凝神定虑,摒除浮华,排斥异端,远离佞人,招请延纳故老,咨询访问忠良。这样可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使圣学不断更新,圣政日益兴举。第二是疏通言路。臣曾听说,言路是国家的命脉;言路通畅还是闭塞,关系着国家的治乱。臣痛切地看到,近来臣僚的奏牍中,有的谈到当时政事,往往被隐匿而不上报;其中有些事情关系到权臣的,又被留在宫中不发出,反而借其他事情加以中伤。古代明君引导人们进言,采用他们的意见,使他们身后显名;后世却不是这样,不采纳意见,反而因此治罪。如今更进一步,不让他们因进言获罪,却借其他事情治他们的罪。于是即使有安定百姓的长远办法、谋划国家的最高计策,也没有机会送到九重之前;即使有必然导致混乱的事情和图谋不轨的臣子,陛下也无从知道。天下怎么能不乱呢?伏望陛下以采纳善言为心,以听闻过失为明,广开言路以振作士气,不因越职进言责罚,不因被认为沽名而加罪。这样忠言会日益进来,圣明日益广布,即使乱臣贼子也会有所畏惧,不敢放肆。第三是端正名号。臣曾听孔子说:“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当;说话不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适中,百姓便不知如何举手投足。” 这一切都是由于名分不正造成的。陛下近来无缘无故自称“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远近听到传闻,没有不惊疑的,私下都叹息认为是怪事。陛下的聪明、智慧和勇武,上可以赞美唐尧虞舜,下可以比美商周圣王,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却为什么竟这样自我轻贱,置宗庙社稷于何地?陛下自称为公,那么谁还是陛下呢?天下人不把陛下当作陛下来侍奉,而把“公”当作陛下来侍奉;这样天下都是“公”的臣子,而不是陛下的臣子。伏望陛下当天削去“镇国公”等名号,以昭明上下尊卑的分别,明确显示给天下人,使朝廷体统得以端正,朝廷自然尊严。不然,古代天子也有被称为独夫、想做一个普通人却不可得的,臣私下替陛下感到忧惧。第四是戒除游幸。臣曾听大禹说:“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玩和田猎。”《春秋》讥刺鲁君观鱼,《资治通鉴纲目》终篇记载巡行二十九次,也都加以讥刺。陛下起初只是特别游玩,不出大廷,驰逐也止于南内,议论者尚且认为不可。后来又巡幸宣府、大同、太原、陕西、榆林等地,所到之处耗费财物、惊动众人,地方纷扰不安,以至于民间一夫一妇都不能相互保全。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怎么忍心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损害圣德,给万世留下讥议?陛下自认为是怎样的君主呢?近来又有南下巡狩的命令,南方百姓争先携带妻子儿女逃避,流离奔走,敢于怨恨却不敢发言。如今江淮发生饥荒,父子兄弟相互吞食,天时人事已经如此;即使加以休养爱护,尚且恐怕支撑不住,何况又加重压迫,使他们更加困窘,那怎么会不流亡而成为盗贼,不迅速走向死亡呢?奸雄正在窥伺,等待时机发动;变乱发生在内部,想归返也没有道路;变乱发生在外部,想望救援也来不及。陛下到那时后悔就晚了。那些居于高位的大臣、掌权的宦官、亲近的小人,都希望陛下远出,然后得以专擅权力、任意妄为,乘机谋取私利;即使不是这样,也会袖手旁观,像秦人看待越人的祸福一样毫不相干。难道他们有一丝一毫爱护陛下的心吗?如果他们真爱陛下,难道忍心让陛下奔驰劳顿、蒙受风尘,却没有人救止吗?伏望陛下深思过去的错误,立即悔悟,下达哀痛自罪的诏书,与百姓革新政治;停止南巡,撤去宣府行宫,表示不再出巡;从内库拨款赈济江淮饥民,遣散边军,令士卒归还原有队伍;斥退不侍御的宫女,让她们各自回家;洗刷过去错误的举动,收回已经失去的人心。这样做,事情还可以挽救。第五是去除小人。臣曾听《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自古小人掌权,没有不使国家灭亡、自己丧身的。谨察今日的小人,操弄威权、贪图富贵的,实在人数众多。至于首先挑起边事,把战争当作游戏,使陛下劳天下之力、竭四海之财、伤百姓之心,直到今天纷乱仍未停止的,就是江彬。江彬本是军伍中的庸劣之徒,凶狠傲慢而荒诞,毫无人臣礼节。臣等只看见他有应诛的罪,却看不见他有可赏的功。如今陛下却赐他国姓,封他伯爵,把他当作心腹,委任他提督京营,这正是养成祸乱的办法。江彬在外挟持边军,在内掌握兵权,已经骑虎难下,不发生叛乱就不会停止。天下人咬牙切齿地唾骂他,都想吃他的肉。江彬不被诛杀,天下就会动乱,而动乱必定从江彬开始。陛下又何必吝惜一个江彬,以向天下谢罪呢?伏望陛下大振乾刚,把江彬交付廷议,明正典刑,以此作为奸邪小人迷乱君主的警戒。第六是确立储贰。臣曾听汉人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天下就会震动。”

夫有本而摇,天下犹震,况于无本,其何以安?洪惟陛下春秋渐髙前星未耀,祖宗社稷之托,悬悬乎无所于寄。方且逺事观游,屡犯不测之区,此必危之道也。陛下徒知收置义子,布满左右,独不能豫建亲贤以承大业。臣以为陛下殆倒置也。伏望陛下早及是时,将近时羣臣建储章疏通行检出,宣付皇亲勲旧及在廷文武大臣共图大议,即于宗室中遴选亲贤一人,养于宫中,使视皇子以系四海之望,待他日诞生皇子之后,俾其出就外藩。如此则继体有人,国本以固,实宗社无疆之休。惟圣明其留意焉。车驾员外郎陆震见其疏稿,愿同署名以进。疏既入,自分必死,为书别知友,托以后事,及收拾遗文。彬果大怒,欲必寘之死,乃下诏狱,廷跪五日,杖百余,除名。陆竟死,巩体极修羸,幸得苏,以诗遗弟曰:「不用汝谋方至此,须知我道固当然。葢万死不悔也。」李绍贤哀辞【舒芬】崇徳死,予疮甚,伏蓐不能走,哭哭于家,恸。侍者曰:「子亦弱喘余魂,其毋伤哉!」不知予于崇徳死不能不恸者有六焉:以谏死,死杖下,酷烈一也;死庆寿僧房,惟一二仆之手,二也;予辈厚善者,皆不能与敛,事微,蒋虞中奔往视,则棺不可葢,三也。始车驾议以三月十九日壬子,警道东巡,祀岱宗,歴徐扬,抵南京,下苏州,复浙江,浮湘汉,登太和太岳,且徧中土,繁丽人情汹汹,惧变叵测,将相大臣多怂惥之。予乡同年夏考功万仪制舘中,汪子宿辈约风诸小臣,连章乞留十五日,早报免朝,予乃率舘中同年先入疏。兵部黄伯固、陆汝亨论时政疏亦入,时百司皆怀疏集阙下。太宰陆公沮之,且造归恶语。昳时,夏于中、万汝信过予扼腕恨沮义,予因邀陈太常至,俱酌之,酒赞之,匹夫之志,今其可夺?三子是夕遂于吾寓连疏入,且以告诸同志。明日,吏部张元承等、刑部陆天爵等疏俱入;又明日,礼部姜梦宾等、兵部孙鸣和等、行人司余伯献等俱连疏入。时又有太医院医士徐鏊以医谏车驾,遂不果出,乃二十癸丑,天威震怒,以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陈九川、徐鏊等下锦衣衞狱,以舒芬、张衍庆、姜龙、孙凤、陆俸等百有七人跪午门外五日,而行人司疏不报,以通政司壅之也。诸臣待罪离次至二十二日,得报,命余廷瓒等俱下狱。明日,同黄巩等六人亦跪午门外五日,梏拳。是日,工部林以乗等三人,大理寺周子厚等十人,亦连疏入。明日俱下之狱,亦梏拳,跪五日。时复有金吾衞指挥张英,以是为变故明效言,车驾出必不利,乃肉袒防刃于胸以死谏。数日天色隂霾,京师震骇,公卿被唾骂,瓦砾掷,晨夕出入不敢待别色。其尤显者,至减去办事官吏,易箱笈以包袱,在昏曙中,若以为异流然,奸无所容,益谋蔽惑,请命礼部告示禁一槩言事者,通政司送格不。受疏,又有贡谀防劾各属为妄言者,而天威遂不可霁。乃二十五日戊午,是日水溢内海子,自不了桥髙四尺,铁柱七根齐折如斩。命舒芬等一百有七人俱午门外前去,衣打三十,为首者调外任,其余罚俸六个月。四月十六日己卯,是夕月食。命黄巩等六人午门前去,衣打五十,徐鏊边逺充军,其余为民。林大辂、周叙、余廷瓒打五十,降三级调外任,其余打四十,降二级。时死杖下者,员外郎陆汝亨、主事刘宗夏、何孟循、评事林质夫、照磨刘珏、行人司副余伯献、行人孟子干、刘平甫、李徳卿、詹敬之与吾崇徳,葢十有一人。而疮痍未起者尚多也。夫首义者,于中、汝信子宿与予四五人而已。使予能为太宰沮,则于中、汝信之疏且缓矣。诸公之气亦衰矣。安得此举哉?致十一人惨死而我获生四也。是役也,虽士气少振,奸谋少沮,而国体亦少损。五也。自正徳戊辰九月,我与崇徳同投文南京礼部,明日同入国子监,驴背一话遂相许,善资丽泽。而朝夕见者三年,情又密。昨丁丑,又同年为进士。戊寅春大丧,朝夕哭未卒,议往视山陵,予度其且狩宣府,明日具上封事。崇徳过予曰:「夜间报似非礼之礼,微予莫能辨析,可但已乎?」告以疏早入矣。崇徳欣然曰:「适奉慰时,与羣可语者,料此义须君发之。」果然人将服吾知人也。子视我真知已耶?是同年相知莫深于崇徳。六也。呜呼,予哭崇徳有此六者,乌能不恸哉?用直【何景明】

译有根本而发生动摇,天下尚且震动,何况根本尚未建立,又凭什么安定呢?想到陛下年纪渐渐增高,而太子星还没有显耀,祖宗社稷的托付悬而未决,不知寄托在哪里。陛下却还远行游观,多次进入不可预测的危险之地,这正是必然导致危险的道路。陛下只知道收养义子,使他们布满左右,却不能预先选立亲近贤能的人来承继大业。臣认为陛下恐怕把事情完全颠倒了。伏望陛下趁现在还来得及,将近来群臣请求建储的章疏全部调出查阅,发给皇亲、勋旧以及在朝文武大臣,共同谋划这件大事;立即从宗室中选取一位亲近贤能的人,养在宫中,使他以皇子的身份承接四海的希望,等将来皇子出生后,再让他出居外藩。这样便有人承继大统,国本因此稳固,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泽。希望圣明对此留意。车驾员外郎陆震看了他的疏稿,愿意一同署名进呈。奏疏送入后,黄巩料定自己必死,便写信向知友告别,托付身后之事,并收拾遗文。江彬果然大怒,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于是把他下入诏狱,在朝廷上跪了五天,被杖打一百多下,削除名籍。陆震最终死去,黄巩身体极其瘦弱,幸而苏醒过来,作诗送给弟弟说:“不听你的谋划才到了这个地步,须知我所行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 大概即使万死,也不会后悔。《李绍贤哀辞》【舒芬】崇德死时,我的伤势很重,伏在床褥上不能前往,只能在家中痛哭,悲恸不已。侍者说:“您也只是气息微弱、残魂未定,还是不要过度悲伤了吧!”他们不知道,我为崇德之死不能不悲恸,有六个原因:他因进谏而死,死在杖刑之下,惨烈是第一;死在庆寿寺僧房里,只有一两个仆人料理,是第二;我们这些与他交情深厚的人,都不能参加收殓,事情隐秘,蒋虞中赶去察看时,棺材已经无法合盖,是第三。起初,车驾议定三月十九日壬子日清道东巡,祭祀岱宗,经过徐州、扬州,抵达南京,下至苏州,再返回浙江,泛舟湘水、汉水,登临太和山、太岳山,并且遍游中原。巡幸铺张华丽,民情汹汹,害怕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将相大臣大多怂恿支持。我的同年夏考功、万仪制和馆中的汪子宿等人,约定鼓动各位小臣,连续上章请求留驾十五日,早日报告免朝;于是我率领馆中同年最先上疏。兵部黄伯固、陆汝亨的论时政疏也送了进去,当时各部门官员都带着奏疏聚集在宫阙之下。太宰陆公阻止此事,还制造、散布恶言。午后,夏于中、万汝信来见我,扼腕痛恨太宰阻挠义举;我于是邀请陈太常前来,大家一起饮酒,借酒相互鼓励:匹夫的志向,今天难道可以夺去吗?这三个人当晚便在我的住所连续上疏,并把此事告知各位同道。第二天,吏部张元承等、刑部陆天爵等的奏疏都送入;又过一天,礼部姜梦宾等、兵部孙鸣和等、行人司余伯献等也接连上疏。当时又有太医院医士徐鏊以医官身份进谏车驾,于是南巡最终没有成行。到了二十日癸丑,天威震怒,把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陈九川、徐鏊等下入锦衣卫狱;又让舒芬、张衍庆、姜龙、孙凤、陆俸等一百零七人跪在午门外五日,而行人司的奏疏没有上报,是通政司把它壅塞了。诸臣待罪离开任所,到二十二日才得到消息,命余廷瓒等一同下狱。第二天,他们和黄巩等六人也在午门外跪了五日,戴上刑具,拳手受梏。当天,工部林以乘等三人、大理寺周子厚等十人也接连上疏。第二天都被下狱,同样戴刑具、跪五日。当时又有金吾卫指挥张英,把这种情形作为变故的明显征兆进言,说车驾出行必定不利,于是袒露上身,把刀刃抵在胸前,以死进谏。几天里天色阴霾,京城震惊恐惧,公卿受到唾骂和瓦砾投掷,早晚出入都不敢显露身份。尤其明显的是,甚至裁减办事官吏,把箱笼换成包袱,在昏暗的早晚之间行走,仿佛认为自己成了异类;奸邪无处容身,于是更加谋划蒙蔽蛊惑,请求礼部发布告示,禁止一概进言;通政司也把奏疏挡住不受。他们接受奏疏后,又有人进献谄媚之言,弹劾各部门官员妄言,于是天威更加无法平息。到了二十五日戊午,这天内海子水势上涨,从不了桥涨到高出四尺,七根铁柱齐齐折断,像被刀斩断一样。命令舒芬等一百零七人在午门外受杖,穿着朝服杖打三十下;为首者调任外地,其余罚俸六个月。四月十六日己卯,这天晚上发生月食。命令黄巩等六人在午门前受杖,穿着朝服杖打五十下;徐鏊发往边远地区充军,其余降为平民。林大辂、周叙、余廷瓒杖打五十下,降三级调任外地;其余杖打四十下,降二级。当时死于杖刑之下的,有员外郎陆汝亨、主事刘宗夏、何孟循、评事林质夫、照磨刘珏、行人司副余伯献、行人孟子干、刘平甫、李德卿、詹敬之以及我家崇德,共十一人;而伤势尚未痊愈的还有很多。最初倡议此事的,只有夏于中、万汝信、汪子宿和我等四五个人。假如我能阻止太宰,那么夏于中、万汝信的奏疏还会迟一些,各位公卿的气势也会衰减,哪里会有这次行动?结果十一人惨死,而我却得以幸存,这是第四个原因。这次行动虽然使士气稍稍振作,奸谋稍稍受挫,但国家体面也稍有损伤。这是第五个原因。正德戊辰年九月,我和崇德一同把文书投到南京礼部,第二天一同进入国子监;在驴背上的一次交谈中,我们便彼此相许,约定互相以学问资助砥砺。朝夕相见了三年,感情更加亲密。去年丁丑年,我们又同科考中进士。戊寅年春天发生大丧,我们早晚哭吊不止;有人议论要前往察看山陵,我料想皇帝将要巡幸宣府,第二天便写好密封奏疏。崇德来见我说:“昨夜间报告的似乎是以非礼为礼的事情,若没有我,恐怕没有人能辨析清楚,难道可以这样算了吗?”我告诉他奏疏已经先送入了。崇德欣然说:“刚才奉命慰问时,我和众人谈到此事,料想这项义举必须由您来首先发动。”果然众人将会佩服我的知人之明。崇德啊,您当真认为我了解您吗?同年之中,没有比崇德更了解我的人了。这是第六个原因。唉!我为崇德哭泣有这六个原因,怎么能不悲恸呢?《任用直臣》【何景明】

夫国内有自擅之臣,而外有敢敌之冦者,在位无直节之士也。夫直节之士,行髙而不回,言危而不逊。行不回,故有匡救之义;言不逊,故有谏诤之忠。于是内无不▯之奸,外无不见之乱。虽有自擅之心者,无不弭也;虽有敢敌之气者,无不沮也。夫山有猛兽,藜藿不采;朝有直臣,奸宄不生。故直节之士,邦之司绳,而国之强御也。故司绳不得职,则邪枉行矣;强御不在列,则盗贼至矣。可不畏哉!夫亡国之君,非无直节之士也,有之而蔽于邪臣,间于敌国也。夫直节者,邪臣之忌,敌国之忧也。我防其蔽而受其间,则直节不得志。直节不得志,则邪臣遂而敌国昌也。夫直节去,谗謟至。谗謟之人者,内顺而外交,能使视聴闭,言语塞。夫视聴闭,则乱不见;言语塞,则奸不闻。于是宫庭容久伏之祸,边境有卒至之忧。劲弩射于城中,长防起于辇下,上莫之知,而下莫之告者,大臣怀首领之爱,而羣臣畏口舌之诛也。昔赵髙欲専制,恐羣臣有言,先指鹿为马,羣臣无敢言者。陈涉起山东,二世召博士诸生问之,皆莫敢言。叛叔孙通乃诡对而出逃。夫二世弗明,不能用直臣,而蔽障于谗人,故内以遂邪臣,而外以资敌国也。是故邪臣无不欲去其所忌,敌国无不欲逐其所忧。晋以垂棘之璧、屈产之乗,假道于虞,而宫之竒去;齐以女乐文马赉季桓子,而孔子见沮;秦穆公忧由余之在戎,餽戎王以女乐,戎王乐其女乐,五月不还,由余谏不聴而亡。夫外有悦目之欲,内有惑聴之谗,则贤不知其可宝,而才不知其可惜也。故虞为晋逐宫之竒鲁为齐逐孔子,戎为秦逐由余。夫三国者,非不知贤圣才智也,悦于欲而惑于聴也。夫直士,人主之所难用也。矫正而不能顺遂,自重而不能茍容,非其职不食,不得其道不仕。夫邪臣者,人主之所狎,而重宝美色,人主之所玩好也。夫重宝美色在前,邪臣在左右,则无所置直士矣。故孔子不与女乐并容于鲁,宫之竒不与璧马同止于虞。葢势有所不合也。夫兰艾不同室,玉石不同藏,故用直士则必去谗佞,逺货色矣。夫谗佞者,直士之贼也;货色者,直士之蠧也。养贼容蠧,而曰我有以用直士,难矣。

名臣经济录卷十<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

译国内有擅自专权的臣子,国外有敢于抗敌的寇乱,是因为在位者没有正直有节操的士人。正直有节操的人,行为高尚而不屈曲,言语严厉而不谦逊退让。行为不屈曲,所以有匡正救助的义理;言语不谦逊,所以有进谏争辩的忠诚。这样一来,内部没有不能揭发的奸邪,外部没有不能察见的乱事。即使有擅权的心,也没有不被消弭的;即使有敢于抗敌的气势,也没有不被挫败的。山中有猛兽,藜藿等野菜就无人采食;朝廷有正直之臣,奸邪盗乱就不会发生。所以正直有节操的人,是国家执掌绳墨、纠正邪曲的人,也是国家强有力的防御。执掌绳墨的人不能尽职,邪曲就会流行;强有力的防御不在朝列,盗贼就会到来,能不畏惧吗?亡国的君主,并不是没有正直有节操的士人,而是有这些人却被邪臣蒙蔽,遭敌国离间。正直之士,是邪臣所忌恨的,也是敌国所忧惧的。君主如果使正直之士被蒙蔽、受到离间,那么他们就不能施展抱负;正直之士不能得志,邪臣就会得逞,敌国就会强盛。正直之士离去,谗谄之人就会到来。谗谄之人对内顺从、对外逢迎,能使君主闭塞视听,使进言之路堵塞。视听闭塞,就看不见祸乱;言路堵塞,就听不到奸邪。于是宫廷中容纳长期潜伏的祸患,边境上出现突然到来的忧患。强劲的弩箭射进城中,长久的祸患从车驾之下兴起,上面君主没有人知道,下面群臣没有人告诉,是因为大臣顾惜自己的性命,群臣害怕因言语获罪。从前赵高想专擅政权,害怕群臣进言,先指鹿为马,群臣没有人敢说真话。陈涉在山东起兵,秦二世召博士和儒生询问此事,大家都不敢发言;只有叛变的叔孙通用欺诈的话回答后逃走。秦二世不明白,不能任用正直之臣,又被谗人蒙蔽阻隔,所以对内使邪臣得逞,对外资助了敌国。因此邪臣没有不想除掉自己所忌惮的人,敌国没有不想驱逐自己所忧惧的人。晋国用垂棘之璧和屈地产的良马向虞国借道,于是宫之奇离开;齐国把美女和文马送给季桓子,于是孔子受到阻挠;秦穆公担忧由余在戎国,便送给戎王歌伎,戎王沉溺于歌伎,五个月不肯回来,由余进谏不被听取,只得逃亡。外面有赏心悦目的欲望,内部又有迷惑听闻的谗言,那么贤能之人是否珍贵、才智之人是否可惜,君主就都不知道了。所以虞国被晋国驱逐宫之奇,鲁国被齐国驱逐孔子,戎国被秦国驱逐由余。这三个国家并不是不知道贤圣才智之人的价值,而是沉溺于欲望、听信谗言。正直之士,是君主最难以任用的人。正直之士矫正错误而不能顺从迁就,自我尊重而不能苟且容身;不是自己的职分就不接受俸禄,得不到正道就不出来做官。邪臣却是君主所亲狎的人,奇珍异宝和美色则是君主所玩赏喜好的东西。珍宝美色摆在面前,邪臣又在左右,那么就没有安置正直之士的地方了。所以孔子不肯和女乐一同容身于鲁国,宫之奇也不肯和璧玉良马一同留在虞国,大概是因为彼此势不相合。兰花和艾草不能放在同一室内,美玉和石头不能收藏在同一处;因此任用正直之士,就一定要斥退谗佞之臣,远离财货美色。谗佞之臣,是正直之士的仇敌;财货美色,是正直之士的蛀虫。养着仇敌、容纳蛀虫,却说自己能够任用正直之士,那就难了。《名臣经济录》卷十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録巻十一明 黄训 编保治【嘉靖】谢存问疏【王鏊】臣窃念古之圣君贤相共成至治之隆者,盖起于上下之交,而近世之▯多起于上下间隔。所以为上下之交其道有二:一曰讲学,二曰亲政。陛下即祚以来,时御经筵,圣学勤矣。臣愚犹过忧工夫或间断而不洽。所望清燕之间,广厦细旃之上,时召文学侍从之臣,从容讲论。凡帝王为治之大经大法,日陈于前,万几之暇,惟是观书。观书之暇,静以养心,则自内及外,无非进学之地。殷髙宗所以惟学逊志,务时敏,道积于厥躬者,此也。陛下昧爽视朝,圣政勤矣。臣愚犹过忧堂陛太悬絶而不亲。所望视朝之暇,时御便殿,公卿大臣侍从台諌逐日轮对,从容咨询生民疾苦,政事得失,使得日陈于前,揔揽乾纲,不治微细,接引忠贤,不隔疎逺,则自朝至暮,无非修政之时。周宣王所以早朝晏罢,卒成中兴之名者,此也。讲学则圣心日明,亲政则圣政日修。君臣上下周旋于一堂之上,又安有间隔之患哉?二帝三王之治可复见于令日矣。闻古人虽在▯畆,义不防君,故敢輙効其愚诚。不自知其言之可用与否,其义则臣子事君尽心之道也。惟陛下少留意焉。讲学篇曰:「国家经筵之设,其盛矣乎!天子自正朝辇御文华,公侯九卿大臣盛服侍列,羽林之士亦皆环列以聴。经筵一开,天下欣欣焉,传之以为希濶之典。」故曰:「其盛矣乎!」然一嵗之间,寒暑皆歇,春秋月分日不过三五日之间,风雨则免,政事有妨则免。讲之日夙具讲章,至期讲讫,纶音赐宴,俨然而退,上下之情未见其亲且密也。至于日讲,可谓亲矣,然体分犹过于严,上有疑焉未尝问,下有见焉未尝献也。昔傅説之告髙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逊者,逊其志如有所不能;敏者,敏于学如有所不逮。成王访落于羣臣曰:「学有缉熈于光明,弼时仔肩,示我显德行。」缉熈者,继续而光明之;示我显徳行者,冀羣臣有以开示之也。商周之君,其学如此之切。夫人主一日万几,固不暇如儒生学士日夜孜孜然而帝王精一之传,治天下之大经大法,古今治乱之迹,天人精祲之际,自非逊敏缉熈,亦安望其有得?而今也濶畧如是,暴之之日少,寒之之日多,傅之之人寡,咻之之人众,未见其能得也。且不独商宗周成为然也。汉光武虽在军中,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至夜分乃罢。唐太宗延四方文学之士,房杜褚薛辈十八人分畨直宿,讨论经籍,或至夜分。今《贞观政要》与魏徴所论亦可见矣。宋世贤主,宫中消日惟是观书,居常禁中亦有日课,翰林侍从日寓直禁中以备顾问。我太祖髙皇帝甫得天下,开礼贤馆,与宋濓刘基章溢辈日相讲论。其后圣学髙明,诏诰天下皆出御制睿翰如飞,羣臣拱视,今御制文集是也。仁宗皇帝临御,建▯文馆于思善门之右,文学之臣数人入直,时至馆中讲论。孝宗皇帝经筵之外,毎观《永乐大典》,又尝索《太极图》《西铭》等书于宫中玩之,尤嗜故学士沈度之书,日临数过。夫自古帝王之学如此,祖宗之学如此,陛下睿哲自天,春秋鼎盛,讲明圣学,正其时也。臣愚特望于便殿之侧,修复▯文馆故事,妙选天下文学行艺着闻者七八人,更畨入直。内阁大臣一人领之,如先朝杨溥故事。陛下万几有暇,时造馆中,屏去法从,特霁天威,从容询问,或讲经,或读史传,或论古今成败,或论民间疾苦。闲则游戏翰墨,虽诗文之类,亦惟所好而不禁,盖亦日讲之义而加亲焉。大畧如家人父子,上有疑则必问,下有见则必陈,日改月化,有不知其然而然者。时御经筵,所以昭国家之盛典;日造▯文,所以崇圣学之实功。如是不已,则圣徳日新又新,髙宗成王不得专美于前矣。亲政篇》曰:「易之泰曰:『上下交而其志同』,其否曰:『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盖上之情达于下,下之情达于上,上下一体,所以为泰;上之情壅阏而不得下达,下之情壅阏而不得上闻,上下间隔,虽有国如无国矣,所以为否也。交则泰,不交则否,自古皆然,而『不交之▯』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臣相见,止于视朝数刻,上下之间,章奏批答相闗接,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非独沿袭故事,亦其地势使然。何也?国家常朝于奉天门,未尝一日废,可谓勤矣。然堂陛悬絶,威仪赫奕,御史纠仪,鸿胪举不如法,通政司引奏,上特视之,谢恩见辞,惴惴而退。上何尝问一事?下何尝进一言哉?此无他,地势悬絶,所谓堂上逺于万里,虽欲言无由言也。臣以为欲上下之交,莫若复古内朝之法。盖周之时有三朝,库门之外为外朝,询大臣在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十一 明代黄训编纂 《保治》【嘉靖】《谢存问疏》【王鏊】臣私下想到,古代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共同成就太平盛治,大概都是从上下相互沟通开始的;近世的弊病,大多产生于上下隔绝。因此,形成上下沟通的途径有两条:一是讲学,二是亲自处理政务。陛下即位以来,时常御临经筵,圣学可以说很勤勉了;但臣愚昧,仍过分担忧学习功夫或有间断,不能充分贯彻。所希望的是,陛下在清闲安燕之时,在宽敞宫殿、细毡席上,时时召见文学侍从之臣,从容讲论。凡是帝王治国的大原则、大法度,每天陈述在面前;处理万机之余,只读这些书;读书之余,以安静来涵养心性。这样从内心到外在,没有一处不是进学的地方。殷高宗之所以能够专心学习、谦逊求教,努力及时勤勉,使治道积累于自身,就是这个原因。陛下天刚亮就临朝,圣政可以说很勤勉了;但臣愚昧,仍过分担忧朝廷上下距离太远,不能亲近沟通。所希望的是,陛下在临朝之余,时时御临便殿,让公卿大臣、侍从、台谏官员每日轮流面对面应答,从容询问百姓疾苦、政事得失,使这些情况每天都能陈述在面前;陛下总揽乾纲,不必亲自处理细小事务;接纳引进忠贤,不使他们因疏远而隔绝。这样从早到晚,没有一刻不是修明政务的时间。周宣王之所以早早临朝、晚晚退朝,最终成就中兴的名声,就是这个原因。讲学可以使圣心日益明白,亲自处理政务可以使圣政日益修明。君臣上下在同一殿堂上相互周旋,又怎么会有彼此隔绝的忧患呢?二帝三王的治理,今天就可以重新看见了。臣听说古人即使身处田野,也认为在道义上不妨碍君主进言,所以才敢冒昧献上自己的愚诚。臣并不知道这些话是否可以采用,但这份道义正是臣子侍奉君主、竭尽心力的原则。惟愿陛下稍加留意。《讲学篇》说:“国家设置经筵,盛大至极了!天子从正朝乘车到文华殿,公侯、九卿和大臣穿着盛装侍立排列,羽林军士也都环列聆听。经筵一开始,天下人都欢欣鼓舞,把它传为罕见的盛典。”所以说:“盛大至极了!”然而一年之中,寒暑两季都停讲;春秋两季每月分日举行,不过三五天,遇到风雨便停止,政事有妨碍也停止。讲经那天早早准备讲章,到期讲完后,皇帝传下诏令赐宴,众人庄严退下,上下之间的情意并没有显得亲近而密切。至于每日讲学,可以说是亲近了,但君臣体制仍然过于严肃:上面有疑问从未发问,下面有见解从未进献。过去傅说告诫高宗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只有谦逊其志,努力及时敏于学习,修养才能达到。’所谓谦逊,就是把自己的意志放低,像是还有所不能;所谓敏,就是勤敏学习,像是还有所不及。成王向群臣询问政事时说:‘学习能够不断增益光明,辅佐承担此事,请把显明的德行指示给我。’所谓不断增益光明,就是继续使德行光明;所谓请把显明的德行指示给我,就是希望群臣能够有所启发和指示。商、周两代的君主,求学就是这样迫切。君主一天要处理万般政务,固然没有余暇像儒生学士那样日夜勤勉学习;但帝王精诚专一的传统,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古今治乱的事迹,以及天人之间精气变化的关系,如果不是谦逊、敏学、不断求明,又怎能希望有所收获呢?” 而如今却如此疏略,接受熏陶的日子少,受到寒冷搁置的日子多;传授教导的人少,旁边干扰起哄的人多,还没有见到能够真正有所收获。并且不只是商宗、周成王如此。汉光武帝即使身在军中,也能放下兵器讲习经艺,停住战马讨论道理,直到夜半才停止。唐太宗延请四方文学之士,房玄龄、杜如晦、褚遂良、薛收等十八人轮班值宿,讨论经籍,有时直到夜半。如今《贞观政要》和魏征所论,也可以看出这些情况。宋代贤明的君主,在宫中消磨时间只是读书,平日宫禁之中也有每日功课,翰林侍从每日留宿禁中以备顾问。我太祖高皇帝刚刚取得天下,便设立礼贤馆,与宋濂、刘基、章溢等人每日相互讲论。后来圣学高明,天下诏诰都出自御制,皇帝睿智的笔墨飞动如神,群臣只能拱手仰视;如今的《御制文集》就是明证。仁宗皇帝即位后,在思善门右边建弘文馆,几位文学之臣入馆值宿,皇帝有时到馆中与他们讲论。孝宗皇帝除经筵之外,每每观看《永乐大典》,又曾在宫中索取《太极图》《西铭》等书来玩味,尤其喜爱故学士沈度的书法,每天临摹数遍。自古帝王的求学如此,祖宗的求学如此,陛下天生睿智聪明,正当年富力强之时,讲明圣学,正是时候。臣愚昧,特别希望在便殿旁边恢复弘文馆的旧制,精选天下文学才艺和品行著名的人七八人,轮班入馆值宿。由内阁大臣一人主持此事,依照先朝杨溥的旧例。陛下处理万般政务稍有空闲时,便时常到馆中,屏退仪仗侍从,特别收敛天威,和缓从容地询问他们;有时讲经,有时读史传,有时讨论古今成败,有时讨论民间疾苦。闲暇时还可以挥毫游戏,即使是诗文一类,也只要陛下喜欢便不加禁止。这大体是每日讲学的意义,却更加亲近。大致如同家人父子:上面有疑问就一定询问,下面有见解就一定陈述;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改变教化,甚至会达到不知不觉自然变化的境地。按时御临经筵,是为了彰显国家的盛典;每日到弘文馆,是为了崇尚圣学的实际功效。这样坚持不止,那么圣德就会日益更新,高宗、成王也不能独自专美于前了。《亲政篇》说:“《易经》的泰卦说:‘上下相交,志向便相同。’否卦说:‘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国家。’这是因为上面的情意能够通达下面,下面的情意能够通达上面,君臣上下成为一体,所以称为泰;上面的情意阻塞而不能下达,下面的情意阻塞而不能上闻,君臣上下彼此隔绝,虽然有国家也如同没有国家,所以称为否。相交便安泰,不相交便闭塞,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但‘上下不相交的弊病’,没有像近世这样严重的。君臣相见,只限于临朝视事的片刻;上下之间,不过是以章奏、批答相互联系,以刑名法度彼此维持罢了。这不只是沿袭旧例,也是地势造成的。为什么呢?国家经常在奉天门举行常朝,从未有一天废止,可以说很勤勉了。然而殿堂与台阶相隔悬殊,威仪显赫,御史纠察仪礼,鸿胪寺宣布不合礼法之处,通政司引导臣下进奏,皇帝只是看一看,臣下谢恩、辞见,战战兢兢地退下。皇帝何曾询问过一件事?臣下何曾进献过一句话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地势相隔悬远;所谓殿堂之上远隔万里,即使想说话,也没有由头可以说。臣认为,要使上下相交,不如恢复古代内朝的制度。周代有三朝:库门之外是外朝,大臣在这里接受询问;

路门之外为治朝,日视朝在焉;路门之内曰内朝,亦曰燕朝。《玉藻》云:『君日出而视朝,退适路寝聴政。』盖视朝而见羣臣,所以正上下之分;聴政而适路寝,所以通逺近之情。汉制,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散骑常侍、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唐皇城之北,南三门曰承天、元正、冬至受万国之朝贡,则御焉,盖古之外朝也。其北曰太极门,其内曰太极殿,朔朢则坐而视朝,盖古之正朝也。又北曰两仪门,其内曰两仪殿,常日聴朝而视事,盖古之内朝也。宋时常朝则文徳殿,五日一起居则垂拱殿,正旦、冬至、圣节称贺则大庆殿,赐宴则紫宸殿,或集英殿,试进士则崇政殿,侍从以下五日一员上殿,谓之轮对,则必入言时政利害,内殿引见,亦或赐坐,或免穿靴,盖亦三朝之遗意焉。盖天有三垣,天子象之,正朝象太微也,外朝象天市也,内朝象紫微也,自古然矣。国朝圣节、正旦、冬至大朝防则奉天殿,即古之正朝也,常朝则」奉天殿即古之外朝也,而内朝独缺焉。非缺也,华盖、谨身、武英等殿,岂非内朝之遗制乎?洪武中,如宋濓、刘基;永乐以来,如杨士奇、杨荣等,日侍左右。大臣蹇义、夏原吉等,尝奏对便殿。于斯时也,岂有壅隔之患哉?今内朝罕复临御,常朝之后,人臣无复进见。三殿髙閟,鲜或窥焉。故上下之情壅而不通,天下之▯由是而积。孝宗晚年,深有慨于斯,屡召大臣于便殿讲论天下事,将大有为。而民之无禄,不及覩至治之美,天下至今以为恨矣。惟陛下逺法圣祖,近法孝宗,尽刬近世壅隔之▯。常朝之外,即文华、武英,仿古内朝之意。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侍从、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诸司有事咨决,上据所见决之。有难决者,与大臣面议之。不时引见羣臣,凡谢恩、辞见之类,皆得上殿陈奏。虚心而问之,和顔色而道之。如此,人人得以自尽。陛下虽身居九重,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内朝所以通逺近之情。如此,岂徒除近世壅隔之▯哉?唐虞之世,明目达聪,嘉言罔伏,野无遗贤,亦不过是而已。奏:豫戒游逸,以谨君徳事【湛若水】臣久以险艰退废山泽,恭遇圣明继极,以人言起臣草野之中,置诸劝讲之列。臣观讲官进讲之时,圣容渊穆,圣聴专精,臣愚岂胜圣学缉熈之望?迩者以暑月暂辍讲事,臣窃忧之。夫人之心无所用则放,有所儆则存,故废于讲学,则或继以逸欲,不可不豫戒也。孟轲曰:“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言人主不可一日不亲贤讲学也。《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圣狂逺矣,乃系于一念之微,可不寒心哉?夫天下之事,禁之于未然者易,救之于既壊者难,此臣所以日夜念此至切也。夫以大舜之圣,其臣犹戒之:“罔游于逸,罔淫于乐,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言虽圣不可以不念也。不念则怠荒,怠荒则傲,傲则慢游,慢游则暴虐,暴虐则朋淫而殄世也。夫殄世极矣,其起于一念之微,可不寒心哉?周公作《无逸》,戒成王,首陈殷三宗,周文王之无逸而享年有永,其后嗣王生则逸,逸欲愈甚而享年愈促。继自今嗣王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言不可不念勤恤,戒游逸以永命也。夫不惟勤恤是念,则观逸游田之事兴,观逸游田之事兴,则耽乐之心胜,故下絶于民,上逆乎天也。夫天民邈矣,其弗训弗顺,乃生于一念逸欲之微,可不寒心哉?臣谓陛下今虽未御经筵日讲,然而忧勤之念,兢业之心,盖不可以寒暑间者。臣愿圣明以深居静思为本,以温习寻求为业,以敬亲事天为职分,以勤政亲贤为急务,随处操存,体认天理,俾此心无异于经筵日讲之时,稍萌逸欲即为禁止。旧徳老成如大学士杨廷和等,新起宿望如戸部尚书孙交、刑部尚书林俊及九卿大臣之贤,时赐召问,以兴其成王畏相之心,尤择内臣之老成忠。厚者俾给侍左右,以责其旦夕承弼之益。外则有辅相之贤,内则有侍从之正,出则有正学之程,入则有游息之规,谨十寒之戒,遵克念之训,存儆戒之心,励无逸之教,法天不息,与时偕行,则君徳成而万化理矣。臣职在以经义劝圣学,以徳业禆人主,故不容不言。记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实愚臣之心,伏乞圣明留意,览臣所奏根本重事,存省座隅,为天下力行之臣,不胜犬马至念,縁系豫戒游逸,以谨君德事理,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元年六月初十日奉圣防:「这本所言豫戒游逸,召问大臣,并择内臣老成忠厚的给侍左右,朕已知道了。」为修省事【桂蕚】

译路门之外是治朝,每天在这里临朝视事;路门之内叫内朝,也叫燕朝。《玉藻》说:‘君主每天日出时临朝视事,退朝后到路寝听取政务。’临朝是为了会见群臣,端正上下的名分;到路寝听政,是为了沟通远近臣民的情意。汉代制度中,大司马、左将军、右将军、前将军、后将军、侍中、散骑常侍、散骑诸吏属于中朝;丞相以下直到六百石官属于外朝。唐代皇城北面,向南的三门称承天门、元正门、冬至门,在这里接受万国朝贡,皇帝临御其上,大概就是古代的外朝。它北面是太极门,门内是太极殿,每月初一、十五坐殿临朝,大概就是古代的正朝。再向北是两仪门,门内是两仪殿,平日听朝并处理政事,大概就是古代的内朝。宋代平日常朝在文德殿,五日一次的起居问安在垂拱殿;元旦、冬至、圣节接受祝贺在大庆殿;赐宴在紫宸殿,有时在集英殿;考试进士在崇政殿;侍从以下官员每五日一人上殿,称为轮对,必须进言时政利弊;在内殿引见时,有时赐坐,有时免去穿靴,这也保留了三朝的遗意。天上有三垣,天子取法于此:正朝象征太微垣,外朝象征天市垣,内朝象征紫微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本朝圣节、正旦、冬至举行大朝会时在奉天殿,这就是古代的正朝;平日常朝也在奉天殿,这就是古代的外朝,而内朝却独缺。其实并不是缺少,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等殿,难道不是内朝遗留下来的制度吗?洪武年间,有宋濂、刘基;永乐以来,有杨士奇、杨荣等人,每日侍奉左右。大臣蹇义、夏原吉等,也曾在便殿奏对。在那个时候,哪里有上下阻塞隔绝的忧患呢?如今内朝很少再临御,常朝之后,臣下不再进见。三殿高深幽闭,很少有人能够窥见。因此上下的情意阻塞不通,天下的弊病由此积累。孝宗晚年,对此深为感慨,多次召大臣到便殿讲论天下事,正要大有作为;但百姓没有福分,来不及看到至治的美盛,天下至今仍以此为遗憾。希望陛下远则效法圣祖,近则效法孝宗,彻底革除近世上下隔绝的弊病。除常朝之外,便在文华殿、武英殿仿照古代内朝的意思举行朝会。大臣每三日或五日一次入朝问安,侍从、台谏各一人上殿轮流对答。各司有事需要咨询裁决的,皇帝根据所见作出决定;有难以决定的,便与大臣当面商议。还应不时召见群臣,凡是谢恩、辞见之类的事情,都可以上殿陈奏。皇帝虚心询问,和颜悦色地与他们谈论。这样,人人都能够尽情陈述自己的意见。陛下虽然身居深宫九重,天下的事情却能清楚完备地陈列在面前。外朝是为了端正上下的名分,内朝是为了沟通远近的情意。这样做,难道只是消除近世上下阻塞隔绝的弊病吗?唐虞盛世所谓明察四方、听达八方、嘉言不被埋没、民间没有遗贤,也不过如此罢了。奏:预先戒除游荡逸乐,以谨慎修养君德事【湛若水】臣长期因身历艰险而退居山林,恭逢圣明君主继承大统,又因舆论举荐从草野之中起用臣,把臣置于劝讲官之列。臣观察讲官进讲时,陛下神色深沉肃穆,听讲专心精诚,臣愚昧,哪里能不寄望于陛下不断增进圣学呢?近来因为暑月暂时停止讲学,臣私下对此忧虑。人的心如果没有事情用来约束,就会放纵;有所警戒,心才会存守。因此停止讲学,或许就会接着产生逸乐和欲望,不能不预先加以戒备。孟轲说:‘即使有一种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晒它一天,冷落它十天,也没有能够生长的。’这是说君主一天也不能不亲近贤人、讲习学问。《尚书》说:‘只有圣人不思考,就会变成狂妄之人;只有狂妄之人能够思考,就会成为圣人。’圣人与狂人的距离如此遥远,却系于细微的一念,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天下的事情,在尚未发生时禁止它容易,在已经败坏后挽救它困难;这就是臣日夜对此念念不忘、最为忧切的原因。即使大舜这样圣明,他的臣子仍然告诫他说:‘不要游荡于安逸之中,不要沉溺于享乐,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慢游,施行傲慢暴虐;不要昼夜荒怠,不要在水上行舟,不要与朋党在家中淫乐,以致灭亡自己的世代。’这是说即使圣人也不可以不时时警醒。不警醒就会怠惰荒废,怠惰荒废就会傲慢,傲慢就会慢游,慢游就会暴虐,暴虐就会结党淫乐而断送天下。断送世代是祸患的极点,而它却起因于细微的一念,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周公作《无逸》告诫成王,首先陈述殷代三宗和周文王不贪安逸而享有长寿;其后的继承王位者一出生便沉溺安逸,逸乐欲望越来越严重,享年也越来越短。今后继承王位的君王,不要沉溺于观游、安逸、游玩和田猎,不要自称:‘今天沉溺享乐,并不是百姓所应受的教训,也不是上天所顺从的。’这是说不能不时时思念勤勉体恤百姓,戒除游逸来延长国命。不专心以勤勉体恤为念,观游、安逸、田猎之事就会兴起;这些事一兴起,沉溺享乐的心就会占上风,于是下情断绝于百姓,上意违逆于上天。上天与百姓虽然遥远,但不受教、不顺从,竟然产生于一念逸乐欲望的细微萌动,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臣认为,陛下如今虽未御临经筵、举行日讲,但忧勤的念头、兢兢业业的心,不能因寒暑而有所间断。臣愿圣明以居深宫静思为根本,以温习和探求学问为事业,以敬亲事天为职分,以勤政亲贤为急务,随时随地持守本心,体察天理,使此心同于经筵日讲之时;逸乐欲望稍有萌动,就立即禁止。对于像大学士杨廷和等这样德高年长、老成持重的人,以及新近起用而素有声望的户部尚书孙交、刑部尚书林俊和九卿大臣中的贤能之士,应当时时召见询问,以激发他们像成王敬畏辅相那样的心;尤其要选择内臣中老成忠诚、厚道的人。使他们供职侍奉左右,要求他们早晚发挥辅弼的益处。对外有贤能的辅相,对内有正直的侍从,出外有正学的规范,入内有休息游乐的规矩;谨守不要‘一日暴之、十日寒之’的戒律,遵循‘能够思考便可成为圣人’的训诫,存有警戒之心,努力实行《无逸》的教导,效法上天运行不息,随时势一同前进,那么君德就会成就,天下万事便都得到治理。臣的职责在于用经义劝导圣学,用德行事业辅益君主,所以不能不说。古书说:‘匡正、扶助君主,有什么可责怪的?扶助君主,是爱护君主。’这正是愚臣的本心。伏望圣明留意,阅览臣所奏的根本大事,放在御座旁时时省察,为天下努力施行。臣对君主的犬马之诚实在无比。缘由是关于预先戒除游逸、谨慎修养君德的事理,臣亲自携带奏本,谨慎上奏。嘉靖元年六月初十日奉圣旨:‘这本奏章所说的预先戒除游逸、召见询问大臣,以及选择内臣中老成忠厚的人供职侍奉左右,朕已经知道了。’ 为修省事【桂蕚】

嘉靖七年四月二十四日吏部等衙门太子太保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等官桂等具题,二十九日奉圣防:灾异迭见,委因百姓不安所致,卿等所言,具见体国恤民至意。仁寿宫及显陵大工俱不可缓,但不许浪费工力。大木果勾足用,采木官即便取回,招商运木,防计钱粮等项,着工部还议停当来。説陜西修筑边墙系是要务,待丰年,着抚按官即奏举行,勿得废置不理。王廷相且取回本部管事。运河闗系至重,开挑新河应否停止,着戸工二部行总提督河道官防同漕运都御史总兵等官,并奏内各项事情作急防议奏来定夺,务要不悮将来嵗运。夷情两广行王守仁,云贵四川行伍文定,备倭行浙江镇巡各议处应施行者,径自施行;事体重大者,具奏区处。通盐法,免解瓶酒,均寄养马,收净身也,着该部各备细议奏定夺。矜恤髙墙庶人,蠲免带徴钱粮,禁约巡捕诬枉平民,都依拟行。有犯官员只依律处断。重守令尤系要务,今后州县正官有缺,将见在聴选举人三年以上,嵗贡六年以上的从公拣选,文学可观,年力精壮的选用。如政迹卓异,抚按一体旌擢,吏部不拘资格,酌量陞用,其余俱罢。钦此钦遵,拟合通行。一边墙运河臣等防议得近该大臣言官因运河浅塞边报▯急遣大臣提督改造兴修皆为国逺谋甚盛举也但当时议拟未及防计所费及行之颇觉烦劳山东河南陜西之民有不堪命合无先勑兵部取回见差勘处行边右侍郎王廷相将应议事宜转委该边守巡等官勘计奏请待年丰时暇次第行之一顺夷情,臣等防议得:迩者广西有田州之征,川贵有芒部之役,老师费财,生民已不胜苦。今四川又有播凯之事,镇巡累次勘处,分拨分▯之议,实土人彼此情愿。云南安铨之变,由流官之激;鳯阳朝文之变,由袭替之争。而毕节各处,亦相继以变告矣。大畧云贵川广夷人互相观望,朝廷举动当否,系数省之安危,可不慎乎?若因其势收其心,而能中彼肯綮,则地方自可不烦兵而定者。必欲力以胜之,窃恐民困征求,必将展转无聊,或见今之恶未除,而意外之虞又作。在唐田悦、朱滔之役,足为明鉴。仰惟皇上视华夷一体之心,惟法隆古之修徳,深惩末世之穷兵,不必专主一说。在两广者,委任新建伯王守仁,使之开诚心,号召土民,而亲询其所愿。若用流官,不必拘资格,但务择人而重委任之。若用土官,或因功大小分为数州,或全付一人,仍府之旧,但期长久安宁,夷夏两便。其在四川播凯者,催促镇巡作速果断,众説纷纭不一,当求人情之同然。如见今两广之处,在云贵则安铨、鳯朝文罪恶已深,决难轻贷。然以夷攻夷,昔称良法,宜令尚书伍文定明白示谕:有能除安铨、鳯朝文一起凶恶,而以一府归顺者,即以一府畀之;有能除一州之害,而以一州来降者,即以一州授之;有能除一村之害,而以一村来归者,即以一村与之。小者授长官等号,大者授知州等职,使世守其地。各该提督等官俱要体朝廷好生之徳,恳切布告,使知朝廷所以不宥岑猛、安铨、鳯朝文者,以其贪淫暴虐,贼杀尔土人,抢刼尔邻封。朝廷为天地夷夏之主,不得已而兴师动众,止是为土人雪雠。然土人近亦拒敌天兵者,实畏彼凶威,事非得已,非尔罪也。首恶既诛之后,必使尔等各得所安,一应事宜俱顺尔夷人之心,寸土尺帛,朝廷无所利焉。如此而天不助顺夷。不归,心无是理也。但虑为将领者,或意在贪功,或有所畏忌,心不诚,令不信,则不足以感人心而安地方也。皇上稽古勤学,以二帝三王为法者也。夫帝王之道,修徳以来逺,故舞干格苗,万世称圣,而穷兵黩武,王者弗取也。又照浙江先年倭夷之变,由宁波人宋素卿与夷使搆隙相杀所致。今宋素卿及经该地方官治罪有差,但彼时指挥袁璡等被夷人虏去彼国,遗下夷人百余名,亦见在绍兴府各处羁住,支费日繁,民力不堪。夷货若干见贮官库,近虽准行文彼国问罪处置,并行浙江镇巡将夷货违禁者解京,其余变卖及造船送前项夷人还国,至今未见下落。况前项夷货未贡,即有变故,若即解京变卖,恐于国体未宜。合无行令浙江镇巡官作急造船,将见在夷货照旧贮库,尽行开具数目公文,付与应还夷人,仍与勾过海饭米等项,令见在京琉球夷人带回本国。仍查照原奏行文顺赍国王,将前项恶逆之人尽行处置。前项物货何项入贡,系解京之数,何项贸易,系应还之数,并送回指挥袁璡,令彼将前项縁由一一明白照数开报文移,以凭施行。待有差来谢罪或进贡之人,方将夷货入贡者解京,贸易者给还。仍行该衙门着令琉球夷使用心顺带,并行琉球国王知防差人转送,毋令失所,乃重国体而信逺夷之一道也。

译嘉靖七年四月二十四日,吏部等衙门太子太保、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等官桂蕚等上题;二十九日奉圣旨:灾异接连出现,确实是由于百姓不得安宁造成的,卿等所说的意见,充分表现了体恤国家、忧恤百姓的深切心意。仁寿宫和显陵的大型工程都不能停止,但不许浪费工力。如果大木果然已经够用,采木官就立即召回;招商运输木材、防止核计钱粮等事项,着工部再行议定妥当后呈来。所说陕西修筑边墙是紧要事务,等到丰年时,着抚按官立即奏请举行,不得废置不理。王廷相暂且召回本部掌管事务。运河关系极为重大,开挖新河是否应当停止,着户部、工部会同总督河道官、防同漕运都御史、总兵等官,将奏章中各项事情从速议奏,听候裁决,务必不要耽误今后的漕运。关于夷情,两广交给王守仁办理,云南、贵州、四川交给伍文定办理;浙江备倭事务由镇守、巡抚官分别议处,应当施行的径自施行,事情重大的具奏处理。疏通盐法、免除解送瓶装酒、平均寄养马匹、收取净身人等事项,着有关部门分别详细议奏,听候裁决。对于高墙庶人予以怜悯体恤,蠲免带征钱粮,禁止巡捕诬陷冤枉平民,都依照拟定意见施行。有犯罪的官员,只依照法律定罪处理。尤其要重视守令,这是极为重要的事务。今后州县正官有缺额,应当从现有听选的举人中任职三年以上者、岁贡生中任职六年以上者,公正选拔;选择文才可观、年力强健的人任用。如果政绩特别卓异,抚按官一体予以表彰提拔;吏部不拘资格,酌情升用,其余人员全部罢除。钦此,钦遵,拟定应当通行施行。一、关于边墙和运河,臣等会同议定:近来大臣和言官因为运河浅塞、边报紧急,派遣大臣提督改造兴修,都是为国家作长远谋划的盛举;但当时议定时没有来得及核计费用,施行起来也颇觉烦劳,山东、河南、陕西的百姓已经不堪承受。可否先敕令兵部召回现任勘处边务的右侍郎王廷相,将应议事项转交该边守巡等官勘查核计,奏请等到年成丰收、事务闲暇时,再依次施行。一、顺应夷情。臣等会同议定:近来广西有征讨田州之役,川、贵有芒部之战,劳师费财,百姓已经不堪其苦。如今四川又有播州的战事,镇守、巡抚多次勘查处置,关于分拨、分属的意见,确实是当地土人彼此情愿的。云南安铨之变,是由流官激成的;凤阳朝文之变,是由袭职替代之争引起的。毕节各处,也相继以发生变乱告急。大体说来,云南、贵州、四川、广西的夷人正在互相观望,朝廷举动是否恰当,关系数省安危,能不慎重吗?如果顺着他们的势力来收服他们的心,能够正中关键,那么地方自然可以不烦动兵力而安定。若一定要用武力取胜,臣私下恐怕百姓困于征发索取,必将辗转困苦无聊;或许眼前的恶患尚未除去,意料之外的祸患又会发生。唐代田悦、朱滔的战事,足以作为明鉴。伏望皇上以华夷一体之心,效法上古修德的办法,深切戒惧末世穷兵黩武的做法,不必专执一端。在两广地区,委任新建伯王守仁,使他开诚布公,号召土民,并亲自询问他们的愿望。若任用流官,不必拘泥资格,只要务必慎重选择人才并重用;若任用土官,可以根据功劳大小分为数州,也可以全部交给一人,仍沿用府的旧制,只求长久安宁,使夷人和汉人都得到便利。四川播州方面,应催促镇守、巡抚迅速果断办理;众说纷纭、意见不一时,应当寻求各方人情共同认可的办法。至于如今两广的处置,在云南、贵州则安铨、凤朝文罪恶深重,决不能轻易宽赦。然而以夷制夷,过去称为良法,应当命尚书伍文定明白宣示:有谁能够除掉安铨、凤朝文一伙凶恶之徒,并以一府归顺,就把一府授给他;有谁能够除掉一州的祸害,并以一州投降,就把一州授给他;有谁能够除掉一村的祸害,并以一村归顺,就把一村给他。功劳小的授予长官等名号,功劳大的授予知州等职,使他们世代守住当地。各有关提督等官都要体会朝廷好生之德,恳切发布告示,使他们知道朝廷之所以不宽宥岑猛、安铨、凤朝文,是因为他们贪婪淫乱、残暴虐杀你们的土人,抢掠你们的邻近封地。朝廷作为天地之间、夷夏共同的君主,是不得已才兴师动众,只是为了替土人报仇。但土人近来抵抗天兵,实在是畏惧他们的凶威,事情并非出于本意,不是你们的罪过。首恶诛除以后,一定使你们各自得到安定;所有有关事情都顺从你们夷人的心意,寸土尺帛,朝廷都没有贪图。如果这样做,而上天不帮助顺服夷人的人归顺,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是担心将领有的意在贪图功劳,有的有所畏惧顾忌,内心不诚,命令不能取信于人,那么就不足以感动人心、安定地方。皇上考察古代而勤于学习,以二帝三王为法。帝王的治道在于修养德行来招致远方,所以舞干而使苗人归服,万世称颂其为圣;穷兵黩武,却不是王者所取。又查照浙江往年倭夷之变,是宁波人宋素卿与夷使结怨而互相杀害造成的。如今宋素卿以及经当地官府审理的人员,已经分别治罪;但当时指挥袁璡等被夷人俘虏到他们的国家,留下夷人一百多人,如今也羁留在绍兴府各处,供给费用日益增加,百姓力量无法承受。夷货若干现存官库,近来虽准许行文给该国,问罪处置,并命浙江镇守、巡抚官将违禁夷货解送京城,其余变卖并造船送上述夷人回国,但至今没有见到下文。况且上述夷货并非贡物,已经发生了变故,如果立即解送京城变卖,恐怕有损国家体面。可否命令浙江镇守、巡抚官赶紧造船,将现存夷货照旧存放官库,全部列明数目,制作公文交给应当遣返的夷人,并一并供给渡海所需的饭米等物,命现在京城的琉球夷人带回本国。仍应查照原奏行文,随文送达琉球国王,将上述作恶悖逆之人全部处置。上述货物中,哪些属于进贡、应解送京城,哪些属于贸易、应当归还,以及送回指挥袁璡的事项,都要命他将上述缘由逐一查明,按数目开列并以文书移送,以便据此施行。等到有来谢罪或进贡的人,再把属于贡物的夷货解送京城,属于贸易的归还给他们。仍应命有关衙门要求琉球夷使用心谨慎地带回,并通知琉球国王,令其防备派人转送,不要使他们失所;这才是维护国体、取信于远方夷人的办法。

一均寄养马以优畿甸。臣等防议,得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寄养马疋,以备缓急。近年以来,地方灾伤,民受养马之累,十分不堪。盖所属州县地多者,莫不托为优免人户,以逃避也。夫人不偏扰,则户不偏累。况国家优免之制,止是杂差。凡寄养马者,地土粮差巳免其半,而不养马可复不征其税乎?此诚不通之论,不平之政也。查得嘉靖五年以前,此法尚未轻变。至六年,各县逃差奸民捏奏,命下该部知道,即用强,不由官司主张,尽推养马于无力不肯投托势要之家者,而寄养之法大壊矣。当时昌平知州固执不从,輙假他事凌辱知县,遂莫敢谁何,而畿甸之民骚然矣。合无特勑改正,惟不堪充军之马,准嵗一拣卖,以休息之。一、谨巡捕之职,重▯官之法。臣等防议,得捕盗一事,国家甚重。设民职于各府州县者,所赖以聨属保甲,以安辑地方;设军职于京城及在外各卫所者,所赖以追勦捕捉,以防卫地方。近民官多罗织平民以获盗计功,军职多妄报首级,以杀掠为尚。本以化盗从良者,今反以激良为盗,殊乖国家建官之意。合无通行抚按衙门,严加究治。领兵官必须约己率下,申严纪律,所过之处,不得秋毫有犯。擒斩有名剧贼,众证明白,方许报功。违者以故杀抵命。其民职有纵容积年捕人,公行罗织,以疑似执民不肯开豁者,拿问革职,致死者以故杀罪之。如原报贼情有亏枉者,就为分豁。如此则地方得以宁谧,而不致激民为盗矣。又照内外犯赃官员,所以累经罢黜而不畏者,以所犯非枉法赃,虽盈千百贯,而罪止充徒故也。夫犯重罪枉法,减轻赃仅满贯,即得充军。其各司及府州县官,于所治之民,或为人诬告人命,或为人诬牵为盗,明知其究,乃加异事同情也。顾罪止充徒,人岂畏之哉?合无定为事例,凡各司府州县官,有犯前项强索无罪人财物,至值银五十两以上者,▯边逺充军。如詹事府少詹事霍韬之论,则法行而贪官始畏矣。

译一、平均寄养马匹,以优待京畿地区。臣等会同议定: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寄养马匹,是为了准备紧急需要。近年来地方遭受灾害,百姓受到寄养马匹的拖累,十分不堪承受。所属州县土地多的,没有不托称优免人户来逃避的。人户不被偏颇扰累,百姓就不会受到偏颇负担。何况国家优免的制度,只免除杂差;凡是寄养马匹的人,土地和粮差已经免除一半,难道不养马的人反而可以不征税吗?这实在是不通的说法、不公平的政令。查得嘉靖五年以前,这项制度还没有轻易改变;到了嘉靖六年,各县逃避差役的奸民捏造奏报,命令下达到有关部门知悉,便强行办理,不由官府主持,把养马的负担全推给没有力量、不肯投托权势人家的人家,寄养制度因此大为败坏。当时昌平知州固执不从,便借其他事情凌辱知县,于是没有人敢过问,京畿百姓也骚动不安。可否特别下敕改正,只把不堪充军的马匹准许每年挑选出售,以使百姓得到休息。一、谨慎履行巡捕职责,重申惩治贪赃官员的法令。臣等会同议定:捕盗一事,国家十分重视。在各府、州、县设置民职,所依赖的是联结保甲、安定地方;在京城及外地各卫所设置军职,所依赖的是追剿捕捉盗贼、保卫地方。近来民官多罗织平民来获取捕盗功劳,军职多虚报首级,把杀人掠夺视为高尚。本来是要教化盗贼使其改邪归正,如今反而激使良民成为盗贼,实在违背国家设置官职的本意。可否通行抚按衙门,严加查究惩治。领兵官必须约束自己、率领部下,申明并严肃军纪,所经过的地方不得侵犯百姓一丝一毫。只有擒获、斩杀有名的重大盗贼,且众人证明确实,才允许报功。违犯者以故意杀人论罪抵命。民职中若有纵容多年捕盗人员,公然罗织罪名,凭疑似情形抓捕百姓而不肯释放的,应逮捕审问并革职;致人死亡的,以故意杀人罪论处。原来所报告的盗情如果有冤枉,就应当替被害者分辨昭雪。这样,地方就能得到安宁,也不至于激使百姓成为盗贼。又查照内外犯赃官员之所以屡经罢黜却不畏惧,是因为所犯不是枉法赃,虽然达到千百贯,罪名也只判充徒。犯重罪、枉法取赃,即使减轻计算,赃额只要满贯,就可以充军。各司以及府、州、县官,对于所治理的百姓,有的因别人诬告人命案件,或因别人诬陷牵连为盗,明知其中实情,却仍加以罗织,按照同样情形定罪。可是罪名只判充徒,官员哪里会害怕呢?可否定为固定事例:凡各司、府、州、县官,有前述强行索取无罪之人财物的行为,价值达到白银五十两以上的,发往边远地区充军。正如詹事府少詹事霍韬所论,这样法律真正施行,贪官才会开始畏惧。

论劾贪暴大臣疏【葛鴊】切见武定侯郭勋贪暴专横,莫之与京。该巡抚都御史孟春两次题称,自▯夫银,故纵积年光棍出京害人等情。窃照五府典司兵政,原无径自▯银催徴解府旧规。勋何人斯,乃敢变乱旧章,擅自佥▯并差防军冯智等逺出外郡,辱鎻官吏,逼要银两支用不明。查得勋先曽差人越闗擅拏职官,及至认罪,又不输情。该院叅其专横乖违,要得罚治。荷防圣恩,歴数违慢之罪,开示自新之端。勋先年镇守两广所得财货不赀,后罢归,以车五十余辆辇至崇文门厰衞缉知,重赂得免。此其贪暴之罪一。夤縁后府掌印,在京各衙门惟都察院许出榜文,此祖宗旧制。勋擅自出榜禁约京城内外烧酒。此其专横之罪二。假烧酒之禁,遣逻卒四出捜索酒家,凡有疑似皆令逮捕,见则捆一绳,重决三十棍。都人畏其酷暴,以银赂之。计都城酒家不止数千,通前得银无筭。此其贪暴之罪三。团营军士去年揑称采打鼓石,每军科银一两。今年指以修理营防,每军▯银一钱。其后到补役等项,又罚修氷窖出银五钱。两年所取无虑数万。此其贪暴之罪四。召素知贸易者,散以本银,按月取利,如有短少,自行拷打监禁。此其贪暴之罪五。自掌府事以来,交结近幸,大肆贪饕。此其专横之罪六。况拜萧敬为假父,四维陵夷,以威力济奸雄,一军声怨。伏望特勑兵部,将勋先行革去见任,再勑法司按其罪状等因。奉圣防,该衙门知道。遵祖训以端政体疏臣尝伏读圣祖之训,有曰:「凡广耳目,不偏聴,所以防壅蔽而通下情也。」又曰:「朝堂决政,众论称善,即与施行。」大哉王言,此诚子孙万世帝王所当遵者也。顷縁先朝内外奸人交通盘据,防蔽主聪,窃弄威柄,朝政废弛,言路靡通,将一应章奏,或迁延沈匿,不与闻达,或揑改防意,肆为欺罔,以致予夺非宜,刑赏失当。及至言官论列,又多留中不出,甚至假以朝廷震怒,动遭谴谪,钳制人口,不复敢言,是以下情不能上通,真赝无从辨诘,紊乱政本,养成祸机,壊祖宗法,莫大于此。重以奇衺淫巧百尔诱惑,使先皇帝既不得日亲万几,又莫与儒臣接见,经筵辍讲,积有嵗年浃月,临朝恒以昏暮,君臣隔絶,形迹疎违,由是威福大权尽堕奸人之手,内阁莫获叅预,六科徒事论驳,御史无能纠察,该部不敢执奏,纪纲大壊,奸党横行,患蓄边防,毒流海内,上干天变,下失人心,十六年中大难继作,贻忧社稷,壅蔽之祸,兹亦极矣。如先年刘瑾揑冩防意,既以伏诛,而近日钱宁家又复捜出题奉本四十余件,江彬沮抑边情本一百三十六件,司礼监隐藏不报本又数百件,似此欺蔽,可为寒心。尚赖皇天眷祐,宗庙有灵,社稷不致颠危,乃真幸耳。兹者伏遇陛下聪明天锡,仁孝夙闻,起自亲藩,光陟帝位,四方万国延颈抵目,瞻望太平。今龙飞御极之初,正励精图治之始,且国家安危之几,俗化污隆之候,天下治乱之分,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于此焉决。昨者伏覩明诏,痛革先朝敝政,洞察小人奸状,中外臣民不胜懽庆,以为我朝百六十年以来未有如此诏令,陛下拨乱之功,可谓盛美蔑以加矣。但臣以为本源之地不治,则末流尚有可忧。伏愿陛下奉天法祖,总揽权纲,明目逹聪,大开言路。臣请自今伊始,毎日视朝之余,即御文华殿听政,凡中外大小臣工所上。章疏凝神注思,逐一俯赐观览,不时召入内阁大臣,以备顾问,从容讲论,斟酌裁决。凡事情重大,论议矛盾者,则勑下廷臣集议,不宜谋及防近,径自内批,如先朝之为者,即有寝罢,亦宜明示外廷可否,以彰陛下至公无我之度。臣又窃伏私念,内阁机密重地,祖宗设官立法,必极周详,拟防进奏,宜必各有职掌,纶音涣号,亦必有所纪载。前项奸蔽,似若无可容者,何乃公然隐匿而无所稽凭,肆行矫诈而无复忌畏?则是闗防之术尚若濶疎,进拟之权容有侵越,而小人乗势因得以窃弄之矣。然臣考之,司礼监职掌着之祖训,内阁创置列于《大明防典》。臣愚欲乞陛下仰遵圣祖大训,载稽我太宗文皇帝故事,勑令内阁专一拟防,司礼监专一进奏,仍令内阁置立印信文簿一扇,或钤以御宝,将逐日圣防裁决过事件明白开载,每五日一次类进揭帖,与六科防意题本对同。

译论劾贪暴大臣疏【葛鴊】臣切实看到武定侯郭勋贪婪暴虐、专横跋扈,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巡抚都御史孟春曾两次上题,称郭勋擅自派夫征银,故意放纵多年横行的恶棍出京害人等事。臣查照五府掌管兵政,原本没有可以径自派银、催征解送府中的旧规。郭勋是什么人,竟敢变乱旧章,擅自签派,并派防军冯智等远赴外郡,侮辱锁拿官吏,逼索银两,支用又不明。查得郭勋先前曾派人越过关隘擅自捉拿职官,等到认罪时,又不肯服罪。都察院已经参劾他专横违乱,应当加以惩治。幸蒙圣恩,历数他违抗怠慢的罪行,给他指示改过自新的机会。郭勋先年镇守两广时所得财货不可计数,后来罢职回京,用五十多辆车运到崇文门厂卫,被侦知后重金行贿才得免罪。这是他贪暴的第一项罪行。郭勋通过关系担任后府掌印,在京各衙门中只有都察院可以发布榜文,这是祖宗旧制;郭勋却擅自发布榜文,禁止京城内外烧酒。这是他专横的第二项罪行。他借禁烧酒之名,派遣巡逻卒四处搜查酒家,凡有疑似情形都逮捕,见到便用绳子捆绑,重打三十棍。京城人畏惧他的酷暴,便用银钱贿赂他。计算京城酒家不下数千家,他前后收银无法计算。这是他贪暴的第三项罪行。团营军士去年谎称采办打鼓石,每名军士摊派白银一两;今年又借口修理营防,每名军士派银一钱。后来到了补役等事项,又罚他们修冰窖、出银五钱。两年所取不下数万。这是他贪暴的第四项罪行。他召来一向知道会做生意的人,分给他们本钱,按月收取利息;如有短缺,就亲自拷打、监禁。这是他贪暴的第五项罪行。自从掌管府事以来,他结交近幸,大肆贪婪暴食。这是他专横的第六项罪行。何况他把萧敬拜为假父,纲纪日益衰败,凭威势助长奸雄,全军都怨声载道。伏望特别敕令兵部,先革去郭勋现任职务,再敕令法司按其罪状办理等情。奉圣旨:有关衙门知道了。遵循祖训以端正政体疏 臣曾恭敬拜读圣祖的训诫,其中说:‘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不偏听偏信,是为了防止壅塞蒙蔽,使下面的情形能够上达。’又说:‘在朝堂上裁决政事,众人议论认为好,就立即施行。’伟大啊,圣祖的言论!这确实是子孙后世所有帝王都应遵循的。近来由于先朝内外奸人相互勾结、盘踞把持,蒙蔽君主的听闻,窃取玩弄威权,使朝政废弛,言路不通;所有章奏,有的拖延扣压、隐匿不报,不让皇帝知悉,有的捏造篡改圣旨,肆意欺骗蒙蔽,以致官员的升降任免不当,刑罚赏赐失当。等到言官上疏论列,又多被留中不发,甚至借口朝廷震怒,动辄遭受谴责贬谪,钳制天下人的言论,使他们再也不敢进言。于是下面的情形不能上达,真假无从辨别查问,扰乱政治根本,酿成祸患,败坏祖宗法度,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加上各种奇邪淫巧之事百般诱惑,使先皇帝既不能每天亲自处理万般政务,又不能与儒臣接见;经筵停止讲学,累年累月,临朝常常直到昏暮,君臣隔绝,形迹疏远违离。由此威福大权全落入奸人之手,内阁不能参与,六科只徒然负责驳议,御史不能纠察,有关部门不敢据理上奏,纪纲大为败坏,奸党横行;边防积患,祸害流布全国,对上触犯天变,对下失去人心,十六年间大难接连发生,给社稷留下忧患。壅塞蒙蔽的祸害,到这里也达到极点了。如先年刘瑾捏造书写圣旨,后来已经伏诛;而近日又从钱宁家搜出题奉本四十多件,江彬压制边情的奏本一百三十六件,司礼监隐藏不报的奏本又有数百件。像这样欺骗蒙蔽皇帝,实在令人寒心。幸而还依赖上天眷顾保佑、宗庙神灵护佑,社稷没有因此倾覆,实在是真正的幸运。如今恭逢陛下天赐聪明,仁慈孝顺早有声誉,从亲王藩府起身,光荣登上帝位,四方万国都伸长脖子、睁大眼睛,仰望太平。如今正是新君登极之初,也正是振作精神治理国家的开始;国家安危的关键,风俗教化盛衰的征兆,天下治乱的分界,君子与小人进退消长的时机,都将在此时决定。昨日臣恭敬看到明诏,痛切革除先朝弊政,洞察小人的奸恶情状,中外臣民无不欢欣庆贺,认为我朝一百六十年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诏令。陛下拨乱反正的功业,可以说盛大美善、无以复加了。但臣认为,根本之处如果没有治理好,末流仍然有值得忧虑的地方。伏愿陛下奉承天意、效法祖宗,总揽权纲,明察四方、广听众议,大开言路。臣请求从今以后,每天临朝之后,立即御临文华殿听政;凡中外大小臣工所上奏章,都应当凝神专心,仔细思考,逐一俯赐阅览;并不时召见内阁大臣,以备顾问,从容讲论,斟酌裁决。凡事情重大、议论互相矛盾的,应当敕令廷臣集体讨论,不应像先朝那样谋议只及近幸之人,径自以内批决定;即使将奏章搁置停止,也应当明白告诉外廷可否,以彰显陛下大公无私的气度。臣又私下深思,内阁是机密重要之地,祖宗设官立法必定极为周详;拟定批答、进呈奏章,应当各有职掌,皇帝的诏令发布,也必定有所记录。上述奸人蒙蔽之事,似乎不应有容身之处,为什么竟能公然隐匿而没有凭据可查,肆意作伪欺诈而再无顾忌?这说明防范措施还很疏略,拟定进呈的权力或许被侵越,小人便乘势得以窃取玩弄。臣考察司礼监的职责,载于祖训;内阁的创置,也列在《大明会典》中。臣愚昧,想请求陛下仰遵圣祖大训,再考察太宗文皇帝的旧制,敕令内阁专门负责拟定批答,司礼监专门负责进呈奏章;仍命内阁设置印信文簿一册,或加盖御宝,将每天皇帝批示裁决过的事情明白开列记录,每五日汇总一次,编成揭帖进呈,与六科登记的题本相互核对。对于章疏,应当凝神专心,逐一俯身加以阅览;还应不时召见内阁大臣,以便备作顾问,从容地讲论商议,斟酌裁决。凡是事情重大、议论互相矛盾的,就应下敕令让廷臣集体议论;不应谋及“防近”,便径自以内批处理,像先朝那样。即使最终搁置不办,也应当明确告知外廷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以彰显陛下至公无私的气度。臣又私下深思:内阁是机密重地,祖宗设置官职、制定法令,必定极为周详;对于拟定“防”的事务,也必然各有职掌;皇帝的诏令和号令,也必然有所记录。前面所说的奸邪蒙蔽之事,似乎本来不应有任何容身之处,为何竟敢公然隐匿而无从查考凭据,肆意进行欺诈而再无顾忌畏惧呢?这就说明防范的办法仍然过于疏漏,拟定进呈的权力或许已经被侵夺越权,小人于是借势得以暗中玩弄权术了。然而臣考察得知,司礼监的职掌已明载于祖训,内阁的创设也列于《大明会典》。臣愚昧,想请求陛下仰遵圣祖的大训,详细考察我太宗文皇帝的旧例,下敕令让内阁专门负责拟定“防”,司礼监专门负责进奏;仍令内阁设置一册有印信的文簿,或者加盖御宝,把每天由圣“防”裁决过的事项明白记录下来,每五天汇总进呈一次揭帖,并与六科有关“防”意的题本相互核对。

虽陛下圣意有所予夺,亦必经由内阁议而后行事,有可否许令执奏,不宜复有传奉之制。更乞勑令御前纪事给事中二员,朝罢赴左顺门防同司礼监官收接一应章奏,纪其数目,送吏科附簿以备查照。如此则大公至正,明白洞达,壅蔽矫诈沈匿之奸,举无所容,朝廷之政将无一不出于正矣。臣忝官谏诤,遭际圣明,一念朴忠,粗先有见于此,伏望陛下修举祖宗久大之业,厘正累朝因袭之▯,光复令典,永示▯规,追究前日壅蔽章奏、朋比欺罔一应奸邪之人,明降勑防处之重典,以示大戒。此实端本澄源、法祖立政之第一义也。伏惟圣明留神,天下幸甚。臣干冒天威,无任陨越,縁系遵祖训以端政本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勤志,听言以端化本,事【郑庆云】臣惟人君以求言为职,臣子以进言为忠。陛下登极以来,亦尝求言矣,然聴之者不什一,拂之者常什九。臣子有逆鳞之忠,陛下无转圜之美。臣等近因圣体违和,具务学、亲贤、保圣躬数事,上尘睿览,自谓于圣学、圣躬少有补裨。奉圣防「该衙门知道」。钦此。臣等愚昧,不知所谓。夫所谓「该衙门」者,如今之六部、三法司、百职事之属也。至于臣等所言,乃陛下自知之而自行之,「该衙门」何与焉?使其言之不可用,亦当明示谴责,为失言者之戒。窃思今日如此批答,非陛下之过也,司章奏者之过也。或隐匿不以上闻,或票拟不由内阁,防蔽揽权,为国大蠧。其罪浮于乱臣贼子。盖防蔽者必至于揽权,武宗十五六年之间,其▯正在于此,陛下所亲见者也。奈何今日忍蹈袭之耶?臣等职谏南服,腾章于数千里之外,待报于一二月之间,所以望陛下者,如日月焉,如恐其或亏也。今臣等言焉,陛下复不以为然,而弃之,则臣等之心益孤矣。伏望自今以后,勤万几而不间,俯羣言而不遗,切于身心、利在国家者,务行之必力,则君身正而万事理矣。奉圣防「该衙门知道」。务实胜以答天戒疏【刘世龙】臣伏覩六月二十九日明防,南京祖宗根本重地,宗庙尤重。朕闻大变,不胜惊惕。兹五祖神灵,必须奉慰。其祭告及修省之仪,礼部便开具来看。此诚上天示戒,务要应之以实,勿事虚文。继观七月初三日明防,又云致灾之由,端在朕一人。钦此。臣三复天言,不胜感激,乃作而叹曰:「明明天子,真大有为之君,不世出之主也。臣愚何幸,而躬逢其盛哉!」臣闻天眷有徳,变不虚生。仰惟陛下仁政,盖与天地同流,而非常之灾犹复不免。推所从来,实惟中外大小臣工职守无状,以致上干天和,灾及祖庙。陛下乃輙引咎自归,复令谏官极言时政得失。即此一念,天监在兹。昔周成王启金縢之防,天乃反风;宋景公出罪已之言,星为退舍。矧陛下修省之诚,务欲见诸行事之实。臣见天心上格,和气日臻,宗社无疆之休,端在是矣。祖宗在天之灵,其有不慰者乎?臣职非言路,本不当言,久有所懐,不能自已。兹重有感于陛下畏天之诚,敢不乘时以效夫野人芹曝之献。谨以时务之重且大者,列为三事,仰凟圣聴,少加省览,则臣愚不胜幸甚,天下臣民不胜幸甚。一曰杜谄防以正风俗。臣闻天下之患,莫大于风俗之不正,而风俗之不正,由人心之壊使之也。人心之壊,非有他也,由患得患失之心使之也。夫患得患失之心胜,则寡亷鲜耻之徒多。寡亷鲜耻既繁,有徒而正色直气日以消灭,则平居之所恃以尊主庇民,临难之所恃以仗节死义者,焉攸赖哉!今天下之风俗人心,臣不知其成何气象也。刻薄相尚,变诈相髙,謟媚相师,阿比相倚。仕者日壊于上,学者日壊于下。如脂如韦,为鬼为蜮。彼倡此和,靡然成风。或片言不相协,而祸患已逮于身家;或一笑未及终,而戈防已砺于胸臆。是以人图自全,势不两立。与时浮沈之辈,则惟以安分守已为髙,而常恐获戾于人;独立卓行之士,则徒抱愤世嫉邪之志,而安能手援天下?以致人心益薄,风俗益偷,究其末流,不至于大壊极敝不已也。臣以为转移变化之机,非陛下以身先之,虽复家置一喙,市列千金,则积久之敝,安能一旦而丕变耶?伏望陛下洞察几微,大加矫正,握其要以风动四方,端其本以统驭万事。勿以诡随阿防者为贤能,勿以正直鲠介者为不肖,勿以私好而有所喜,勿以私恶而有所怒,虚心以防邪佞之欺,谦巳以来忠谠之益。仍勑大小臣工各相戒勉,务协和以共图成功,毋朋比以私植党与。事闗九重,则明白开陈;利及万民,则恳切敷奏。可者献之,否者替之。不以事之小而互相隐藏,不以势已成而巧于迁就。获乎上者,勿以此而望于下;壊于已者,勿以此而责于人。将见四方闻风,莫不感动,人心一移,风俗自美。如此而天心不应者,有是理乎?臣恐陛下所谓应之以实者,似亦可以少备采择之万一也。

译即使陛下圣意有所取舍,也必须经过内阁议论后再施行;如有不可以的地方,应允许内阁据理执奏,不应再有传奉圣旨的制度。还请求敕令御前纪事给事中二员,退朝后到左顺门,会同司礼监官收接所有章奏,记录数目,送交吏科附入簿册,以备查考。这样就能做到大公至正、明白通达,壅塞、欺诈、隐匿章奏的奸邪行为全都无处容身,朝廷政令也将无一不出于正道。臣忝居谏诤之职,恭逢圣明,凭一片朴实忠心,粗略先有这些见解,伏望陛下修举祖宗长久宏大的事业,整治纠正历朝沿袭的弊病,光复良好制度,永远树立宏大的法则;追究从前壅塞隐匿章奏、结党欺罔的一切奸邪之人,明白降下敕旨,按照重典处置,以此显示严厉警戒。这实在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效法祖宗、建立政事的第一要义。伏望圣明留神,天下幸甚。臣冒犯天威,惶恐不安。缘由是关于遵循祖训以端正政本的事理,不敢擅自处理,谨上题请求圣裁。勤勉用心,听取言论,以端正教化根本事【郑庆云】臣认为,君主以寻求进言为职责,臣子以进言为忠诚。陛下登极以来,也曾寻求意见;然而真正听取的不到十分之一,违拂拒绝的常有十分之九。臣子有触犯君主威严而进忠言的忠心,陛下却没有转圜采纳的美德。臣等近来因圣体违和,具奏了务学、亲贤、保养圣躬等几件事,呈上御览,自以为对于圣学和圣躬稍有补益。奉圣旨说:“有关衙门知道了。”臣等愚昧,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所谓“有关衙门”,就是如今六部、三法司以及各类职司所属的衙门。至于臣等所说的事情,是陛下自己知道并亲自行之的,“有关衙门”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臣等的意见不能采用,也应当明白表示谴责,作为失言者的戒惧。臣私下认为,今天这样的批答,不是陛下的过错,而是掌管章奏之人的过错。他们有的隐匿不上报,有的票拟不经过内阁,蒙蔽皇帝、把持权力,这是国家的大蛀虫。他们的罪过超过乱臣贼子。因为蒙蔽皇帝必然会发展到把持权力,武宗在位十五六年间,弊病正出在这里,这是陛下亲眼见过的。为什么今天还忍心重蹈覆辙呢?臣等担任谏官,身在南方,奏章要传送数千里之外,等候答复要经过一两个月;臣等对陛下的期望,就像仰望日月一样,唯恐它稍有亏缺。如今臣等进言,陛下又不以为然而弃置不顾,那么臣等的内心就更加孤独了。伏望从今以后,勤于处理万般政务而不间断,俯身听取群臣众议而不遗漏;凡是切实关系身心、对国家有利的意见,务必努力施行,那么君身端正,万事也就得到治理了。奉圣旨:“有关衙门知道了。” 务求以实际成效回应上天警戒疏【刘世龙】臣恭敬看到六月二十九日的明诏:南京是祖宗根本重地,宗庙尤其重要。朕听说发生重大变故,十分惊惧。如今五祖神灵,必须奉告慰问。祭告和修省的仪式,礼部立即详细开列呈上。这确实是上天显示警戒,务必要用实际行动回应,不要只做虚文。接着又看到七月初三日的明诏,说造成灾祸的原因,根本在于朕一人。臣反复诵读天子之言,感激不已,于是起身感叹说:‘光明伟大的天子,真是大有作为的君主,是世间罕见的圣主啊!臣如此愚昧,何其幸运,竟能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世!’臣听说上天眷顾有德之人,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仰思陛下施行仁政,本应与天地同流,但非同寻常的灾害仍然不能避免。推究灾害的来源,实在是中外大小臣工职守无状,以致上干天和,灾害波及祖庙。陛下却总是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又命谏官极力陈述时政得失。仅仅这一念,上天的鉴察就在这里。过去周成王打开金縢之书,上天于是使风向反转;宋景公说出自责的话,星宿便退避三舍。何况陛下修省的诚意,务求在实际施政中表现出来。臣看见天心已经受到感动,和气日渐到来,宗社无穷的福祉,根本就在于此。祖宗在天之灵,难道还有不能得到安慰的吗?臣不属于言官,本来不应进言,只是长久以来有所思虑,不能自我抑制。如今又被陛下敬畏上天的诚意深深感动,岂敢不趁此机会献上如乡野之人进献微薄之物那样的意见。谨将当前最重要、最重大的事务列为三件,上达圣听,稍加省览,那么臣愚昧之心实在万分幸运,天下臣民也实在万分幸运。第一,杜绝谄媚蒙蔽,以端正风俗。臣听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风俗不正更大的;风俗不正,是人心败坏造成的。人心败坏没有别的原因,是患得患失的心造成的。患得患失的心占上风,寡廉鲜耻之徒就会增多。寡廉鲜耻的人一多,正直的气节就会日渐消灭,那么平时用来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依靠,临难时用来守节赴义的依靠,又能依赖什么呢?如今天下的风俗人心,臣不知道已经形成什么样的情状了。人们以刻薄为时尚,以变诈相互夸耀,以谄媚互相效法,以阿附结党彼此倚靠。做官的人日益败坏于上,求学的人日益败坏于下;有的像油脂一样柔滑,有的像熟皮一样随意弯曲,成为鬼魅蜮怪。有人倡导,便有人附和,颓靡地形成风气。有时一句话意见不合,祸患已经牵连自身和家族;有时一笑还没有结束,杀人的刀兵已经在胸中磨利。因此人人都谋求自保,彼此势不两立。随波逐流的人,只把安分守己看作高尚,常常害怕得罪别人;独立卓异、品行高尚的人,只能怀抱愤恨世道、嫉恶如仇的志向,又怎么能够亲手援救天下呢?以致人心更加刻薄,风俗更加浇薄,推究其发展到最后,如果不达到大坏极敝的地步,是不会停止的。臣认为,推动转移变化的关键,如果不是陛下以身作则,即使家家都发表意见、市场上摆满千金,积累已久的弊病又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彻底改变呢?伏望陛下洞察细微之处,大力加以矫正,掌握要领来感化四方,端正根本来统领万事。不要把诡诈逢迎、阿谀防护的人当作贤能,不要把正直耿介的人当作不肖;不要因为私人的喜好而有所偏爱,也不要因为私人的厌恶而有所发怒。应当虚心,以防止邪佞欺骗;谦逊自持,以获得忠直之臣的益处。还请敕令大小臣工彼此告诫勉励,务必协和同心,共同谋求成功,不得结党营私。事情关系到宫禁和朝廷,就应明白陈述;利益涉及万民,就应恳切奏报。可行的就献上,不可行的就替换掉。不要因为事情小而彼此隐瞒,不要因为形势已经形成而巧于迁就。不要因为自己在上位者那里得到信任,就以此要求下属;不要因为自己做坏了事情,就以此责怪别人。这样将会看到四方听闻风声,没有不受感动的;人心一旦转变,风俗自然会变美。如此而上天之心还不响应,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臣恐怕陛下所说的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也可以稍稍作为万分之一的采择参考。

二曰广容纳以开言路。臣闻天下之患,莫大于上下之情之不通也。人君之德,莫贵于使人得尽其言之为美。夫上下之情不通,则贵贱之形迹日隔,而壅蔽之祸深。人得以尽其言,则人君之耳目日广,而欺隐之▯絶。夫壅蔽深,则寸步之间皆如隔世,虽欲用其明,不可得也。欺隐絶,则万里之外皆如对谈,虽不用其明,而自莫之遁也。古先哲王深知其然,是以尧设敢谏之鼔,舜有诽谤之木,成汤有司过之士,武王有戒慎之鼗。谦虚自将,延访多术,犹惧夫天下之情或有未通,天下之言或有未尽。此所以上下交孚,幽隐毕达,而大业昭于四方,荣名垂于万世者,职此故也。仰惟陛下天纵圣神,徳超今古,其于天下之人,如天地之无不覆载,而何所遗?其于天下之情,如日月之无不照临,而何所遁?而臣犹复喋喋云者,真知陛下为尧舜之主,而必欲使斯世斯民同享唐虞之治而后已也。臣观陛下临御以来,犯顔敢谏之臣,比之先朝尤为独盛。其故何哉?良以真主难逢,明时难再,故凡茍有志于用世者,咸思乘时自奋,以仰酬徳意之万一。其幸而得言者,亦必反复筹度而始敢冒犯乎天威。虽其一时所言或激切狂直,未能悉中乎时,而其中心所发,则忠爱忧思,惟欲求尽乎臣节。较诸循循黙黙,徒取宠以固位者,盖不侔矣。而今放逐既久,悔悟日深,险阻备尝,事体自习。是陛下之所以抑之者,乃所以成之也。陛下何不悉加寛宥,以逺追尧舜汤武之盛轨哉?臣以为非独尧舜汤武为足尚也。三代而下,如汉髙祖、晋武帝,虽皆有为之主,要之亦未闻乎王道者。然周昌则以髙祖为桀纣,刘毅则以武帝为桓灵。当时二君,非惟不少加怒,抑且笑而受之,垂之青史以为美谈。而二臣狂直之过,亦自难掩。则言之当否,其得失固在臣耳,而君于德何损焉?伏望陛下念成才之难,扩有容之度,凡诸臣之一切以言而获罪者,宥其既往之愆,开以自新之路,原其事情,以次録用。其不幸而故者,行令原籍官司存恤其家,仍令自今以后,大小臣工凡有所见,许令自陈,养其敢言之气,以无负其报主之心。将见天下之耳目所闻见,益足以禆益陛下之聪明,天下之血脉相贯通,益足以培植宗社之根本。盛徳大业,殆将与尧舜汤武并隆,而汉晋二君不足道矣。如此而人有不孚,和气有不应者哉?臣恐陛下所谓应之以实者,似亦可以少备采择之万一也。三曰慎举动以存大体。臣惟帝王为天下之宗师,而举动尤人君之大节。一动所在,四方为纲;一时所行,万世不冺。此其所闗系,岂小者而可以弗慎哉?仰惟陛下临御以来,动与天合,博大纎悉,何事不周?而臣犹复惓惓,不能自已于言者,诚念生逢尧舜之君,而惟欲快覩雍熈泰和之治也。臣闻之孔子曰:「敬大臣则不▯」,又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诚以大臣为中外臣僚之表率,勲戚实国家休咎之相闗。茍非有大不可而不容以少贷焉者,犹当区为之处,而不可以轻废弃也。臣惟陛下之于大臣,必先知其才之非常而可托,故委之以重任而不疑。夫任之既重,则礼之宜优。今或忽焉而去之,又忽然而召之,又或因事而械系之,棰楚之,则何以为臣人者劝哉?夫臣之于君也,犹子之于父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也是故其进退荣辱之际,惟其命而莫之违也。而上之所以处之,岂容不察其情而全其礼耶?臣愚为陛下歴试之余,其人果无足取,则宜托词省令自劾以礼而退;如见素行无缺,委任既隆,乃偶以一时喜怒輙从而颠倒之。陛下固已付之无心,而不知天下传闻殊失观望,恐非以礼御人臣之道也。至于故旧,如近日张延龄家,凭宠为非,势所必至,罪至难议,法自不容。此在庙堂自有定论,臣何敢赘?侧闻长老之言,孝庙在时待之过厚,或至酿成近日之事,殆未可知。矧彼豪贵之徒,焉知盛满之戒,自贻伊慼?今复谁尤?区区逆竖,亦何足惜?独念孝庙在天之灵,太皇太后垂老之景,乃至不能庇其骨肉之爱,于情忍乎?陛下孝养两宫,心如日月,海内臣民莫不称颂,恐于此际殆亦不能不为一动心也。顷见通报,创造神御阁、启祥宫,特令二三大臣督理其事,此固陛下尊祖爱亲、事亡如存之义。

译第二,扩大容纳之量,以疏通言路。臣听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上下情意不能相通更大的了。人君的德行,没有比使人能够把话全部说出来更可贵的了。上下情意不通,贵贱之间的隔阂就会日益加深,壅塞蒙蔽的祸害也会日益严重。人们能够把话全部说出来,人君的耳目就会日益广远,欺骗隐瞒的弊病也会断绝。壅塞蒙蔽深重,那么即使相距只有几步,也像隔了一个时代;即使想发挥自己的明察,也做不到。欺骗隐瞒断绝,那么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像面对面交谈;即使不主动发挥明察,也自然没有什么能够逃脱。古代先哲圣王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尧设置敢于进谏的鼓,舜立诽谤之木,成汤设置掌管纠察过失的官员,周武王设置警戒用的鼗鼓。他们谦虚自持,采取多种方式延请访问,仍然担心天下的实情或有未能沟通之处,天下的言论或有未能尽情表达之处。这就是上下彼此信任,隐秘幽微之情全部得以通达,而伟大事业昭著于四方、美名流传于万世的原因。仰望想到陛下天生圣明神武,德行超过古今;对于天下之人,如天地无不覆盖承载,又有什么会遗漏?对于天下的实情,如日月无不照临,又有什么能够逃遁?然而臣还要反复絮叨,是因为确实知道陛下是像尧舜那样的君主,一定要使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共同享有唐虞之治才肯罢休。臣观察陛下即位以来,冒犯圣颜、敢于进谏的臣子,比先朝尤其兴盛。这是什么缘故呢?实在是因为难以遇到真正的君主,清明的时代也难以再得,所以凡是稍有志于建功立业的人,都想着乘此时机奋发自励,以仰报陛下恩德的万分之一。那些有幸能够进言的人,也一定要反复筹划斟酌之后,才敢冒犯天威。他们一时所说的话,虽然有时激切狂直,未必完全符合时宜,但从内心发出的,都是忠诚、爱护和忧虑,只想尽到臣子的职责。与那些循规蹈矩、沉默不言,只求博取宠信、巩固职位的人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如今他们被放逐已经很久,悔悟日益深切,艰险阻难都已尝遍,对事务自然熟悉了。陛下当初压抑他们,正是为了成就他们。陛下为何不全部加以宽宥,以远远追比尧、舜、商汤、周武王的盛德呢?臣认为,不仅尧舜汤武值得尊崇。三代以后,如汉高祖、晋武帝,虽然都是有所作为的君主,但总的说来也没有听说他们真正实行王道。然而周昌却把汉高祖比作桀纣,刘毅却把晋武帝比作桓帝、灵帝。当时这两位君主不但没有稍加愤怒,反而笑着接受了这些话,并将其流传青史,作为美谈。而这两位臣子狂直过激的过错,也确实难以掩盖。那么言论是否恰当,其得失固然在臣子自身;但对君主的德行又有什么损害呢?伏望陛下念及成就人才的艰难,扩大包容的度量。凡是诸臣因为言论而获罪的,都宽免其过去的过错,为他们开启改过自新的道路;推究事情的实情,依次录用。那些不幸已经去世的,请下令原籍官府抚恤保存其家属;并且下令从今以后,大小臣工凡有自己的见解,都允许自行陈述,培养他们敢于进言的气概,使他们不辜负报答君主的诚心。这样将会看到,天下耳目所听见、所看见的,更足以补益陛下的聪明;天下百姓的血脉彼此贯通,也更足以培植宗庙社稷的根本。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大概将与尧舜汤武一同隆盛,而汉、晋两位君主便不足称道了。如此而人们还有不信服的,和顺之气还有不响应的吗?臣恐怕陛下所说的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也可以稍稍作为万分之一的采择参考。第三,谨慎举止,以保存大体。臣想到,帝王是天下人的宗师,而举止行动尤其是人君的大节。一个行动所涉及的地方,四方都以它为准则;一时所实行的事情,万世也不会磨灭。它所关系到的事情,难道是小事,可以不谨慎吗?仰望想到陛下即位以来,行动总是与天意相合,无论宏大还是细微,哪一件事没有周全考虑?然而臣还要恳切不已地进言,实在是想到自己生逢尧舜这样的君主,只想赶快看到雍熙泰和的治理。臣听孔子说:‘敬重大臣,就不会迷惑。’又说:‘君子厚待亲族,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之风。’不遗弃故旧,百姓就不会趋于刻薄。大臣实在是中外臣僚的表率,勋臣和外戚又确实关系到国家的祸福。如果不是有极其重大的过错,不能稍加宽贷的,也还应分别处理,不能轻易废弃。臣想到,陛下对于大臣,一定是先知道其才能非凡、可以托付,所以才把重任交给他而不疑虑。既然任用很重,礼遇就应当优厚。如今有时忽然罢免他,又忽然召回他;有时又因事情把他锁械拘押、鞭打拷问,这还凭什么劝勉臣子尽忠呢?臣子对于君主,就像儿子对于父亲一样,在天地之间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因此,他们在进退、荣辱之际,只能听从君命,没有谁敢违抗。上面处理他们时,难道能不察明他们的实情而保全礼制吗?臣愚见,以陛下历来考验之后,如果这个人果然没有可取之处,就应当托词命他自我弹劾,合乎礼制地退去;如果发现他一贯行为没有缺失,委任又已经很隆重,却只是偶然因为一时的喜怒便随意颠倒进退,那陛下固然可以说是已经不放在心上,却不知道天下传闻会大失观望,这恐怕不是以礼对待臣下的道理。至于故旧,如近日张延龄家,倚仗宠幸而作恶,势必发展到这种地步,罪行严重得难以议论,法律自然不能容忍。这些事情朝廷自有定论,臣哪里敢多说?只是听长者说,孝宗在世时待他过于优厚,或许因此酿成近日的事,也未可知。何况那些豪贵之徒,哪里知道盛满必戒的道理,竟是自己招来忧患。如今又能责怪谁呢?区区一个叛逆宦官,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臣只是想到孝宗在天之灵,以及太皇太后年老之时,竟至于不能庇护自己骨肉的亲爱之情,在情理上能够忍心吗?陛下孝敬奉养两宫,心意如日月一般,海内臣民无不称颂;恐怕在这时候,也不能不因此稍稍动心。近来见到通报,说要营造神御阁、启祥宫,特意命二三位大臣督理其事;这固然是陛下尊敬祖先、爱护亲人,以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的义理。

臣则以为南京太庙,之灾方在目前,陛下修省之诚,正达天表,五庙之灵,伥伥焉何所于依?安慰之仪,皇皇焉,人皆有待,抑其煨烬之墟,未知应否重建?如不可已,则今日工役之重且急,更有过于此者乎?矧兴作频年,四方雕敝,灾伤变故,到处相闻,此又民勤于食时诎举赢之候,似宜剂量轻重而为之以渐,殆未晚也。他如日用起居之常事,几应酬之际,凡有闗于圣德,有禆于圣治,有系于圣躬者,尤望澄心定虑,熟思审处,谋之于始以图其终,慎之于微,毋待其着,则本端而物无不正,徳盛而业日昌隆,人事修于下,天心格于上,和气骈臻,灾变消弭,亿万载隆长之庆,端在是。此皆狂妄之谈,不识忌讳之甚,不知陛下所谓应之以实者,此亦可以少备采择之万一乎?否也。奉圣防,刘世龙这厮讥讪君上,结庇逆恶,悖慢肆行,好生无理,锦衣卫便差委的当官校赍驾帖去,即拏械来京,説不许轻纵。

论骄恣武臣疏【谢瑜】臣近得邸报,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勋奏,为陈愚见,遵祖制,答圣明,通选法,用人才,立稽考,惜民财,苏困苦,添镇守,以清政治,以图奠安事。奉圣防,这所奏事宜,各衙门便看议了来説。钦此。臣等览诵大骇。圣明在上,内外大小臣工,莫不祗肃靖恭,罔敢逾越,而勋乃妄言凟乱,肆无忌惮如此。据勋之言,则是六部院寺科道及抚按监司守令尽皆不才,天下政务尽出勋之指画,乃理也。谓圣明之世尽无一人可用,尽无一事得宜,何其诬妄之甚乎!观其所论各项事宜,类多影响恍惚,妄意亿逆,未尝实见,有何利▯?其添设镇守,乃其主意之所在也。必是久闲内臣重贿钻求,勋乃利其不赀之入,并其日后肆出剥民以供奉于已,为之试探陛下,却乃谤讟诸臣以钳众口耳。臣等不敢缕举以尘天聴,请以一事与勋辨之。其曰:“天下官吏贪污害民,盖因陛下无腹心耳目之人在天下也。”又曰:“文武官员推奸避事,许内臣劾奏,则奸贪敛迹。”此正先朝奸邪之人所以蛊惑君心蠧害朝政之言,而勋乃敢以陈于陛下之前乎?果如勋言,则内臣用事莫如正徳年间,内臣敛手莫如陛下临御以来。是勋以正徳年间为太平极治,而方今为积▯之时也。十数年大壊极▯,陛下一洗而更新之,得失治乱不较自明,而勋之倡议颠倒若此,意岂无所为乎?如使勋之言果行,则陛下累年惠养安堵之民,一旦困苦愁叹,当复如正德年矣。且宦官用事害政伤治,不独正德年为然,自古有之。陛下断自宸衷,毅然裁革,可谓度越百王,传之万世,而运祚绵永,书之史册,而宇宙増光。勋乃谓嘉靖年来不知何人奏请,皇上因事取回,岂奏者为妄奏而陛下为过聴耶?

译臣却认为,南京太庙的灾祸正在眼前,陛下修身反省的诚意,正应当上达天庭;五庙之灵惶惶不安,又将依托于何处?安慰神灵的仪式,当然急切需要举行;至于那片灰烬废墟,不知是否应当重建?如果重建不可停止,那么今天的工程役使又重又急,还有比这更紧迫的吗?何况兴建工程连年不断,四方日益凋敝;灾害、伤亡和变故到处都能听闻。如今又正是百姓忙于粮食生产、财力困乏而举动受限的时候,似乎应当衡量轻重,逐步办理,大概还不算晚。至于日常起居等平常事务,以及各种应酬之间,凡是关系到圣德、补益圣治、牵涉圣躬的事情,更希望陛下澄清心志、安定思虑,熟思审慎地处理;在开始时谋划,以求最终成功;在细微处谨慎,不要等到事情显著。这样根本端正,万物就没有不正的;德行昌盛,事业就会日益隆盛;下修人事,上合天心,和顺之气一齐来到,灾异变化消除平息,亿万年长久兴盛的福庆,关键就在这里。这些都是臣狂妄无知、极不知忌讳的话,不知陛下所说的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这些是否也可以作为万分之一的采择参考?恐怕不能。奉圣旨:刘世龙这个家伙讥讽诋毁君上,结交包庇叛逆恶人,悖逆傲慢、肆意妄行,实在无理。锦衣卫立即派妥当的官校,带着驾帖前往,把他逮捕、戴械押来京城,并传话说不许轻易放纵。论骄纵放肆的武臣疏【谢瑜】臣近来得到邸报,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勋上奏,陈述愚见,遵循祖制,回答圣明,疏通选官之法,任用人才,建立考核制度,爱惜民财,救济困苦,增设镇守,以澄清政治、谋求安定。奉圣旨:所奏这些事情,各衙门立即审看议论后再来奏说。钦此。臣等阅读之后大为惊骇。圣明君主在上,内外大小臣工无不恭敬肃穆,哪里敢逾越;郭勋却如此妄言、冒犯扰乱,肆无忌惮。按照郭勋的话,六部、都察院、寺、科道以及抚按、监司、守令,全都没有才能,天下政务都应由郭勋指画,这才合理。说圣明之世竟没有一个人可用,没有一件事适宜,这是多么诬妄过分啊!看他所议论的各项事务,大多只是捕风捉影、恍惚不实,凭空臆测,未曾实际见到,哪里有什么利弊可言?他提出增设镇守,才是他的真正用意。一定是长期闲置的内臣用重金钻营求取职位,郭勋贪图其不可估量的收入,并图谋日后肆意剥削百姓供奉自己,所以借此试探陛下,却反而诽谤诸臣来钳制众人的嘴。臣等不敢逐条列举,以免烦扰圣听,请允许臣等只就一件事与郭勋辨明。他所说:‘天下官吏贪污害民,大概是因为陛下在天下没有亲信和耳目。’又说:‘文武官员推诿奸邪、逃避事务,如果允许内臣弹劾奏报,那么奸贪之人就会收敛。’这正是先朝奸邪之人用来蛊惑君心、侵害朝政的话,郭勋竟敢在陛下面前这样陈说吗?如果真如郭勋所说,那么内臣掌权没有比正德年间更严重的,内臣收敛也没有比陛下即位以来更明显的。郭勋这是把正德年间当作太平极治之时,却把如今说成积弊深重之世。十多年间形成的大坏大弊,陛下一举洗涤而使之更新,得失、治乱自然明白可见;而郭勋的倡议竟颠倒到这种地步,难道会没有企图吗?如果让郭勋的话真的实行,陛下多年抚养安置的百姓,顷刻间就会困苦哀叹,又要恢复正德年间的样子了。况且宦官掌权,危害政治、损伤治理,不只是正德年间如此,自古以来就有。陛下从内心果断裁撤改革,真可说超过历代帝王,流传万世;国运绵延长久,记载在史册上,也使天地增添光彩。郭勋却说嘉靖年间不知是什么人奏请,皇上因事把他们召回不用

陛下光明俊伟之事,而勋以为偏私不公之甚,其恣肆不臣何如哉!陛下为万国臣民之元首,凡文武百官莫非陛下之股肱耳目心膂,而刑余之属,特以备门庭扫除之役耳。君臣一体,忠义天性,岂惟宦官之亲,而大臣羣臣皆疎耶?宦官镇守,利于宦官者勋欲用之,科道巡视,不利于宦官者勋欲去之。是欲陛下尽疑天下之臣,而独倚宦官为腹心耳目勋何切切于宦官耶?前代有以宦官为心腹耳目者,陛下视之为何如主?而勋用以此望陛下也。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勋之此言,不恭不敬,莫大于是。又其言曰:“文官弄法,武官已被钳制,不得如文武并用之时。”又非虚心为国、忠陛下之言也。勋亦武官,独被厚宠,位极太师,班列三公之上,此武官之极也。正宜持满戒盈,谦虚自保,以求无负殊遇,斯为尽道。乃欲以一身揽九卿之权,以数言钳百僚之口,内结宦寺,外悦羣小,总握军机,忌人干预,何为者哉?使其真有感恩图报之诚,经国济时之畧,方今边尘屡警,当决防以折冲,天讨方行,当身先以勇往,乃其职分之宜,补报之地。胡为因循退缩,曽无一筹可展,而招权出位,为此诬妄之説乎?知人如陛下,聴言如陛下,昭监如日月,摧折如雷霆,不昵近习,不悦佞幸,如陛下而勋敢肆无忌惮,凟乱圣聪如此?万一得行,又将无所不至矣。天下之人一闻勋奏,莫不惊悸愤嫉,吁控无地。臣等待罪言责,敢钳结以自固乎?其他怙宠作威,轻贤纲利,又不可尽举者。伏惟圣明俯察,则勋之忠邪自见,早赐区处,天下幸甚。臣等万死万死,不胜激切陨越之至,谨具奏闻。等因奉圣防:这镇守内官无益于治,朝廷自有处置。这本所言,专借事攻毁勲臣,本当拏究其情,且不究治,该衙门知道。题添镇守推将官疏【张瓒】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吏科抄出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勋题:臣每防皇上召见,与二辅臣言论政务。皇上论及邦本政令,无不及时品第人才智识,深知真切。臣复何言?但各衙门政令有失漫无照察稽考,臣既得知,不得无言以报皇上知遇之恩,以救时▯之失,以安宗社之计。谨将愚见条陈,伏望皇上圣明勑下各该衙门通行防议。果能有益于天下国家,采而行之,庶有少补于万分之一也。臣民幸甚,臣亦不胜幸甚。开坐等因奉圣防:这所奏事宜,各该衙门便看议了来説。钦此钦遵,抄出送司。又奉本部送准户部咨称:看得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开陈事宜内,除开取矿课以济国用等事,本部另行查覆外,所据奏添镇守分守内臣,系▯兵部掌行烦为径自查覆等因,送司案呈到部。看得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题称:陈愚见遵祖训答圣明,通选法用人才,立稽考惜民财,苏困苦添镇守以清政治,永图奠安一节。

译,难道奏请的人是妄奏,而陛下是错误听信了吗?陛下光明伟大的举措,郭勋却认为是极端偏私不公,他放肆不守臣节到了什么程度啊!陛下是万国臣民的元首,凡文武百官无不是陛下的股肱、耳目和心腹;至于受过刑的宦官,只不过是供宫门内洒扫之役罢了。君臣本为一体,忠诚义理出于天性,难道只是亲近宦官,而疏远大臣群臣吗?镇守内官对宦官有利,郭勋就想任用;科道巡视对宦官不利,郭勋就想撤去。这是想让陛下怀疑天下群臣,唯独倚靠宦官作为亲信耳目,郭勋为什么这样急切地偏向宦官呢?前代有把宦官当作心腹耳目的人,陛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君主?郭勋竟拿这种做法来要求陛下。孟子说:‘向君主责难,叫作恭敬;向君主陈说善道、杜绝邪恶,叫作敬重。’郭勋这些话,不恭不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又说:‘文官玩弄法律,武官已经受到钳制,不能像文武并用的时候那样。’这也不是为国虚心谋划、忠于陛下的话。郭勋也是武官,却独受厚宠,位至太师,班次列在三公之上,这是武官地位的极致。正应当保持盈满而戒惧,谦虚自守,求得不辜负特殊待遇,这才是尽臣道。他却想凭一己之身包揽九卿的权力,用几句话钳制百官的口舌,内里结交宦官,外面取悦群小,总揽军机,忌恨别人干预,这究竟是想干什么?假使他真有感恩图报的诚意,有治理国家、救济时局的谋略,如今边境警报频繁,就应当决定防御措施以挫败敌人;朝廷正在进行讨伐,就应当亲自带头勇往直前。这才是他的职分,也是补报恩遇的地方。为什么却因循退缩,始终拿不出一条计策来施展,反而招揽权力、超越职分,发表这种诬妄言论呢?陛下知人如神,听取言论如神,明察如日月,摧折如雷霆,不亲近近习,不取悦佞幸;像陛下这样,郭勋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冒犯、扰乱圣听吗?一旦使他的主张得以实行,将来就会无所不至。天下人一听到郭勋的奏章,无不惊骇、愤怒、嫉恨,呼号申诉而无处可去。臣等身为言官,难道敢结党钳口来巩固自己吗?至于其他倚仗宠幸作威作福、轻视贤能、谋取私利的事情,又不能一一列举。伏望圣明俯察,那么郭勋是忠是邪自然可以看清,早日给予处置,天下幸甚。臣等死罪死罪,内心激切,惶恐失措至极,谨具奏闻。因而奉圣旨:镇守内官对治理没有益处,朝廷自有处置。这份奏疏专门借事攻击毁谤勋臣,本来应当逮捕追究其情实,姑且不予治罪,令有关衙门知道。题为增设镇守、推举将官疏【张瓒】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移送吏科抄出的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勋奏疏:臣每次防备皇上召见,便同两位辅臣谈论政务。皇上谈到国家根本和政令时,无不及时品评人才、深刻而确切地了解实情。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各衙门执行政令有所失误,却漫不经心,毫无查察考核;臣既然知道,就不能不进言,以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挽救时弊,谋求安定宗社。谨将愚见逐条陈述,伏望皇上圣明,敕令各有关衙门通行审议。如果果真有益于天下国家,采纳实行,或许可以稍微补益万分之一。臣民幸甚,臣也不胜荣幸。开列如下。因而奉圣旨:所奏这些事情,各有关衙门立即审看议论后再来奏说。钦此钦遵,抄出送本司。又奉本部移送,准户部咨文称:查得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勋所陈事务中,除开采矿课以接济国用等事由本部另行查复外,关于奏请增设镇守、分守内臣一事,隶属兵部掌管,请径自查复。于是送到本司。查得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勋奏称:陈述愚见、遵循祖训、答报圣明,疏通选官之法、任用人才,建立考核、爱惜民财,救济困苦,增设镇守,以澄清政治、长久谋求安定这一条。

除通选法等事系▯吏部等衙门径自查议外,所据添设镇守推陞将官二事,系本部掌行,合就开立前件议拟,伏乞圣裁。縁系陈愚见遵祖制答圣明云云。及奉钦依:这所奏事宜,各该衙门便看议了来説。事理未敢擅便,开坐谨题请防。一兵部推陞将官,原为保障地方,国之藩篱,事之最要者。比年推陞一级,必责其熟于地利,深知兵法,量才擢用。近年陞转,不论人之可否,地方逺近,輙行那改,以致边方腹里叅错其人,往往失事不宁。将坐营推陞副叅、游击、都司、守备等官,似亦有序推用,却又将副叅、游击、都司、守备等官推陞坐营,事体颠倒,若斯多矣。如在营号头、把总,只可推去叅将、守备,或分守地方,系军旅衙门,亦可知其军旅矣。如卫所指挥推陞各都司军政、掌印、佥书,亦是案牍所闗,亦可为之,旧案可循,不致无稽之政。且如即今将官比之文官不同,如举人、进士,三年三百余人,况将官一方一镇,三四十年作养,不出二三人来。因有小过小失,若被叅劾革退,又有被人连累者。及至用人,则推之不出,将见在者,东那西补,皆为曲就。为今之计,安不忘危,乞勑兵部将见在各边将官,行令各处抚按官,遵照祖宗宪纲,以礼相待,不得推求细故,輙擅凌虐,以挫鋭气。及用彼戴盔甲,逺接抚按,此皆擅作威福之大槩也。又将军马号令俱各侵夺掌管,临敌则责令将官出兵,却又不似平日之强悍。臣切思我太祖高皇帝开天立极以来,深知文职轻举妄动,降印用武职挂印,不许文官干预军机重任,只许专理钱粮、词讼,盖有深意存焉。但少有不遂,又妄加▯劾,文官权衡太重,致使武职垂首丧气,久矣。将来谁复振作威武,以安不虞?伏望皇上深戒文职衙门,体皇明祖训「文武并用,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之意,再察文官叅奏武官所犯事情及失事轻重,便见其虚实矣。臣先曽具奏为事充军闲住致仕,大小将官未见举用。再乞勑下兵部行取来京,防同府部验看,年力精壮,尚堪防励者,注名在部,或留送团营寄操,待有相应员缺推用;如年老不能赴京者,聴其自便。古人云一世之才,自足一世之用,不资来世矣,可不惜哉!一、前件查得先为公荐举以备任用,事该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题称:文武大小官员充军、为民、冠带闲住及致仕去任者,乞勑府部九卿科道等官及南京各衙门并各处抚按各举所知,备开来歴,不拘名数,奏闻简用。该本部拟议通行查照,荐举题奉圣防,是钦此。又为前事,该兵科等衙门都给事中等官王庚等防保原任总兵官刘文等,南京礼部等衙门尚书等官霍等各保闲住都指挥韩平等,俱该本部题奉钦依起用及陆续推用去后。今该前因,照得本部推举将领,必先尽本处官员,次方取于邻境,盖以其熟知地利。至于边方腹里用各不同,尤不敢叅错。若夫副叅游击都司等官推陞坐营坐司,或将坐营坐司等官推陞副叅游击都司,亦内外通融,相沿旧规。在营号头把总推陞守备,各卫指挥推陞都司掌印佥书,亦因材授任,法所宜然,与本爵所奏大畧相同。其称各边抚按官与各将官要以礼相待,不得輙擅凌虐及将兵马号令侵夺掌管,妄加叅劾一节,深为有见,相应议处,合候命下。本部移咨各边巡抚都御史及咨都察院转行各巡按御史,凡与各该总兵▯将游守及各都司军政等官相见,各要遵宪纲以礼相待,不许将各将官輙加凌虐,并各要修举本等职业,不许将军机事情侵夺掌管。各该将官遇有失事或为事等项,指实论奏,不许妄加叅劾,务在文武协和保障地方。若有乖违者,本部查访得出,▯奏治罪。再照本爵原奏为事充军闲住致仕将官,虽经本部题奉钦依通行保举推用,但奏保者十无二三,况将材难得,求之贵广。合无通行各处总督及巡抚都御史防同各该巡按御史查访所属大小将官,不拘闲住充军致仕等项,果有谋勇出众,累立战功,为众所知,堪任将领者,开具实迹疏名,具奏起送来。京以凭上请定夺。

译除疏通选官之法等事隶属吏部等衙门、由其分别查议外,所说增设镇守和推升将官两件事,属于本部掌管,现应列出前述事项并拟定意见,伏乞圣裁。因为是陈述愚见、遵循祖制、答报圣明等话,以及奉钦准:所奏这些事情,各有关衙门立即审看议论后再来奏说。事情原委不敢擅自办理,谨列出事项,恭请审议。第一,兵部推升将官,原本是为了保障地方,作为国家的藩篱,是最重要的事务。近年来推升一级,必定要求其熟悉地利、深知兵法,再衡量才能提拔任用。近年升调转任,不论本人是否合适,也不论地方远近,动辄调换,致使边方和腹里地区人员错杂,往往因此发生事故、不得安宁。将坐营推升为副参、游击、都司、守备等官,看起来似乎也是按次序推用;但又把副参、游击、都司、守备等官推升为坐营,事务颠倒,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在营中的号头、把总,只能推升为参将、守备,或者分守地方;他们属于军旅衙门,也可以看出其军务才能。像卫所指挥推升为各都司的军政、掌印、佥书,也关系到案牍事务,同样可以任用,依照旧有成案办理,不至于成为毫无依据的政令。况且如今将官与文官不同,举人、进士三年就有三百多人,何况将官镇守一方一镇,要培养三四十年,才出不了二三人。有人因为小过小失,被弹劾革退;又有人受到他人牵连。等到需要用人时,便推举不出,只好让现有将官东调西补,处处委曲迁就。如今的办法,应当安而不忘危。乞请敕令兵部,将各边现有将官下令各地抚按官遵照祖宗法纲,以礼相待,不得动辄擅自寻求细小过失,凌辱虐待,以挫伤锐气。至于让将军戴盔披甲,远道迎接抚按官,这些大都是擅自作威作福的表现。又把军马和号令全都侵夺、掌管;临敌时却责令将官出兵,到了这时又不像平日那样强悍。臣深切想到,自从我太祖高皇帝开创天下、建立极则以来,深知文职官员轻率妄动,因此降下印信而任用武职官员掌印,不许文官干预军机重任,只许他们专门管理钱粮、词讼,其中实在有深意。但武职稍有不顺从,文官便妄加弹劾,文官权力过重,致使武职低头丧气,已经很久了。将来还有谁重新振作威武,来安定意外之患?伏望皇上深切告诫文职衙门,体会皇明祖训‘文武并用,彼此相抗,不敢互相压制’的意思;再考察文官弹劾奏报武官所犯事情以及失事轻重,便可以看出其中虚实。臣先前曾上奏,请将因事充军、闲住、致仕的大小将官加以举用,但至今未见起用。再次乞请敕令兵部把他们征调来京,会同府部查验;对于年纪、精力强健、尚能振作奋勉的人,登记姓名存于兵部,或者留下送入团营寄操,等有相应员缺再推举任用。如果年老不能赴京,就听凭他们自行处理。古人说,一世的人才,自然足以供一世使用,不能拿来资助后世,难道不值得珍惜吗?一、查得前项事务,先前曾为公开荐举人才以备任用。事情涉及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勋所奏:文武大小官员中,凡充军、为民、戴冠带闲住以及致仕离任者,乞请敕令府部、九卿、科道等官,南京各衙门以及各处抚按官,各自荐举所知之人,详细开列履历,不限人数,奏报上来以备简选任用。该本部拟定意见,准备通行查照;荐举之事奏上后奉圣旨准行。又为前事,兵科等衙门都给事中等官王庚等,奏保原任总兵官刘文等;南京礼部等衙门尚书等官霍某等,各自保举闲住都指挥韩平等人,均已由本部奏请,奉钦命起用以及陆续推用。如今根据前项缘由查照,本部推举将领,必先用本地官员,其次才从邻境选取,因为他们熟悉当地地利。边方和腹里地区用途各不相同,更不敢混杂调配。至于副参、游击、都司等官推升为坐营、坐司,或者把坐营、坐司等官推升为副参、游击、都司,也是内外通融、沿用旧规。在营号头、把总推升为守备,各卫指挥推升为都司掌印、佥书,也都是因材授任,合乎法理,与武定侯所奏大致相同。他所说各边抚按官与各将官应当以礼相待,不得动辄擅自凌虐,以及不得侵夺掌管兵马号令、妄加弹劾这一条,深有见地,应当议定处理,等待命令下达。本部移文咨告各边巡抚都御史,并咨请都察院转行各巡按御史:凡与各有关总兵、参将、游击、守备以及各都司军政等官相见,都应遵照法纲以礼相待,不许动辄凌虐各将官;各自都应修治、履行本职,不许侵夺掌管军机事务。各有关将官如遇失事或因事获罪等情形,必须据实论奏,不许妄加弹劾,务求文武协和,共同保障地方。如有违背,本部查访得实后,奏请治罪。再查武定侯原奏中因事充军、闲住、致仕的将官,虽经本部奏请、奉钦命通行保举推用,但奏保者十人中不过一二人;何况将才难得,寻求范围应当广泛。应当通行各处总督、巡抚都御史,会同各巡按御史查访所属大小将官,不论闲住、充军、致仕等情形,只要确有谋略勇力出众、屡立战功、众所周知、可以担任将领的,就开具实际事迹和姓名,具奏起送来京。送京,以凭皇上裁定。

一开取矿课以济国用,臣先因大工缺少工价银两,具题已该户部覆题,通行各该有矿地方行查开取去后,止据蓟州并山东沂州等处解到矿银,不上二万余两。已后各该地方官吏不知有何观望,不肯承当开収,不见解报。及今节该有矿地方山塲所产银课,情愿自备工食人匠开取,有四六分者,有平分者,具奏在部,不见防议,皆是各官狐疑犹豫之心深且长,而摅忠报国之心慢且薄,只知开纳监生、农民、卖官鬻爵,以为已便,口説公言,心生荆棘,又被鼓惑,以此事无定议,十分难行。况各地方文官弄法,武官被人钤制,不得似文武并用之时久矣。臣复思天下各处镇守、分守内臣,原系我成祖文皇帝命去镇守十府,以防不虞,后至歴代以来,踵踵相因。至于嘉靖年来,不知是何人奏请皇上节次因事取回不用。皇上再察所奏之人,公乎私乎,便见偏私不公之甚也,以致天下官吏贪污虐害下人,不得聊生。盖因皇上无心腹耳目之人在于天下也。且内官壊事难保,必无内中奉公守法者,亦岂无之,只是比照文武衙门大小官员事例,要本衙门掌印官公同推选,平昔行止端庄、弓马熟闲、年力精壮、知文识字者,列名上请,皇上亲阅其能任而用之。皇上再加严禁明防,以诫守官之箴,有罪亦同文武官员之治罚。如此谁无学好向上存心守法哉?切縁开矿旧例,原是镇守内官兼管取用,就将开矿之事付之,则事体归一。若地方文武官员推奸避事,或面是背非、作俑生事、左道害人者,亦许镇守内臣指实劾奏。如此地方有保安之计,奸贪有敛迹之容矣。一、前件伏覩正徳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诏书内一欵:「近年差出取佛买办织造等项及腹里地方并各边各闗俱系正徳年间新添分守守备内臣,诏书到日即便回京,钦此。」又查得为应诏陈言以匡时政事,该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汪渊奏称:「近年以来军民财竭贫穷入骨,流移为盗,皆因各处内臣镇守等官徴求科▯进贡鎻官▯吏,谁敢抗违?小民含寃卖男鬻女,诚可痛心。近日奸邪纳贿,定一镇守量地价值,有谋一缺用银一十余万,称贷权门,一倍偿两倍之息,官方到任,债主随之。若非酷取小民,何以酬前数之债?一方之民坐取数十余万,上下侵渔,指一科十,计其所费过于纳税,小民膏血安得不竭?盗贼安得不起?乞要多官防议,凡各处镇守等官查非额设,悉皆除革等因。」该本部议拟题奉圣防:「不必防议,各处镇守内臣不分新旧,但有不合公议的,司礼监从公推举亷慎老成之人更代。今后着他每务要奉公守法,安静行事,不许生事害人,贻患地方,钦此。」又为应诏陈言广圣谟以答天戒事,该四川道监察御史毛鳯韶题该本部议得:「各处镇守监鎗提督分守等项太监等官,原非洪武年间旧制,永乐以后増置日多。皇上累颁明防,训饬羣工节用恤民。前项内臣如浙江、福建既有镇守,又有提督市舶,浙江又有织造;辽东、宣府、大同、宁夏、甘肃既有镇守,又有监鎗,俱二三人同处一城,似为冗滥,相应归并一员带管,内将一员裁省。河南、江西、山东既系腹里地方,各该镇守又系添设不久,相应裁革,俱取回别用。其蓟州地方分守内臣一员,守备内臣十员;宣府地方分守内臣三员,守备内臣六员;大同地方分守内臣二员,守备内臣三员。总计三镇东西相去不及二千里,共设内臣二十五员,毎员占用军人少者数十余名,或四五。」百名俱不操练,防边合行抚按酌处归并,题奉圣防,是准议行。又为应诏陈言,广圣谟以答天戒事,该四川道监察御史毛鳯韶题,要将江西、云南二省镇守内臣裁革。该本部议得,省官节用,正系我皇上圣政之先务,两京内外文武冗员俱已陆续裁减革罢,前项内臣似宜减革等因题,奉圣防准俱革取回,钦此。又为乞广天恩,取回内臣以苏穷边困苦事,该巡按贵州监察御史郭▯化题称,贵州地方委系疲惫,军民贫苦,乞要将太监杨金革回等因。该本部议拟裁革题,奉圣防是钦此。又为裁黜冗恶内臣,以清圣治以快人心事,该兵科都给事中张润身等题称,访得镇守浙江太监邓文,镇守两广太监张赐,湖广太监潘真,福建太监师章贪纵害事,均为不职,宜速赐罢黜,永不差补等因。该本部议题题,奉圣防是都准裁革取回,钦此。

译一、开采矿课以接济国用。臣先前因为大型工程缺少工价银两,已经具题,户部也已覆题,通行各有矿产的地方查勘开采。后来只有蓟州以及山东沂州等处解送来的矿银,不到二万余两。此后各有关地方官吏不知因为什么观望,不肯承担开采收取之事,也不见解送申报。如今又分次规定,有矿产地方的矿场所产银课,愿意自行准备工食和工匠开采,有按四六分成的,有平均分成的,都已经上奏送到部中,却不见审议答复。这都是各官狐疑犹豫之心深重而持久,忠心报国之意缓慢而淡薄;他们只知道开纳监生、农民,卖官鬻爵,以此便利自己,口头上说的是公事,心里却充满阻碍,又受到蛊惑,因此这件事没有确定议论,十分难以实行。何况各地文官玩弄法令,武官受到钳制,已经很久不能像文武并用之时那样。臣又想到,天下各处的镇守、分守内臣,原本是我成祖文皇帝命令派往十府镇守,以防意外,后来历代相沿不改。至于嘉靖年以来,不知是什么人奏请,皇上又屡次因事召回不用。皇上再考察奏请之人的动机,是公心还是私心,便可看出其中偏私不公的严重程度,以致天下官吏贪污暴虐,残害百姓,使他们不能安生。这大概是因为皇上在天下没有亲信和耳目。况且内官坏事,难以保证一定没有;但内官中奉公守法的人,难道就一个也没有吗?只是应当按照文武衙门大小官员的成例,由本衙门掌印官共同推选平日操行端庄、熟习弓马、年富力强、通晓文字的人,列名上报,请皇上亲自阅看,选择能够任职的人任用。皇上再加以严格禁令和明确防范,用来作为守官的箴戒;有罪也与文武官员一样治罚。这样谁不会存心向善上进、遵守法令呢?切实因为开矿旧例,原是由镇守内官兼管取用;既然如此,就把开矿之事交给他办理,使事务归于一统。如果地方文武官员推诿奸邪、逃避事务,或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首先制造事端,使用邪道害人,也允许镇守内臣据实弹劾奏报。这样地方就有保全安定的办法,奸贪之人也会有收敛的可能。一、查得前项事务,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诏书中有一款说:‘近年派出人员采办佛像、买办织造等项,以及腹里地方和各边各关,都是正德年间新增加的分守、守备内臣;诏书到达之日,就立即回京。钦此。’又查得为响应诏令陈述意见、匡正时政一事,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汪渊奏称:‘近年以来,军民财力耗尽,贫穷入骨,流离转徙而成为盗贼,都是因为各处镇守内臣等官征求摊派、进贡,锁拿官吏,谁敢抗拒?小民含冤,只得卖儿卖女,实在令人痛心。近来奸邪之人纳贿,定下一个镇守职位的价格;谋求一个缺额要用银十余万两,向权门借贷,偿还时利息一倍、两倍。官员到任,债主也随之而来。如果不向小民强行索取,怎么偿还先前的债务?一方百姓被强行收取数十余万,上下侵吞掠夺,征收一份却指作十份,计算所费超过纳税,小民的膏血怎能不枯竭?盗贼怎能不起?乞请令多官会同审议,各处镇守等官凡查明不是额设的,一律革除。’本部议定后奏上,奉圣旨:‘不必会同审议,各处镇守内臣不分新旧,只要有不合公议的,就由司礼监公正推举廉慎老成之人替代。’ 今后要让他们务必奉公守法,安静办事,不许制造事端、害人,给地方留下祸患。钦此。又为响应诏令陈述意见、扩大圣谋以回应上天警戒一事,四川道监察御史毛凤韶奏报,本部议定:各处镇守、监枪、提督、分守等名目的太监等官,原本不是洪武年间的旧制,永乐以后增设日益增多。皇上屡次颁布明确禁令,训诫群臣节省费用、体恤百姓。前述内臣如浙江、福建既有镇守,又有提督市舶,浙江又有织造;辽东、宣府、大同、宁夏、甘肃既有镇守,又有监枪,都是二三人同处一城,似乎冗员泛滥,应当合并由一人兼管,裁省其中一人。河南、江西、山东既是腹里地方,各处镇守又是近来增设的,应当裁革,一并召回另行任用。蓟州地方有分守内臣一员、守备内臣十员;宣府地方有分守内臣三员、守备内臣六员;大同地方有分守内臣二员、守备内臣三员。三镇东西相距不到二千里,总计设置内臣二十五员;每员占用军人少的有数十余名,多的有四五百名,全都不操练,应当由抚按斟酌处理、合并设置。这些军人全都不操练,防守边境一事应当由抚按酌情处理、合并编制;奏上后奉圣旨,准照所议施行。又为响应诏令陈述意见、扩大圣谋以回应上天警戒一事,四川道监察御史毛凤韶奏请裁革江西、云南两省镇守内臣。本部议定:减少官员、节省费用,正是皇上施政的首要事务;两京内外文武冗员已经陆续裁减革除,前述内臣似乎也应裁减革除。于是奏上,奉圣旨,准许全部革除并召回。又为请求广施天恩、召回内臣以救济贫困边地一事,巡按贵州监察御史郭弘化奏称,贵州地方确实疲敝,军民贫苦,请将太监杨金革除召回。本部议定裁革后奏上,奉圣旨准行。又为裁黜冗余恶劣内臣,以澄清圣治、快慰人心一事,兵科都给事中张润身等奏称,访知镇守浙江太监邓文、镇守两广太监张赐、湖广太监潘真、福建太监师章贪婪放纵、妨害事务,均属不称职,宜迅速罢黜,永不差补。本部议奏后奉圣旨,全部准予裁革召回。

又为乞恩怜处残壊边方,停差镇守内臣以永图安攘事,该广东道监察御史廖自显题称,建昌营镇守内臣无事则坐享太平,敛怨军士,有事则高卧不出,冡将贪功兵出失律,乞要查照云南等处事例,停止该本部拟合裁革题,奉圣防是钦此。又为灾荒频仍,军民困极,乞赐裁革镇守以图久安重地事,该陜西抚按等官都御史刘天和等题称,陜西镇守内臣贪饕残酷,剥民脂膏,椎骨及髓,俾全陜八郡三十余卫所之间,元气为之丧尽。及称前项地方,外而三边既有镇守,而各镇又有总制以控制之,商汉之间又有提督都御史以抚治之,若镇守内臣不过端居省城,坐享供馈而巳,实与河南、山东、江西、浙江诸内地无异。要将镇守陜西内臣取回裁革,不必再设,明着为令。该本部议得,内臣出守委非祖宗旧章,圣明中兴以来多从裁革,诚于地方有益,军民称快。今陜西地方节年灾伤,即今尤甚,比与他省镇守内臣尤宜裁革等因题奉圣防:是镇守陜西员缺依拟裁革,永不差补。钦此。又为贪饕镇守官员公行鬻贩,属官科敛奉承,乞恩黜治以安地方事,该巡按四川监察御史熊爵等题称:四川镇守太监萧通官尊法重,气熖吓人,受其害者只得隐忍屈辱,乞要比照江西、河南、贵州事体,将萧通取回前缺,不必差补。该本部议拟照例革回,永不差补。题奉圣防:是萧通准革回。钦此。又为比例裁革镇守内官以安地方事,该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兵部右侍郎林富题称:广西地方土瘠民贫,供应浩繁,公私匮竭,要将镇守内臣裁革。该本部议拟照例裁革。题奉圣防:是。钦此。又为乞罢镇守内臣以安地方事,该提督鴈门等闗兼巡抚山西地方都御史黄钟题称:山西地方地瘠民贫,镇守太监害民尤甚,乞要照例裁革,着在典章永为遵守。该本部议拟裁革。题奉圣防:是。钦此。又为乞革镇守内臣以恤贫军裕边陲以光圣治事,该巡按直▯监察御史李朝纲题称:大同地方地土瘠薄,军民贫困,而镇守之设,非惟无益于地方,抑且有害于军士,要将太监张绅取回前缺,永不推补。该本部议拟裁革。题奉圣防:是。钦此。已经通行钦遵外,今该前因除开取矿课系▯户部掌行径自查议外,为照各处镇守内臣原非太祖旧制,永乐年间始差内臣镇守,后因而添设渐多,又有分守、守备等项名色,至正徳年间其▯已极,有如前项各官所论列者。我皇上圣徳中兴,首下明诏,将各处内臣裁革,后节因抚按等官具奏,又多取回员缺,永不差补,天下臣民无不称颂圣明。今本爵具奏前因,臣等查有节奏前项明防,不敢轻议。嘉靖十七年四月初六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张等具题奉圣防:各处镇守内臣原不系太祖定制,今且着云贵、两广、四川、福建、湖广、江西、浙江大同用毎一人着内侍监选去,不许作威生事,刻害百姓,但只着本等行事也,与他勑,其余准议。题为星变事【王廷相】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准礼部咨该本部题切见本年四月二十三等日夜有彗星见于云中约长三尺光指东南在栁星二宿之次旬日以来明晦无常尚未销灭臣等仰惟皇上尊天法祖勤政安民休徳至治上帝歆监自无致变之理也考之传曰彗者除旧布新之象晏子曰天之有彗也所以除秽也变不虚生由人所召今者星见之异实皆臣等大小臣工不职所致然上天垂戒无非仁爱人君之意伏望皇上仰承天意益加祗慎择日躬祷于▯极宝殿勑下该衙门大小臣工省已洗心自本月初八日为始如故事青衣角带三日仍通行两京九卿堂上官各令自陈臣等礼官奉职无状感召灾变实为诸司之首谨跧伏屏息以俟天威重加谴谪臣等无任恐惧陨越之至等因嘉靖十八年五月初六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严等具题十二日奉圣防上天垂此星异非一次者在朕躬的过自省察之内外大小官员人人皆有代理之责宜各思过图改不必青衣角带外饰虚畏须实奉行用赞朕上承天眷奏祷今多事之日安得精専两京九卿堂上官都待考察一并处分各处镇守内官都着取回该衙门知道钦此钦遵拟合通行为此除外所据取回各处镇守内官系▯兵部合就移咨贵部烦为查照钦遵施行等因咨部送司案呈到部拟合通行查取为此除外合就前去烦为转行各处巡按御史查照该部题奉钦依内事理钦遵查照施行一、咨各处巡抚、都御史,除外,合咨前去,烦照该部题奉钦依内事理,行令镇守太监钦遵查照,回京施行。浙江、福建、湖广、江西、两广、云南、贵州、四川、辽东、大同、宣府、延绥、甘肃、宁夏。一具揭帖,差主事杨予臣赍赴内府司礼监,烦请查照该部题奉钦依内事理,钦遵施行。乞留圣驾南巡疏【王廷相】

译又为请求施恩怜悯残破的边方,停止派遣镇守内臣,以长久谋求安定攘除祸患一事,广东道监察御史廖自显奏称,建昌营镇守内臣无事时坐享太平,聚敛怨恨于军士;有事时却高卧不出,听任副将贪功、出兵失律,请参照云南等处事例,停止设置。本部拟定应当裁革,奏上后奉圣旨准行。又为灾荒频仍、军民困苦至极,请裁革镇守以谋求重要地区长久安定一事,陕西抚按等官都御史刘天和等奏称,陕西镇守内臣贪婪残酷,剥取百姓脂膏,敲骨吸髓,使整个陕西八郡三十余卫所之间元气丧尽。又说这些地方,外有三边镇守,各镇又有总制加以控制;商、汉之间又有提督都御史抚治。如果镇守内臣不过安坐省城,坐享供应,实际上与河南、山东、江西、浙江等内地没有不同。请求召回并裁革陕西镇守内臣,不必再设,明白写入法令。本部议定:内臣出任镇守确实不是祖宗旧章,自圣明中兴以来多已裁革;确实对地方有益,军民都会称快。如今陕西地方连年遭受灾害,当前尤其严重,比其他省的镇守内臣更应裁革。于是奏上,奉圣旨:陕西镇守员缺依照所议裁革,永不差补。钦此。又为贪婪的镇守官员公然经商贩卖,属官征敛钱财、逢迎奉承,请施恩罢黜治罪以安定地方一事,巡按四川监察御史熊爵等奏称:四川镇守太监萧通官位尊贵、法令严酷,气焰吓人,受害者只能隐忍屈辱,请参照江西、河南、贵州的处理办法,将萧通召回原任,不必再行差补。本部议定照例革职召回,永不差补;奏上后奉圣旨,准许萧通革回。又为按成例裁革镇守内官以安地方一事,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兵部右侍郎林富奏称:广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供应负担浩大,公私财力都已匮乏,请裁革镇守内臣。本部议定照例裁革,奏上后奉圣旨准行。又为请求罢除镇守内臣以安定地方一事,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地方都御史黄钟奏称:山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镇守太监危害百姓尤其严重,请照例裁革,并载入典章,永远遵守。本部议定裁革,奏上后奉圣旨准行。钦此。又为请求革除镇守内臣,以体恤贫困军士、充实边防、光大圣治一事,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李朝纲奏称:大同土地贫瘠,军民贫困;设置镇守不仅对地方没有益处,反而危害军士,请将太监张绅召回原任,永不推补。本部议定裁革,奏上后奉圣旨准行。钦此。以上已经通行钦遵。如今根据前项缘由,除开采矿课属于户部掌管、由其自行查议外,查照各处镇守内臣原本不是太祖旧制,永乐年间才开始派内臣镇守,后来因此逐渐增设,又有分守、守备等名目;到正德年间弊病已经极其严重,正如前面各官所论列的那样。我皇上圣德中兴,首先颁下明诏,将各处内臣裁革;后来又因抚按等官具奏,多次召回员缺,永不差补,天下臣民无不称颂圣明。如今武定侯奏述前因,臣等查到先后奏定的明文规定,不敢轻易议论。嘉靖十七年四月初六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张某等具题,奉圣旨:各处镇守内臣原本不是太祖定制,如今暂且在云贵、两广、四川、福建、湖广、江西、浙江、大同各用一人,由内侍监选派;不许作威生事、刻害百姓,只许办理本职事务,并赐给他敕令;其余依议。题为星变事【王廷相】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移送,准礼部咨文称,本部切实看到本年四月二十三日等日,昼夜都有彗星出现在云中,约长三尺,光芒指向东南,位于柳星二宿附近;十多天以来明暗不定,至今尚未消灭。臣等仰想到,皇上尊天法祖、勤于政事、安抚百姓,以美德达到至治,上帝明察,原本没有导致灾变的道理。考察《左传》所说,彗星是除旧布新的象征;晏子说,天上出现彗星,是用来清除污秽的。灾变不会无故产生,都是由人的行为招致。如今星象出现异常,实在都是臣等大小臣工不称职所导致的;然而上天降下警戒,无非是仁爱君主的意思。伏望皇上仰承天意,更加敬畏谨慎,择日亲自到玄极宝殿祈祷;敕令有关衙门大小臣工反省自身、洗心革面,自本月初八日起,依照旧例穿青衣、系角带三日;并通行两京九卿堂上官,各自陈述过失。臣等作为礼官,任职无状,感召灾变,实在是各司之首,谨伏在屏蔽之处屏息等候天威,等待加重谴责贬斥。臣等恐惧失措至极等情。嘉靖十八年五月初六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严某等具题;十二日奉圣旨:上天降下这种星象异常,不是一次了;这是朕自身确有过错,应当自我省察。内外大小官员人人都有办理政务的责任,也应各自思过谋求改正。不必只在服饰上穿青衣、系角带,徒然表现恐惧,而应当切实奉行,用来帮助朕承受上天恩眷、进行奏祷。如今正是多事之日,哪里能精心专一?两京九卿堂上官都等候考察,一并处分。各处镇守内官都命令召回。有关衙门知道。钦此钦遵。拟定应当通行办理。除上述事项外,关于召回各处镇守内官,属于兵部掌管,现应移咨贵部,烦请查照钦遵施行。于是咨文送到本司,拟定应通行查取。为此移文前去,烦请转行各处巡按御史,查照该部题奉钦依的事理,敬谨遵照施行。一、咨文送各处巡抚、都御史。除上述事项外,现将咨文送去,烦请依据该部题奉钦依的事理,下令镇守太监敬谨遵照,回京办理。浙江、福建、湖广、江西、两广、云南、贵州、四川、辽东、大同、宣府、延绥、甘肃、宁夏。一、具发揭帖,派主事杨予臣携带前往内府司礼监,烦请查照该部题奉钦依的事理,敬谨遵照施行。乞请挽留圣驾南巡疏【王廷相】

奏为圣驾南巡思献愚忠事。仰惟皇上谕礼部,欲躬诣显陵相卜吉兆,旬日之内合行事宜,靡不整办齐备,戒行有期。臣窃观皇上南行之计,决矣,必矣,无复疑矣。但臣日来积有私忧过计之虑,欲闻之皇上,九▯九止,而不敢輙触君父之怒。既而思之,人臣事君,有犯无隐,心有所否,忍而不言,是自欺其心,不忠甚矣。况大臣有心膂股肱之托,与人主有同戚共乐之义者哉?故终不得不为皇上陈之。伏惟宥其斧钺之诛,少加聴纳,幸甚,幸甚。伏自圣谕下议南巡以来,説者曰:「所过地方灾荒特甚,人相啖食,流民载路,盗贼猬兴,恐有犯属车之尘,以致惊动乘舆者。」又有云:「圣谕南巡,近边冦敌如哈陶部落,闻风为患,深入腹里,如往年抢至昌平地方,致使京师戒严者。」又有云:「今日之行,扈卫官军旗校及内外从官诸色人役,不下数万,其粮料草束车辆马疋各各供应,所费不赀,郡县仓库在在空虚,百姓闻风逃避,有司无所措处者。」此三者皆众人之虑患之在外者,若处置得宜,犹可保其无虞。臣之所虑乃不在此。仰惟皇上玉体清胜,常加静养,善摄犹时小有不快。今也逺涉长途,日日登歴,纵安舆轻辇,未免劳顿,而况冲冒风尘,隔殊水土,六气袭之,五内受之。万一倘致圣体违和,圣心不畅,谁其任之?登顿于山原,不如深宫大廷雍容之为安;触冒乎风尘,不如逸神静志逍遥之为乐。皇上何乃自苦而必欲亲行哉?臣常日每于朝祭之时,获覩天顔润粹,发气满容,便与一二大臣言之,不觉喜动于心;时而闻有不快,即为不乐。今者皇上逺行,去逸就劳,舍静而动,臣安得不为皇上虑之?此臣之所以含痛于心,不得不以愚忠陈之也。臣又再三思之,人君巡幸一事,其所闗系至▯至要,至大至重。何以言之?居中可以制外,事势机权尽由之我也。处外必假付托,事势机权,半由诸人也。况劳人动众之余,加之以苦急无聊之故,变生于仓卒,患起于不测,此理势之或有者。观诸自古以来人主巡幸之事,载在史册,足为后世殷监者,其得失安危之迹,可考而知也。知之而不言之,是无深逺先几之见者也。是以至难之事,草草视为泛常,容易者也。是不爱重其君,犯险履危,徼幸于万一无事者也。伏望皇上垂监往事,少为加察焉。且皇上必欲躬诣显陵者,乃欲自致其诚孝先皇也。以臣观皇上之孝,盖自古以来所未有者矣。何以言之?汉宣帝曽继昭帝之统矣,而不能尊皇其父;宋理宗能皇父矣,而不能称帝以宗之;汉哀帝能称皇而庙祀矣,而不能宗祀以配天。今皇上之于睿皇,庙祀矣,荐谥矣,称宗矣,配天矣,而因心之爱,无所不极。自临御以来,建皇极,赞天地,康四海,服诸夷,而继述之业日为之隆。虽大舜之克孝,武王之达孝,亦未有过于此者。伏望皇上自信之重之,况天子之孝与士民不同,又何必躬自劳苦,逺涉数千里之途,以下同于士庶人之爱敬乎?伏望皇上自信之重之。今日之事,皇上必欲合▯,或送而南,或迁而北,定有宸断,臣请当事自行。仍望皇上选遣安静老成、晓事亲信内臣二人与臣同事,再勑内官监选择各色该用人匠数十人,聴臣等指使。或送或迁,两月之内即有次第。皇上安居九重,清穆髙拱,而臣等亦能办集其事,却将户部所供粮草赏赐各项银两,留为修建显陵之用。一举三得,不惟可以慰皇上诚孝之心,亦可以免皇上逺行之劳,亦可以济修陵之费。大事易得以襄,而亦无意外之虞矣。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干冒天威,不知避忌,死罪死罪。为此具本亲赍,谨奏以闻。伏候勑防。天变自陈疏【王廷相】臣仰惟皇上钦承天道,寅畏神只,凡百敬事,和民无所不用其极,宜乎天心格而和气袭矣。迩者奉先宝殿乃有震雷之变,都城鼓楼复有龙火之灾,若天人不顺应矣。臣俛而思之,皇上宪天之政如此其至,望治之心如此其切,今日之灾变,夫岂皇上致之意者?中外臣工不能仰体圣心,奉职无状之所致尔。臣谨以今日中外士风、臣节頺壊之状为皇上陈之,以见臣窃位不职,宜先罢黜之由。伏惟圣明察焉。记曰:「大臣法,小臣亷。」古之士风如此,天下乌乎不治,社稷乌乎不安?臣观今日朝野之风,大不▯此。亷靖之节仅见,贪污之风大行。一得任事之权,便为营利之计。贿赂大开,私门货积,但过闗节防不如意,湿薪可以防火,白昼可以通神。是岂清平之世所宜有者乎?在先朝,岂无贿者?餽及百两,人已骇其多矣。今也动称数千,或及数万矣。

译奏报圣驾南巡,谨陈愚忠之事。臣仰思皇上已谕令礼部,准备亲往显陵察看并卜问吉兆,十日之内应办的事项,没有不整治齐备的,出行日期也已经确定。臣私下看皇上南行的计划,已经决定,势在必行,不再有疑问了。但臣近日积累了许多个人忧虑和过度担心的想法,想把它们告诉皇上,几次想要开口又几次停止,不敢轻易触犯君父的怒气。后来又想到,人臣侍奉君主,有所冒犯也不可隐瞒;心中有所不安,却忍着不说,这是欺骗自己的内心,实在太不忠了。何况大臣受皇上心腹股肱的托付,与君主又有同忧同乐的情义呢?所以终究不能不为皇上陈述这些意见。伏望皇上宽宥臣冒犯斧钺之诛,稍加听取采纳,臣幸甚,幸甚。自从皇上颁下议论南巡的圣谕以来,议论的人说:“所经过的地方灾荒特别严重,甚至有人相互吞食,流民遍布道路,盗贼纷纷兴起,恐怕会侵犯随从车驾,使乘舆受到惊扰。”又有人说:“圣谕南巡,邻近边境的敌寇如哈陶部落,听到消息便来作乱,深入腹地,像往年抢掠到昌平地方那样,致使京师戒严。”又有人说:“这次出行,扈卫官军、旗校以及内外随从官员和各种人役,不下数万人;他们所需的粮料、草束、车辆、马匹等各项供应,费用极其庞大,郡县仓库到处空虚,百姓听到风声便逃避,有司也无从处置。” 这三点都是众人所担忧的外在祸患,如果处置得当,尚且可以保证没有忧患。臣所担忧的却不在这些方面。臣仰思皇上玉体一向清健,却还常常加以静养,善于调摄也时时略有不适。如今远行长途跋涉,日日登山历险,即使乘坐安稳的车舆和轻便的辇车,也免不了劳累,更何况还要冲冒风尘,经历不同的水土,受到六气侵袭,五脏承受其害。万一使圣体不和、圣心不畅,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在山原之间登临跋涉,不如深宫大廷那样从容安适;接触风尘,也不如安逸心神、宁静心志、逍遥自在那样快乐。皇上为什么要自寻劳苦,偏要亲自前往呢?臣平日每逢朝会、祭祀之时,有幸看见皇上面色润泽纯粹、精神充沛,便会向一两位大臣谈起,心中不由得欢喜;有时听说皇上身体不适,便因此忧闷不乐。如今皇上远行,舍弃安逸而趋向劳苦,舍弃宁静而转为奔波,臣怎能不替皇上忧虑?这就是臣内心含痛、不得不以愚忠陈奏的原因。臣又反复思量,君主巡幸一事,关系极为紧要、重大而且重要。为什么这样说呢?身居京师中央,就可以控制外部,事势和机权全都由自己掌握;处在外地,就必须依靠托付他人,事势和机权有一半由别人掌握。何况在使人劳苦、调动众人的余波之中,再加上困苦、急迫和无聊的情形,变故可能突然发生,祸患可能出于意料之外,这是按情理和形势说可能出现的事。考察自古以来君主巡幸的事情,记载在史册中,足以成为后世深刻鉴戒的,那些得失、安危的迹象,都可以考察而知。明知这些却不说,是没有深远眼光和预见能力的表现。因此,面对最难办的事情,却草率地把它看作寻常小事,是把容易的事看得过于简单;这是不爱重自己的君主,冒险履危,把希望寄托在万一没有事情发生上。伏望皇上鉴察往事,稍加留意。况且皇上一定要亲往显陵,是想亲自表达对先皇的诚敬孝心。依臣看来,皇上的孝行,大概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为什么这样说呢?汉宣帝曾继承昭帝的统绪,却不能尊奉自己的父亲为皇帝;宋理宗能够尊自己的父亲为皇帝,却不能称帝并以帝号奉祀;汉哀帝能够尊父为皇、在宗庙祭祀,却不能奉其为宗并配享上天。如今皇上对于睿皇,已经在宗庙祭祀,已经追加谥号,已经尊称为宗,也已经配享上天,而出于内心的爱敬,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皇上自登临帝位以来,建立皇极,赞助天地,使四海安康,制服各夷,继承先业、发扬先志的功业日益隆盛。即使大舜的至孝、周武王的达孝,也没有超过这一点的。伏望皇上对此自信并加以重视。何况天子的孝与士民不同,又何必亲自劳苦,远行数千里,把自己降低到士庶人民那样去表达爱敬呢?伏望皇上对此自信并加以重视。如今这件事,皇上一定要合葬,或者把灵柩送往南方,或者迁往北方,皇上自有决定,臣请求由臣等办理此事。仍望皇上选派两名安静老成、通晓事务而又亲信的内臣,与臣共同办理;再命内官监选择各种所需的工匠数十人,听从臣等指挥。无论送往南方还是迁往北方,两个月内就可以办出眉目。皇上安居九重之内,清静安穆地端拱而治,臣等也能办妥此事;还可以把户部供应的粮草、赏赐等各项银两,留下作为修建显陵的费用。一举有三方面的好处:不但可以慰藉皇上诚敬孝亲之心,也可以免除皇上远行的劳苦,还可以补助修陵的费用。大事容易得到襄助,也没有意外祸患了。宗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臣冒犯天威,不知避忌,死罪,死罪。为此谨具奏本,亲自携带呈上,恭敬奏报。伏候敕示。天变自陈疏【王廷相】臣仰思皇上敬奉天道,敬畏神祇,凡事都恭敬办理,对百姓无不竭尽心力,本应使上天之心受到感应,和顺之气降临。近来奉先宝殿竟发生雷震的灾变,都城鼓楼又发生龙火之灾,似乎天与人已经不能相互和顺应合了。臣低头思考,皇上效法天道施政已经如此周备,求得太平的心意又如此迫切,今天的灾变,难道是皇上有意招致的吗?这是中外臣工不能体察圣心、任职无状所导致的罢了。臣谨将今日中外士风、臣节败坏的情形陈奏给皇上,以说明臣窃居职位而不能称职,理应先被罢黜的原因。伏望圣明察知。记载说:“大臣应守法,小臣应廉洁。”古代士风如此,天下怎么会不能治理,社稷怎么会不能安定?臣看今日朝廷内外的风气,大大不同于此。廉洁严正的节操仅仅偶尔可见,贪污的风气却大为盛行。一旦得到掌握事务的权力,便盘算营利。贿赂大肆流行,私门中货财堆积;只要过关节、通关节不合心意,湿柴也可以用来防火,白天也可以通神。这难道是清平之世应当有的事情吗?先朝难道没有行贿的人吗?馈送达到一百两,别人就已经惊骇其多了。如今动辄就说数千两,有的甚至达到数万两。

岂无贪者?暮夜而行,潜灭其迹,犹恐人知矣。今也纳贿受赂,公行无忌,岂非士风之大壊乎?大臣贪浊而日在髙位,则小臣得于观感之下者,将无不惟利是图矣。京官贪浊而安处无事,则外官被其鼔动之风者,亦无不惟利是图矣。大小效尤,内外征利。由今之道不变其俗,则在上者日以封殖,在下者日以剥削,民穷盗起,而国事日非矣。岂非时政之大害乎?且古之士大夫,难进而易退,宁自守以俟时,无宁违道速化以失已宁遁世不见知而不悔,无宁热中阿附,毁道以求进。盖以其见道明,用心刚,素有所养而然尔。由是人主举而用之,大则可以康世济务,小亦可以风励时俗而不失民望焉,岂不有益于国?臣观今日士大夫之风,殊与此异。恬退者众,诮其拙;奔竞者咸嘉其能。一登仕宦之途,即存侥幸之志,或以謟防防,或以贿赂求,或以奉承得。甚至一官有缺,各趋权势之门,讲论年资体例应得之故。先讲既定,则后讲者或不能得,以是无不争先趋走,抢而论之,往来频数,阍者厌烦矣。既讲而不得,则又喧嚷腾谤,虽吏部亦难于处措。故京师有「讲抢嚷」之嘲。斯人也,自以为得计,而不知有识者之见笑于侧矣。夫恬静者,君子之流也;奔竞者,小人之▯也。奔竞者进,则恬静者必退。由是,以小人引小人,而朝宁之上无君子矣。朝无君子,则法揆何由而清?纪纲何由而振?奸宄何由而除?是奔竞之风炽,世道不祥之几也,岂非时政之大蠧乎?仰惟皇上聪明神圣,允迈尧舜,道源政本,澄清宣朗,而臣下贪秽奔竞之风至于如此,岂不大可怪乎?臣惟都御史职任纠察百僚,振肃风纪,今兹二者,官邪风壊,莫此为甚。既不能正身格物,使风清▯絶,复不能不避嫌疑,以抗疏论列,悠悠坐视,日惟嘅叹,致使内外奸贪,公行无忌,纠察何在?振肃何在?由是言之,臣之不职,在廷之臣莫有逾者。虽防皇上天徳包容,不即诛罚,而臣尸禄旷职,罪安所逃?且夫一妇含寃,三年不雨;贱臣下狱,六月飞霜。事乃至微,而天应甚着。况贿赂交通,匪人在职,中间事情乖变,贤否颠置,害及地方,军民含寃者,岂止匹夫匹妇而已哉?由是观之,上干和气,以招天变,实臣奉职无状致之矣。伏望皇上将臣罢归田里,以惩不职,别选才贤,以端台揆,实政可以责成,懋功可以建立,庶修省以实,而灾变亦可弭矣。奏奉圣防:「卿职司风纪,自后宜纠正百僚,以弭天变,不准辞。」吏部知道。遵奉钦依条陈时政疏【汪鋐】礼部因彗星为殃,题乞通行九卿衙门并六科十三道,各条列时政得失以闻。节该钦奉圣防:依拟务要思忠论实,不许挟持泛引,假公报私。钦此,钦遵。窃念臣一介庸材,无所知识,曷能思忠论实以当圣意?然待罪班行,安敢不披沥肝胆,竭尽一得之愚。伏闻臯陶之告大禹有曰:「在知人,在安民。」此二言者,实为治之大纲。自古及今,未有舍此而可以致治者。是故自知人言之,其目有四;自安民言之,其目亦有四。重久任,公选法,杜侥幸,尚亷介,此四者知人之事也。兴水利,恤刑狱,广储蓄,严守御,此四者安民之事也。何谓重久任?盖官不久任,则无固志;无固志,则无实心;无实心,则施之政事,皆因仍茍且之为簿书期防之间而巳耳。今之言治者,皆曰守令当乆任,然岂惟守令?天下之官虽不同,其不可以声音笑貌为则,无不同也。孰有不当久任者哉?况法必公而后可行,偏则不可行矣。臣见近日中外庶官之迁转,比▯治以前其速常倍之。昔以六年迁者,今三年;昔以八年迁者,今四年。久任之废甚矣。如是而欲职业修,胡可得也?然官缺则当补,有缺无补,则如之何而可哉?此在掌铨衡者有消息调停之术,视其轻重缓急之宜而处之当其可耳。如家之用财务为撙节之法,如此积以数年,则久任之法自然可复,而百司庶府靡不得人矣。臣谓重久任者此也。何谓公选法?士之初授官,惟凭吏部一考耳。其才之优劣,官之崇卑,任之烦简,地之逺近,悉于是取决焉。夫既不能知其平日之实行,而徒取信于一日之间,数百字之文词,则已未可尽得其真矣。况复茍且粗畧,甄别失精,挟私狥情,颠倒错乱,则所以误天下之人,壊天下之事者,又何可言哉?

译难道没有贪污的人吗?过去在夜晚行贿,还要暗中消灭痕迹,唯恐别人知道。如今收纳贿赂,公开进行而毫无顾忌,难道不是士风的大败坏吗?大臣贪污污浊却每天处在高位,那么小臣从观感影响中得到的教训,将无不只以谋利为目标。京官贪污污浊却安坐无事,那么外官受到这种风气鼓动,也无不只以谋利为目标。大小官员互相仿效,内外都争相求利。若沿着今天的道路而不改变这种风俗,那么上层的人会日益聚敛,下层的人会日益剥削,百姓困穷、盗贼兴起,国事也会日益败坏。这难道不是时政的大害吗?况且古代士大夫,出仕很难,退处却容易;他们宁可守住自己的操守以等待时机,也不愿违背正道、急于求进而丧失自我;宁可隐遁于世、不被人知而不悔,也不愿热衷钻营、阿谀依附,毁坏正道以求升进。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看清了道理,意志刚强,平素有所修养才会如此。这样,君主选拔任用他们,大的可以使天下安定、成就政务,小的也可以激励当时风俗而不失民众的期望,难道不是对国家有益吗?臣看今日士大夫的风气,却与此大不相同。安于退隐的人很多,反而讥笑他们笨拙;奔走竞争求进的人,大家都称赞他们有本领。一踏上仕途,便存有侥幸求进的念头,有的靠谄媚,有的靠贿赂,有的靠奉承而得到职位。甚至一个官职出现空缺,众人便都奔向权势之门,争论自己按年资、体例本应得到该职位的理由。先来讲求的人已经定下之后,后来讲求的人有时就得不到,因此没有不争先奔走、抢着去论说的,来往频繁,守门人都厌烦了。已经讲求却没有得到的,又喧嚷叫骂、散布诽谤,即使吏部也难以处置。所以京师有“讲、抢、嚷”的嘲讽说法。这些人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已被有见识的人在旁边讥笑。安静自守的人,是君子一类;奔走竞争的人,是小人一类。奔竞者得到升进,安静自守者必然退处。于是用小人引进小人,朝廷之上便没有君子了。朝廷没有君子,法度纲常怎么会清明?纪纲怎么会振作?奸邪盗贼怎么会铲除?所以奔竞的风气炽盛,是世道不祥的征兆,难道不是时政的大蛀虫吗?臣仰思皇上聪明神圣,确实超过尧舜;皇道根源和政治根本清明宣朗,而臣下贪污污秽、奔走求进的风气却到了如此地步,难道不是极其奇怪吗?臣只因都御史的职责是纠察百官、振肃风纪,如今这两方面,官场邪僻、风气败坏,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既不能端正自身、匡正万物,使风气清正、弊病断绝;又不能不顾嫌疑,上疏直陈,只能悠然坐视,每天徒然叹息,致使内外奸贪之徒公开行事而毫无顾忌,纠察又在哪里呢?振肃又在哪里呢?由此说来,臣不能称职,朝廷中的臣子没有谁超过臣的失职。即使仰赖皇上天德包容,没有立即诛罚臣,但臣尸位取禄、荒废职守,罪责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况且一个妇人含冤,三年不下雨;卑贱之臣被关进监狱,六月飞霜。事情本来极其微小,但上天的应验却十分明显。何况如今贿赂相通,坏人任职,其中一旦事情发生变故,贤与不肖颠倒,祸害波及地方,使军民含冤的,难道只是一个男子一个妇人而已吗?由此看来,实在是臣任职无状,向上触犯和气,因而招来天变。伏望皇上将臣罢归田里,以惩罚臣的失职,另选贤能之人,以端正都察院的职掌;这样实在的政务可以责成办理,丰功也可以建立,或许修省能够落到实处,灾变也可以消除。奏本奉到圣批:“你主管风纪,以后应当纠正百官,以消弭天变,不准推辞。”吏部知悉。遵奉钦定批示条陈时政疏【汪鋐】礼部因彗星成为灾殃,上题请求通行九卿衙门以及六科、十三道,各自分条列举时政的得失来上报。其间节录钦奉圣批:“依照拟定办法办理,务必要思考忠诚、议论实事,不许挟持私意、泛泛引证,借公事来报私仇。”钦此,谨遵。臣私下想到,臣不过是一介庸才,没有什么知识,哪里能够思考忠诚、议论实事来符合圣意呢?然而臣身列官班,怎敢不披沥肝胆,竭尽自己一点愚见。臣听说皋陶告诫大禹说过:“在于知人,在于安民。”这两句话,实在是治理国家的大纲。自古至今,没有舍弃这两点而能够实现治理的。因此,从知人来说,具体有四项;从安民来说,具体也有四项。重视长期任职,公开选官之法,杜绝侥幸,崇尚廉洁,这四项是知人的事情。兴修水利,体恤刑狱,扩大储蓄,严格防守,这四项是安民的事情。什么叫重视长期任职?官员任职不久,就没有坚定的志向;没有坚定的志向,就没有实心实意;没有实心实意,施行于政事的,便都只是因循苟且,在簿书和期限之间敷衍了事罢了。如今谈论治理的人,都说守令应当长期任职,但难道只有守令如此吗?天下的官职虽然不同,但不能只凭声音笑貌来取人,这一点没有不同。哪一种官职不应当长期任职呢?何况法令必须公正才可以施行,偏私就不能施行。臣看近来中外一般官员的升迁调转,比弘治以前快了常常一倍。过去任满六年才升迁,如今三年就升迁;过去任满八年才升迁,如今四年就升迁。长期任职的制度废弛得太严重了。这样却想使官员尽好职守,怎么可能做到呢?但官职有空缺就应当补充,有空缺而不补充,那又怎么办才好呢?这要靠掌管铨选的官员运用调节安排的办法,按照事务轻重缓急来处理,做到恰当适宜。就像治家用财、实行节俭一样;这样积累几年,长期任职的办法自然可以恢复,各部门各府衙也就没有不能得到合适人选的了。臣所说的重视长期任职,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公开选官之法?士人最初授官,只凭吏部的一次考选。人的才干优劣、官职高低、职务繁简、地方远近,全都由这一次考选决定。既然不能了解他们平日的实际表现,却只在一天之内凭数百字的文章取信于人,那么已经不能完全得到真实情况了。何况再加上办事苟且粗略、甄别不精、挟带私心、徇顺人情、颠倒错乱,那么由此误害天下人才、败坏天下事务的后果,又哪里说得完呢?

臣愿皇上勑下该部,今后考选务如塲屋糊名编号,先于考功等司取其善校阅▯中等官四五员。分与先看,各定为九等,不拘名数。无上等则缺上等,无中等则缺中等,乃送于左右侍郎详看裁决,然后送于尚书复加校阅,定以髙下。如是则庶几公而无私,才者上,不才者下,天下之官庶几各得其人矣。臣谓公选法者,此也。何谓杜侥幸?吏部之黜陟,惟凭抚按举劾。举劾不公,则黜陟有不当矣。夫其举也,或以贿赂,或以亲故;其劾也,或以私忿,或以防谮。故举之之滥,有省至数十人;而劾之之滥,有下及典史、驿丞者,职此由耳。此抚按之荐举,实天下侥幸之大闗节也。臣深知其▯,故初受命为右都御史,即以慎举劾为皇上言之,欲令荐举各官务要精择才行出众、政迹卓异者举之,照依▯治以前,阖省多不过四五人,少或二三人。纠劾各官,务要求其真实不才、事有显迹者劾之。如曰亷能公谨,必指其亷能公谨者何事;如曰污滥奸佞,必指其污滥奸佞者何事。毎一人项下,必举十余事,少亦七八事,不得为泛然无稽之论。如所举之人,始以亷举而卒以贪败,始以公谨举而卒以不谨败,吏部即查明白,连坐以罪。臣等即亦指实▯奏其清军、提学、巡盐、巡闗、巡茶马、屯田等项御史,止将各管官员举劾贤否,其全不得一槩举劾。臣之言如此,荷防皇上不弃刍荛,俯赐嘉纳,即降明防都依拟行。臣不胜忻跃,窃以为太平之机括在此矣。奈何人心蔽固已极,迄今三年,鲜有着实奉行者。臣是以即其所举被黜干考察者疏实以闻,乞正连坐之法。荷防皇上含宏寛大之徳,不忍尽弃,犹以多寡为等差,二名以下止得罚俸。臣窃恐治恶不严,则侥幸之门终不可杜,而太平之效终不可致。昔人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夫往事臣不敢复言矣。尚愿今后不拘多寡,但有荐举不当事败,即连坐之,务使法之行坚如金石,虽千万世不移也。如此则举劾自无不公黜陟,自无不当矣。臣谓杜侥幸者此也。何谓尚亷介?盖士之亷,犹女之洁。士而不亷,则他行虽有可观,终无正己正人之实德,决不能有所树立。犹女不洁,虽千百其能,千百其巧,亦乌足尚哉!是故亷也者,士君子立身之大节也。大节不谨,他何取焉?且如守令之职,最为亲民。茍使其一介不取,则自然一私不存。法虽严,人则畏之,不以为苛;政虽寛,人则懐之,不以为纵。虽无剖决如流之才,终有恩惠及民之实,其致太平也何有?茍或不亷,则其严也为深为刻为强梁为暴虐而巳耳;其寛也为柔为佞为懦弱为无断而巳耳。虽有治事之才,率为济奸之具,其致乱亡也何有?夫藩臬所以制乎守令者也,抚按又所以通制之者也。臣欲候命下行,令抚按官员今后举劾各官,务择其亷者举之,不亷者劾之。其他贤否,止于册揭考语内见之,不必形诸奏牍。仍咨吏部,将其所举亷者即加显擢,不亷者即行罢黜。及将在廷大小羣工,不时询访,一体黜陟。尤望皇上如神之智,亦试一加察焉,则人心之趋向自正,而太平可立待矣。臣谓尚亷介者此也。何谓兴水利?臣窃见各处地方,水旱相仍,五谷不登,人民饥窘,而陜西一省,连年亢旱,尤为狼狈。臣乃考诸史册,知辅臣丘濬有言:“井田之制虽不可行,沟洫之制则不可废。”及又考其秦郑国开泾水以为渠,于是闗中为沃壤;魏史起引漳水以溉邺,于是防卤生稻粱;蜀李氷壅江水作▯,于是蜀沃野千里;汉召信臣造钳卢陂,人歌“召父”;杜诗复修其业,人歌“杜母”;宋黄懋建言于河北诸州作水利,卒有垦田六百里之效;元虞集建言辽海一带引水为田,卒有海口万户之设。臣于是备由具奏,乞勑陜西、延绥、甘肃、宁夏及河南、山东、山西、四川、湖广、南北直▯各该巡抚都御史,务要一体访求古人巳行之迹,着实。举行各严督所属司府州县卫所各该掌印管粮管屯等官,各躬亲循行郊野,相视地宜。某川之水可导,某山之泉可疏。其导之也,或为沟,或为洫,必因水势之大小;其疏之也,或为遂,或为潴,必因地势之髙下。或为防以止水,或为浍以防水,或当为陂,或当为堰。考古人已行于昔者而施之于今,求古人已行于彼者而为之于此。必使山川原野之间,水有所趋,无壅遏之患;水有所防,无决壊之忧;水有所蓄,无散溢之虞。如此则旱不能为灾,潦不能为虐,而民之饥者可食,困者可苏矣。

译臣希望皇上下敕给有关部门,今后考选务必像科场考试那样糊名编号,先从考功等司选取善于校阅的郎中等官四五人,分配给他们先行审看,各自定为九等,不拘泥于各等名额。没有上等就空缺上等,没有中等就空缺中等,然后送交左右侍郎详细复看裁决,再送尚书重新校阅,定出高下。这样或许能够做到公正无私,有才的列上等,无才的列下等,天下的官员或许就都能各得其人了。臣所说的公开选官之法,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杜绝侥幸?吏部的黜陟,只凭抚按官的举荐和弹劾。举荐、弹劾不公,黜陟就会不恰当。举荐时,有的凭贿赂,有的凭亲故;弹劾时,有的出于私人忿恨,有的出于诬陷诽谤。因此,举荐泛滥时,一个省多至数十人;弹劾泛滥时,甚至下及典史、驿丞,原因就在这里。抚按的荐举,实在是天下侥幸求进的一大关节。臣深知其中弊病,所以当初奉命任右都御史时,就把慎重举劾一事上奏皇上,希望让荐举各官务必精心选择才干品行出众、政绩特别优异的人来举荐;依照弘治以前的办法,全省多不过四五人,少则二三人。纠察弹劾各官,务必要找出确实无才、确有明显事迹的人来弹劾。若说他廉能公谨,就必须指明他廉能公谨的具体事情;若说他贪污滥权、奸邪谄佞,也必须指明他贪污滥权、奸邪谄佞的具体事情。每一个人名下,必须列举十多件事情,少的也要七八件,不得作空泛无据的议论。如果所举荐的人,开始因廉洁而被举荐,最终却因贪污而败露;开始因公正谨慎而被举荐,最终却因不谨慎而败露,吏部就应查明实情,连同举荐者一起治罪。臣等也应当据实弹劾那些负责清军、提学、巡盐、巡关、巡茶马、屯田等事务的御史;至于各自所管辖的官员贤能与否,只须分别举劾,不得一概举劾。臣这样陈说,有幸皇上不嫌弃臣的浅陋意见,俯赐嘉纳,当即降下明确批示,全部依照拟议施行。臣不胜欢欣雀跃,私下以为太平的关键就在这里了。无奈人心闭塞顽固到了极点,直到如今三年,几乎没有切实奉行的。臣因此将那些因所举荐之人被罢黜、并在考察中被追究的人,列疏据实上报,请求实行连坐之法。有幸皇上以宽宏博大的德行包容,不忍心全部废弃,仍按人数多少区别等次,两人以下只罚俸禄。臣私下恐怕惩治恶行不严,侥幸求进的门路终究无法堵塞,太平的成效也终究无法实现。古人有句话说:“一家人哭泣,哪里比得上一路百姓都哭泣?”过去的事情臣不敢再说了。只希望今后不论人数多少,只要荐举不当而导致事情败坏,就将荐举者连坐治罪,务必使法令的执行坚如金石,即使千秋万世也不改变。这样,举荐弹劾自然没有不公正的,黜陟自然没有不恰当的了。臣所说的杜绝侥幸,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崇尚廉洁?士人的廉洁,就如同女子的贞洁。士人如果不廉洁,即使其他行为还有可取之处,最终也没有端正自己、端正他人的实际德行,绝不可能有所建树。就像女子不贞洁,即使有千百般才能、千百般技巧,又哪里值得尊崇呢?所以廉洁,是士君子立身处世的大节。大节都不能谨慎守持,其他还有什么可取呢?比如守令的职位,最直接地接触百姓。如果能使他们一丝一毫也不取,那么自然不会存有一丝私心。法律即使严厉,百姓也会敬畏它,不认为苛刻;政令即使宽缓,百姓也会感戴它,不认为放纵。即使没有断案如流水般迅速的才干,最终也必有恩惠施及百姓的实际效果,要达到太平又有什么困难?如果不廉洁,那么所谓严厉,不过是深文苛刻、逞强蛮横、残暴虐待罢了;所谓宽缓,不过是柔弱、谄媚、怯懦、没有决断罢了。即使有治理事务的才能,也大多只会成为帮助奸恶的工具,要导致乱亡又有什么困难?藩司、臬司是用来制约守令的,抚按官又是用来统辖制约藩臬的。臣希望等诏命下达后,命令抚按官今后举荐、弹劾各级官员,务必选择廉洁的人加以举荐,对不廉洁的人加以弹劾。至于其他方面的贤能或不肖,只在考核册籍的评语中体现,不必写入奏牍。仍请咨文吏部,把他们所举荐的廉洁官员立即予以显著擢升,对不廉洁者立即罢免。至于朝廷内外大小群臣,也要不时询访考察,一并予以升降。尤其希望皇上发挥神明般的智慧,也试着加以察看,那么人心的趋向自然会端正,太平也就可以指日而待了。臣所说的崇尚廉洁,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兴修水利?臣私下看到各地水旱灾害接连发生,五谷歉收,百姓饥饿困窘;而陕西一省连年大旱,更加狼狈不堪。臣于是查考史册,知道辅臣丘濬曾说:“井田制度虽然不能实行,沟洫制度却不能废弃。”又考察秦国郑国开凿泾水修渠,于是关中成为肥沃的土地;魏国史起引漳水灌溉邺地,于是盐碱地长出了稻粱;蜀地李冰拦截江水修筑堰,于是蜀地沃野千里;汉代召信臣修造钳卢陂,百姓歌颂他为“召父”;杜诗又恢复他的事业,百姓歌颂他为“杜母”;宋代黄懋建议在河北各州兴修水利,最终取得开垦六百里田地的成效;元代虞集建议在辽海一带引水造田,最终设置了海口万户府。臣于是将这些情况详细列举上奏,请求敕令陕西、延绥、甘肃、宁夏以及河南、山东、山西、四川、湖广、南北直隶各地的巡抚都御史,务必一体访求古人已经实行过的办法,切实举行。各地还应严加督责所属司、府、州、县、卫、所中掌印、管粮、管屯等官员,分别亲自巡行郊野,察看地势是否适宜:哪条河川的水可以引导,哪座山的泉水可以疏通。引水时,或开沟,或开洫,必须根据水势大小决定;疏水时,或开遂道,或修水塘,必须根据地势高低决定。或修筑堤防以阻止水流,或开浍沟以防水患,或应修陂塘,或应筑堰。把古人在过去已经实行的办法考察出来,施用于今天;把古人在其他地方已经实行的办法寻求出来,施用于此地。一定要使山川原野之间,水有可以流向的地方,没有壅塞阻遏的祸患;水有可以防御的地方,没有堤坝决坏的忧虑;水有可以蓄积的地方,没有散溢的担心。这样,旱灾就不能造成灾害,涝灾也不能肆虐,百姓中饥饿的可以得到食物,困顿的可以得到苏息。

臣之言如此,伏防皇上特降明防,谓水利工役重大,还待边方事宁时,年丰稔来説。钦此钦遵。臣窃惟水利之兴,实皇上所以养育民生、保全民命之大本也;实皇上所以干旋造化、救度流亡之急务也。今日闻之,今日即赐施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斯可以仰副皇上轸念元元、不遑寝处之盛心。明防所谓“还待”云者,臣仰思圣意,岂不曰:“民困甚矣,曷可驱而劳之?边境危矣,曷可舍彼顾此?”此圣意之详虑却顾,臣复何言?但臣窃以为,民之无田者,其困已甚;民之有田者,虽困未甚也。水利之修,有田者为之,与无田之民不相闗也。且如十里之内,有田百顷,或数十家共,则数十家为之;或百余家共,则百余家为之。固不借力于他人也。特以人心不齐,必俟官府督责之而后可为耳。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何惧其工役重大哉?夫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茍为不蓄,终身不得。旱干为虐,巳三年矣。茍不及时兴修水利,则安得有丰稔之年乎?若夫边境虽曰多事,然守边者军也,非民也;修水利者民也,非军也。自不相涉也。巡抚虽以边事为急,然亦未甞日日躬亲从事于干戈战阵之塲。其所以督修夫水利者,亦自不相妨也。伏望皇上容纳臣言,早行一日,则民命早活一日,早行一年,则民早活一年。皇上轸念元元之心,于是乎可以少慰,而臣犬马报君之忠,亦于是乎可以少尽矣。不胜幸甚,不胜幸甚。臣谓兴水利者,此也。何谓恤刑狱?切照刑部、都察院问理各项词讼,监禁者动经屡年,奏诉者斥充道路。其间恃刁健讼之徒,固不为少,而抱抑负寃之辈,亦不能无。且如问官明知寃抑,或习于因循,或拘于成案,或沮于嫌疑,或溺于私意,往往不为明白辨问,此其当恤一也。又如罪犯称寃不服,例该调问,一调不已而再调,再调不已而三调,任从屡调,只照原拟,先后相沿,牢不可破,此其当恤二也。又如送审大理寺,或因问招不得其情而驳,或因拟罪不合其律而驳,问官往往偏执已见,以驳为非,不肯更改,驳愈烦而执愈甚,以致罪犯经年累月不得脱狱,此其当恤三也。又如问招本已得情,该寺或误谓未得;拟罪本已合律,该寺或误谓未合;甚至拘拘较论一文一字以为能,以致往返驳辨,淹纒不决,罪犯反受其累。大理以平反为职,罪犯之来招拟已具,惟审其有寃无寃则可矣。有寃则驳,无寃则允,如流水行云,此之谓大经大法,至公无私,固不必牵制于文义,亦不必示威于鞭扑。《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夫牢狱之苦,守日如年,一人系狱,一家皇皇焉,如焚溺之在目,此其当恤四也。又如京城内外大小词讼,皆赴法司告理,法司不即亲问,輙行五城兵马勘报。兵马亷明者少,贪昧者多,颠倒出入,势不能无法司官据勘成狱,寃抑卒不可解,此其当恤五也。伏望皇上勑臣等法司各省,躬反已如是五者之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庶几刑罚可清,民命可保,而和气自臻矣。至于外之刑狱,尤为不经,其责实在巡按。巡按茍有钦恤之心,则自不能不勤于巡歴,而详于辨理。是故一方之民命,巡按实司之,臣于各处。诉寃之本,必行令巡按亲为勘问,然能遵行者絶少,率多委官,委官又复委官,展转推托,毕竟归于寃而已。臣欲候命下,今后巡按回缴勘合,必视其曽否亲问,茍非亲问,即行▯劾,不容回道。如是则庶几民无寃抑。臣谓恤刑狱者此也。何谓广储蓄?在昔祖宗之时,以两淮、两浙之盐为飞挽边储之计,故不呼而集,不劳而积,其法之善,虽万世不可易者。后因权势专利之徒,有买窝卖窝之▯,当事者无能禁止,徒并其法而废之,以塞已之责,与因噎废食诚无以异。又其后规规于余盐之増价,遂以为得防,而飞挽之法竟不可复。近日御史周相、闻人诠尝以为言,臣深善其议,复为皇上陈之,已荷圣明依拟行矣,臣复何説?窃惟储蓄之广,其法有三:盐利一也,屯田二也,水利三也。然是三者实相为用,盐利兴则召商开中,无力耕田者有商人以接济之,自无不耕之田;水利兴则引水溉田,有力耕田者虽旱干不能为害,自无不稔之嵗;屯田之入既饶,盐利之积又厚,则边储焉有不给者哉?臣谓广储蓄者此也。何谓严守御?盖西北之敌所以荼毒乎边氓者甚矣,强敌常众而我兵常寡,卒然一至,所向无前,惟在固守以御之矣。然无郎机之利铳,虽欲守焉得而守?今幸有此铳,可以一当千,千当数万,而防守之利莫有过焉。

译臣所说的情况是这样。臣恭敬地等候皇上特地下达明旨,说水利工程和劳役关系重大,仍须等边疆事务平定、年成丰熟之后再说。谨此敬听并恭敬遵行。臣私下认为,兴修水利,确实是皇上养育民生、保全百姓生命的根本;也是皇上调和天地造化、救助流亡百姓的急务。今天听到这件事,今天就应赐令施行。若能像决开江河那样沛然实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才可以上仰报答皇上忧念百姓、连睡觉休息都顾不上的盛大心意。明旨所说的“仍须等候”,臣仰体圣意,难道不是说:“百姓困苦极了,怎么可以驱使他们劳作?边境危急了,怎么可以舍弃那里而顾及这里?”这是圣意详慎周全的考虑,臣又能再说什么呢?但臣私下认为,没有田地的百姓,他们的困苦已经非常严重;有田地的百姓,虽然困苦却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修治水利,是有田地的人来做,与没有田地的百姓并无关系。比如十里之内有田一百顷,若由几十家共同占有,就由这几十家来做;若由一百多家共同占有,就由这一百多家来做。本来不必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只是因为人心不齐,必须等官府督促责令之后才可以实行。用使民得以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即使劳苦他们也不会怨恨,又何必害怕工程劳役重大呢?一个人患了七年的病,想临时寻找三年生的艾草来治,如果平时不蓄存,终身也得不到。旱灾肆虐,已经三年了。如果不及时兴修水利,怎么能有丰收之年呢?至于边境虽然说事务很多,但守边的是军队,不是百姓;修水利的是百姓,不是军队,本来就互不相涉。巡抚虽然把边事看作紧急事务,但也不曾每天亲自忙于干戈战阵之中。他所督促修治的水利,也自然不会相互妨碍。臣恭敬地希望皇上采纳臣的意见,早实行一天,百姓的生命就早一天得到救活;早实行一年,百姓就早一年得到救活。皇上忧念百姓的心意,在这里也可以稍得安慰,而臣以犬马之心报答君上的忠诚,在这里也可以稍稍尽到。臣不胜庆幸,不胜庆幸。臣所说的抚恤刑狱,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抚恤刑狱?据臣切实看到,刑部、都察院审理的各项诉讼案件,被关押的人动辄历经多年,申诉的人却被斥逐得充斥道路。其中依仗强横、刁钻好讼的人固然不少,但含冤受压、负屈蒙冤的人也不能说没有。比如审问官明知案件有冤屈,有的习惯于因循拖延,有的拘泥于成案,有的受到嫌疑的阻挠,有的沉溺于私意,往往不肯明白地辨析审问;这就是第一件应当抚恤的事。又如罪犯申称有冤、不肯服罪,按例应当调换审问;一次调审不能解决,就再次调审;再次调审不能解决,就第三次调审。任凭反复调审,却只按照原来的拟罪办理,前后沿袭,牢不可破;这就是第二件应当抚恤的事。又如案件送交大理寺复审,有时因为审问取得的口供没有得到实情而被驳回,有时因为拟定的罪名不合律法而被驳回;审问官往往固执己见,把驳回视为错误,不肯更改,驳回越多,固执越甚,以致罪犯经年累月不能出狱;这就是第三件应当抚恤的事。又如审问取得的口供本来已经符合实情,大理寺却有时错误地认为没有取得实情;拟定的罪名本来已经合乎律法,大理寺却有时错误地认为不合律法;甚至拘泥于一文一字的比较论辨,以此自以为能干,致使案件往返驳辨,长期纠缠不决,罪犯反而因此受累。大理寺以平反冤狱为职责,罪犯送来时,供词和拟罪已经完备,只审查他究竟有冤还是无冤就可以了;有冤就驳回,无冤就批准,应该像流水行云一样顺畅。这才叫根本的大经大法,最为公正无私,本来不必受文义牵制,也不必用鞭打来显示威严。《易经》说:“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不使案件滞留。”牢狱的痛苦,使人觉得一天像一年;一个人被关进监狱,全家都惶惶不安,仿佛眼前遭遇焚烧和溺水;这就是第四件应当抚恤的事。又如京城内外大小诉讼案件,都到法司告理;法司不立即亲自审问,却动辄派五城兵马司勘察上报。兵马官廉明的少,贪婪昏昧的多,颠倒是非、出入人罪;势必使法司官员只能依据勘察结果定成狱案,冤屈最终无法昭雪;这就是第五件应当抚恤的事。臣恭敬地希望皇上敕令臣等法司以及各省,亲自反省上述五种弊病,有则改正,无则更加勉励,如此或许刑罚可以清明,百姓的生命可以保全,和气自然可以到来。至于地方上的刑狱,尤其不合常理,其责任确实在巡按。巡按如果有钦恤百姓的心,就自然不能不勤于巡历,详细辨理。因此一方百姓的性命,实在由巡按掌管。臣对于各处申诉冤屈的案件,本来一定下令巡按亲自勘问,但能够遵行的极少,大多委派官员;被委派的官员又再委派官员,辗转推托,最终只能归结为冤屈罢了。臣希望等诏命下达后,今后巡按缴回勘合时,必须查验他是否曾经亲自审问;如果不是亲自审问,就立即弹劾,不准其回道复命。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不再有冤屈。臣所说的抚恤刑狱,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广泛充实储蓄?从前祖宗在位时,以两淮、两浙的盐作为飞挽边储的办法,所以不待召集便能聚集,不劳民力便能积储;这种办法的优良,即使万世也不可改变。后来因为那些专擅谋取利益的权势之徒,出现了买卖盐引窝点的弊端,当权办事的人无力禁止,便把整个盐法一并废除,用来堵塞自己的责任,这和因噎废食实在没有区别。再后来又拘泥于提高余盐价格,竟以为这样就是得到利益,于是飞挽之法最终无法恢复。近日御史周相、闻人诠曾经提出过这个意见,臣深以为然,又替皇上陈述此事,已经承蒙圣明依照拟议施行了,臣还需要再说什么呢?臣私下认为,广泛充实储蓄,其办法有三:盐利是第一项,屯田是第二项,水利是第三项。然而这三者实际上相互发挥作用:盐利兴盛,就能召集商人开中,无力耕田的人有商人接济,自然没有荒废不耕的田地;水利兴盛,就能引水灌田,有力量耕田的人即使遇到旱灾也不能受害,自然没有不丰收的年岁;屯田的收入既然丰足,盐利的积储又很厚实,那么边疆储备怎么会有不足呢?臣所说的广泛充实储蓄,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严密防守御敌?大概西北的敌人给边地百姓造成的荼毒太严重了,强敌常常人数众多,而我军常常人数很少,敌人突然到来,所向无敌,只能依靠坚固防守来抵御。然而没有郎机铳这种锋利的火铳,即使想防守,又怎么守得住?如今幸好有这种铳,可以一铳抵挡一千人,一千铳抵挡数万人,防守的好处没有什么能超过它。

十里一堡,堡置三铳;五里一墩,墩置一铳,星罗碁布,无有空缺,则敌虽有百万、数千万,亦将何所用哉?近日尚书唐龙、侍▯张瓒、都御史杨志学皆寄书与臣,谓此铳实为万世无穷之利,盖皆尝试之而见其的有成效矣。又各具疏请乞多给,臣欲候命下,移咨工部专一委官督造,务令坚固如法,毎遇各边请给,即照数与之,仍移咨各该巡抚都御史,务照依臣原日题奉钦依置墩台、立城堡,守以此铳,自可永保无虞,坐享康年之福。凡一切选将、练兵、増粮、买马之事,皆不足为。及移咨两广、云南、四川各提督、巡抚、都御史,各于要害之地一体设堡,请铳守之,则盗贼自无不弭,而生民自无不安矣。如是各该巡抚不能着实举行,而徒▯▯于他务,以▯已能以欺君上,致有误事之失。聴巡按御史指实▯奏,如臣言不效,亦乞治臣罪。臣谓严守御者,此也。夫是八事实切于时政之大,但臣浅见诐説,不能不得此遗彼,挂一漏万。伏望皇上矜臣之愚,俯赐采择,亦或庶几可为圣政万一之助,愚臣幸甚,天下幸甚。臣干冒天威,不胜战栗待罪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勑防。奉圣防:览卿奏,足见为国至意。该衙门详议停当来説。

名臣经济録巻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録巻十二明 黄训 编内阁杨士竒传録【王直】太宗皇帝卽位,遂擢爲编修。时方开内阁于东角门内,命解缙、黄淮、胡广、胡俨、杨荣、金防孜及公七人处其中,典机密。寻陞侍讲。上尝谕公曰:「朕知尔文学,亲擢至此,尔但尽心,勿自疑畏。」公感上知遇,忠勤不懈,早夜孜孜以脩其职。饶州朱季友献所著书,斥濂洛关闽之说。上览之,怒曰:「此儒之贼也。」时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学士解缙、侍读胡广及公侍侧。上示以其书,缙曰:「惑世诬民,莫甚于此。」至刚曰:「不罪之,无以示儆,宜杖之,摈之四裔。」公曰:「当尽燬所著书,庻几不误后人。」广曰:「闻其人已七十,燬书示儆足矣。」上曰:「谤先贤,毁正道,治之可拘常例耶?」遣行人押季友还饶州,防布政使司及府县官与其乡士人,明谕其罪,而笞以示罚,悉索其所著书焚之。上复谕羣臣曰:「除恶不可不尽,悉燬其所著书最是。」六年冬,以巡狩北京,诏天下,命公视草,上称善。又命与诸尚书观之。兵部尚书刘隽私与公曰:「请以有字易自字。」公善之。众谓二义不相逺,且上旣称善,不必易。公奏曰:「国家大体,当用隽言。」上喜,公能服善,曰:「乐从善言,则何由败事?」由是益属意于公。明年车驾巡狩北京,皇太子监国,上命蹇义、金忠、黄淮与公职辅导。

译每十里设置一座堡,每堡配置三铳;每五里设置一座墩,每墩配置一铳,像星辰棋子一样分布,没有空缺,那么敌人即使有百万、数千万人,又有什么用呢?近日尚书唐龙、侍郎张瓒、都御史杨志学都写信给臣,说这种铳实在是万世无穷的利益,大概都是亲自试用过,见到它确有成效。三人又各自上疏请求多给铳械。臣希望等诏命下达后,移文咨送工部,专门委派官员督造,务必使铳械坚固、合乎法式;每逢各边请求发给,就按照数目发给。仍移文咨送各地巡抚都御史,务必依照臣原日题奏奉准的办法设置墩台、修立城堡,用这种铳防守,这样自然可以永远保全而没有忧患,安享太平康宁之福。一切选将、练兵、增加粮饷、买马等事情,都不值得再做。还要移文咨送两广、云南、四川各提督、巡抚、都御史,在各处险要之地一体设置堡垒,请领铳械防守,那么盗贼自然没有不能平息的,百姓自然没有不能安居的。如果各地巡抚不能切实举行,却只在其他事务上琐屑忙碌,用以夸耀自己的能干来欺骗君上,造成误事的过失,就听任巡按御史据实弹劾上奏;如果臣的主张没有成效,也请求治臣之罪。臣所说的严密防守御敌,就是这个意思。这八件事确实关系到当前政务的重大问题,但臣见识浅陋、言论偏颇,不免顾此失彼,挂一漏万。臣恭敬地希望皇上怜悯臣的愚昧,俯察并采择臣的意见,或许可以作为圣明政务万分之一的帮助;这是愚臣的最大幸事,也是天下的最大幸事。臣冒犯天威,内心不胜战栗,恭候治罪,因此亲自携带奏本,谨此具奏上闻。恭敬地等候敕旨。奉圣旨:看了你的奏疏,足以看出你为国效忠的至诚心意。应交有关衙门详细议论,妥善办理后再来奏报。《名臣经济录》卷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十二 明代黄训编纂 内阁 杨士奇传录【王直】太宗皇帝即位后,便提拔他为编修。当时正准备在东角门内设立内阁,命解缙、黄淮、胡广、胡俨、杨荣、金幼孜以及王公七人处在其中,掌管机密。不久又升为侍讲。皇上曾对王公说:“朕知道你的文学才能,亲自提拔你到这里来,你只管尽心办事,不要自己疑虑畏惧。”王公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忠诚勤勉,毫不懈怠,早晚勤奋不息地修治自己的职务。饶州朱季友进献他所著的书,斥责濂、洛、关、闽学派的学说。皇上看后大怒说:“这是儒者中的败类。”当时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学士解缙、侍读胡广以及王公都在皇上身旁。皇上把书给他们看,解缙说:“惑乱世人、诬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李至刚说:“如果不治他的罪,就无法显示警戒,应当杖责他,把他放逐到四方边远地区。”王公说:“应当把他所著的书全部焚毁,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误导后人。”胡广说:“听说这个人已经七十岁了,焚书示警也就够了。”皇上说:“诽谤先贤,毁坏正道,处理他难道可以拘泥于常例吗?”于是派行人押送朱季友回饶州,命布政使司以及府、县官员和当地士人,公开说明他的罪行,并杖笞他以示惩罚;把他所著的书全部搜出焚毁。皇上又对群臣说:“铲除罪恶不能不彻底,把他所著的书全部焚毁,这是最正确的。” 永乐六年冬天,皇上因为巡行北京,下诏天下,命王公起草诏书,皇上称赞写得好。又命他和各位尚书观看诏稿。兵部尚书刘隽私下对王公说:“请把‘自’字改成有字。”王公认为他说得好。众人认为这两个字的意思相差不远,而且皇上已经称赞很好,不必改动。王公上奏说:“国家政务的大体,应当采用刘隽的意见。”皇上很高兴,称赞王公能够接受正确意见,说:“乐于听从正确的话,又怎么会把事情办坏呢?”从此更加重视王公。第二年,皇上巡行北京,皇太子监国,皇上命蹇义、金忠、黄淮和王公负责辅导太子。永乐九年,皇上回到南京,有一天召见王公问道:“你辅佐东宫很久了,他的行为究竟怎么样?”王公先以孝敬回答。皇上让他说实际情况,他回答说:“凡

九年,上还南京,一日召公问曰:「尔辅东宫久,其所行果何如?」公以孝敬对。上使言其实,对曰:「凡有事宗庙祭物祭噐,皆亲阅。去年将时享,头风作,医言当汗,殿下曰:「汗卽不敢莅祭。」左右请遣人代,斥之曰:「上以命我,我又何遣人代乎?」遂亲祭,祭毕汗徧体,勿药病自愈。每进御用物,皆躬阅对识,遣行不轻信下人。车驾北征,殿下不敢宁居,恒日中昃始食,驾还而后能安。」上曰:「此子道当然。」公曰:「古圣贤亦皆尽其当然者,且殿下天资高,或有过未尝不知,知之未尝不速改,又其存心爱人爲本,将来必不负陛下付托之重。」上悦。十四年,上在北京闻高煦有异志,还京师,欲发其事,疑未决,独召公问曰:“昨问蹇义汉府事,对曰不知。若朕未有知,尔軰虑有离间,不敢言。今朕旣知矣,尔言之何害?”公对曰:“臣与义事东宫,外人无敢与臣对言者。但汉王始封国云南,不肯行,改青州,又不行。今知将徙都北京,惟欲留守南京,天下皆疑其心。惟陛下善处之,使早有定所,全父子之恩,爲永世之利。”上黙然起,还宫。后数日,悉得其反状及所爲战具,大怒,褫其冠帯,絷之西华门内。东宫力捄解,乃免,遂命削其两护卫,处之乐安州,曰:“此去北京甚迩,卽其作祸,可朝发而夕擒也。”二十二年八月,太宗皇帝北征,上賔学士杨荣归自行在以闻,仁宗皇帝卽遣皇太孙徃迎梓宫。时京兵皆随征在外,城中空虚,浮议籍籍,虑赵府兵爲变,因秘未发。防皇太孙辞行啓曰:“出外有封章白事,非印识无以防僞。”上然之,顾急未有所与,以问公。公言:“上所用东宫图书,今间请暂假之,行此一时之权,归卽进纳。”上卽取付太孙曰:“啓事以此封识,此亦久当归汝,汝就留之。”旣而谓公曰:“卿言诚是。昔大行临御,储位久未定,浮议喧腾,吾今就以付之,浮议何由兴?”九月癸未,礼部尚书吕震言于上曰:“今防服已逾二十七日,请如太祖仿汉制易吉服。”上时未有荅,震退徧谓羣臣:“明旦释服从吉。”公谓震曰:“今未可比此例。盖洪武中有遗诏,且仁孝皇后崩,太宗皇帝缞服后仍服素衣冠绖带者数月。今上于皇考,可遽卽吉乎?”震厉声曰:“朝廷事,尔每执异。”尚书蹇义兼取二说,明旦君臣皆素衣冠黒角带,遂以闻。上亦未荅。明旦,上素冠麻衣麻绖出视朝,文臣惟学士,武臣惟英国公如上所服。罢朝,上谕左右大臣曰:“吕震昨奏当易服,朕聴臣下易之。梓宫在殡,吾岂忍易?士奇所执是也。”时天下方面大臣及羣有司皆朝京师,兵部尚书李庆。言于上曰:「民间畜马蕃巳,散之军伍,尚余数千,请令朝觐官领之,少苏民力。

译是遇到宗庙祭祀所需的祭品、祭器,太子都亲自查阅。去年将要举行时享祭祀时,他患了头风,医生说应当发汗治疗,殿下说:‘发汗后就不敢亲自主持祭祀了。’身边的人请求派人代替,他斥责说:‘皇上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又怎么能派人代替呢?’于是亲自祭祀,祭祀完毕后汗流遍体,不用服药,疾病自己痊愈。每次进献御用物品,太子都亲自查验并对照识别,派人办理事务时也不轻信下人。皇上北征时,殿下不敢安然居处,常常到中午以后才进食,直到皇上回驾后才得以安心。” 皇上说:“这是这个孩子本来就应当做到的。”王公说:“古代圣贤也都尽力做到他们本来应当做的事。况且殿下天资高明,有时即使犯了过错,也没有不知道的;知道后没有不迅速改正的。他又以存心爱人为根本,将来一定不会辜负陛下托付给他的重任。”皇上听了很高兴。永乐十四年,皇上在北京听说高煦有叛逆的意图,回到京师,想揭发他的事情,但一时疑虑未决,便单独召见王公询问说:“昨天我问蹇义汉王府的事情,他回答说不知道。如果朕还不知道,你们考虑到可能造成离间,所以不敢说。如今朕已经知道了,你说出来又有什么妨害?”王公回答说:“臣和蹇义一起侍奉东宫,外人没有敢同臣当面谈论这件事的。但汉王最初受封在云南,不肯前往;改封青州,又不肯前往。如今知道将要迁都北京,却只想留守南京,天下人都怀疑他的用心。只有陛下妥善处置,使他早日有确定的居所,保全父子恩情,成为万世长久的利益。”皇上默然起身,回到宫中。几天后,皇上完全查得朱高煦谋反的情状以及所制造的战具,大怒,剥夺他的冠帽和衣带,把他拘禁在西华门内。东宫竭力营救调解,他才得以免罪;于是皇上命令削去他的两个护卫,安置在乐安州,说:“那里离北京很近,即使他作乱,也可以早晨出发、晚上擒获。”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太宗皇帝北征时驾崩,学士杨荣从行在回到京师报告此事,仁宗皇帝立即派皇太孙前往迎接太宗皇帝的梓宫。当时京城的军队都在外随征,城中空虚,流言纷纷,担心赵王府的军队发生变乱,因此将此事秘密处理而没有公开。皇太孙临行辞别时,上奏说:“出外如果有奏章报告事情,没有印记就无法防止伪造。”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但因事情紧急,一时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便询问王公。王公说:“皇上所使用的东宫图书,现在可以暂时借给太孙使用,这是权宜之计;回来后立即归还。”皇上马上取出交给太孙,说:“用它作为奏事封识,这件东西本来早晚就应当归你,你就留下吧。”随后皇上对王公说:“卿说得确实对。过去大行皇帝在位时,储君之位长期没有确定,流言议论喧嚣;我如今就把它交给太孙,流言又怎么会兴起呢?”九月癸未日,礼部尚书吕震对皇上说:“如今丧服期限已经超过二十七日,请仿照太祖、汉代制度改穿吉服。”皇上当时没有回答,吕震退下后到处对群臣说:“明天早晨就除去丧服改穿吉服。”王公对吕震说:“如今还不能援引这个先例。洪武年间有遗诏,而且仁孝皇后去世时,太宗皇帝服丧之后,仍穿着素衣、戴素冠、系绖带达数月之久。” 如今皇上对于皇考,难道可以仓促改穿吉服吗?”吕震厉声说:“朝廷的事情,你总是坚持不同意见。”尚书蹇义兼取两种意见。第二天早晨,君臣都穿素服、戴黑色角带,于是把此事上报。皇上也没有答复。又到第二天早晨,皇上戴素冠、穿麻衣、系麻绖出来视朝,文臣只有学士、武臣只有英国公穿戴与皇上一样。退朝后,皇上对左右大臣说:“吕震昨天奏请应当改服,朕听从臣下的意见而改了服装。梓宫还停放在殡宫,我哪里忍心改服?士奇所坚持的是对的。”当时天下各地的方面大臣和各有司官员都到京师朝见,兵部尚书李庆对皇上说:“民间蓄养的马已经很多了,把它们分给军队后还剩下几千匹,请下令让朝觐官领用,也可以稍稍减轻百姓的负担。正官领取公马,佐贰二官领取母马,其余人员按等级领取多少不等。”

正官领牡马,佐二官领牝马,余领多寡有差。」太仆苑马寺岁课其息,有亏罚与民同。公谓庆不可,庆忿不纳。公独奏曰:「朝廷求贤任官,今乃使养马而课责与民同,岂贵贤贱畜之意乎?」明日复奏曰:「必行此令,天下贤者谁复肯仕?盖亏损十马,必责赔偿,破家产累子孙,朝廷何爲负此名于天下后世乎?」

译太仆寺、苑马寺每年考核马匹繁殖增益,有亏损就和对待百姓一样处罚。英国公认为李庆的建议不可行,李庆很愤怒,不肯接受。英国公独自上奏说:“朝廷求取贤能、任用官员,如今却让他们养马,并且像对待百姓一样考核责罚,这难道是尊重贤者、轻视牲畜的意思吗?”第二天又奏说:“如果一定要实行这道命令,天下的贤者以后谁还肯出来做官?因为少了十匹马,就一定要责令赔偿,弄得家产破败,还连累子孙,朝廷为什么要在天下后世留下这样的恶名呢?”

上许出内批罢其事,不报。明日公又言:「兵部巳督朝觐官领马,所领多生驹,南人脆弱不能控制,立视其奔逸,号泣于道路。臣恐将来逺虑者,非但不愿仕,亦无志学问,此令之失非小。」上曰:「偶忘之,吾当卽批出,不爽也。」午刻上御思善门召公谕曰:「内批岂眞忘之?朕闻李庆、吕震軰皆忿卿,朕念卿孤立,恐爲众所伤,不欲因卿言而罢。今有名矣。」岀示一章,乃陕西按察使陈智言畜马不便,命公据此草勑止散马。公顿首言:「陛下知臣,臣不孤矣。但马巳领者当何如?」上曰:「已领者准洪武中官员乘马例,不责生息亏损,不责偿;未领者止勿给。」复谓公曰:「继今令有不便,惟密与朕言。」李庆軰不识大体,不足语也。大理少卿弋谦数言事过于矫激,尚书李震、呉中都御史刘观、侍▯呉廷用等交奏其卖直沽名,上颇厌之。公进曰:「谦虽昧于大体,盖亦感恩图报耳。古人有言,主圣则臣直,惟陛下容之。」上以众言犹不怿,因免谦朝而使视事如故。公又进言曰:「陛下有诏求言,言不当者不之罪。今谦因言取咎,朝臣皆以言爲戒,且四方朝觐之臣咸在,岂能尽知谦过失?若传之于逺人,将谓朝廷不能容直言。」上惕然曰:「朕非恶谦言事,其言自有过实者,卿可以朕心谕众人。」公曰:「此非臣言所当谕,当以玺书开喻可也。」上遂命公书勅引过而待谦如初,令百官言事毋以谦爲戒。由是天下晓然知圣德。之实上尝论科举之弊,公曰:“科举虽兼取南北士,上曰北人学问不逮南人。”公曰:“长才大噐多出北方,岂但南人有文可用也?”上曰:“然则将如何?”公曰:“试卷例缄其姓名,请于外书南北二字。如当取百人,则南六十,北四十,南北人才皆入于用矣。”上曰:“北方得进,则北方学者亦感▯兴起。徃年北士少自科目进者,故怠惰成风,卿言良是。命与礼部计议以闻。”议定未上,而宫车晏驾,宣宗卽位,遂行之。宣德七年,高煦反,车驾亲征。罪人旣得,师还,尚书陈山来迎见。上请乘势移师彰德,袭执赵王,则朝廷永无忧矣。上疑之,以问杨荣。荣力赞其决,又语蹇义、夏原吉二人依违其间。荣遂传防令公草勅诘赵王。公曰:“事当有实,天地鬼神岂可欺哉!今当以何爲辞?”荣曰:“令逆党言实与赵谋,即是矣,何患无辞?”公曰:“如此能服人心否乎?”徃见蹇、夏,反复言不可状。蹇、夏曰:“卽如公言,当若何?”公曰:“朝廷重尊属,厚待之,有疑则严防之,当必无虞,而于国体正矣。”二人曰:“上今特信荣言,不系吾軰可否也。”公复见荣曰:“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惟二叔,其有罪者不可恕,无罪者当加厚,庻几仰慰皇祖之灵。”荣意未解曰:“汝不草勅,则吾当以闻。”时惟杨溥与公意合。溥曰:“吾二人俱请入见,明其大义。”荣先趋入,公二人继之。门者不纳,俄复召蹇、夏。蹇、夏以公言白之上,不怿而止。车驾还京师,意大悟,不复论彰德事。然言者犹喋喋,上皆不聴。特召公曰:“论赵王者日益多,当如何?”公对曰:“今日宗室惟赵王于陛下爲最亲,当思保全之,岂可惑羣言?”上曰:“吾亦思之。皇考于赵王最友爱,且吾惟此一叔,奈何不爱?今思所以保全之道,欲封羣言示之,俾自处。”公曰:“更得一玺书谕之,尤好。”遂遣广平侯袁容、都御史刘观持勅书徃谕,且示以众言。赵王得书喜曰:“吾生矣!”卽献护卫,上表谢恩而言。者顿息,上待赵王,日亲厚而薄陈山,竟疎斥之,旣久,召公谕曰:“吾待赵叔,不失亲亲之礼,尔有力焉。”赐公白金文绮楮币。二年十月,黎利遣人进前安南陈王嫡孙暠,表乞立爲陈氏后,辞甚恳切。上亦厌兵,欲从之。大臣有言:“此黎利之谲,当益发兵诛之。”或以爲与之无名,徒示弱于天下。上召公与荣谋之。荣曰:“永乐中,费数万人命,得此至今,劳者未息,困者未苏。因其请而与之,便。”公曰:“荣言当从。”初求立陈氏后者,太宗皇帝之心,求之未得,乃郡县其地。十数年兵民困于交阯极矣,此皆祖宗之赤子,体祖宗之初心,保祖宗之赤子,正陛下盛德,何谓无名?汉弃珠厓,前史爲美,何谓示弱?臣侍仁宗皇帝久,圣心每憾此事有意外之虑,愿陛下勿疑。上意遂决。公又言:“方面及郡守,请令京官三品以上及布政按察荐举,务取防公端厚能爲国爲民者。吏部审其可用,奏授以官。后犯赃罪,并坐举者。

译皇上答应发出内批停止此事,却没有下发。第二天,英国公又说:“兵部已经督促朝觐官领马,所领的多是幼驹,南方人身体孱弱,不能控制它们,只能眼看着马匹奔逃,在道路上号哭。臣恐怕从长远看,贤者不但不愿做官,也会无心求学,这道命令造成的损失不小。”皇上说:“我一时忘了,我马上批发出去,不会耽误。”午时,皇上驾临思善门,召见英国公,告诉他说:“内批难道是真的忘了吗?朕听说李庆、吕震等人都对你愤怒。朕想到你孤立无援,恐怕受到众人伤害,不愿因为你的话就停止此事。现在已经有名义了。”皇上拿出一篇奏章给他看,原来是陕西按察使陈智说蓄马不便,于是命英国公据此起草敕令,停止分散马匹。英国公叩头说:“陛下了解臣,臣就不孤立了。但已经领走的马应当怎么办?”皇上说:“已经领走的,准照洪武年间官员乘马的例子办理,不责令交纳繁殖增益,也不责令赔偿;尚未领的,停止发给。”又对英国公说:“今后命令若有不便之处,只秘密告诉朕。李庆等人不识大体,不值得与他们谈论。”大理少卿弋谦多次议论政事,言辞过于矫激;尚书李震、吴中都御史刘观、侍郎吴廷用等交相上奏,说他沽名卖直,皇上对此颇为厌烦。英国公进言说:“弋谦虽然不明白大体,但也是感念皇恩、想要报答罢了。古人说过,君主圣明,臣下就能直言,请陛下容忍他。”皇上因众人的话仍不高兴,于是免除弋谦入朝,但让他照旧办公。英国公又进言说:“陛下下诏征求意见,言论不当也不加罪。如今弋谦因为进言而获罪,朝臣都会把进言视为戒惧;况且四方朝觐的臣子都在这里,哪里能全都知道弋谦的过失?如果此事传到远方,人们将说朝廷不能容纳直言。”皇上警醒地说:“朕并不是厌恶弋谦议论政事,只是他的言论有些超过事实。你可以把朕的心意告诉众人。”英国公说:“这不是臣所应当转告的事,应当由陛下用玺书开导晓谕才是。”皇上于是命英国公起草敕书,承认自己的过失,并像从前一样对待弋谦,同时命百官议论政事不要以弋谦为戒。由此天下明白地知道了圣德的真实情形。皇上曾经谈论科举的弊端,英国公说:“科举虽然兼取南北士人。”皇上说:“北方人的学问比不上南方人。”英国公说:“有长才大器的人大多出自北方,难道只有南方人的文章才有用吗?”皇上说:“既然这样,应当怎么办?”英国公说:“试卷按例封缄姓名,请在封面外标写‘南’或‘北’二字。比如应当录取一百人,就取南方六十人、北方四十人,这样南北人才都能得到任用。” 皇上说:“北方人能够中选,北方的学者也会受到感发而奋起。往年北方士人很少有人通过科举进身,所以懒惰怠学渐成风气,你说得很对。命令礼部共同议论后上报。”议定后尚未上呈,皇上便驾崩,宣宗即位,于是实行了这一办法。宣德七年,高煦反叛,皇帝亲自出征。罪犯已经擒获,军队回师,尚书陈山前来迎见。他请求皇上乘势移师彰德,袭击并擒拿赵王,这样朝廷就永远没有忧患了。皇上对此疑惑,拿来询问杨荣。杨荣极力赞成这一决断,又告诉蹇义、夏原吉二人,使他们在其中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杨荣于是传达旨意,命英国公起草敕令责问赵王。英国公说:“事情应当有真实根据,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现在应当用什么作为理由?”杨荣说:“让叛党说他们确实和赵王谋划,这就够了,哪里还怕没有理由?”英国公说:“这样能够使人心服吗?”他前去见蹇义、夏原吉,反复说明这样做不可行。蹇义、夏原吉说:“既然像你说的那样,应当怎么办?”英国公说:“朝廷应当尊重宗室尊属,优厚待遇;如果有疑虑,就严加防范,这样一定不会有忧患,而且符合国家体统。”二人说:“皇上现在特别相信杨荣的话,不是我们同意或不同意所能改变的。”英国公又去见杨荣,说:“太宗皇帝只有三个儿子,如今皇上只有两个叔父;有罪的不能宽恕,无罪的应当更加优厚对待,这样或许可以上慰皇祖在天之灵。” 杨荣的想法没有改变,说:“你不替我起草敕令,我就把此事上报。”当时只有杨溥与英国公意见相同。杨溥说:“我们二人一起请求入见,把大义说明白。”杨荣先快步进去,英国公和杨溥二人随后跟上。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不久又召蹇义、夏原吉入见。蹇义、夏原吉把英国公的话禀告皇上,皇上不高兴,事情便停止了。皇帝回到京师后,心意大为醒悟,不再追究彰德的事情。然而进言的人仍喋喋不休,皇上都不听。皇上特意召见英国公说:“议论赵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应当怎么办?”英国公回答:“如今宗室中只有赵王与陛下最亲,应当设法保全他,怎么可以被众人的言论迷惑?”皇上说:“我也在考虑。皇考与赵王最为友爱,而且我只有这一个叔父,怎么能不爱护他?现在我正在考虑保全他的办法,想把众人的议论封起来给他看,使他自己处理。”英国公说:“如果再得到一封玺书告谕他,那就更好了。”于是派广平侯袁容、都御史刘观带着敕书前往告谕赵王,并把众人的言论给他看。赵王得到书信后高兴地说:“我活下来了!”立即献出护卫,上表谢恩,关于他的议论也马上停止。皇上对待赵王一天比一天亲厚,却逐渐疏远、冷落陈山,最终斥退了他。过了很久,皇上召见英国公说:“我对待赵叔,没有失去亲亲之礼,这其中有你的功劳。” 赐给英国公白金、文绮和楮币。宣德二年十月,黎利派人进献前安南陈王的嫡孙暠,上表请求立他为陈氏后人,言辞十分恳切。皇上也厌倦了战争,想答应他。大臣有人说:“这是黎利的诡计,应当增发军队去诛讨他。”有人认为答应他没有名义,只会向天下显示软弱。皇上召英国公与杨荣商议。杨荣说:“永乐年间耗费了数万人的性命才取得此地,到现在劳苦的人还未休息,困顿的百姓还未复苏。趁他请求之时把此地给他,方便妥当。”英国公说:“杨荣的话应当听从。”当初请求立陈氏后人的,是太宗皇帝的本意;求取不得,才把那里改置为郡县。十多年来军民困苦于交阯已经到了极点,这些都是祖宗的赤子。体察祖宗当初的心愿,保全祖宗的赤子,正是陛下盛大的德行,怎么能说没有名义?汉朝放弃珠厓,前代史书还把它当作美事,怎么能说是向天下示弱?臣侍奉仁宗皇帝很久,圣心常常遗憾此事,担心发生意外,希望陛下不要疑虑。皇上的主意于是决定了。英国公又说:“方面官和郡守,请下令由三品以上京官以及布政使、按察使荐举,务必选取正直、公平、厚道,能够为国为民的人。由吏部审查是否可用,再奏请授官。以后若犯赃罪,举荐者一并连坐。”

凢因保举授官而有指告其罪者,先逮问余人,有騐然后及之,庻不爲小人所诬。年来吏员太冗,多有昏愚不通,请令六部都察院同考试选择而用之。军民中有文学才行卓然岀众,智谋材勇精于武畧者,亦宜察举。”唐虞之世,罚弗及嗣。今极刑之家有贤子弟,例不许进用。上曰:“舜殛鲧,用禹,圣人至公之心也。今除谋反大逆外,其余犯者子弟有文学材行,幷聴举用。”时有言:“方靣官及府州正官专用保举,卽是恩岀于下。欲如洪武永乐故事,皆令吏部选除。”上命公与杨溥议之。公等上疏曰:“宣德七年以前,藩宪二司及府州正官多不得人,百姓受害,是以宣宗皇帝勑令大臣保举。自兹以后,多得其人,间有一二非才,盖縁举主审察不至,亦或实是狥私,所司不行紏举,以致如此。大抵宣宗皇帝求贤养民之心,皆上体祖宗之心,非是有所更改。昔尧舜禹汤文武及我朝祖宗相承爲政,皆有因时损益之宜。宣宗皇帝临御之时,体祖宗之心,以行仁民之政者尚多,保官乃第一事。当时不闻人有异言,多以得人爲喜。唐太宗力行仁义,命在京三品以上官举郡县守令,后来致天下斗米三钱之效。明监在前,可无疑也。圣防所谕,保官则恩岀于下,切縁众臣举保,吏部审择,具名奏请,圣意允俞,然后授官,不允卽不得除授,恩实非岀于下也。近年有等京官,无人举保,造爲谤语,专欲隳坏先帝良法,则小人皆得升用,小人日进,君子日退,天下何由治乎?伏望圣防,只依先皇帝勑防而行,但所举之人后有犯赃,必湏明正举主之罪,则人知谨畏,不敢滥举,官必得人。臣受四朝大恩,惭无寸补。惟念用人贤否,生民休戚,国家治忽所关,是以竭诚尽言,惟圣明裁择。诏如公议,公处心公正,论事必当大体,常扶君子而抑小人。羣臣有罹譛毁而非辜者,必尽诚爲之伸解;有恣贪邪不悛者,必正言其不可用。三朝史事,皆公总裁,是是非非,悉徴诸实。每语同列曰:「天下万世之事,当以天下万世之心处之。如有一毫私意,不论厚薄,皆当获罪。」神明所举贤才,列于中外者五十余人,皆能正已恤民。盖公取人,必先德行,而后才能,无问识与不识,愽询于众而信乃举,以此不得于公者,怨诽忿兴,不恤也。杨荣传録【王直】公防聪悟絶伦,喜读书,善讲说,当时大奇之事,大父母父母尽孝敬,处内外属皆有礼,弱冠已有济物之施,公辅之志,朝之公卿大臣道建安者皆重之,由邑庠生领乡荐第一,遂取进士,入翰林爲编修,太宗卽位,选儒臣六七人寘内阁典辞命,而公在焉,陞修撰,寻陞侍读,修古今列女传,仁宗皇帝正储位,以公爲谕德兼侍读,太宗嘉其勤,谓曰:「卿朝夕左右,敬慎不懈,恒情保初易,保终难,朕常思保全之道,卿亦宜谨厥终,赐之二品服。」上恢▯逺畧,经营四方,公独以警敏勤于外,尝命徃甘肃视师,及还,规画皆称防,且言其山川形势,军民休戚,城堡虚实,上恱。永乐七年,当从幸北京,适闻母防,夺情以行,时何福守甘肃,言敌人布哈等率众来归,诏公与福议所以处之者,旣还,又命持节至军,封福爲宁逺侯,且命过宁夏与宁阳侯陈懋饬邉务,归奏便宜十事,上嘉纳之。从征北敌,师至驴驹河而还,军士乏食,公以爲言,上命供御之赢尽给之,令军中有余者贷不足归而倍偿,众頼以全。甘肃守将西宁侯宋琥言边人娄达衮等依赤斤塔尔尼将爲邉患,勑丰城侯李彬讨之,令公徃经畧,时草枯水冻,士马不可动,公归奏:「小敌无能爲,不足以动大军,遂止,而叛者亦复归附。」宁夏报敌入防,上以问公,公对曰:「宁夏士勇邉实防,不能持久,今去矣。」巳而果然。浙之丽水,闽之政和有防,二千余,兵部请▯兵勦之,公奏曰:「愚民窘于衣食,剽掠求活耳,急之则益生变,臣以爲莫若招抚,便从之,果顺服。」太宗屡北征,公必在行,军中宻务多命公掌之,决机▯防亦使参预,眷待与公侯等。上尝语公曰:「东宫歴事久,闲于政务,朕归悉以军国事委之,如何?」公对曰:「殿下孝友仁厚,天下属心,允称皇上付托。」

译凡是因保举而授官,后来有人指控其犯罪的,应先逮捕审问其他涉案人员,查有实证后再牵连举荐者,以免被小人诬陷。近年来吏员过于冗多,其中有许多昏庸愚昧、不通事务的人,请令六部和都察院共同考试选用。军民之中有文学才行特别出众、智谋才干勇力高强、精通武略的人,也应当察举。唐虞时代,刑罚不牵连后代。如今犯死刑的人家中即使有贤能子弟,按旧例也不许进用。皇上说:“舜杀死鲧,却任用禹,这是圣人至公的心。如今除谋反、大逆之外,其他罪犯的子弟如果有文学才行,一并听凭荐举任用。”当时有人说:“方面官以及府州正官专靠保举任用,就是恩泽从下边发出。想要依照洪武、永乐旧例,都由吏部选授。”皇上命英国公与杨溥议论此事。英国公等上疏说:“宣德七年以前,藩司、宪司以及府州正官多不得人,百姓因此受害,所以宣宗皇帝命大臣保举。此后大多选得了合适的人,偶尔有一两个不称职的,大概是因为举主审察不周,也有的确实是徇私,而主管部门不予纠举,所以才会这样。总的说来,宣宗皇帝求贤养民的心意,都是上体祖宗的心意,并不是有所更改。” 从前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以及我朝祖宗相承治理天下,都有因时制宜、增损变通的办法。宣宗皇帝临朝时,体察祖宗的心意,实行仁民之政的事情很多,保举官员正是第一要务。当时没有听说有人提出异议,多数人都因得到合适的人才而高兴。唐太宗大力实行仁义,命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举荐郡县守令,后来取得天下斗米三钱的成效。前代的明鉴就在眼前,怎么可以怀疑呢?圣旨所说保举官员就是恩泽出自下位,这是因为众臣共同举荐,吏部审查选择,列出姓名奏请,圣意批准后才授官;如果不批准,就不能授任,恩泽实际上并不是出自下位。近年有些京官无人保举,便制造诽谤言论,专门想毁坏先帝的良法;这样小人就会不断升用,小人日益进用,君子日益退处,天下怎么能够治理呢?伏望陛下只依照先皇帝的敕令实行,但所举之人以后如果犯赃罪,必须明正举主的罪责,这样人们知道谨慎畏惧,不敢滥行举荐,官员也一定能选得合适。臣承受四朝大恩,惭愧没有丝毫补报。只是想到用人是否贤能,百姓的安危,国家的治乱都与此相关,所以竭尽诚意把话说尽,唯愿圣明裁择。诏令依从公议。英国公处心公正,议论事情一定顾及大体,常常扶助君子而压抑小人。群臣中有遭受谗毁而实非有罪的,他一定尽心替他们申辩解脱;有任意贪污邪恶而不知悔改的,他一定直言指出这种人不可任用。三朝的史事,都是由英国公总裁,判断是非全部以事实为依据。他常常对同僚说:“天下和万世的事情,应当用天下万世的公心来处理。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意,不论亲疏厚薄,都应当获罪。”他所举荐的贤才,列于朝廷内外的有五十多人,都能够端正自己、体恤百姓。英国公选取人才,一定先看德行,然后才看才能;不论认识或不认识,都广泛向众人询问,确信之后才举荐。因此,不能得到英国公举荐的人,怨恨、诽谤和愤怒一齐发生,但他并不顾惜这些。杨荣传录【王直】英国公年少时聪明敏悟,才智非凡,喜欢读书,善于讲说。当时人们都非常惊异。他侍奉祖父母、父母都极为孝敬,处理内外亲属关系都合乎礼法;未到二十岁,已经有救济他人的作为和辅佐君王的志向。朝中公卿大臣中,凡是建安人,都很看重他。他从县学学生中取得乡试第一名,随后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编修。太宗即位,选拔六七名儒臣置于内阁,掌管诏令文辞,英国公也在其中,升任修撰,不久又升任侍读。他参与修撰《古今列女传》。仁宗皇帝确定太子储位时,任命他为谕德兼侍读。太宗皇帝嘉奖他的勤勉,对他说:“你早晚在我左右,恭敬谨慎从不懈怠。保持初心容易,保持到最后困难。朕常常考虑保全你的办法,你也应当谨慎地守好最后。”赐给他二品官服。皇上胸怀宏大的远略,经营四方事务,英国公独自凭借警敏才干勤于处理外事。皇上曾命他前往甘肃视察军队。回来后,他的筹划都被认为周密,并且谈到当地山川形势、军民疾苦和城堡虚实,皇上很高兴。永乐七年,他应当随驾前往北京,正好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便夺情起行。当时何福镇守甘肃,说敌人布哈等率众来归,皇帝诏令他与何福商议安置办法。他回来后,又命他持节到军中,封何福为宁远侯,并命他经过宁夏,与宁阳侯陈懋整顿边务;回来后奏报十件便宜行事之事,皇上嘉奖并采纳。他随军征讨北方敌人,军队到达驴驹河后返回,军士缺粮,他把此事报告皇上。皇上命令把供御物资的剩余全部发给军队,并令军中有余粮者借给不足者,归还时加倍偿还,众人因此得以保全。甘肃守将西宁侯宋琥说,边人娄达衮等依附赤斤塔尔尼,将成为边患;皇帝敕令丰城侯李彬讨伐他们,并命英国公前往筹划处理。当时草枯水冻,士兵和马匹不能行动,英国公回来奏报:“小股敌人没有能力造成大患,不值得调动大军。”于是停止出兵,叛乱者也重新归附。宁夏报告敌人入侵边境,皇上询问英国公,英国公回答:“宁夏士兵勇敢,边防物资充实,但不能长久坚持;现在敌人已经离去了。”不久果然如此。浙江丽水、福建政和发生盗乱,人数两千多,兵部请求发兵剿灭。英国公奏说:“愚民困于衣食,只是抢掠求生罢了;逼迫他们,反而会使事变更加扩大。臣认为不如招抚。”皇上听从了,果然顺服。太宗多次北征,英国公一定随行;军中许多机密事务都命他掌管,决定军事机宜、发布号令也让他参与,受到的信任和待遇与公侯相等。皇上曾对英国公说:“东宫任事已久,熟悉政务。朕回来后把军国大事都交给他,怎么样?”英国公回答:“殿下孝顺友爱、仁厚宽和,天下人心归附,确实配得上皇上的托付。”

车驾还至榆木川,疾甚,召公等受遗命,传位皇太子,上崩,公与左右中贵人奉敛如礼,以去京尚逺,戒勿发。防整军旅,严号令,而与中官海寿驰还。报仁宗致大行遗命。仁宗卽位,礼仪诏赦,公与二三大臣计议,条奏行之。仁宗崩,宣宗爲皇太子,在南京遗命徴还嗣位。公徃迎于德州,由是益任公。公亦益尽力。高煦反,公力赞亲征。及累岀巡邉,公皆从。今上卽位,待公益重,而公谋国益尽心。有大事,众取决焉。累朝眷遇,恩赐之隆,前后不可计,虽元勲世戚不过也。公祗事列圣,凢四十年未尝去禁近。每四鼓起俟朝,虽风雨寒暑不变。日亲所事,至或废飡尝廹暮而后返。初脩髙庙实録,其后三朝史事皆公与总裁,纪载详备,实而不华。京闱乡试典文衡者一,廷试读卷者九。其文施于国家,与凢碑铭序记之散于天下者,人皆传诵之。其于武事尤谙练,将士之勇怯,馈运之难易,邉鄙之利害,道里之迂直,靡不知。故凢承顾问与筹筭,皆能适事宜。体国之心,老而弥笃。嘉谋至计,造膝而言,所以禆益于上,惠利于下者,盖多矣。文章正宗对【杨士奇】殿下监国,视朝之暇,专意文事,因覧《文章正宗》。一日谕臣士奇曰:“真德秀学识甚正,选辑此书,有益学者。”臣对曰:“德秀是道学之儒,所以志识端正,其所着《大学衍义》一书,大有益学者,及朝廷爲君不可不知,爲臣不可不知。君臣不观《大学衍义》,则其爲治皆苟而已。”殿下卽召翰林典籍取阅,旣大喜曰:“此爲治之条例,监戒不可无。”因留一部朝夕自阅,一部命翻刻以赐诸子,且谕臣士奇曰:“果然爲臣亦所当知。”遂赐臣一部,盖殿下汲汲于善道如此。诗法对【杨士奇】永乐七年,赞善王汝玉每日于文蕐后殿道说赋诗之法。一日,殿下顾臣士奇曰:“古人爲诗者,其髙下优劣何如?”对曰:“诗以言志,明良喜起之歌,南薫之诗,是唐虞君之志,最爲尚矣。后来如汉髙大风歌,唐太宗雪耻酧百王,除凶报千古之作,则所尚者覇力,皆非王道。汉武帝秋风辞,气志巳衰,如隋炀帝、陈后主所爲,则万世之监戒也。如殿下明道玩经之余,欲娯意于文事,则两汉诏令亦可观,非独文辞髙简近古,其间亦有可禆益治道。如诗人无益之辞,不足爲也。”殿下曰:“太祖髙皇帝有诗集甚多,何谓诗不足爲?”对曰:“帝王之学,所重者不在作诗。太祖皇帝圣学之大者,在尚书注诸书,作诗特其余事。于今殿下之学,当致力于重且大者,其余事可姑缓。”殿下又曰:“世之儒者亦作诗否?”对曰:“儒者鲜不作诗,然儒之品有髙下。髙者道德之儒,若记诵辞章前軰君子,谓之俗儒。爲人主尤当致辨于此。”诏初卽位事宜【杨士奇】伏见自古人君卽位之初,中外军民其心未一,但在朝廷处置得当,则有备无患。臣谨将见今合行事宜开具,谨题请防。一、今皇上卽位之初,必须整军政以壮国威,宜勑五府及兵部整理军马,委官操练提督,以备非常,幷勑各处总兵镇守官抚恤军民,操练军马,严整守备,遇草防生▯,相机勦灭。一、南京虽有内太监王贵通等,外有襄城伯李隆在彼备御,然系国家根本之地,今当特赐勑谕,使之谨慎闗防,操练军马,以镇伏小人之心。更须老成忠直之人与之一同计议事务。臣切见南京戸部尚书黄福老成忠直,欲请勑令黄福就彼参赞军务,仍勑王贵通、李隆等,凢一应事务俱与黄福计议停当,然后施行,庻几根本坚固,事无踈失。幷勑南京内外衙门,今后非奉勑防,不许擅自差人岀外扰害军民。一、淮安是南北要冲之地,见有都指挥王瑜、吴亮在彼提督漕运,幷镇守。合无特颁勑谕,令其抚恤军民,操练军马,严加守备。一、江西、湖广、山东、河南去年旱灾,人民缺食,虑恐无借之徒啸聚爲非,不可不防。合无分委文武大臣各一员前去镇守,或一年,或二年,诸事平安,取囘京用。一、南京直▯縁江上下及北京直▯径抵南京縁河等处屡有强盗岀没杀伤人命刼掠财物此等凶徒积久则势盛不可不早除南京等地方合无勑襄城伯李隆等差委的当防干头目幷公正御史缉捕北京等地方合无勑差锦衣卫指挥刘源马顺及公正御史分领的当官校缉捕务要盗贼屏息道路无虞一、北京城内外见有强盗抢刼,合无勑锦衣卫及五城兵马司严督官校弓兵分廵地方,严加缉捕。但各地方今后人民有被抢刼者,责有所归。一、陕西、甘肃、宁夏、大同、宣府、开平縁邉去处多缺军马操备,今威拉猖獗,虑恐此防侵邉,欲请勑谕邉将及守邉头目,凢缺马之处于本处行太仆寺及苑马寺关用,仍开数奏闻。其西畨等处进贡马疋,除上等好马令进来京,其中等、下等马悉留邉上给军骑操,亦具数付进贡之人奏闻,以凭给与马价。

译皇驾回到榆木川时,皇上病得很重,召英国公等接受遗命,传位给皇太子。皇上驾崩,英国公与左右中贵人按礼办理殓葬,因为距离京师还很远,告诫他们不要发丧。他整顿军队,严明号令,同时与宦官海寿骑马疾驰返回京师,报告仁宗皇帝已经接受先帝遗命。仁宗即位后,关于礼仪、诏令和赦免的事项,英国公与两三位大臣共同商议,逐条上奏实行。仁宗驾崩时,宣宗还是皇太子,先帝遗命召他从南京回来继承皇位。英国公前往德州迎接,因此更加受到任用,英国公也更加竭力办事。高煦反叛,英国公极力赞成亲征。后来多次出巡边境,英国公都随从。今上即位后,对英国公更加器重,而英国公谋划国事也更加尽心。遇到大事,众人都听取他的决断。历朝对他的眷顾和恩赐丰厚,前后无法计算,即使元勋和世代外戚也比不上。他恭敬侍奉历代圣主,共四十年未曾离开皇帝近侧。每天四更起身等待上朝,即使风雨寒暑也不改变。每天亲自处理所掌事务,有时甚至废寝忘食,直到傍晚才回来。当初修撰《高庙实录》,后来三朝史事都是他参与总裁,记载详细完备,真实而不浮华。他主持京闱乡试文衡一次,担任廷试读卷官九次。他的文章用于国家政务,以及散布天下的各种碑铭、序、记,人们都传诵不绝。他尤其熟悉武事,熟知将士的勇敢或怯弱、粮饷运输的难易、边境的利害、道路的曲直远近,没有不知道的。因此凡是接受皇上询问和参与筹划计算,都能适合事情的需要。他以国家为重的心,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坚定。好的谋略和深远的计策,他常常当面向皇上进言;用来补益皇上、惠利百姓的地方,大概很多。《文章正宗》对【杨士奇】殿下监国,在视朝之余专心于文章学问,于是阅览《文章正宗》。一天,殿下回头问臣士奇说:“古人作诗,其高下优劣怎么样?”臣回答:“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明良喜起之歌》《南薰之诗》,表达的是唐虞时代君主的志向,最为高尚。后来如汉高祖的《大风歌》、唐太宗雪耻而酬报百王、除凶而流传千古的作品,所崇尚的却是霸力,都不是王道。汉武帝的《秋风辞》,气势和志向已经衰落;至于隋炀帝、陈后主所作的诗,则是万世的鉴戒。殿下在明白圣道、玩味经书之余,如果想以文章之事娱情,那么两汉诏令也值得观览;它们不只是文辞高雅简约、接近古风,其中也有可以补益治道的内容。至于诗人那些无益的言辞,就不值得作了。”殿下说:“太祖高皇帝有很多诗集,为什么说诗不值得作?”臣回答:“帝王之学,所重视的不在作诗。太祖皇帝圣学中宏大的部分,在于《尚书》注和其他诸书,作诗只是余事。如今殿下的学问,应当致力于重要而重大的事情,其他事情可以暂且放缓。”殿下又说:“世上的儒者也作诗吗?”臣回答:“儒者很少有不作诗的,然而儒者的品类有高下之分。” 诗法对【杨士奇】永乐七年,赞善王汝玉每天在文华后殿讲说作诗的方法。一天,殿下回头问臣士奇:“古人作诗,水平高低、优劣好坏怎么样?”臣回答:“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明良喜起之歌》《南薰之诗》表达唐虞时代君主的志向,最为崇高。后来如汉高祖《大风歌》、唐太宗雪耻酬报百王、除凶而流传千古的作品,崇尚的是霸力,都不是王道。汉武帝《秋风辞》的气势和志向已经衰落;像隋炀帝、陈后主所作的诗,则是万世的鉴戒。殿下在明道读经之余,如果想以文章之事娱乐心情,那么两汉诏令也值得观看;它们不只是文辞高雅简约、接近古风,其中也有可以补益治道的内容。至于诗人那些没有益处的言辞,就不值得作。”殿下说:“太祖高皇帝有很多诗集,为什么说诗不值得作?”臣回答:“帝王的学问,重在的不是作诗。太祖皇帝圣学中最宏大的地方,在于《尚书》注和其他诸书,作诗只是余事。如今殿下的学问,应当致力于重要而重大的事情,其他事情可以暂且放缓。”殿下又问:“世上的儒者也作诗吗?”臣回答:“儒者很少有不作诗的,但儒者也有品格高下之分。” 品格高的,是讲求道德的儒者;像那些只会记诵辞章的前代君子,被称为俗儒。作为人主,尤其应当对此加以辨别。” 《诏初即位事宜》【杨士奇】臣恭敬地看到,自古君主刚即位时,朝廷内外、军队和百姓的心意尚未统一,但只要朝廷处置得当,就能有备无患。臣谨将当前应当办理的事项逐条开列,谨此题请圣裁。一、如今皇上刚即位,必须整顿军政以壮大国威,应当敕令五府和兵部整理军队、马匹,委派官员操练并监督,以防非常之变;同时敕令各处总兵、镇守官抚恤军民,操练军马,严整防务,遇有边警发生,便相机剿灭。一、南京虽然内有太监王贵通等,外有襄城伯李隆在那里防御,但那里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如今应当特别赐敕告谕他们谨慎守关,加强防备,操练军马,以镇服小人的不安之心。还必须有老成忠直的人与他们共同议处事务。臣切实看到南京户部尚书黄福老成忠直,请求敕令黄福就在那里参与筹划军务;仍敕令王贵通、李隆等,凡一切事务都与黄福商议妥当后再施行,这样或许根本稳固,事情不会疏漏。并敕令南京内外各衙门,今后不是奉有敕令,不许擅自派人出外扰害军民。一、淮安是南北交通的要冲,现在有都指挥王瑜、吴亮在那里督理漕运并兼任镇守。应当特别颁发敕令,命他们抚恤军民,操练军马,严格加强守备。一、江西、湖广、山东、河南去年遭受旱灾,百姓缺粮,恐怕无所依靠的人聚集起来作乱,不可不加防备。应当分别派文武大臣各一员前去镇守,或任一年,或任二年,等各项事情平安后召回京师任用。一、南京直隶沿江上下以及北京直隶直到南京沿河各处,多次有强盗出没,杀伤人命,抢劫财物。这些凶徒如果积久成势,就不可不早日除掉。南京等地,应当敕令襄城伯李隆等选派得力的防缉头目和公正御史负责缉捕;北京等地,应当敕令派锦衣卫指挥刘源、马顺以及公正御史,分别统领得力官校缉捕,务必使盗贼平息,道路没有忧患。一、北京城内外如今有强盗抢劫,应当敕令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严格督促官校、弓兵分区巡查地方,严加缉捕。今后各地百姓若遭抢劫,都要明确追究负责者。一、陕西、甘肃、宁夏、大同、宣府、开平沿边各处,多有军马缺少、操备不足的情况。如今威拉猖獗,恐怕这股势力侵犯边境,请求敕谕边将和守边头目:凡缺马之处,向本地行太仆寺和苑马寺关取使用,并把数目开列上奏。西番等处进贡的马匹,除上等好马送到京师外,中等、下等马全部留在边地供军队骑乘操练,并将数目交付进贡人员上奏,以凭据发给马价。

一、威拉之防旣灭,阿噜台其势方盛。至三四月草青之时,或恐犯邉,不可不备。其陕西见调在京操备官军,合无令兵部同英国公、成国公等一同计议,▯囘各卫所操练,遇有贼防,以便调用。如马军无马者,就北京太仆寺领去骑操。一、云南极邉之地,蛮夷杂处,最难驯服。比闻总兵官黔国公沐晟年老多疾,其弟都督同知沐昻见掌云南都司事。去冬进马到京,至今未去。合无量加恩赏赐,以勅谕令驰驿囘还,赞辅黔国公,抚绥逺夷,镇靖邉境。一、陕西临洮都督佥事赵安,系极邉歴练老成头目。本官去年朝贡到京,至今未囘。合无量加恩赏赐,以勑谕令驰驿囘还,绥抚夷人,谨守邉方。一、在京行事校尉,多有在外假公营私,挟制官府,欺骗平人,瞒昧朝廷。如此,先唐赛儿及汉庻人谋反,行事官校明知其事不报,及官员军民实有罪犯者,皆得以财买免却,将有仇平人妄揑其罪,报官。法司畏惧行事之势,恐祸及己,但系行事校尉报来者,更不与之分辨,只栲打招认,以致平人负寃者多。今锦衣卫提督行事者非一员,行事校尉亦数百人,合无止令一员公正指挥提督行事,亦量减校尉,庶使平人少寃。一官员冗滥虚縻俸禄者多,其京官及在外方面官员,合无从吏部、都察院考察;其府县及盐运司、行太仆寺、苑马寺、仓库、税课等杂职官,合无令按察司、廵按御史考察。但有防勤爱民者留,老病阘茸、贪酷者起送吏部。一、各王府官多有缺员,合无令吏部选有才学文行者除授前去,尽心辅导,庻俾各王遵守礼法。一、近防恩诏寛恤军民。其在京内外衙门,正当上体朝廷钦恤之意,凢事务从简省。合无颁勑,令内外各衙门将应合裁省事宜具奏,取自上裁。一教坊司在外取来乐工甚多,虚费钱粮,无益于事,合无量留供应外,其余放还原籍,与民一体当差。开经筵疏【杨士竒】伏惟皇上肇登寳位,上以继承列圣,下以统御万民,必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以兴唐虞三代之治,则宗社永安,皇图永固,天下防福,永逺太平。然其根本在致力于圣学,自古圣贤之君,未有不学而能致治者也。去年十月,内宣宗皇帝御左顺门,召臣士奇谕之曰:「明年春暖,东宫出文华殿读书,凡内外侍从,俱用慎择贤良防谨之臣。」臣士奇叩头对曰:「此国家第一事,正维其时,伏望皇上留心。」不幸宣宗皇帝上賔,中外皆同哀戚之心,臣未敢遽言,然此事至重,不敢久黙,伏望山陵毕日,早开经筵以进圣学,臣等深切惓惓之至,谨以合行事宜陈奏,伏惟采纳,谨具奏闻。一自古人君成德必先于学,未有不学而能成德者。《尚书》曰:“王人求多闻,时维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经筵侍讲之官,实爲学之资。今皇上进学养德,当预择讲官,必得问学贯通、言行端正、老成重厚、识逹大体者数人,以供其职,庶以上副先帝之意。乞预命吏部、礼部、翰林院公同推举,具名陈奏,取自上裁。如或其人学术不正,立心行已素无善誉者,不得滥预。盖师友之臣,卽他日辅导之臣,不可不谨择。一、天子就学,其事体与皇太子、亲王不同,乞先命礼部、翰林院详定讲筵礼仪,陈奏。一、皇上圣德正在今日,辅养本原。书曰:“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防,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盖言仆臣贤否,系君德重轻如此。自古圣贤之君,左右使令,必用正人。今皇上富于春秋,凢起居岀入一应随侍及使用之人,皆宜选择行巳端庄、立心正直者,使在左右,庻不正之言、不正之习,悉皆屛逺,不得以上惑聪明。此事关系最重,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皆留圣心,爲皇上慎选左右随侍及使用之人。如或其人举动轻佻,语言防慢,立心行巳不正者,皆宜早去之。若不早去,随侍旣久,情意相洽,不觉其非,言聴计从,后来欲去其势难矣。古语云:“与善人处,如入芝兰之室;与不善人处,如入鲍鱼之肆。”盖言慎所渐染也。此在常人尚须谨择,何况天子之左右。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万万留意。臣深受国恩,无能补报,惓惓愚忠,不敢不尽。伏乞采纳,实宗社生民万年太平之福。预备仓奏【杨溥】

译一、威拉的势力已经消灭,阿噜台的势力正盛。到了三四月草木青绿的时候,恐怕会侵犯边境,不可不预先防备。陕西现调在京操练备战的官军,应当命兵部与英国公、成国公等共同商议,发回各卫所操练;遇有贼情,便于调遣。如果马军没有马,就到北京太仆寺领取马匹骑乘操练。一、云南是最边远的地方,蛮夷杂居,最难驯服。近来听说总兵官黔国公沐晟年老多病,他的弟弟都督同知沐昻现在掌管云南都司事务。去年冬天进马到京,至今还没有回去。应当酌量加以恩赏,敕令他乘驿站快马回去,辅佐黔国公,安抚远方夷人,镇定安靖边境。一、陕西临洮都督佥事赵安,是边远地区历练老成的头目。本官去年入京朝贡,至今还没有回去。应当酌量加以恩赏,敕令他乘驿站快马回去,安抚夷人,谨慎守卫边疆。一、在京执行事务的校尉,很多人在外假借公事谋求私利,挟制官府,欺骗平民,蒙蔽朝廷。像先前唐赛儿以及汉庶人谋反时,执行事务的官校明知其事却不上报;官员、军民确实有罪的,也都能用钱买通免罪。将来有人与平民结仇,捏造其罪状报官,法司畏惧执行事务者的势力,恐怕祸及自身,只要是执行事务校尉报来的,便不再为平民辨白,只拷打逼取口供,以致平民蒙受冤屈的很多。如今锦衣卫提督执行事务的不止一员,执行事务的校尉也有数百人,应当只命一名公正的指挥提督此事,并酌量裁减校尉,以使平民少受冤屈。一、官员冗滥、白白耗费俸禄的很多。京官和在外的方面官,应当由吏部、都察院考察;府县以及盐运司、行太仆寺、苑马寺、仓库、税课等杂职官,应当由按察司、巡按御史考察。凡是勤勉有功、爱护百姓的留任;年老多病、昏庸无能、贪婪残酷的,起送吏部处理。一、各王府的官员多有缺额,应当命吏部选拔有才学、文学和德行的人授官前往,尽心辅导,以使各王遵守礼法。一、近来颁发恩诏,宽免体恤军民。京城内外各衙门正应当体察朝廷钦恤之意,凡事务都从简省办理。应当颁发敕令,让内外各衙门把应当裁减、省略的事项详细上奏,听取皇上裁决。一、教坊司从外地取来的乐工很多,白白耗费钱粮,对政事没有益处。应当酌量留下供应所需的人员,其余全部放还原籍,与百姓一样服差役。臣恭敬地认为,皇上刚登宝位,上承继承历代圣主,下统御万民,必须明白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理,以兴起唐虞三代的治理,这样宗庙社稷永远安定,皇图永远巩固,天下永享福泽,长久太平。然而根本在于致力于圣学。自古圣贤君主,没有不学习而能够达到天下大治的。去年十月,宣宗皇帝在左顺门召见臣士奇,谕告说:‘明年春暖时,东宫到文华殿读书,凡内外侍从,都要慎重选择贤良谨慎的大臣。’臣士奇叩头回答:‘这是国家第一等的大事,正应当及时办理,伏望皇上留心。’不幸宣宗皇帝驾崩,朝廷内外都怀着共同的哀痛之心,臣不敢立即进言;但此事极其重大,也不敢长久沉默。伏望山陵礼毕之日,早日开设经筵以增进圣学。臣等对此深切恳切至极,谨将应行事项陈奏,伏望采纳,谨此具奏上闻。一、自古君主要成就德行,必先从学习开始,没有不学习而能够成就德行的。《尚书》说:‘君王要寻求多闻之士,这正是建立功业的事情;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经筵侍讲之官,实际上是皇上学习的凭借。如今皇上进修学问、涵养德行,应当预先选择讲官,必须选得几位学问贯通、言行端正、老成稳重、识见通达大体的人来担任,才可以上承先帝的意旨。请求预先命吏部、礼部、翰林院共同推举,列出姓名陈奏,听候皇上裁决。如果有人学术不正,平日立心处事没有善誉,不得滥列其中。因为这些师友之臣,就是将来辅导皇上的臣子,不可不谨慎选择。一、天子入学读书,其礼制和皇太子、亲王不同,请先命礼部、翰林院详细制定经筵礼仪,陈奏上报。一、皇上的圣德正处在今日,需要辅养其根本。经书说:‘仆臣正直,他的君主就能正直;仆臣邪僻,他的君主就会自以为圣。’君主的德行好坏,取决于臣下是否有德;这就是说仆臣贤能与否,关系到君德的轻重如此重大。自古圣贤君主,左右侍从和供使唤的人,必定任用正直之人。如今皇上年少,凡是起居出入时一切随侍和供使用的人,都应选择行为端庄、立心正直的人,使他们在皇上左右;这样不正当的言论、不正当的习气,都可以排斥远离,不至于从旁蒙蔽皇上的聪明。此事关系最为重大,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都留意圣心,为皇上谨慎选择左右随侍及供使用的人。如果有人举止轻佻,言语轻薄傲慢,立心和行为不正,都应当及早遣去。如果不早日遣去,随侍日久,彼此感情融洽,便会不觉察他的过错,听从他的言语、采纳他的计策,到后来想除掉他,势必困难。古语说:‘同善人相处,如同进入芝兰之室;同不善人相处,如同进入鲍鱼之肆。’这是说要谨慎对待受到的熏染。普通人尚且必须谨慎选择,何况天子的左右侍从。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千万留意。臣深受国家恩典,没有能力补报;出于恳切的愚忠,不敢不把话说尽。伏乞皇上采纳,这实在是宗庙社稷和百姓万年太平的福分。《预备仓奏》【杨溥】

伏闻尧汤之世,不免水旱之患,而不闻尧汤之民至于甚艰难者,盖预有备也。凡古圣贤之君,皆有预备之政。太祖髙皇帝惓惓以生民爲心,凢有预备,皆有定制。洪武年间,每县于四境设立四仓,用官钞籴谷,储贮其中,又于近仓之处佥防大戸看守,以备荒年赈贷,官借其数,敛散皆有定规。又于县之各乡,相地所宜,开濬陂塘及修筑濵江近河损坏隄岸,以备水旱,耕农甚便,皆万世之利。自洪武以后,有司杂务日繁,前项便民之事,率无暇及。该部虽有行移,亦皆视爲文具,是以一遇水旱饥荒,民无所頼,官无所措,公私交窘。只如去冬今春,畿内郡县艰难可见。况闻今南方官仓储谷,十处九空,甚者谷旣全无,仓亦无存,皆乡之土豪大户侵盗私用,却妄揑作死絶及逃亡人户,借用虚立簿籍,欺瞒官府。其原开陂塘,亦多被土豪大户侵占,以爲私已池塘养鱼者,陻塞爲私田耕种者。盖今在此弊,南方爲甚。虽闻间有完处,亦是十中之一,其实废弛者多。其濵江近河圩田隄岸,岁久▯塌,一遇水涨渰没田禾,又闸埧蓄泄水利去处,或有损坏,皆爲农患。大抵亲民之官得人,则百废举,不得其人,则百弊兴,此固守令之责。若养民之务,风宪之臣皆所当问。年来因循亦不及此,事虽若缓,其实关系甚切。伏望圣仁特命该部行移各布政司、按察司、直▯府州县,除近有灾伤去处暂且停止,▯后年丰熟举行,其见今丰熟去处,悉令有司遵依洪武旧制,凢仓谷、陂塘、隄岸,幷要如旧整理。仓有损坏者,卽于农闲时月修理。谷有亏欠者,除赦前外,赦后侵欺者根究明白,悉令赔偿完足,亦免其罪,不许妄指无干之人搪塞。若有侵盗证佐明白而不服赔偿者,准土豪及盗用官粮论罪。有司仍将旧有赔偿实数开奏。其陂塘隄岸,亦令郡县九有损坏,悉于农闲用人修理,有强占陂塘私用者,犯在赦前,亦免其罪,卽令退还不退还者,亦准土豪及盗官物论罪。其退还陂塘及圩岸闸埧应修去处,亦令有司开奏,以次用工,完日具实奏闻。仍乞令戸部行各布政司府州县,除近被灾伤去处外,凡今秋成丰稔之处,府州县官于见有官钞官物,照依时价两平支籴谷粟,储以备荒,免致临急仓皇失措。年终将所籴实数奏闻。郡县官考满给由,令开报境内四仓储粟及任内修筑陂塘隄岸实数。吏部仍行该部查理,计其治绩,以定殿最。各按察司分廵官及直▯廵按御史所歴州县,幷要取勘四仓实储谷数及陂塘隄岸有无损坏修理实迹,岁终奏闻,以凭查考。如有仍前欺弊怠事者,亦具奏罪之。若廵歴之处仍前不问不理,或所奏扶同不实,从本衙门堂上正官叅劾奏闻,庻几官有实绩,荒岁人民不致狼狈,耕农无旱潦之虞,祖宗恤民良法不爲小人所坏。臣等愚见如此,未敢擅便,乞命部院大臣防议可否施行。奉圣防是,着吏部会官计议停当来说。续该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郭进等议得:所言秋成,令各该有司于系官钱物内支籴谷粟,尤虑所司难于得人,终爲文具,况兼钞贯与洪武年间价值低昻未平,若以钞和籴,中间不无亏官损民,事难成就。合无请勑令廵抚侍郎周忱、于谦、何文渊、副都御史陈镒等兼总其事,许以便宜处置。未敢擅便。奏奉圣防是,钦此。

名臣经济録卷十二

译臣恭敬地听说,尧、汤时代也不能免除水旱灾害,但没有听说尧、汤时代的百姓陷于极其艰难的境地,大概是因为预先有所准备。凡是古代圣贤君主,都有预先防备的政事。太祖高皇帝一直把百姓的生计放在心上,凡是预备之事,都有确定的制度。洪武年间,每个县在四境设立四座仓,用官钞购买粮食,储藏其中;又在靠近仓的地方选派大户看守,以备荒年赈济借贷,官府借出的粮数,收取和发放都有固定规矩。又在县属各乡,察看地势所宜,开挖疏浚陂塘,修筑沿江近河损坏的堤岸,以备水旱,耕作灌溉十分便利,这些都是有利于万世的措施。洪武以后,有司杂务日益繁多,上述便利百姓的事情大多无暇顾及。有关部门虽然有公文行移,也都把它当作具文,所以一遇水旱饥荒,百姓无所依赖,官府无从处置,公私都陷入困窘。仅如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京畿郡县的艰难情形就清楚可见。何况听说现在南方官仓储粮,十处有九处空虚,严重的甚至粮食全无,仓房也不存在,都是乡里的土豪大户侵盗私用,却妄称是死亡绝户和逃亡户,借此虚立簿籍,欺瞒官府。原先开挖的陂塘,也多被土豪大户侵占,有的作为私家池塘养鱼,有的填塞后作为私田耕种。如今这种弊病,南方尤其严重。虽然听说间或有完好的地方,也不过十处中有一处,实际上废弛的很多。沿江近河的圩田堤岸,年久失修而崩塌,一遇水涨就淹没田中庄稼;又有蓄水、泄水以兴水利的闸坝,有的损坏,也都成为农民的祸患。总的说来,亲民官员得到合适的人,百废就能兴举;得不到合适的人,各种弊病就会兴起,这本来就是守令的责任。至于养育百姓的事务,风宪之臣也都是应当过问的。近年来因循拖延,也没有顾及这些事情;事情看似缓慢,实际上关系非常紧要。伏望圣仁特别命令有关部门行文各布政司、按察司以及直隶府州县,除最近遭受灾伤的地方暂且停止,等待后年丰收时再举行;现今已经丰收的地方,全部命有司遵照洪武旧制,将仓粮、陂塘、堤岸都照旧整修。仓房有损坏的,就在农闲时节修理。粮食有亏欠的,除赦令以前的事情外,赦令以后侵吞欺骗的,要追究清楚,全部责令赔偿补足,同时免除其罪,不许妄指无关人员搪塞。如果侵盗的证据和证人都清楚而不肯赔偿,按土豪及盗用官粮的罪名论处。有司仍要把原有赔偿的实际数目开列上奏。陂塘、堤岸也应当命郡县凡有损坏的,都在农闲时节雇用人力修理。有人强占陂塘私自使用的,如果罪行发生在赦令以前,也免除其罪,但立即命令退还;不退还的,也按土豪及盗用官物论罪。退还的陂塘以及圩岸、闸坝中应当修理的地方,也命有司开列上奏,依次动用劳力,完工后据实奏报。仍请求命户部行文各布政司、府州县,除近期遭受灾伤的地方外,凡今年秋收丰稔之处,府州县官在现有官钞、官物中,按照时价公平支用,购买粮食储藏以备荒年,免得临急时仓促无措。年终将实际买入的数目上奏。郡县官考满给由时,命其开报境内四仓所储粮食以及任内修筑陂塘、堤岸的实际数目。吏部仍行文有关部门查核,计算其治理成绩,以决定考核的优劣。各按察司分巡官以及直隶巡按御史所巡历的州县,也都要查勘四仓实际储粮数目以及陂塘、堤岸有没有损坏、修理是否属实,年终上奏,以便查考。如果仍像以前那样欺骗作弊、怠于办事,也要一并奏报治罪。如果巡历之处仍像以前那样不问不理,或者所奏相互附和而不真实,就由本衙门堂上正官参劾上奏。这样或许官员能够有实际政绩,荒年百姓不至于狼狈,农民耕作没有旱灾水涝之忧,祖宗体恤百姓的良法也不被小人破坏。臣等愚见如此,不敢擅自决定,请命令部院大臣共同议论是否可以施行。奉圣旨:‘是。交给吏部会同官员议定后上报。’后来吏部等衙门尚书郭进等议论认为:所说秋收时令各有关有司从官有钱物中支出购买粮食,还担心主管部门难以选得合适的人,最终又成为具文;何况钞贯与洪武年间的价值高低尚未平衡,如果用钞和籴,中间难免损害官府、亏损百姓,事情很难办成。应当请敕令巡抚侍郎周忱、于谦、何文渊、副都御史陈镒等兼管此事,允许他们便宜处置。不敢擅自决定。奏报后奉圣旨:‘是。’谨此。《名臣经济录》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