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经济录卷二十

译陕西是古代雍州的土地，山河四面环绕，地势险要冠绝天下。然而平凉、固原一带畜牧繁盛，外无屏障，敌骑已经逐渐侵入巩昌、凤翔的废墟。延安、庆阳一带原野萧条，但士兵精锐强悍；宁夏跨据贺兰山、黄河的险要，敌人难以奔驰冲突，所以防守较为容易。自本朝开拓以来，唐代张仁愿曾在河外筑三座受降城以御敌，后来这些故城长期废弃不守；自从把镇城迁到榆林，河套尽为敌人所有，烽火于是传到内地郡县。甘州、凉州以西，左有西番，右有北番，而肃州尤其孤立，所以土鲁番常常肆意侵犯，成为河西的忧患。洮州、岷州、西宁地处西羌，实际上与四川共同承受祸患。况且伊布勒，即北方敌人小王子的部将，凭残余势力逃居西海，番人逐渐向南迁徙（如今松潘某地便是如此）；国家既失去茶马贸易的利益，而逃亡盗贼和人口又日益增多，这就是西部边境的腹心之患。至于汉中是咽喉，巴蜀、潼关是屏障，整个陕西都称为要地，而险要形势掌握在我方。然而各地都竭尽力量供应边防和宗室，平凉尤其严重，民间愁苦不堪，还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呢？户口 户三十六万二千五十一，口三百九十三万四千一百七十六。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一百九十二万九千五十七石，丝绵三百六斤，绢九千二百一十八匹，绵花一万七千一百七十二斤，布一十二万八千七百七十匹，马草一百五十一万四千七百四十九束。河南图叙【桂萼】河南是古代豫州的土地，处在中原门户，四方物资和人员都向这里汇集。彰德可以控制黄河北岸，嵩山、洛水一带可以遮蔽山南，南阳、汝宁直通襄阳、黄州的郊外，而开封则是全省的都城和防守中心。从开封溯卫河而上，可以漕运山东；沿汴水、泗水，可以漕运淮地。所以谈论形势险要时，河南仅次于关中、陕西。然而分封宗室，俸禄没有限度，以今天计算，每年赋税几乎达到百万，百姓也疲劳了。况且归德、睢州、陈州一带，土地连接数省，统辖不一，奸人常借此首先发难；前往剿捕时又四处溃散，祸患蔓延到其他境地。彰德道路处在赵、魏之间，军民左右都与盗贼相连，虽然盗贼有所收敛，但牵制之患实际同归德一样。考察七郡的土地，山水环绕防护、百姓物产丰盛，汝宁最好。山中采矿、野外狩猎，凭借险固地势，强弓利弩由此产生，则以河洛一带最为突出。然而土地尚未开辟，教化法令尚未使人驯服，如果不督促农耕、宣扬教化，并加意安抚治理，那么盗贼抢夺的祸患每年都难以避免。户口 户五十八万九千二百九十六，口五百一十六万六千一百七。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二百四十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七石，丝三十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三两，绢九千九百五十九匹，绵花三百四十二斤，马草二百二十八万八千七百五十四束。浙江图叙【桂萼】浙江是古代扬州的土地，高山大水，各处都有阻隔。然而嘉兴、湖州与江淮互为表里，严州、衢州以徽州、饶州作为外围，左边连接江西广信府，右边通向福建北部，大海在东面环绕，通达淮安、扬州境内，这本来就是四通八达的地区。安吉、长兴以西，原是山越人的巢穴，处在广德州之间；上面没有兼辖的机构，诉讼案件繁多，颇称难治。嘉兴、湖州、宁波、绍兴四郡，是震泽即今太湖通向东海的水道。水流冲击、淤积壅塞，给农民造成极大危害，其次是盐徒之患，因为嘉兴容易通行舟楫，私盐尤其多。处州百姓多依山采矿为盗，动辄达到数千人；强行镇压就激化事态，放松后又任其驰骋放纵。庆元、松溪一带每年都遭受侵扰暴行。温州、台州都临海向南，两夜便可到达福建福宁，商旅很便利，但也不能不防备其他盗寇。如果倭夷奉献珍宝前来朝贡，便会乘风帆直达宁波，突然到来，来去迅疾，狡黠奸诈而难以预测；要预先防备，关键恐怕就在定海，即宁波所属、夷船进入的地方吧？户口 户一百二十四万二千一百三十五，口四百五十二万五千四百七十一。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二百五十一万二百九十九石，丝绵及丝二百七十万四千二百七十两，绢三千五百七十四匹，布九匹，钞五万一千二百九十三锭，马草八十七万四千四百九十一包，盐运司额定办理盐四十四万四千七百六十九引。江西图叙【桂萼】江西是古代扬州的土地，处在吴、楚、闽、粤交界之处，险阻分散，地势自然较弱，安危轻重常常取决于四方。若能保卫境域、使百姓安定，九江独自占据上游，可以牵制沿江各州郡，而且靠近南康，濒临大湖即鄱阳湖；盗船从四处出动，不能没有防备。南安、赣州之间，有汀州、漳州、南雄、韶州诸山作为屏障；连州跨越边境，林木山谷茂密，是盗贼兴起的渊薮，所以设置巡抚这一重职，提领军队镇临其地。袁州地势逼近长沙，逃亡百姓和流寓客户很难稽查；南昌、建昌、饶州又有宗室居住，百姓疲于供应，比临江、瑞州、广信、抚州等郡更加困苦。因此江西百姓大多朴实质朴、节俭劳苦，心怀忧患勤勉之意。弘治以来，赋役逐渐繁重，本地百姓中的青壮年多不从事农事，外出到四方谋生，甚至抛弃妻子不顾，礼俗日益败坏，恶少也间或出现。户口

译户一百三十六万三千六百二十九，口六百五十四万九千八百。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二百六十一万六千六石，丝八千二百三斤，绢一万一千五百一十六匹，布一千三百四十一匹，钞九千九百七十九锭。湖广图叙【桂萼】湖广是古代荆州的土地，襄阳、邓州扼住它的前端，蕲州、黄州牵制它的两翼，江陵控制它的腰腹，伸展向南，也足以雄视各州。郧阳的防守，商洛、陕西交界之地，郴州、桂阳县跨接福建、广东，辰州、沅州屏障云贵，大江贯穿其中，五溪分布在荆楚险要之外，这些就是它的防备形势。天地山川灵秀汇聚，所以王者之气独钟于潜邸。然而这里夹江带湖，各处都遭受水患，盗寇也乘机而起。再往南就是永州、宝庆一带，只需谨慎防备苗夷罢了。何况宗室藩封棋布各地，岁赋实在繁重；楚地风俗轻薄剽悍，很少考虑积蓄，于是四方失业流民大多逃到这里。因此这里的百姓大多偷惰而难以治理。溪洞各蛮，原本用汉法羁縻，较容易驯服安抚。只有永顺、保靖世代凭借富强，每次因争夺获罪，便借战功自我赎罪，奸谋到处勾连，骄横之势逐渐滋长。朝廷议论不明，随意加以征发，使远方百姓长期困苦，而轻视敌人又将造成日后的忧患。认为应当制定法令，不要动辄轻率征发，这才是好的办法。户口 户五十三万一千六百八十六，口四百二十三万三千五百九十。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豆、芝麻二百一十六万七千五百五十九石，绢二万七千九百七十七匹，布七百五十匹，钞一百七十五贯。四川图叙【桂萼】四川是古代梁州的土地，剑阁以云栈的险固为屏障，瞿塘峡锁住巴峡的水流；边界有番族，地势又被蛮部阻隔，山水环抱束缚，自成藩篱。所以即使奸雄割据，盗贼军队也不敢向西窥伺，土地富饶而险要完备。然而内部奸盗作乱，车辆悬置、马匹捆束，势力彼此不能相及，有了祸难便难以迅速平定。何况上列亲藩驻有重兵，外地戍守，各项供给全都由此供应。松潘又以孤城处在番域之间，龙州宣抚司成为咽喉，千里转运常被番蛮遮断，这就是巴西隐藏的祸患。乌撒、芒部等夷地虽然犬牙交错、地形阻隔，仰赖我方鼻息而生存，但内部互相结党，屡次挑起兵衅，并且对叙州、泸州具有唇齿相依的重要关系，关键在于顺应风俗加以抚慰，使其私党归附罢了。至于碉门，是伸向各番的臂膀；播州财富蓄藏丰富，四省与它相邻，几乎同四川相互决定盛衰。建昌六卫偏处西部边远地区，自成幽深之地，百姓和夷人都安居乐业，不是值得忧虑的地方。户口 户一十六万四千一百一十九，口二百一十万四千二百七十。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一百二万六千六百六十九石，丝六千三百三十三斤，绵花七万二千八百五十一斤。提举司以及龙州等卫所额定办理本色、折色和小引盐十万九千一百七十七引。福建图叙【桂萼】福建是古代闽越的土地，以温州、处州、衢州、广信作为北面的藩篱，以建昌、南安、赣州作为右面的屏障，以惠州、潮州作为外围门户，以大海为门。封疆狭窄，重重关隘从内部阻隔；溪流山川秀美，百姓因此和顺。然而处州人常常以采矿为盗，流入政和、寿宁境内，造成很大祸害。古田、福宁一带原本靠偷取鱼盐之利为生，山谷深险，逃亡盗贼常凭借此处聚众啸聚，只是不常出来。沿海上下，外可遏制倭寇流入，近可通达琉球朝贡，并非最紧要的地方；但海产贸易兴起，妖孽屡次出现，即以假借通番为名的海盗不时出没，漳浦、龙溪百姓受害最多。况且汀州、漳州的山地尤其广大，人迹罕至，只同赣州声势相通，提督兵备实在共同治理这些地方。至于永春、安溪、沙县、尤溪县之间，则归捕盗官管辖，因为四县交界处盗贼很多。总的说来，偏僻简静没有比邵武更甚的，好争讼没有比漳州更甚的；若土地肥沃、人口稀少，耕种和兵灾都没有侵扰，那么八郡就相同了。户口 户五十万九千二百，口二百八万二千六百七十七。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八十八万三千一百一十五石，丝绵一百九十四两，绢六百匹，苎六十五斤，钞一万七百七十九锭。盐运司额定办理盐价八千八百七十八两。广东图叙【桂萼】

译广东是古代百粤的土地，大概在五岭以外，号称乐土。由南雄、连州可以通向荆、吴，即湖广、江西；由惠州、潮州可以控制闽越，即福建；由高州、廉州可以控制交、桂，即交趾、广西，地势险要也在其中。沿海一带有数十个岛夷国家，虽然时时出没，但究其意图在于贸易，并不是侵犯边境。然而各郡百姓倚仗山海资源，四肢不勤，只从事抢掠；有力量时便私通番船，借通番之名在海上抢劫；无事时便挺身为盗，木筏和战鼓的警报遍满山谷。总是因为良民困于征求，通山禁令，即携带盐米入山、与盗贼相通之事，未能教化治理，以及频繁大规模征讨的过错。况且这里靠近苍梧，两广征蛮的幕府设在那里；军队兴动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兵粮供给全都用来应付匮乏。何况廉州境内产珠池，番货聚集，本来是百姓生活所凭借的资源；但内使屡次前来采办，百姓反而以此为苦。所以广东表面上背负富饶之名，实际上内部贫困，正是如此。户口 户四十八万三千三百八十，口一百九十七万八千二十二。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一百一万七千七百七十二石。广东海北盐课提举司本色、折色盐价及盐引价合计二万七千二百八十两。广西图叙【桂萼】广西是古代百粤的土地，处在岭南右侧，府江、左江、右江像衣带一样环绕，辖境十分广大；然而内部要供应藩封，外部又困于边患，风土气习也与广东特别不同。府江绵延八百里，已经有一半被苗夷占据，他们阻断江道，肆意盗窃，不只是古田、荔浦数县受到蚕食侵害。浔州的大藤峡横跨黔江、郁江之间，是各蛮的巢穴，抢掠四出，形势紧急便逃窜；即使有上隆州和五屯所扼住咽喉，也不足以制服他们。兴安县以西的延伸六峒，与武冈、阳冈接壤，猺人实际占据那里，成为桂林北境的祸患。柳州、庆远以西，八寨号称盗贼之区，洛容、怀远都遭受毒害，而宾州正是它的咽喉。可是右江一带，只有岑氏最强；思恩既已残破，泗城仍像被围困的老虎，不设法削弱它是不行的。况且南面控制、阻遏两江，坐镇便可逼近交阯；桂筦的保障，或许就在这里吧？户口 户一十八万六千九十，口一百五万四千七百六十七。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四十三万一千三百五十九石，钞二百四锭。云南图叙【桂萼】云南是古代梁州的边裔之地，地势高峻，山峰险峭，急流曲折；城郭和人民杂处于夷地。平时安静时，各处如蜂群蚁聚；一有事情便如野兽惊骇、鸟禽奔散。大体上人人自为险阻，形势难以统一。若能掌握其要领，那么云南的临安、大理、永昌、鹤庆、楚雄，颇称土地肥沃。元江路通纳交阯，金齿司后来改设为永昌军民府，腾冲之地拥据各甸，澜沧江相互联络，永宁、丽江、曲靖可以弹压乌蛮；王公在这些要地设置险防。土酋大的有元江、武定、景东、丽江，小的有桃安、北胜、邓川、沾益，都凭兵力称强，向背没有常态。自麓川叛乱难以平定以来，滇境大致安定，沐氏黔国公世代都出过力。只有寻甸一带风土极为不同，兵卫逐渐稀疏，所以各罗夷彼此结怨不断；本地孟密也倚仗险远，至今没有听说悔过。这是抚绥失去防范的过错，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处置办法。然而云南向北通往中原，必须借道贵州贵阳然后才能前进；稍遇兵事阻塞，便会坐使道路隔绝。滇池通往四川马湖、武定通往四川建昌的水陆道路都还存在，却已经久而荒塞，这是今天应当赶紧讲求治理的事。何况万里之外任职，往往难以得到合适的人才，于是夷情蠢动也不是没有原因，这一点尤其不能不谨慎。户口 户一十三万二千九百五十八，口一百四十三万三千一百一十。钱粮 夏税、秋税合计：米麦一十四万五百八十八石。黑白等盐，以及额定办理的本色、折色盐；小引盐五万六千九百六十五引。贵州图叙【桂萼】贵州是古代西南夷罗施鬼国的土地，地理上与云南夷地相同，但山箐陡峭幽深，土地贫瘠、物产少，夷人性情狡猾奸诈，几乎更加严重。因此广西土官衙门泗州任意侵吞、伺机窃取；外部门户则有永宁州，茫部如今的镇雄府盘踞广大土地，蹲伏在北方藩篱之处，所以忧患首先集中在毕节。思南、石阡、铜仁几个郡处在镇筸西部播州夷峒之间，各夷张牙舞爪、像猪一样突袭，常常出兵抢掠这几个郡，造成的祸患实在深重。何况这里杂处东川、乌撒等部，军队往来骚扰，每每与四川、湖广共同遭受灾害；军民每年的费用，又大半仰赖两省供应，兵灾、荒年交相出现，时常有接济不上的忧患。况且水西、普安、凯里诸酋，财富胜过其他夷人，地势又连接近旁，逞凶作奸、首先制造祸患，难道祸患只在一朝吗？所以说，像枭鸟獍兽一样的资质，不忘争斗逞强、争夺财物，这本来就是他们发动兵端的根由。然而夷人彼此攻伐，贵在顺应风俗、因时抚定，不值得烦劳国家动用力量。户口 户四万五千三百五，口二十三万一千三百六十五。钱粮。夏税、秋税共计米麦四万七千六百九十七石，洞蛮蓆布二百五十九条。

译论井田【李堂】井田制不能不实行，这是不必多说的。国家建立制度、制定法律，以帝王为师法；只要大纲端正，各项事务就能兴举，难道唯独没有人议论过井田吗？这取决于时机，也取决于形势。只有逊志先生断定井田可以实行，世人虽对此有所怀疑，却不认为这是变乱之举，大概是因为天下人都能成为大公至正之人，又正逢天下大同的时代。假如像横渠张子那样试行，假设让他在北方平原担任职务，换一个地方，在一乡一邑推行，那么实施的方法、规划制度以及取得的成效，就可以推知了。可惜有志于此却未能实现的遗憾，和普通人一样。当时王叔英先生也常常同他辩论，尤其恳切；他曾上奏请求实行限田法，说：“井田法确实难以突然实行，只有均田法、限田制，大概可以实行。今天议论此事的人，必定认为这是夺取富民的田地来作为贫民的产业，贫民可以因此生存，富民却会怨恨；殊不知富人应当有所损减，贫民应当有所增益，这合乎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减盈益谦的公理，不应忌惮富人的怨恨，却反而顾忌贫民。怨恨的人虽然多，但当时也没能实行，真是可惜。”即使如此，要实行均田，必须惩治土地兼并；富民的田地本来就是贫民的产业。衣食不能充足，公私双方逼迫，形势必然使土地全部落入豪富之家才会停止。有人建议由官府出面借贷，使利息收入归官府，这样或许能做到两全其美：既免除百姓向私人借贷的负担，又革除富家专擅放贷的恣意。又有人以青苗法利弊纷杂为由加以阻挠，难道上天生养百姓，终究没有办法使他们贫富均衡吗？孔子说：“治理政事在于用人，用对了人，政事就能兴举。”孟子说：“豪杰之士，即使没有周文王，也会奋然而起。”仁政之所以不忍百姓受苦，本来就产生于不忍百姓受苦的仁心，这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论均田【罗钦顺】井田制的形势已不可能恢复，限田制的形势也不容易实行。天下的田地虽然不能全部均分，但也应当寻求安置和处理它的办法；否则，养育百姓的职责就永远无法兴举。如今从两淮南北向西直到汉水、沔水一带，大体上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土地有余；而江浙百姓特别繁多，往往没有田地可耕。如果能在这方面有所安置，所能救济的人也不少。用使百姓安逸的方式役使他们，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那些学习圣道、爱护百姓的君子，难道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吗？然而汉代晁错能够在塞下实行他的策略，宋代陈靖却不能在京西实行他的主张，关键只在于居上位的人是否明察果断罢了【《困知志》】与友人论井田书【方孝孺】我以前冒昧地不自量力，私下痛惜三代圣人把天下视为公有的大典已经失坠很久了。我看到如今国家法令已经确立并得到推行，实在足以乘着形势有所作为；只要举措实行起来，没有什么困难，所以写下论述井田制可以恢复的文章，确信无疑。我虽然没有才能，也曾对此反复思考、深入研究，并不是偶然说些夸大的话。然而我常常担忧有志于此的人太少，没有人可以共同讲明它。我起初见到您品行淳厚、相貌古朴，心中独自仰慕，认为可以同您谈论这件事，所以拿出来给您看。您不同于流俗之人，如今却没有察知其中的道理，反而横加异议来非难它，说井田制不能在这里实行。如今流俗之人的那些话，我听得几乎耳聋了，您怎么还拿来陈说呢？况且有人说：“古代制度中有些不能在今天实行，井田制就是这样。”这话十分令人困惑。古代，人们席地而坐、席地进食，用手捧水饮用，茹毛饮血，穿毛皮、睡在皮革上，筑巢造穴来相安，拍手鼓腹作为快乐；这些都是迫不得已，本来就比不上后世宫室、钟鼓、服食和器用的优美舒适。像这些事，不但不能实行，也没有必要实行，因为它们不是适中的制度。至于井田制，是经过三四位圣人逐步完善的，斟酌古今而取其中道，充分体现裁成万物的道理，是养育百姓的大方略，也是礼义赖以建立的基础。古代社会的富足胜过今天，风俗比今天美好，上下之间亲近融洽超过今天，国家的强盛长久

译也超过今天，为什么反而不能实行井田制呢？又有人说：“禹治洪水时以及夏桀、商纣暴虐之时，人民稀少，所以田地可以均分。”其实古代人口众多，后世没有能超过它的；井田制虽然尚未实行，但其端绪已经显现。桀、纣的暴虐，并不像秦、隋那样把百姓糜烂残害；商汤、周武只是诛杀他们的君主，也不像战国、秦汉之际那样杀人遍满城野。百姓为什么会少呢？如今天下经历丧乱之后，人口不到太平时期的十分之一，所以实行均田，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您却援引王莽曾经实行井田制来作证，认为因此不可实行，这就更加荒谬了。况且王莽造成的乱局，并不是由于实行井田制；他欺骗汉家的老母，夺取汉室玉玺，在天下自称奉制行事，天下人愤怒得想剖他的心来吃，所以乘变乱奋起。即使王莽不实行井田，天下也一样会乱；王莽被诛杀，也是因为井田制吗？您又说汉、唐没有实行，如今想实行就更难了，这尤其不是探究根本的论说。汉、唐没有实行，不是不能实行，而是从未实行。汉高祖时本来可以实行，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人。唐太宗有志于恢复三代的盛治，只是魏征一类人不懂得事情的先后次序，因而没能辅佐他成就大业；谁能说井田制不可以实行呢？流俗之人往往说它不能实行，以吴越的情况来说，那里山溪险绝而人口稠密。山地即使在周成王时代，也采用贡法，难道一定要强行填平低洼、削平高地，来完全实行井田制吗？只要使人人都有田地，各自有公田，共同出力办理事务，彼此救助、防护，不违背先王的本意，就可以了。至于江汉以北，千里平原，划分为井田，实行起来非常容易。东海有一种鱼叫鲲，身体像山丘，移动就震动如雷，游动就掀起波涛。井边的青蛙从未见过它，却伸展大腿，自我夸耀说：“东海难道比井还大吗？鲲鱼的身体，哪里比得上我的大腿呢？”如今不了解天下的实际情况，却说井田制不能实行，这就是井底之蛙一类的人。况且我固执浅陋地认为，不实行井田制就不足以实行仁义，这并不是空话。仁义的实行，贵在使人各得其所。如今富人和穷人相差悬殊，富人的威势，对上足以把持公府的权柄，对下足以钳制小民的财产。公家向小民征取的财物，未必真正到达小民手中；上面向富家征取财物时，小民却已经代替他们输纳了。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这两者都是动乱的根源。有人诘难我说：“陈涉、韩信并没有陶朱那样的财富，难道一定是富人才会作乱吗？”用这种说法来议论井田制，实在疏略。这大概是不对的。实行井田制，天下就没有闲散不事生产的人；又有政令加以申明，德礼加以教化，乡胥、里师的教导不断在耳边提醒。苛刻取财、暴虐征收的办法不能施加到自身，还有什么苦闷而要作乱呢？假使陈涉、韩信各有一宅之地、一方田地，不依赖别人生活，那么他们将终身做南亩上的农民，哪里有空闲反叛呢？所以说，井田制废弃，正是动乱产生的原因。想实行仁义，必定要从井田制开始。您想舍弃井田制而实行仁义，就像没有锅却要做饭，即使愚蠢的妇人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以井田制治理国家，士大夫怎么能安心？难道他们的智慧反而不如愚妇吗？还是习俗改变了人的缘故？风俗日益下降衰败，一天比一天低下；能够特立独行而不改变的，只有豪杰之士才能做到。您庄重地处在缙绅之列，却不致力于阐明圣人的道理来使后世趋于善良，反而非难先王的制度，这实在不是我对您的期望。我言语迟钝，不善于修饰，性情颇为质朴，不喜欢对人逢迎献媚，所以姑且把这些告诉您。孟子不是说过：“不直说，道理就不能显现。” 既然如此，我这样说也并不是过分，而是要阐明道理。您如果心中还有疑问，应当来指教我，我还可以把这番道理说完。制定百姓产业制度之一【丘濬】

译臣考察：井田制废除以后，田地不在官府而在百姓手中，因此贫富不均。一时懂得治国根本的人，都感慨古代制度的优良，但最终没有恢复它的办法。于是有了限田的议论、均田的制度，以及口分田、世业田的办法；然而这些制度或者只是议论而没有果断实行，或者实行后不能长久。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制度虽然各有可取之处，却难免违背人情，也不适合各地风俗，只能暂时实行而不能长久推行。终究不如听任百姓自行方便更为妥当。如果不得已要创立制度，也必须顺应已经形成的风俗，制定限制将来的办法；不追究过去的事情，只限制将来，或许还可以实行。臣请把今年定为界限：从今年正月以前，百姓家中所有的田地，即使多到一百顷，官府也不追问。只有从今年正月以后，每一丁只准占有田一顷【超过部分不许多于五十亩】。于是按丁配田，并据此确定差役制度：丁多田少的人，准许买田补足数额；丁田相当的，不许再买，若买入便没收入官；丁少田多的人，在我尚未设立限额以前的情况，不再追究；限额设立以后，只准卖出，多买的田地一并削减【百姓家中将要成丁的男孩，准许预先买田，等到他成丁】。每一顷田配一丁，承担一名成年男子的差役。对于田多丁少的人家，按田配足丁数以后，每多一顷田，按两丁折算，承担一名成年男子的差役，并根据其财力征派力役【贫穷者出力】。至于田多人少的地方，每丁有的多出三五十亩，有的多到一二顷；人多田少的地方，每丁有的只有四五十亩，有的只有七八十亩。应当按照田地和人口的多寡，在分配完额数后，再制定仕宦优免法，根据官品的高低酌情优免，只是不配给丁役，粮税仍照旧缴纳。本人已经去世的，优免可以延及子孙，以寄托世禄的意思【如京官三品以上免四顷，五品以上免三顷，七品以上免二顷，九品以上免一顷；外官则依次减少；没有田的，按相当田额免除丁役，但不配丁田，粮税仍照旧缴纳】。把这规定确定为一定的限额，作为一代的制度，名称叫“配丁田法”。既然不夺取百姓已有的产业，有田的人只会担心子孙不多，便不会隐瞒人口不上报。不仅百姓有固定产业，不会出现特别贫穷或特别富裕的不均，官府征发差役也有查验丁口、查验粮额的依据。实行几十年后，官府设有限制，富人不再买田，土地兴废没有固定规律，富裕人家也不得不卖出产业，田价日益低落，民间产业日益均衡。虽然井田制不能突然恢复，但土地兼并的祸患会逐渐消除。臣愚昧，偶然有所见解，不知是否可行，冒昧献上。只希望圣明把这项意见交给有关官司，让他们研究完毕后上报。制定百姓产业制度之二【丘濬】臣考察：井田制虽然不能实行，但沟洫水利制度却不能废弃。不过不能拘泥于古代旧迹，非要一一照搬古人的制度。如今京畿一带地势平坦低洼，大多地势下陷，连续下几天雨便会被水淹没，不必等到久雨成灾，就常有损害庄稼的苦楚。农夫终年辛劳，眼巴巴盼望这些麦子禾苗，把它们作为一年衣食和缴纳赋役的依靠，但庄稼将要成熟却无法收获的情况很多，实在可怜。北方土地经历霜雪，不太害怕干旱，唯独害怕水涝。十年之中，发生旱灾的只有一二年，而发生水涝的常有六七年。如今的办法，不如稍微仿照《周礼》遂人的制度：每郡以境内的河流为主干【如保定的白沟、真定的滹沱河之类】；又顺着地势各自开挖大沟，宽一丈以上的，通到大河；再顺地势各自开挖小沟，宽四五尺以上的，通到大沟【大沟所占土地由官府出钱补偿，小沟所占土地由附近田主补偿其地价】；又顺地势开挖细沟，宽二三尺以上的，曲折通到小沟。大沟由官府修筑，小沟由有田的人共同修筑，细沟则由各人在自己的田里修筑。每年二月以后，官府派人督促开挖，并且经常巡视，不让沟渠淤塞。这样一来，连续十天、一个月以上的雨水下泄时，即使下游水满外溢，也未必不能消退；如果只是十天以内的暴雨，即使连日大雨，也不会造成灾害。朝廷还应派治水官疏通大河，使其不被堵塞；又在河流两岸筑起长堤，高约一二丈【比如河道宽二丈，两岸各留二丈左右的空地以容纳水流】。这样各条沟渠的水都有归宿，不会溢出，田里的禾苗也不会遭受淹没，百姓可以享有丰收的利益。这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只希望圣明留意，交给有关官司议论是否可行，并把此法推行到天下。关于贡赋常制的浅见【胡世宁】这篇文章所论虽然详细，但所提出的处理办法并不完全恰当。三代以后，向百姓征取赋役的制度，没有比唐代租庸调更好的，因为百姓有固定产业，国家有固定赋税。至于每年进贡的物品，由州府购买，其价格按照绢的等级高低计算，最多不超过五十匹；如果另有加派，就用来抵充租赋。唐太宗又下诏：本州所产的物品才可以充作宫廷供品，不许越出境外寻求。考察其所贡之物，不过是药物、食用品等，确实得到了古人授田定赋、根据土地物产进贡的本意。后来经过离乱，户口减少，田地不能按常规授予，丁赋日益加重，又受到藩镇剥削，贡奉没有定额，百姓无法承受。杨炎因此上奏建立两税法，虽然一时区分处理的具体条目或许不够周全，却也是当时救弊的适宜办法，不可缺少。此后建立国家的人，不能在平定天下之初恢复古代授田制度，实在可惜。若到了中期，百姓已经繁衍、赋税已经确定以后，再想突然改变两税法、恢复古代授田制度，确实不是容易的事。不过如今田赋的弊端，江南有许多等级差别，里胥飞逃、转嫁赋税的弊端又琐碎难革。其中有些等级过重的官田，或因沿袭前代旧额，或是国初抄没罪人所得的田地；小民竭力耕种，仍不足以缴粮，事情穷困急迫时，很多人便把它当作民田卖掉，粮税却仍记在原户名下，赔偿缴纳不起，多数只得逃亡，连累里甲承担摊税之苦，正如唐代李渤所说的那样。

译江北靠近京城的地方，富强之家开垦田土，大多不登记纳粮，只有小民原有的旧额田地才需要缴粮纳税。至于每亩土地的大小宽狭，各地也极不相同。这种不均导致百姓越贫穷越贫穷，逐渐逃亡，无法缴纳赋税；富人则越来越富，日益肆意兼并土地，却不肯增加赋税。有见识的人认为，应当制定权宜的救弊办法，通行天下的田亩税额，各以本州县为标准，使税额统一，不必再分许多等级。田地面积宽窄不均，也应由各县丈量后统一标准。至于北方土地广阔而收成微薄的地方，以及南方有些临江沙洲、山冈等容易干旱的地区，应当仿照古人上田一夫百亩、中田二百亩、下田三百亩的意思，酌情放宽亩数；有的增加一半，有的按一人折算两倍，有的按三倍折算，也不算过分。至于朝廷每年宴享、服食、器用等不可缺少的物品，除计算每年关市、山泽之征可购买若干之外，其余不足的部分，应当均摊给各州县，仍按照户籍贫富，令里甲出银购买贡物。但既要考虑土地的出产，就不能没有东西却强行征取，不能少产却责令多交；还要考虑道路远近，不能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至于额外征收的无名杂税，以及大多牵涉中使得以参与、因而欺诈残害百姓的弊端，也应当严加革除。这样，贡赋有固定制度，百姓就能得到休养。有人担心改变田赋旧额不妥，我查得永乐十三年敕谕说：官田荒废、无人愿意租种的，准照民田的例子起征赋税。又查得苏州官田原定赋额尤其沉重，宣德年间曾因知府况钟上奏而酌情减轻。这些都说明不能拘泥于旧制。何况如今不是议论减税，而是议论均税，有什么不可以呢？从前五代吴越王时，江南田亩税为三斗；宋太宗后来因王永的建议，定为每亩纳税一斗，并通行天下，概令减轻，所以宋代百姓感念宋朝恩德，深入骨髓。即使南渡以后国势衰弱，百姓仍为宋朝奋力耕种、浴血作战，以抵抗强敌、保立社稷，达一百几十年。难道如今圣明在上，宋太宗所做的事反而不能做吗？元朝君主占有中原时，纵容强者欺凌弱者，小民含冤而无处申诉，所以天命我太祖皇帝出而成为百姓之主，首先以抑制强暴、扶助弱者、爱护体恤小民为要务。因此群雄争逐之时，民心首先归附；天下平定之日，百姓拥戴更加坚定，从而奠定我朝今日延续千万年的根基，关键就在这里。如今想均平税额来解除百姓的困苦，这正是我太祖高皇帝爱护体恤小民的遗意，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从前圣王实行仁政，必定把使贫富均衡、划分井田并授予田地作为当务之急。后世井田制突然难以实行，于是议定均田、限田的办法。如今均田、限田也难以骤然实行，但只均平田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何况贫户逃亡，粮税连累无关的里甲赔纳，哪里比得上均匀分派给有田之家分别缴纳更为合适呢？然而朝廷大臣对此都知道，却没有人肯说，原因是富民中粮税较轻的人家多是朝廷官员的亲友熟人，各人报国之心抵不过偏私结党的念头。况且这种均派办法，富民增加的赋税并不多，而贫户得到的减免却很多；个人私怨的少数比不上感戴朝廷的多数，又有什么可害怕而不去实行呢？近年又有奸民与里书勾结，推收时隐匿粮额，造成粮里相互连累、赔纳不止的弊端，这种弊病不能不革除。例如某都某户原有粮税三石，却登记到另一都，另立一个子户，只征收一石，留下二石不报；又如赵甲卖田时把五斗粮税连同田产卖给别人，一户实际只收二斗，留下三斗粮额，都是这一类情况。《名臣经济录》卷二十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二十一 明代黄训编纂 户部【给赐、黄册、屯田】题请施恩分豁土地事【彭韶】户部奏请派臣等前往直隶真定府，会同查勘锦衣卫带俸指挥同知周彧等所奏土地一事的缘由，除另行回奏外，臣等再冒死陈说：臣听说，做臣下的以不欺骗为根本，考虑事情以顾全大体为先。从前孟尝君派冯驩到薛地收债，冯驩却把债券赏赐给百姓；汉景帝派田叔查办梁王之事，田叔回来后把狱词全部删除，劝皇上不要追问。推究这两人的内心，难道不想顺从上意来表示恭敬吗？只是因为顾念大体所在，不敢苟且顺从，这才是真正的恭敬。臣等鄙陋卑微，哪里敢稍有希望达到他们万分之一？但这片微小而恳切的心意，确实寄望于陛下。且就臣等所查勘的真定土地来说：真定在尧舜时代属于冀州，其赋税列为第一等，有时夹杂第二等。解释的人认为，这类似《周官》所说的田地一易、再易，大概因为当地土地有隔年收获一次的，也有隔两年收获一次的，所以赋税有所不同；由此可见，当时并不是逐亩确定赋税，而是一亩必定兼含数亩土地，十分明显。我太祖皇帝洪武二十八年，户部官员逐条奉到圣旨：“百姓供给徭役繁重劳苦，已经有多年了。山东、河南百姓，除已经列入额数的田地照旧征税外，新开垦的荒地，无论多少，永远不要起科，有能力的人尽管耕种。” 臣等谨此敬奉并遵行。宣德六年，本部官员又奏称北京八府供给尤其繁多，恭请宣宗皇帝准许照例办理。可见祖宗的心意，就是尧舜的心意。真定所属武强等县的新开土地，一直没有增加赋税。到天顺二年，太监韩谅上奏请求，查勘武强县得出无粮田五百顷三十五亩，奉英宗皇帝旨意拨给韩谅一百顷；其余四百多顷仍旧交给百姓耕种，没有征收粮税。英宗皇帝的心意，就是祖宗的心意。后来因广宁侯家人刘聪等多年扰乱民间，才把前述土地以及韩谅归还官府的土地减轻起科。如今周彧又上奏请求前述土地，有司不能明白奏报，又重新查出无粮地七十多顷，大概是因为其中有些土地还有余地。然而土地虽有高低差异，实际情势却很难全部丈量清楚，臣等不敢欺骗隐瞒，请陈述事实。前些日子臣等亲自到本县，看见土地有高阜的，有低洼的，有平坦而瘠薄的。天时不同，地利也不同。比如大旱时，低处还能勉强收成，高处则完全没有收成；水涝时，高处或许可以收获，低处却不能成熟。沿河土地水流迁徙不定，盐碱瘠薄之地几年才收获一次；截长补短，取此地的收成补彼地，必须几亩土地才能得到一亩地的收入。这就是尧舜以前实行错法、我祖宗后来允许开垦耕种的真正原因。如今那里百姓还要追赔马匹，起运粮草，承担砍柴人夫、京班胥皂等项目，一年大约有数种差役，以致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服役之人，年年没有空闲的日子。他们深深依赖的，只是顾念自己的土地产业，尽力耕种，以供给日常生活罢了。如今如果一亩只丈量作一亩，其余都夺走作为闲地，那么上奉父母、下养子女将没有凭借，他们哪里还有余力考虑粮税差役？臣知道他们不是死去，就是迁徙。自古建立国家，都重视农业根本；如今真定靠近京畿，按理应当更加优厚。这就是臣等所说不能全部丈量的原因。况且外戚、功臣之家享受锦衣美食，与国家共享休戚，只要存有忠孝之心，自然可以富贵两全，何必还要同百姓争夺勉强维持生计的土地利益呢？何况圣朝基业绵延无疆，法令应当垂示后世；土地有限，而求取土地的人越来越多，恐怕最终也不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臣等到那里时，百姓扶老携幼，拦在道路上哀告，臣等不禁惭愧失措，不忍再次严重扰害他们；除已取得供词结状存于官府外，恭请陛下远取尧舜为心，近以祖宗先帝为法。除赏赐之事由圣恩处置外，其余土地，乞请特别怜悯祖宗开垦种植的艰难，顾念其子孙衣食所依，酌量加以宽恤，使民间知道有生生不息的乐趣，沐浴太平，歌颂皇恩无穷；这样根本稳固、国家安宁，臣等也将共享无穷的福祉。臣等遵奉圣训，哪里敢有所偏向？我们所顾念的，是祖宗万世的仁德以及关系大体的事情，只是竭尽犬马般的忠诚。由于臣等没有按亩丈量，按理应当获罪，谨此上题请裁示。成化五年九月二十二日，恭奉圣旨：“这些土地重新查勘清楚后，朝廷自有处置。这些人既然接受差遣，却都说没有丈量，妄自引用战国时的事情，把自己比作只知道邀取名声而不顾违抗命令的人，实在很不懂大体。把他们拿到锦衣卫审问。钦此。臣等谨遵。” 请求治罪谷大用【林俊】臣等今天早晨在文华殿进讲之后，恭奉特旨宣召，得以亲临御座商议国家大政。仰望圣上的容颜，和悦纯粹而温润；俯听圣上的声音，从容委曲，真是大圣之资、帝王之度。臣等何其有幸，得以充任使令之臣，又遇到这样清明美好的时代，承受如此稀有的恩典。退到内阁后，臣等相互庆贺，认为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他。臣等私下思量，圣上所谕示的御马监草场土地钱粮仍听本监管理，原先派去踏勘的太监李玺等免予追问，已经全部遵照圣意拟票施行。只是谷大用暗中玩弄威权，蛊惑先帝，借踏勘土地之名，混杂侵占产业庄田达一万多顷，侵吞欺骗粮食和官银达一百多万两，利益归入私室，怨恨却归于朝廷，情节罪行深重，神人共同愤怒，必须秉公究问，然后国法才能彰明。圣谕认为，土地是祖宗旧制；但额外侵占、剥削伤害小民，使他们嗟叹怨恨，就不是祖宗当初设立制度的本意。圣谕认为，踏勘土地是奉先帝的成命；但历年侵吞欺骗，来满足奸贪之人的私欲，先帝也不可能知情。自陛下即位以来，查勘土地一事已经多次见于诏令，官员也屡次派遣，每年已经更换三次。如今草场的界限和额数已经明确，谷大用的罪状更加显著；如果不公开严正治罪，凭什么警戒后人？何况如今水旱灾害接连不断，百姓十分饥困；追缴他所侵吞赃银的一半，就足以稍微补充赈济的需要。与其让这些钱财积聚在一家，便利损害国家的盗臣，哪里比得上把它散给穷民，使朝廷恩泽广泛施行？恭请陛下俯纳臣等的意见，以整肃清明朝廷的法度，将谷大用提来审问并追缴赃物；这样可以平息百姓心中的怨愤，可以彰显上天讨伐罪人的至公，天下幸甚，臣等也幸甚。臣等忠诚恳切、激切难尽，谨此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