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经济録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録卷十三明 黄训 编内阁题缉熈圣学事【薛瑄】切见近日有臣下进言,欲开经筵以缉熈圣学。者虽防圣德允纳,未见施行。盖欲俟军旅事平之日以开讲也。臣愚以爲当圣主中兴之时,天歩惟艰之日,正讲论爲学爲治之道,不可一日而缓焉者也。昔汉光武躬擐甲胄,讨除羣凶,犹且投戈讲艺,息马论道。军旅之间,未尝一日废学,故能举羣盗如鸿毛,复大业如反掌。唐太宗兴义兵,扫除防乱,一时潜邸从龙之人,皆文学智谋之士。日久相与论爲学致治之道,乙夜之览,身忘其倦,故能刬削僭僞拯济生民。此讲学所以有资于戡大难也。近者漠北敌人虽陆梁爲防而内外御侮各有其人。堂堂天下,号令一施,风行草偃,非至如汉唐草昧之秋也。顾可以斯时而少缓讲学之事乎?伏望皇上命廷臣集议经筵仪式,务从简约,不尚奢蕐。仍愽选公卿侍从文学之臣,有学术纯正,持已端方,谋深虑逺才识超卓,通达古今,明练治体者一二十人,使之更代入直。恭遇皇上视朝之暇,日御便殿,即召各臣进讲。其所讲之书,先《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兼讲《尚书》《春秋》诸史,则《资治通鉴》《纲目》务要详细陈说圣贤修己治人之要,恳切开告帝王端心岀治之方,以至唐虞三代、汉唐宋以来人君行何道而天下治安,爲何事而天下乖乱,与夫赏善罚恶之典,任贤去邪之道,莫不毕陈于前。如此则劝讲之官庻可日修其职。讲官之职既修,虽皇上聦明之资实由于天锡,而朝夕缉熈啓沃之力,亦有益于圣心。圣德日明,于以修治道,则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而治道有修明之效。于以攘夷狄,则修军政,以简将帅,以练士卒,练士卒以讨夷狄,而夷狄有殄防之期。此讲学有资于成大功、戡大难,宜急行之而不宜缓焉者也。且光武、唐太宗一时英主耳,犹能勤讲学于抢攘之时,以收戡靖。之绩,伏惟皇上有唐尧、虞舜之盛德,将以成中兴殷、周之大功。诚于此时举行开讲之事,以缉熈圣学,则神功圣德,髙出千古矣。又岂汉、唐二主之可比哉?臣猥以衰迈懦柔之资,章句迂僻之学,自忝科第,屡叨法从。昔尝获罪先朝,放归田里,分将终老丘园,瞑目沟壑。幸沐皇上龙飞九五,运啓昌期,将以立莫大之治功。故不遗草茒之贱士,援臣布衣之中,授以清要之职,日夜思虑,愧无补报。故敢昧死妄陈前言,伏望皇上开天日之光采而行之,不胜恳悃之至【正学▯编】李贤行状録【程敏政】英宗复位,一时辅臣多窜殛,遂以人望召公,兼翰林学士,入内阁典机务。未几,进吏部尚书,兼官如故。山东奏民饥,虽得内帑银三万,而不足。上复召有贞及公议,有贞持不可,曰:“散银有弊,无益饥者。”公言:“天下事未尝无弊,顾奉行何如耳。散银有弊而不赈贷,是视民饥死而不拯也。因噎废食,岂爲人上之理?”上深以爲然,命增银四万两,民頼全活甚众。时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以迎上复辟爲已功,窃弄威福,上渐不能堪,乃宻语有贞及公:“宜恊心辅朕。”公自念遭遇不偶,凡事一以至公处之。时崇仁处士呉与弼以荐防至京,上喜其来,问公曰:“与弼当授何官?”公曰:“与弼老儒,必能成就君德,授春坊谕德,专辅青宫爲宜。”与弼固辞恩命不受,乞归田里。公复请狥其志,以励士节。上思建庻人幽大内六十年,欲赦之,左右多以爲不可,召问公。公曰:“陛下此一念,太祖在天之灵实临之。尧舜存心不过如此。”上意遂决,遣中官卫送居鳯阳,岀入自便。初,石亨以文臣总军务于邉,使武臣不得逞,因请罢之。居无何,邉徼骚然,上悟其非,命公举可任廵抚者,盖都御史李秉、芮钊、白圭、王宇、陈翠皆公所荐,一时号称得人。景防间三年一度僧数万,是岁如期来集,公言于上曰:“此軰有损无益,宜后十年一度爲着令。”初,上于便殿屏人谓公曰:“吉祥好预国政,闻四方奏事者必先造其门,奈何?”公曰:“自古人主权不可下移,若陛下每事自断,惟公道处之,则彼不敢预,而趋附之人亦自少矣。”上曰:“朕意亦然。”防石亨败家居,其从子定逺侯彪岀镇大同,讽大同人荐已,上防其诈,幷逮亨置于法。因问公迎复事,公曰:“当时亦有要臣者,臣不敢从。”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十三 明代黄训编 内阁 题奏缉熙圣学事【薛瑄】臣切实看到,近日有臣下进言,想要开设经筵以增进圣学。这一建议虽然蒙圣德允准采纳,却还没有施行,大概是想等军旅之事平定后再开讲。臣愚昧地认为,正值圣主中兴之时、国步艰难之日,正应讲论为学和治国之道,这是一天也不可耽误的事。从前汉光武帝亲自披甲戴胄,讨伐平定群凶,尚且放下武器讲习经艺,停下战马谈论治道。在军旅之间,从未有一天废弃学习,所以能够把众多盗贼看得如鸿毛般轻易消灭,恢复大业如同反掌一般。唐太宗兴起义兵,扫除隋末祸乱,当时在潜邸跟随他起兵的人,都是有文学和智谋之士。他们日久相处,共同讨论为学和致治之道,直到二更以后仍然阅读,身体忘记了疲倦,所以能够削平僭伪、拯救百姓。由此可见,讲学对于平定大难是有帮助的。近来漠北敌人虽然横行作乱而发动边患,但内外御敌各有其人。堂堂天下,一旦施行号令就如风行草偃,并不是汉唐草创艰难的时代。难道可以在这个时候稍稍放缓讲学之事吗?伏望皇上命廷臣共同议定经筵仪式,务求简约,不崇尚奢华。仍广泛选拔公卿、侍从及文学之臣,要求他们学术纯正、持身端方、谋略深远、才识卓越、通达古今、明习治国体要,选一二十人,使他们轮流入直。恭逢皇上临朝听政之余,每天驾临便殿,立即召见各位臣僚进讲。所讲的书,先讲《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兼讲《尚书》《春秋》等史书,如《资治通鉴》《纲目》,务必详细陈述圣贤修身治人的要旨,恳切启发皇上端正心术、施行政教的方法;至于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以及汉、唐、宋以来,君主遵循什么道理天下才得以安治,因为什么事情天下才会乖乱,以及赏善罚恶的典章、任用贤能、斥退奸邪的道理,也无不全部陈述在皇上面前。这样,劝讲之官或许才能每天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讲官的职责既能得到履行,虽然皇上的聪明才智确实是上天所赐,但臣下早晚不断启发、辅益圣心的力量,也会对皇上的圣明有所帮助。圣德日益彰明,借此修明治道,就能端正自己的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从而使治道收到修明的成效;借此抵御夷狄,就应修整军政,简选将帅,训练士卒,以训练有素的士卒讨伐夷狄,使夷狄最终有被消灭、被防御的期限。这就是讲学有助于成就大功、平定大难,应当赶紧实行而不应拖延的原因。况且光武帝、唐太宗也只是一时的英主罢了,尚且能在动乱之时勤于讲学,以取得平定安靖的成效。这样的功绩,臣私下认为皇上具有唐尧、虞舜那样的盛德,将要成就殷、周中兴的大功。如果能在此时举行开讲之事,以不断光大发扬圣学,那么神圣的功业和圣明的德行就会高出千古,又哪里是汉、唐两位君主可以相比的呢?臣只是凭着衰老、迟钝柔弱的资质,抱着迂腐偏僻的章句之学,自从忝列科第以来,屡次蒙受法从之职。过去曾获罪于先朝,被放归田里,本来将终老于乡园,死后埋骨沟壑。幸而皇上登临九五之位,时运开启昌盛之期,将要建立莫大的治国功业,所以不遗弃我这个草野中的卑贱士人,从布衣之中擢用臣,授予清要之职。臣日夜思虑,只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补报的。因此冒死妄陈前面的意见,恭请皇上发出如天日般的光明而施行它,臣至为恳切诚挚。【《正学类编》】《李贤行状录》【程敏政】英宗复位后,一时之间辅政大臣多被窜逐或诛杀,于是根据众望召用李贤,兼任翰林学士,入内阁掌管机密政务。不久,晋升为吏部尚书,原兼任的官职仍旧保留。山东上奏说百姓饥荒,虽已得到内帑银三万两,仍然不够。皇上又召见杨善和李贤商议,杨善坚持认为不可,说:“散发银两有弊病,对饥民没有好处。”李贤说:“天下的事情从来没有没有弊病的,只看奉行得怎么样罢了。散发银两虽有弊病,却因此不赈济借贷,就是眼看百姓饿死而不去拯救。难道因为噎住过就废止吃饭,是做人君的道理吗?”皇上深以为然,下令增加银两四万两,百姓依靠这些钱得以保全活命的很多。当时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把迎接皇上复辟当作自己的功劳,暗中玩弄威权和恩福,皇上渐渐不能忍受,便秘密对杨善和李贤说:“你们应当同心协力辅佐朕。”李贤自念遭逢不平常,凡事都以至公之心处理。当时崇仁处士吴与弼因被推荐征召来到京城,皇上很高兴他到来,问李贤:“吴与弼应当授予什么官职?”李贤说:“吴与弼是老儒,必定能成就君主的德行,授予春坊谕德,专门辅导太子最合适。”吴与弼坚决推辞恩命不接受,请求回归田里。李贤又请求顺从他的志向,以此激励士人的气节。皇上想到建庶人被幽禁在大内六十年,想赦免他,身边的人多认为不可,便召李贤询问。李贤说:“陛下产生这个念头,太祖在天之灵实在正在俯临。尧、舜存心,也不过如此。”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了,派宦官护送建庶人居住凤阳,出入可以自行方便。当初,石亨以文臣身份在边境总理军务,使武臣不能任意施展,因此请求罢免他。过了不久,边疆发生骚扰,皇上醒悟到这样做不对,命李贤举荐可以担任巡抚的人。都御史李秉、芮钊、白圭、王宇、陈翠,都是李贤所推荐的,一时之间被称为得人。景[原文疑误:景防]年间,每三年一次聚集僧人几万人,这一年照旧按期聚集,李贤对皇上说:“这些人有害而无益,应改为每十年一次,并著为法令。”当初,皇上在便殿屏退旁人,对李贤说:“曹吉祥喜欢干预国政,我听说四方来奏事的人一定先到他的门下,这可怎么办?”李贤说:“自古人主的权力不可向下转移。如果陛下每件事都亲自裁断,只按公道处理,那么他就不敢干预,趋炎附势的人也会自然减少。”皇上说:“朕的意思也是这样。”等到石亨败亡后居家,他的侄子定远侯石彪出镇大同,暗示大同人推荐自己,皇上察觉其中有诈,便把石亨一并逮捕依法处置。皇上因此问李贤迎接复位的事情,李贤说:“当时也有人要臣参与谋划,臣不敢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