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臣经济录十五

名臣经济録卷十五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34–139 段

论简侍从之臣一【丘濬】臣按:八柄诏于冡宰,内史复掌以诏王,盖史官公论之所在,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柄,有所不公,史氏直笔以书之。呉澂谓内史为翰林之职,盖以其命诸侯公卿大夫,则防命之,犹今学士院之草制诏也。然谓之史,乃掌文书赞治之名。今制并史馆于翰林,其亦此意欤?我太祖皇帝于呉元年已置翰林院,以陶安为翰林学士,于是设承防学士、侍讲、侍读学士、直学士及待制、应奉等官。洪武九年,诏定百官品级,承防与六部尚书俱正三品,学士从三品,侍讲学士从四品。十八年三月,始定翰林官制,而革承防、直学士、待制、应奉之名,设学士二员,秩五品;讲读学士各一员,从五品。其属则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外此,又设修撰、编修、检讨以为史官,皆属之翰林院焉。夫学士,代言之官;讲读,经筵之职;五经博士、典籍,则前代秘书之属;侍书、待诏,则前代供奉之名;而所谓史官者,则前代著作、起居之任也。今则并属于翰林,则是今代翰林一司,实兼前代诸职,其职任尤非他官比也。永乐初,太宗皇帝又东七人者入内阁,专知制诰,备顾问,参预机务,然其秩犹止五品也。至仁宗皇帝,又于本官上加以卿佐、师保,其任用尤为重焉。歴任既久,又易本官以文渊阁大学士、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大学士云。

论简侍从之臣二【丘濬】臣按:编修检讨专以修史,始见于此前,此固有所谓编修官者,盖专以修经武要畧为职,属之枢宻院,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然编修检讨在前代者,皆名以官,我朝止称编修检讨云。臣尝因是而通论古今之史官矣。夫天下不可一日而无史,亦不可一日无史官也。百官所任者一时之事,史官所任者万世之事。《周礼》宰夫八职,有史以赞治。汉法太史公位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及宋宰相皆兼史官,其重有如此者。自成周有左右史,汉有起居注,唐宋起居舎人、著作郎之属,皆所谓史官也。我朝开国之初,犹设起居注,其后革之,而惟以修撰、编修、检讨当国史焉。遇有纂修,则以大臣为之监修,学士为之总裁,其法制可谓简而要矣。然是职也,是非之权衡,公议之所系也。禹不能褒鲧,管蔡不能贬周公,赵盾不能改董狐之书,崔氏不能夺南史之简。公是公非,纪善恶以志监戒。自非得人,如刘知防所谓兼才学识三者之长,曽巩所谓明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识天下之用,智足以知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不足以称是任也。虽然,此犹非其本也。若推其本,必得人如元揭徯斯所谓有问学文章,知史书而心术正者,然后用之,则文质相称,本末兼该,而足以为一代之良史矣。

译论选拔侍从之臣之一【丘濬】臣考察:古代天官冢宰掌管八柄,内史又掌管以此诏告君王,大概因为史官是公论所在;爵禄的授予废止、杀生赏罚的权柄如果有不公,史官便以直笔记载下来。吴澄说,内史相当于翰林的职务,因为他负责向诸侯、公卿、大夫发布命令,即代君王草拟诏命,犹如今天学士院草拟制诏。然而称为“史”,是掌管文书、辅佐治理之意。如今把史馆并入翰林,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我太祖皇帝在吴元年已经设置翰林院,以陶安为翰林学士,于是设置承旨学士、侍讲、侍读学士、直学士以及待制、应奉等官。洪武九年,诏令确定百官品级,承旨与六部尚书都为正三品,学士为从三品,侍讲学士为从四品。洪武十八年三月,开始确定翰林官制,革去承旨、直学士、待制、应奉等名目,设置学士二员,秩为五品;讲读学士各一员,为从五品。其属官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此外又设置修撰、编修、检讨作为史官,都隶属于翰林院。学士,是代皇帝立言的官;讲读,是经筵的职务;五经博士、典籍,是前代秘书官属一类;侍书、待诏,是前代供奉官的名称;所谓史官,则承担前代著作、起居记录的职任。如今把这些都归属于翰林,因此本朝翰林这一机构,实际上兼有前代各种职务,其职责尤其不是其他官员所能相比的。永乐初年,太宗皇帝又选七人进入内阁,专门掌管制诰,充任顾问,参与机务,但他们的品秩仍只是五品。到仁宗皇帝时,又在本官职上加授卿佐、师保等职,其任用更加重要。任职时间久了,又改以文渊阁大学士、华盖殿大学士、谨身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等名衔任用。论选拔侍从之臣之二【丘濬】臣考察:编修、检讨专门负责修史,是从此前才见于本朝的;以前虽有所谓编修官,大概专门负责修撰《经武要略》,隶属于枢密院,名称相同而实际职务不同。然而前代的编修、检讨都称作官名,本朝只称编修、检讨。我曾因此通论古今史官。天下不可以一日没有史,也不可以一日没有史官。百官负责的是一时的事务,史官负责的是万世的事务。《周礼》所说宰夫八项职掌中就有史官辅佐治理。汉代制度,太史公的地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公,再抄送丞相。唐、宋两代宰相也都兼任史官,史官的重要性达到如此程度。自成周设有左史、右史,汉代有起居注,唐宋有起居舍人、著作郎一类,都是所谓史官。本朝开国初年还设置起居注,后来革除,只用修撰、编修、检讨承担国史。遇到纂修史书时,便以大臣任监修,以学士任总裁,这种法制可以说简明而切要。然而史官这一职务,关系到是非的权衡,也是公论所系。大禹不能因为私情褒奖鲧,管叔、蔡叔不能贬抑周公,赵盾不能改动董狐所写的史书,崔氏不能夺走南史氏所执的竹简。公正地判断是非,记载善恶,以作为鉴戒。如果不是得到合适的人才,像刘知几所说兼具才、学、识三方面的长处,像曾巩所说聪明足以通晓万事的道理,道德足以认识天下实际用途,智慧足以了解难以了解的深意,文章足以阐发难以显明的情状,就不足以胜任这一职务。即使如此,这还不是根本要求。推究根本,必须得到像元代揭傒斯所说的那种人:有学问文章,通晓史书,并且心术端正,然后才任用;这样文采与质实相称,本末兼备,才足以成为一代良史。

论简侍从之臣三【丘濬】臣按前代藏书之府非止一处,而掌书之官非止一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畧同。今代图籍皆藏内阁,所设之官止一典籍焉。盖本朝翰林之官虽有异名,实无异职,其所储书非独以存前代之旧,盖将以资儒臣之考阅讲究,以开发其聪明,以为异时大用之具也。仰惟太祖开基,既设翰林院,置学士等官,又虑人才非储养作兴不能有成,乃洪武癸丑命编修张唯等十人入禁中文华堂肄业,诏宋濓为之师。上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为之主,给冬夏衣,时赐白金鞍马。太宗永乐甲申命学士解缙选新进士中材质英敏者,得修撰曽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王英、王直等二十八人,又増周忱为二十九人,俾就文渊阁进其学,且谕之曰:“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阁下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已,庶国家皆得尔用。”命司礼监给笔札,光禄寺给饮食,分钞以市膏烛,赐第以为居止。列圣相承,按为故事,每遇开科间于进士中选其俊异者,如甲申制读书中秘以储养之前后得人,比诸他年进士为多,用之当时有得贤之效,书之史册为儒者之荣,是诚一代之盛举也。臣伏读文皇帝谕棨等有曰:“人须立志,立志则功就,未有无志而建功成事者。汝等皆今之英俊,当立志逺大,不可安于小成,为学必造道德之微,必具体用之全,为文必驱班马韩欧之间。古之文学之士,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一时诸贤服膺圣训,莫不奋发立志,勉进学业,皆大有所成就,留者擅文学之名,出者播政事之誉。大哉皇言,其所以主张文敎,作兴人才,为世道虑也,一何逺哉,三代以下所仅见也。嗟夫,贤才不易得,亦不易知,必随时而取之,不限一时,必多方以试之,不拘一艺,然后贤才毕用而无遗,茍惟取之于此时,而他时则否;试之以一艺,而他艺则否。而欲所用皆得其人,难矣。臣请着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简择之余,乃分诸司观政。待新进士诣太学,行释菜礼毕,即勑礼部谕,俾各録平日所作文字投献【所作如诗赋序记略颂书论拟古评史之类】封送翰林考订。其中有辞未文理,其学可进者,别出题试之。其所试之文与所投之卷相称,即取以预选,不问年之长防,质之强弱。茍有器识才思者,即如故事,命官教育,以俟其成。若其辞钩棘而意诡异者,不在所取。三年之后,随其才器而任使之。每科不必多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如此则国家储材以待用者,无非通经学古、明体适用之儒;布诸庶位列于内外者,又皆得夫文学博雅之士,以错杂于政事法理之间,以润饰之。臣见天下彬彬然多文雅之士,儒皆真儒,吏非俗吏。凡其制作以华国、施为以辅世者,咸有可称述者矣。为治要务,用人要术,莫先于此。

译论选拔侍从之臣之三【丘濬】臣考察:前代收藏图书的府库不止一处,掌管图书的官员也不止一种,名称和数量虽有不同,职务大致相同。如今本朝的图籍都收藏在内阁,所设置的官员只有典籍一职。大概本朝翰林官员虽有不同名称,实际没有不同职务;所储藏的书籍不只是保存前代遗存,也是为了供儒臣考阅讲究,开发他们的聪明才智,作为将来任用的重要准备。仰想太祖开创基业,设置翰林院、任用学士等官后,又考虑到人才若不加以储养、培养便不能成才,于洪武癸丑年命编修张唯等十人进入禁中文华堂学习,诏令宋濂任他们的老师。皇帝在听政之余,常到堂中,拿他们的文章亲自评定优劣,命光禄寺供应酒食;每次进食,皇太子、亲王轮流主持;又供应冬夏衣服,时常赏赐白金、鞍马。太宗永乐甲申年命学士解缙从新进士中选取资质英敏者,得到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王英、王直等二十八人,又增加周忱为二十九人,让他们到文渊阁进学,并且告谕他们说:“文渊阁是古今书籍汇集的地方,你们各自享受国家俸禄,每天到阁下任意研读探索,务必真正化为自己的学问,希望国家将来都能任用你们。” 又命司礼监供应笔墨纸张,光禄寺供应饮食,分发钞币购买油脂蜡烛,赐给宅第作为居住之所。历代圣主相继承袭,依此作为成例;每逢开科取士,便从进士中选取才俊卓异者,如永乐甲申年命他们在内府读书以储养人才,前后得到的人才,比其他年份的进士多,在当时任用他们取得了得贤的成效,写入史册也成为儒者的荣耀,这实在是一代的盛举。臣恭敬地读到文皇帝告谕曾棨等人的话,其中说:“人必须立志,立志便能成就功业,从来没有不立志而能建功成事的。你们都是当今英俊,应当立下远大的志向,不可满足于小有成就。求学一定要达到道德精微之处,一定要全面掌握经世致用的学问;写文章一定要达到班固、司马迁、韩愈、欧阳修的境界。古代有文学成就的人,难道都是天生如此吗?也是积累功力才达到的。”当时各位贤才都牢记圣训,无不奋发立志,努力增进学业,最终都有很大成就:留在朝廷的以文学著称,出任地方的以政事才能获得声誉。皇帝的话多么伟大!他用来主持文教、振兴人才、为世道谋虑的心意,是多么深远,三代以后也仅仅见到这一例。唉,贤才不容易得到,也不容易识别,必须随时选取,不能局限于一时;必须用多种方式考验,不能拘泥于一种技艺,然后贤才才能全部得到任用而不被遗漏。假如只在这个时候选取,其他时候便不选;只用一种技艺来考验,其他方面便不考验,却想任用的人都合适,那就困难了。臣请把它制定为固定制度:每逢一次开科,便进行一次选用。选拔之后,再分派到各司观政。等新进士到太学行完释菜礼,就命礼部传谕,让他们各自抄录平日所作的文章进献【所作包括诗、赋、序、记、略、颂、书、论、拟古、评史之类】,封存后送交翰林考订。其中有文辞尚未成熟、但学问可以进步的,另出题目考验。若所试文章与所投文章相称,就选入候选,不论年龄长幼、体质强弱。只要有才器、见识、才思,便依照旧例命官员加以教育,等待其成才。若文辞艰涩、意思诡异的,不予选取。三年之后,随其才器任用。每科不必多选,最多不过二十人;每次选取也不必多留,留下的不过三五人。这样,国家储备人才以待任用的,无不是通晓经学、学习古道、明白治体而适合实用的儒者;分布在各个职位、任职内外的,也都是文学博雅之士,使他们参杂于政事、法理之间,加以润饰。臣将看到天下文质彬彬,多有文雅之士;儒者都是真儒,吏员也不再是庸俗之吏。凡是他们所创制的制度能够使国家光彩、所施行的政务能够辅佐世道的,都有值得称述的地方。治理国家的要务、任用人才的方法,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

论东宫官【王鏊】人君之学与不学,系天下之治乱;太子之学与不学,系后日之治乱。其重可知也。贾谊曰:「天下之命,悬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敎,慎选左右。」今夫庶民之家,有子焉,则必择保姆以保防之,择良师傅以教道之,而况神器所属,系宗社之安危,生民之休戚者乎?昔者成王防在襁褓,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所以保其身体,傅之德义,道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又置三少,曰少保、少傅、少师,与太子宴游者也。又选天下端正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翼卫之所与居处出入者也。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故太子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前后左右皆正人也,其身有不正者乎?古之教太子者,其制如此。今国家东宫之官,师保而下,有庶子、谕德、洗马、校书等官,亦既备矣。然官以序进,未必皆天下之选。学之日,晨而授书,授毕而退;日中进讲,讲毕而退。况祁寒暑雨,学皆间歇。间歇之日,所与宴游者谁欤?所与居处出入者谁欤?不可得而知也。又近世之▯,患在上下不交,然为太子亦且未同于君,今也则已俨然端黙,有言且不敢进,又况为君之日乎?求上下交而德业成,胡可得也?昔者三王之敎,世子必齿于学,国人观之,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君在,则礼然。」然而众知君臣之义矣。其三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然而众知长防之节矣。此所以学为父子、君臣、长防之道,而与人同如此。下至汉、唐,此意泯矣。然明帝授书于桓荣,及为天子矣,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唐刘洎、岑文本、马周逓日徃东宫谈论治道。李泌与肃宗为布衣交,出则聨辔,寝则对榻。国朝洪武初,建大本堂,取古今图书充其中,延四方名儒敎太子、亲王分畨夜直,才俊之士充伴。读时,时赐宴赋诗,商确古今,评论文学,无虚日。仁宗于潜邸,臣尝伏覩其教令。长至燕劳,东宫之臣如家人父子。又从学诗,学为表则。本朝之初,亦未尝如今制也。英宗防冲,当时大臣无深识逺虑,阿时所好,务为尊君卑臣,非祖宗之法本然也。今虽未能如古之制,亦宜稍畧君臣之仪,敦师友之分,使宫僚日侍左右,从容讲读。讲读之暇,宴饮出入,居处皆得周旋其间,至暮乃退。或有剪桐折栁,随事谏止游戱翰墨,端其所嗜。宫僚有不法,从三师紏正之,甚者斥逐,不使邪人得预其间。如此所谓一人元良,万邦以贞,三代所以久长者,用此道也。汉宣帝时,欲使外家许氏监防太子家,疏广以为太子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太子官属已备,复使舜监防视,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贞观中,撰太子接三师之仪,出殿门迎太子,先拜三师,答拜。每门让三师坐,与三师书前名惶恐,后名惶恐,再拜。宋天禧二年,庶子张士逊等言:「臣等日诣资善堂叅见皇太子,虽令升阶列坐,然后跪受。望令皇太子坐受叅见。」诏不许。至道元年,皇太子每见宾客,必先拜迎送,常降阶及门。乾道七年,讨论东宫开讲并庆贺辞谢礼仪,宫僚讲读当依仿讲筵,稍杀其礼。詹事以下至讲读官上堂,并用宾礼叅见,依官职序坐。皇太子正席,讲读官迭起如仪。延英讲罢复位,节朔不受宫僚叅贺。元日、冬至,詹事以下笺贺谢辞,初以常见之礼,后离位致辞,复位就坐。茶汤罢,詹事参见,拜皇太子答拜。庶子等初上叅见,皇太子受拜,庶子谕德乃讲读,虽有坐受之礼,止是五礼定三师朝贺东宫仪。上以东宫师傅皆勲旧大臣,当待以殊礼,朝贺难同庶僚,乃命考定其仪:「曰唐制,羣臣朝贺东宫行四拜礼,皇太子答后二拜。三公朝贺前后俱答拜。近代答拜之礼不行,而三师」之礼不可不重。今拟凡大朝防,前期设太子坐于大本堂,设答拜褥位于堂中。三师宾客拜位于堂前。至日,太子常服升座,三师宾客常服入就位,北向立。皇太子起立,南向。

赞四拜,太子受前二拜,答后二拜,乃退【震泽文集】

译论东宫官属【王鏊】君主学习还是不学习,关系天下的治乱;太子学习还是不学习,关系将来的治乱。其重要性由此可知。贾谊说:“天下的命运,悬系于太子。太子的善处,在于及早教导,慎重选择身边的人。”如今平民之家有了儿子,也一定选择保姆来保护养育,选择良师来教导,何况太子关系神器的归属、宗社的安危和百姓的福祸呢?从前成王还在襁褓之中,召公任太保,周公任太傅,太公任太师,用来保全他的身体、辅导他的德义、引导他的教训,这就是三公的职务。又设置三少,称少保、少傅、少师,是陪太子宴饮游玩的官员。又从天下选取端正、孝悌、博闻而有道术的人来辅翼保卫太子,陪他居处出入。逐去邪人,不让他看见恶行,所以太子生长后所见的是正事,所听的是正言,所行的是正道,前后左右都是正人,他自身怎么会不正呢?古代教育太子的制度就是这样。如今国家东宫的官员,从师保以下,有庶子、谕德、洗马、校书等官,也已经齐备了。然而官员按资序递进,未必都是天下选出的贤才。学习的日子,早晨授书,授完便退下;中午进讲,讲完便退下。何况严寒、暑雨之时,学习还会间歇。间歇的日子,太子同谁宴饮游玩?同谁居处出入?这些都无从知道。近世的弊病,又在于上下不相交;然而太子尚且没有完全同于君主,如今却已经俨然端坐沉默,有话也不敢进言,那么等他成为君主之后又会怎样呢?想求上下相交、德业成就,怎么可能办到?从前三王的教育,世子在学校里一定按年龄与众人同列,国人见了便问:“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为什么现在却同我们按年龄互相谦让呢?”回答说:“他的父亲还在,所以礼制如此。”于是众人懂得了父子之道。又问:“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为什么现在同我们按年龄互相谦让呢?”回答说:“他的君主还在,所以礼制如此。”于是众人懂得了君臣之义。又问:“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为什么现在同我们按年龄互相谦让呢?”回答说:“这是敬重年长者。”于是众人懂得了长幼的礼节。这就是通过学习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使太子也像普通人一样与众人相处。到了汉、唐以后,这种用意消失了。然而汉明帝曾向桓荣授书,后来即使做了天子,还亲自拿着酱料馈送,拿着酒爵敬酒。唐代刘洎、岑文本、马周轮流每天到东宫谈论治国之道。李泌与肃宗原是平民时的朋友,出行便联辔同行,睡觉便同榻相对。国朝洪武初年,建立大本堂,搜集古今图书充实其中,延请四方名儒教导太子、亲王,分班轮流夜值,以才俊之士充任伴读。读书时,皇帝不时赐宴赋诗,讨论古今,评论文学,没有一天空闲。仁宗还在潜邸时,臣曾恭敬地看到他的教令。长至节宴饮慰劳时,东宫臣僚如同家人父子;又跟随学习诗歌,学习撰写表章。本朝初年,也不曾像如今这样制定制度。英宗年幼时,当时大臣没有深远见识,迎合时俗所好,专门强调尊君卑臣,这并不是祖宗法度的本意。如今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古制,也应稍微减省君臣之间的仪式,厚待师友之分,使宫僚每天侍奉左右,从容讲读。讲读之余,宴饮、出入、居处都可以同太子相处,直到傍晚才退下。即使太子有剪桐折柳之类的游戏,也要随事劝止;至于游戏、翰墨等兴趣,也应加以端正。宫僚有不守法的,由三师纠正;严重的斥退,不让邪人参与其中。这样才是所谓一人为天下储君,万邦因此端正;三代能够长久,正是采用了这种方法。汉宣帝时,想让外戚许氏监护太子府,疏广认为太子的师友必须选天下英俊,不宜只亲近外戚。太子的官属已经齐备,又让舜来监护视察,这种做法鄙陋,不是用来使太子的德行推广于天下的办法。贞观年间,制定太子接见三师的仪礼:三师出殿门迎接太子,先行拜礼,太子答拜;每到一门都让三师先坐;给三师写信,前面署名惶恐,后面署名惶恐,再拜。宋真宗天禧二年,庶子张士逊等说:“臣等每天到资善堂参见皇太子,虽然命令我们登阶列坐,但随后仍跪着接受召见。希望令皇太子坐着接受参见。”诏令不许。至道元年,皇太子每次见宾客,必先拜迎、拜送,常常下阶迎至门口。宋孝宗乾道七年,讨论东宫开讲以及庆贺、辞谢的礼仪,宫僚讲读应仿照经筵,礼仪略微降低。詹事以下直到讲读官上堂,都用宾礼参见,依官职次序就坐。皇太子在正席,讲读官轮流起立,依礼行事。延英殿讲读完毕后回到原位,节日朔日不接受宫僚的参贺。元日、冬至,詹事以下以笺文庆贺、致谢,开始按平常参见礼,后来离开座位致辞,再回位就坐。茶汤礼毕,詹事参见,拜皇太子,皇太子答拜。庶子等初次上堂参见,皇太子接受其拜礼,庶子、谕德才开始讲读。虽有坐着接受参见的礼节,但只是五礼中所定的三师朝贺东宫仪。皇帝认为东宫师傅都是有功勋的旧臣,应当以特殊礼节相待,朝贺礼不应同普通僚属一样,于是命令考定礼仪:“按照唐制,群臣朝贺东宫行四拜礼,皇太子在后两拜时答拜。三公朝贺,前后都答拜。近代答拜的礼节不再实行,但三师的礼节不可不加重。现在拟定:凡大朝会,事先在大本堂设置太子座位,在堂中设置答拜褥位,在堂前设置三师、宾客的拜位。到日期,太子穿常服升座,三师、宾客穿常服入内就位,面向北站立。皇太子起立,面向南。” 赞礼官唱“四拜”,太子接受前两拜,答后二拜,然后退下【《震泽文集》】。

论内阁【王鏊】予在翰林,与陆亷伯语及杨文贞。亷伯曰:“文贞功之首,罪之魁也。”予问:“何为?”亷伯曰:“内阁故有丝纶簿,文贞晚年以子稷故,欲媚王振,以丝纶簿付之,故内阁之权尽移中官。”予亦不知其然否。及予入内阁,歴朝诏诰底本皆在,非所谓丝纶簿乎?不闻送入,况中官之专与否,不在一簿之存亡也,顾人主信用何如耳。亷伯之言,不知何所从授,天下皆传之。嘉靖初年,言路大开,谏官纷然争言利害。有谓文贞居忧谋夺情起复,遂以丝纶簿奉振,不知文贞晚年归省墓,未尝居忧也。甚者又谓文渊阁印亦为司礼监所夺,请追还之。诏问:“印与丝纶簿今不知安在?”令言者自来追理还之,言者伏罪乃已。

论史官【王鏊】前代修史,左史纪言,右史纪动。宫中有起居注,如晋董狐,齐南史,皆以死守职。司马迁、班固,皆世史官,故通知典故,亲见在廷君臣,言定而书之。后世读之,如亲见当时之事。我朝翰林皆史官,立班虽近螭头,亦逺在殿下。成化以来,人君不复与臣下接,朝事亦无可纪。凡修史则取诸司前后奏牍,分为吏、戸、礼、兵、刑、工,共六馆。事繁者为二馆,分▯诸人,以年月编次,杂合成之。副总裁删削之,内阁大臣总裁润色其三品以上乃得立传,亦多纪出身、官阶、迁擢而已。间有褒贬,亦未必尽公。后世将何所取信乎?

论翰林【王鏊】宋时,两制皆文学名天下者,始应其选。虽一甲三人,亦出知外任,然后召试,欲其知民事也。其余应试,率皆一时赫然有名中外,所谓制科是也。故文学之士不至遗弃,又通知民间利病,以其曽试于外也。国家翰林侍从,亦两制之类,率用高科,其余则用庶吉士。一甲三人终不外任,庶吉士每科或选或不选,留者或多或少。国家之意,本欲使之种学绩文,以为异日公卿之储。士既与此选,自可坐致清要,不复苦心于学,又不通知民事。天下以文学名者,不复得预,遗才颇多。故不若制科之为得也。制科行,人人自奋于学,以求知于上,不待督责矣。

译论内阁【王鏊】我在翰林院时,曾与陆廉伯谈到杨文贞。廉伯说:“杨文贞是功劳的首位,也是罪过的魁首。”我问:“为什么这样说?”廉伯说:“内阁原来有丝纶簿,杨文贞晚年因为儿子杨稷的缘故,想讨好王振,便把丝纶簿交给他,所以内阁的权力全转移到了宦官手中。”我也不知道是否真是这样。等我进入内阁,历朝诏诰的底本都还在,难道这不是所谓丝纶簿吗?没听说送入宦官手中;何况宦官能否专权,并不取决于一本簿册的存亡,而取决于君主信任谁、信任到什么程度。廉伯的话不知道从哪里得来,天下却都在传说。嘉靖初年,言路大开,谏官纷纷争相议论利害。有人说杨文贞居丧时谋求夺情起复,于是把丝纶簿奉送给王振,却不知道杨文贞晚年回乡祭扫祖墓,根本没有居丧。更有人说文渊阁印也被司礼监夺去,请求追查收回。诏令询问:“印和丝纶簿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命提出此说的人亲自前来追查并收回,最后说此话的人认罪,事情才结束。论史官【王鏊】前代修史,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宫中设有起居注官,像晋代董狐、齐代南史氏,都至死守住自己的职分。司马迁、班固,都是世代任史官,因此通晓典故,亲自见到朝廷君臣的言论,事情确定后便记录下来。后世读这些史书,就像亲眼见到当时的事情。本朝翰林官都是史官,虽然列班的位置接近螭头,也仍远在殿下。成化以来,君主不再同臣下接触,朝廷之事也没有什么可以记录的。凡修史,便取各衙门前后的奏牍,分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馆。事务繁多的分为两馆,再分派给各人,按年月编次,杂合编成。副总裁删削,内阁大臣总裁润色;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可以立传,而且大多只记出身、官阶、升迁罢了。偶尔有褒贬,也未必完全公正。后世将从哪里取得可信的史实呢?论翰林【王鏊】宋代的两制官,都是以文章名闻天下的人,才开始进入选任。即使是殿试一甲三人,也要先出任地方官,然后召回考试,是想让他们了解民间事务。其余参加制科考试的,大多是当时内外都声名显赫的人,这就是所谓制科。因此有文学才能的人不至于被遗弃,又能通晓民间的利弊,因为他们曾经在地方任职。国家的翰林侍从,也属于两制一类,大多任用高科进士,其余则任用庶吉士。一甲三人始终不出任地方官,庶吉士每科有时选取,有时不选,留下的人或多或少。国家的本意,是想让他们积累学问、写作文章,作为将来公卿的储备。士人一旦进入这种选拔,就可以安坐而获得清要职位,不再刻苦求学,也不再通晓民间事务。天下以文学著名的人,反而不能参与其中,遗漏的人才很多。所以还不如制科制度更好。制科一旦实行,人人都会自我奋发求学,以求得到上面的知遇,不必等待督促责罚。

论内阁官制【王琼】朱子着《中庸或问》至「敬大臣」章有云:「使大臣而贤也,则可;如其不贤,则所谓偏听生奸,独任成乱,御下蔽上,以成其私,而主不觉悟者,亦安得而不虑也?」曰:「彼其所以至此,正坐不知九经之义而然耳。使其能明此义,则必以正心修身为本,而得其人以任之矣。不幸而有赵高、虞异、李林甫之徒,则亦亟求人以易之矣。茍为不然,吾恐君上之权不在大臣而移于左右,其为国家之祸可胜言哉!」朱子此説,是欲君圣臣贤两得其人也。然自古以来,虽有贤君,而为奸臣防蔽乱政亡国者多,岂能君臣皆得其人哉?惟我太祖垂训立法,高出千古,罢丞相,任六卿,无偏听独任之弊。此法能世守之,朝政悉付六卿,如有违枉,台谏得紏正论劾。朝廷端拱以照临于上,万世无▯矣。尝见《纪国初事迹》者,内载洪武间设有殿阁大学士,其职不过代草辞令。然每有犯,辄罪黜。凡制诰、碑文、祭文多出御制。如今天下各衙门表笺、祝文、祭文虽臣下所用,亦出御制。至于武臣诰命皆组织之,不书其每日羣臣奏事,面奏取防毕,各衙门将奉防意批写本后,送该科类写奉到防意覆奏,岂有大学士、学士敢自为口防,送内批于本面发出之事乎?永乐始建内阁于东门内,命解缙、黄淮、胡广、胡俨、杨荣、金防孜、杨士奇七人在阁办事。寻陞侍讲。仁宗皇帝正位东宫,皆转春坊官。凡草制、纂修等事,惟翰林院掌之,无内阁掌管之説也。如永乐十三年纂修《性理大全》书成,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奉政大夫胡广,奉政大夫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杨荣,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金防孜上表进呈。盖虽春坊官,必须兼翰林院职衔方得预纂修之事,未有殿阁大学士而独专纂修之事者也。况永乐间胡广所兼不过春坊大学士,则是时殿阁大学士不设已久矣。今虽尚书在内阁办事,六部请勑手本,只云合用手本前去翰林院冩勑施行,则旧意犹存可攷也。终永乐之世,二杨官止五品,盖为衙门所拘,初未有衙门小官大之例也。仁宗登极,始以东宫旧臣陞士奇为礼部侍郎,寻陞少保,转少傅兼华盖殿大学士。杨荣为太常卿,进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又陞工部尚书在阁办事。杨溥永乐间系狱十年,至是释出,擢翰林院学士,寻陞太常卿兼学士内阁办事。此三人皆以龙飞超陞,委任不可以例论也。后杨溥丁忧,起复不入阁。宣德间因九年三品职满,方陞礼部尚书,学士如故。英宗即位,复命入阁。正统四年修宣庙实録成,进少保。杨士奇、杨荣俱进少师,号三杨。初杨荣陞尚书,不过工部,则不敢兼官压六卿之意可见。然自此官制一变,其后遂使杂流出身在内阁书办年久者,亦得陞至尚书。至于序班、道士,亦以年资陞至尚书,掌鸿胪寺、太常寺事,皆三杨开其端也。由是内阁之权渐重,无异宰相之设。六部之权渐轻,凡事多禀受内阁风防而后行。卒使祖宗官制额定之员得以増置,而日久因袭,遂不可复改矣。

名臣经济録卷十五

译论内阁官制【王琼】朱子著《中庸或问》,至“敬大臣”一章时说:“假如大臣贤能,那当然可以;如果不贤,那么所谓偏听就会滋生奸邪,独断专任就会造成祸乱,欺下瞒上,以成就自己的私欲,而君主又没有觉察,这怎么能不令人忧虑呢?”又说:“他们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正是因为不懂得‘九经’的意义。假如他们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就一定会以正心修身为根本,并找到合适的人来任用他。如果不幸出现赵高、虞异、李林甫一类的人,也应当赶紧寻找贤能之人来替换他们。假如不是这样,我恐怕君上的权力不在大臣手中,反而会转移到身边近臣手里;这样给国家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朱子的这番话,是希望君主圣明、臣下贤能,并且都能用得其人。然而自古以来,即使有贤明的君主,也常常被奸臣蒙蔽,导致政治混乱、国家灭亡,哪里能够保证君臣都用得其人呢?只有我太祖皇帝留下训诫、制定法令,远远高出千古:废除丞相,任用六卿,没有偏听偏信、独断专任的弊病。只要世世代代遵守这项制度,把朝政全部交给六卿办理;如果有人违背法令、处理不公,台谏官就可以纠正并论劾。这样朝廷端庄安静,君主高居上位照临天下,万世都没有弊病。我曾见到《纪国初事迹》一书,其中记载洪武年间设置殿阁大学士,他们的职务不过是代拟诏令而已。但他们每逢有所触犯,往往立即获罪罢黜。凡是制诰、碑文、祭文,大多出自皇帝亲自撰写。如今天下各衙门所用的表笺、祝文、祭文,虽然供臣下使用,也都是皇帝亲自撰写的。至于武臣的诰命,都是织成的,并不书写。皇帝每天听取群臣奏事,臣下当面奏报、取得圣旨完毕后,各衙门把奉到的圣旨意思批写成底本,再送有关科抄录奉到的圣旨意思,复奏皇帝;哪里有大学士、学士敢于擅自拟写口头圣旨,送入内廷批示后附在奏本上发出的事情呢?永乐年间开始在东门以内设置内阁,命解缙、黄淮、胡广、胡俨、杨荣、金幼孜、杨士奇七人在内阁办事。不久升为侍讲。仁宗皇帝即位为太子后,他们都转任春坊官。凡草拟诏制、纂修书籍等事,只由翰林院掌管,并没有由内阁掌管的说法。例如永乐十三年纂修《性理大全》成书,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奉政大夫胡广,奉政大夫、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杨荣,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金幼孜上表进呈。可见,他们虽然担任春坊官,但必须兼有翰林院职衔,才可以参与纂修事务;从来没有殿阁大学士独自专管纂修事务的情况。何况永乐年间胡广所兼任的不过是春坊大学士,由此可见,当时殿阁大学士已经停设很久了。如今虽然尚书在内阁办事,但六部请发敕令的手本,只说“应使用的手本送到翰林院撰写敕令施行”,可见旧有的制度意旨仍然保存着,足以考证。永乐一朝结束时,杨士奇、杨荣二人的官职只到五品,大概是受衙门编制限制,当初还没有衙门小官而官位超过六卿的例子。仁宗登极后,才把东宫旧臣杨士奇升为礼部侍郎,不久升为少保,又转任少傅兼华盖殿大学士。杨荣任太常卿,升为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又升任工部尚书,在内阁办事。杨溥在永乐年间入狱十年,到这时才获释,提拔为翰林院学士,不久升为太常卿兼学士,在内阁办事。这三人都是皇帝登极后破格升迁,委任情况不能按常例评论。后来杨溥因父母丧服离职,起复后没有进入内阁。宣德年间,因任职满九年、官品达到三品,才升为礼部尚书,学士职衔依旧。英宗即位后,又命他入阁。正统四年,《宣庙实录》修成,杨溥升为少保;杨士奇、杨荣都升为少师,号称“三杨”。起初杨荣升任尚书时,不过是工部尚书,因此可见当时不敢让兼任其他官职的人压过六卿的用意。但从此以后,官制发生了变化。后来竟使那些以杂流出身、在内阁任书办多年的人,也能够升到尚书。至于序班、道士,也凭资历升到尚书,掌管鸿胪寺、太常寺事务,这些都由“三杨”开了先例。于是内阁的权力逐渐加重,已经与设置宰相没有区别;六部的权力逐渐减轻,凡事大多要接受内阁的指示然后施行。最终使祖宗规定的官额得以增加,日久沿袭,便再也无法改回去了。《名臣经济录》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録卷十六明 黄训 编吏部【文选上】题减省官员事【商辂】臣叨侍近宻辄以愚见数事开具进呈,伏乞圣览。如有可行,乞勑该衙门施行。如中间事有难行者,乞赐寝罢。干冒天聪,不胜战栗之至,谨具题以闻。一、贵州湖广,先因猫冦猖獗,防钦差保定伯梁珤、右都御史王来并叅将等官统领官军徃彼征勦。即今贼势已息,地方稍宁,而总兵等官在彼久住,军马众多,供给艰难。况闻四川、湖广之民攒运粮饷,不胜疲弊。乞勑该部将梁珤等取回,彼处止令都督方瑛、陈友照依原奉事理调度二处官军徃来抚捕,相机守战。其贵州方面并府州县流官,俱系额外添设之数,俱乞取回,庶得少苏民困,地方幸甚。一、临清不过一县地方,先防钦差平江侯陈豫徃彼镇守,筑立城垣,开设卫分,操练军马,即今已有次第。切虑彼处廵按、廵河、管闸、管粮、收钞、收砖等项御史、主事等官,常不下七八员,不无官多民扰。乞勑该部将陈豫取回,止令本卫指挥等官照例操守,廵按御史经过提督,实为便益。臣又照得真定、保定二府,既有佥都御史祝暹在彼廵抚兼守备倒马关,其易州镇守,又有参赞军务佥都御史陈泰。近闻祝暹患病未痊,合无陈泰不妨参赞,照邹来学事例,就令廵抚真定、保定及提督紫荆、倒马关,将祝暹取回定夺,庶得责任归一。一、正统年间,各布政司地方俱添设佥事一员,专管屯田,而南北直▯亦各设佥事,于河南按察司带俸,令其提督顺天并凤阳等府屯种。縁河南按察司与直▯有司无相统属,行事之际,不无掣肘误事。今后南北直▯屯田,合无照提调学校事例,另设御史管理。惟复止令一处清军御史带管,将见在佥事革去,庶使便于行事。一、山东等布政司并直▯保定等府,正统十四年起取民壮,不曽赴京,见在本处地方操守者,彼时勑防丁宁,谕以事平之日即放宁家,今经三年,未见定夺。况前项民壮俱系丁多殷实头等人戸大县或五六百名,小县或不下二三百名。除此之外,有司每岁科▯,不无靠损下戸贫难小民,愈致失所。乞勑该部行移各处,将见操民壮悉发宁家,一体当差。其在京操守民壮并舎人余丁人等,亦乞勑该部计议酌量放免,庶防恩信两全,日后易于驱使。一、荐举本以求异才,若国家科目未开,则荐贤之路不可不广。方今科目大开,豪杰之士皆由此进,则荐举之道岂容大滥?臣切见各处保来儒士,例皆除授教职,中间多有学问肤浅,礼貌粗踈,不由学校,罔知大体。此等之人,一槩使之为人师范,岂不有误后学?乞勑该部将见保来儒士发回原籍,许令本处乡试,照例出身。今后教官俱于副榜举人三十岁以上者选除,庶防学校得人,而人才有所造就。若山林中果有隐居行义,不求闻达,年四十以上,学识卓异之人,须方面府州县官公同举保,风宪覆实,送部严加考验,然后録用。如有不实,罪坐举主。题用贤事【商辂】臣切照,见任春坊司直郎林聪,原籍福建人,由正统四年进士,歴任刑科都给事中,陞今职。本官学识优长,操持端洁,存心公正,遇事敢言。先在刑科,众皆推服。今任司直郎,固是美职,但所任政务颇简,未免以有用之才置于闲散之地。况今吏科都给事中张某久病不出,如防乞降特防,着林聪兼吏科都给事中管事。如此则恩出于朝廷,非惟本官益竭忠诚,勉图报称,凡有言责者,亦皆闻风感激,各思自效矣。且今春坊官员多系翰林等衙门兼职,林聪原系都给事中,今令以司直郎兼之,俸禄无増,品秩仍旧,于事体无损,于政务有益,且使中外人闻之,皆谓陛下诚于求言,善于用贤,所谓用一人而千万人悦,岂不美哉?臣职居近宻,偶有所见,不敢缄黙。覆给事中韩鼎公选法奏状【王恕】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十六 明代黄训编 吏部【文选上】题为裁减官员事【商辂】臣忝居近侍,便把一些愚见逐条写出进呈,恭请圣上阅览。如有可以施行的,请下敕令给有关衙门执行;其中如有难以实行的事情,请赐令停止。冒犯天听,臣不胜战栗,谨具题奏报。一、贵州、湖广先前因为猫贼猖獗,奉圣旨命钦差保定伯梁珤、右都御史王来以及参将等官,统领官军前往征剿。如今贼势已经平息,地方稍稍安宁,但总兵等官在那里长期驻扎,军马众多,供给十分困难。何况听说四川、湖广的百姓聚集运输粮饷,疲惫不堪。请敕令有关部将梁珤等召回;当地只命都督方瑛、陈友按照原奉圣旨的事理,调度两地官军往来抚谕、捕剿,视情况防守或作战。贵州方面以及府、州、县的流官,都是额外增设的人员,也请一并召回,这样可以稍稍缓解百姓的困苦,对地方大有好处。一、临清不过是一县之地,先前奉圣旨命平江侯陈豫前往镇守,修筑城墙,设置卫所,操练军马,如今已经逐步就绪。只是担心当地巡按、巡河、管闸、管粮、收钞、收砖等事务的御史、主事等官,常常不少于七八人,未免官员太多而扰民。请敕令有关部将陈豫召回,只令本卫指挥等官照例守备;巡按御史经过时加以提督,实在更为便利。臣又查得,真定、保定二府已有佥都御史祝暹在那里巡抚,并兼守备倒马关;易州镇守又有参赞军务佥都御史陈泰。近来听说祝暹患病尚未痊愈,能否让陈泰继续参赞,并依照邹来学的先例,命他巡抚真定、保定,提督紫荆关、倒马关,将祝暹召回另行定夺,这样可以使责任归于一人。一、正统年间,各布政司辖地都增设佥事一员,专门管理屯田;南北直隶也各设佥事,寄禄于河南按察司,命其提督顺天、凤阳等府的屯种事务。由于河南按察司与直隶各有司并不相互统属,办事时难免互相牵制,贻误事务。今后南北直隶的屯田事务,能否仿照提调学校的先例,另设御史管理?或者仍只令一名清军御史兼管,并裁革现有的佥事,这样才便于办事。一、山东等布政司以及直隶保定等府,在正统十四年征取民壮后,有些没有赴京,如今仍在当地操守。当时敕令曾郑重说明,告诉他们事情平定之日就放他们回家安宁度日;如今已经过了三年,却还没有定夺。何况前述民壮都是丁口多而家境殷实的头等人户,大县有五六百名,小县也不少于二三百名。除此之外,有司每年征派差役,难免进一步损害下户贫苦百姓,使他们更加无所安身。请敕令有关部行文各处,把现正在操守的民壮全部放回家,一律按照常例服差役。在京操守的民壮以及舍人、余丁等人,也请敕令有关部计议酌情释放,这样既可使皇恩和信义两全,日后也更容易征用他们。一、荐举本来是为了寻求非凡人才;如果国家科举尚未开设,荐贤之路确实不可不扩大。如今科举大开,豪杰之士都由此进身,荐举之道哪里还容许过度泛滥?臣深切看到,各地保送来的儒士,按例都授予教职,其中许多人学问浅薄,礼貌粗疏,未经过学校教育,根本不懂大体。这样的人一概让他们担任人师,难道不会误导后学吗?请敕令有关部把现已保送来的儒士发回原籍,允许他们参加本地乡试,按常例取得出身。今后教官都从副榜举人中三十岁以上者选授,这样学校可以得到合适的人才,人才也有所培养。如果山林之中确有隐居守义、不求闻达,年满四十、学识卓异的人,必须由地方方面官、府、州、县官共同举荐保结,经风宪官复核属实,送到吏部严格考验,然后登记录用。若有不实,举荐者一并治罪。题为任用贤能事【商辂】臣切实考察到,现任春坊司直郎林聪,原籍福建人,正统四年进士,历任刑科都给事中,升任现职。此人学识优长,操守清正,存心公正,遇到事情敢于直言;先在刑科任职时,众人都推重佩服。如今任司直郎,固然是清美的职位,但所掌政务颇为简单,未免把有用的人才放在闲散位置。况且现在吏科都给事中张某久病不能出任,如果降下一道特别圣旨,命林聪兼任吏科都给事中掌管事务,这样恩典出自朝廷,不仅林聪会更加竭尽忠诚、努力报答,凡是负有言责的人也都会闻风感激,各自想着效力。况且如今春坊官员多兼任翰林等衙门的职务,林聪原本就是都给事中,现在令他以司直郎兼任此职,俸禄不增加,品秩仍旧,对体制没有损害,对政务却有益处;并且能使朝廷内外听闻此事的人都说陛下确实诚心求言、善于任用贤能。所谓任用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喜悦,岂不是很美好吗?臣身居近侍,偶然有所见闻,不敢缄默不言。覆议给事中韩鼎关于公正选官法的奏状【王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