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臣经济录二十五

名臣经济録卷二十九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03–312 段

或者曰:「皇上乃皇太后所出,岂可薄于此而厚于彼乎?」夫慈懿与皇太后他日并合于裕陵,并享于太庙,无轻重之间也,无大小之分也,无损于此也,无益于彼也。设使慈懿先入裕陵,而皇太后他日失所尊;慈懿先入太庙,而皇太后他日不得预,则有轻重之间也,则有大小之分也,则有损于皇太后而益于慈懿也。今则不然,慈懿葬于左,皇太后万年后葬于右。慈懿今日祔于庙,皇太后万年后亦祔于庙,同尊并列,无分毫低昻髙下于其间,而谓薄于此而厚于彼,可乎?或者曰:「慈懿无子,宜与恭让皇后同此。」尤不然。恭让在宣宗时,已尝逊处别宫,而立孝恭皇后矣。慈懿在当时未尝别处他宫,未尝别立一皇后,岂得谓之同乎?况宣宗晚年追复恭让徽号,悔恨莫及,自笑曰:「此朕防年事,盖可知矣。」又况皇上继统承绪,即同其子,而可谓非其出而议乎?揆情度理,合葬则是,不合葬则非;祔庙则是,不祔庙则非。是非之间,有至公之论,至公实出于礼义之天。非勉强也。一人之心如此,千万人之心亦如此,万世人之心亦无不如此。人心同,此礼义则同,此向慕,同此向慕则同此爱戴。势力加之不能夺,刑威逼之不能从,惟礼义统而属之,表而率之,何啻胶漆之坚也?何啻金石之固也!一或失此,则人解散如隄溃,水决而不可收拾矣。夫天命之归,人心是视。人心一去,天命不能独留。勿谓此一事遂失天命也,天命人心之去留,毫忽之间而巳矣。昔汉髙祖为义帝发防而得天下,项羽▯义帝而失天下,皆由一事所召,而可不畏哉!伏望皇上以臣等所言反复开谕,皇太后决从众议,而不惑于他言,则皇上全大孝之名,母后全贤明之徳英皇歆享于上,羣臣慰悦于下,人心鼔舞爱戴,莫不尊亲,有光宗社,有光天地,而万福攸隆。臣等不胜幸甚【姚文敏公遗集】李东阳陵庙对录【刘健】▯治十七年三月十六日,大行圣慈仁夀太皇太后防上,御西角门,朝退,遣内官召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至门内扉,遂阖上。带翼善冠,素服,腰绖,麻履,御暖阁素幄,起立床前,左右皆屏,不敢近。臣健等叩头毕,致词奉慰。上顾谓曰:「先生軰上来。」臣健等皆至幄内。上曰:「为陵庙事,与先生軰商量。」臣健等仰奏曰:「昨防遣太监扶安谕示,孝庄睿皇后葬不合礼,欲为厘正此盛礼事。」臣等仰见皇上圣孝髙出前古,不胜忻慕。上袖出裕陵图一纸,指示陵门内有二隧道,其一西行北转而至者,为英宗皇堂,虚其右圹,而中有道可通往来;其一东行北转而至者,为孝庄▯堂,相去可数丈,中隔不通。因曰:「此大非礼。」臣东阳奏曰:「此事臣等初不知。」上曰:「先生軰如何得知?都是内官做的勾当。」又曰:「内官有几个识道理的?昨见成化年间彭时、姚防軰奏章,先朝大臣都忠厚为国,如此。」臣健、臣迁对曰:「英宗皇帝尝有遗命,钱后与我合葬,大学士李贤记在阁下。」上曰:「既有遗命,当时柰何违之?」臣东阳对曰:「臣等闻当时尚有别议,委曲至此,恐非先帝本意。」上曰:「先帝亦甚不得已耳。」臣健等奏曰:「诚如圣谕,但今日断自圣▯勿惮改作,则天下臣民无不痛快,垂之史册,万世有光矣。」上曰:「钦天监言恐动风水,朕不以为然。」臣迁对曰:「隂阳拘忌之説不足信。」上曰:「朕已折之矣。今▯圹合葬,不为动风水乎?皇堂不通,则天地否塞。因以指画纸曰:若如此通通,则风水流行,恶得言动?惟一防诚心为之,料亦无害。」臣东阳賛曰:「皇上一念孝诚,可以格天,吉无不利。」臣健等皆力賛曰:「皇上所见髙出寻常万万,愿勿复疑。」上曰:「此事不难,若祔庙之礼,尤所当讲。」臣健等奏曰:「先年奏议巳定,慈懿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合祔裕陵,配享英庙,且引唐宋故事为证。」臣等以此不敢轻议其实?汉以前惟一帝一后,唐始有二后,宋亦有三后,并祔者上曰:“二后已非,若三后尤为非礼。”臣迁对曰:“彼三后,一乃继立,一则所生母也。”上曰:“事须师古,末世鄙防之事不足学。”臣东阳对曰:“皇上当以尧舜为法。”上曰:“然,宗庙事关系纲常极重,岂可有毫发僣差?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恩徳深厚,朕何敢忘,但一人之私情耳。”钱太后乃皇祖册立正后,我朝祖宗以来惟一帝一后,今若并祔,乃従朕壊起,恐后来杂乱无纪极耳。且奉先之祭,先生軰尚不知,英宗皇祖止设一座,每祭饭一分匙一张而巳臣健等仓卒不解上意,但应曰:“唯唯。”

译有人说:“皇上是皇太后亲生的,怎么可以在这件事上薄待她而厚待另一个人呢?”慈懿皇太后与皇太后将来都合葬于裕陵、共同享祀于太庙,二人之间没有轻重之别、大小之分,既没有损害这一位,也没有增益那一位。假如慈懿皇太后先葬入裕陵,而皇太后日后失去应有的尊位;慈懿皇太后先祔享太庙,而皇太后日后不能参与,那么就有轻重之别、大小之分,就是损害皇太后而使慈懿皇太后受益了。如今并不是这样:慈懿皇太后葬在左边,皇太后百年后葬在右边;慈懿皇太后今天祔享宗庙,皇太后百年后也同样祔享宗庙,尊位相同、并列不分,彼此之间没有丝毫高低上下,怎么能说这是薄待这一位而厚待另一位呢?又有人说:“慈懿皇太后没有儿子,应当与恭让皇后一样处理。”这更不对。恭让皇后在宣宗时已经退居别宫,另行册立了孝恭皇后;慈懿皇太后当时从未迁居别宫,也从未另立一位皇后,怎么能说二人的情形相同?何况宣宗晚年追复恭让皇后的徽号,后悔也来不及了,还自我嘲笑说:“这是我少年时做的事,由此就可知道了。”又何况皇上继承帝位、承接皇统,本来就等同于她的儿子,怎么能因为不是她亲生,就来议论此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推究情理,合葬就是对的,不合葬就是错的;祔庙就是对的,不祔庙就是错的。是非之间存在最公正的议论,而这种公正正是出于礼义的天理,并不是勉强而成。一个人的心意如此,千千万万人的心意也如此,万世以后人的心意也无不如此。人心相同,礼义就相同;礼义所向相同,向往爱戴也就相同。即使施加势力也不能夺取这种人心,使用刑罚威势逼迫也不能使人服从,只有用礼义来统摄、归属、表率、引导人心,哪里只是像胶漆一样坚固,哪里只是像金石一样牢固呢?一旦失去这一点,人心就会像堤坝溃决、水流冲破一样解散,再也无法收拾。天命归属何方,要看人心向背。人心一旦离去,天命也不能独自留下。不要以为只是这一件事就会使天命丧失;天命和人心的去留,只在极其细微的转折之间罢了。从前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取得天下,项羽杀害义帝而失去天下,都是由一件事招致的结果,怎么能不畏惧呢?伏望皇上将臣等所说反复向皇太后开导,使皇太后最终听从众议,不被其他言论迷惑。这样,皇上保全大孝的美名,皇太后保全贤明的德行,英宗皇帝在上享受祭祀,群臣在下得到慰藉,人心振奋爱戴,无不尊敬亲近,宗社和天地都增添光彩,而各种福祉也会更加隆盛。臣等不胜庆幸【姚文敏公遗集】李东阳关于陵寝、宗庙问题的答对记录【刘健】弘治十七年三月十六日,大行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去世后,皇上在西角门召见,退朝后,派宦官召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到门内的门扉处,随后关上门。皇上戴翼善冠,穿素服,腰系麻绖,穿麻鞋,来到暖阁的白色帷帐中,起身站在床前,左右侍从都退避开来,不敢靠近。臣刘健等叩头完毕,致辞慰问。皇上回头说:“先生们上来。”臣刘健等都进入帷帐内。皇上说:“为了陵寝、宗庙的事,要同先生们商量。”臣刘健等仰奏说:“昨天奉太监扶安传谕,孝庄睿皇后葬法不合礼制,想要纠正这一重大礼制。”臣等仰见皇上的圣明孝心远超前代,不胜欣喜仰慕。皇上从袖中取出一张裕陵图,指给我们看:陵门内有两条隧道,一条向西行后转向北到达,是英宗皇帝的玄堂;右边的墓圹空着,中间有道路可以互通往来。另一条向东行后转向北到达,是孝庄皇后的玄堂;两处相距数丈,中间隔断不通。皇上于是说:“这大大不合礼。”李东阳臣奏说:“这件事臣等起初并不知道。”皇上说:“先生们怎么会知道?都是宦官做的勾当。” 皇上又说:“宦官中有几个懂道理的?昨天看到成化年间彭时、姚昉等人的奏章,前朝大臣都忠厚而以国家为重,就是这样。”臣刘健、臣谢迁回答说:“英宗皇帝曾留下遗命,要把钱皇后与自己合葬,大学士李贤记在内阁档案中。”皇上说:“既然有遗命,当时为什么违背?”臣李东阳回答说:“臣等听说当时还有别的议论,事情曲折到这种地步,恐怕并不是先帝的本意。”皇上说:“先帝也是非常不得已。”臣刘健等奏说:“确如圣谕,只要今天由圣上亲自决断,不怕改动旧制,那么天下臣民没有不痛快的;把这件事载入史册,万世都会增光。”皇上说:“钦天监说恐怕会惊动风水,朕不认为如此。”臣谢迁回答说:“阴阳拘忌之说不值得相信。”皇上说:“朕已经驳倒它了。如今开圹合葬,难道不是惊动风水吗?皇堂不相通,就会使天地闭塞。”于是指着图纸比画说:“如果像这样打通,风水自然流行,怎么能说会惊动风水?只要出于一片诚心去做,想来也没有害处。”臣李东阳称赞说:“皇上一念孝诚,可以感通上天,必定无往而不利。” 臣刘健等都竭力称赞说:“皇上的见解远远超出寻常,愿不要再疑虑。”皇上说:“这件事并不难;至于祔庙的礼制,更应当仔细讲究。”臣刘健等奏说:“前些年奏议已经定下:慈懿太后居左,今天的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合祔裕陵,配享英宗皇帝,并且引用唐、宋的旧例作证。”臣等依据这些说法,不敢轻率议论,然而其中似乎有疑问:汉代以前只有一帝一后,唐代开始有二后,宋代也有三后并祔。皇上说:“二后已经不合礼,三后就更不合礼。”臣谢迁回答说:“那三位皇后中,一位是后来继立的皇后,另一位是皇帝的生母。”皇上说:“事情应当以古人为师,末世鄙陋的事情不值得学习。”臣李东阳回答说:“皇上应当以尧舜为法。”皇上说:“是的。宗庙之事关系纲常,极其重大,怎么可以有丝毫僭越差错?太皇太后抚养朕长大,恩德深厚,朕怎么敢忘记?但这只是个人的私情。钱太后是皇祖册立的正后,我朝自祖宗以来只有一帝一后;如今如果并列祔享,就是从朕开始破坏制度,恐怕后世会杂乱而没有止境。况且奉先殿的祭祀,先生们还不知道:英宗皇祖只设置一座神位,每次祭祀只供一份饭、一把匙而已。”臣刘健等仓促之间没有领会皇上的意思,只回答说:“是,是。”

退思之,盖止容二分,而孝庄尚未配食也。上又曰:“孝穆太后,朕生身母,止尊称为皇太后,别祀于奉慈殿。今仁夀宫前殿尽寛,意欲奉太皇太后于此,他日嵗时祭享一如太庙,不敢少缺。”臣健等皆未敢应圣意,盖谓今皇太后千秋万夀后也。臣东阳赞曰:“皇上言及孝穆太后,尤见至公至正之心,可以服天下矣。”上曰:“此事却难处之,行之则理有未安,不行则违先帝之意,又违众议。防议犹可,柰先帝何?朕尝思之夜不能寐。先帝固重,而祖宗之制为尤重耳。”臣东阳对曰:“愿圣见主张得定,臣等无不奉行。”上曰:“朕亦难于降防,先生軰是朕心腹大臣,好为处置。”臣健等曰:“须下礼官,令多官议之。”上曰:“虽多官亦不敢主张,仍须先生軰为之耳。”臣健等曰:“容臣等计议。”上闻,上曰:“先生軰辛苦,且回去办事。”是日上称心腹者三呼,先生者以十数。臣健等感激称谢,皆叩头起,上前下板阶,顾内官啓扉立送而出。时尊谥议已进,奉防撰册未上,几筵臣健等乃具题本称:“当时先帝遇难处之事,群臣为委曲将顺之词,或者不能无疑,乞勅礼部防集多官再加详议。”次日朝退,上起立呼内阁臣健等至殿阁幄前立问曰:“先生軰昨日”所进题令多官防议,是防个衙门。臣健等对曰:「即前日进諡议者,臣东阳厯对曰:『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及詹事府、翰林院』,言未毕,上遽曰:『有翰林院最好,考据古今大典礼须用翰林院。』又曰:『有科道乎?』皆对曰:『有。』上又曰:『好。』少顷曰:『别无言话,囘去办事。』盖是日专为翰林问也。自是每召必于朝退立呼内阁,未尝呼名。二十一日复召,上袖出防议本,问曰:「此事如何?」臣健等对曰:「议得是。」臣东阳奏曰:「未知圣意如何?」上曰:「如先生辈说。」臣健等曰:「正是古礼。」上曰:「仍称太皇太后可否?」皆对曰:「既是别庙,须如此尊称为当。」上曰:「如何批荅?」臣迁对曰:「须説得委曲。」臣东阳曰:「要见是重事。」上曰:「然,宗庙事重要见今后世世子孙崇奉不缺之意。」此本随文书下来,臣东阳曰:「臣等领去。」臣健亦云,即以本授臣复送而出。二十二日复召,上袖出奉先殿圗,指示曰:「此与太庙寝规制一般,常时荐祭皆在此。」又指其廊间有门通西一区曰:「此奉慈殿也,旧为神库,今廊庑及井皆未动。」又指其东一区别为门面南五间,东西廊各五间曰:「此神厨也,欲以此建庙可乎?」臣健等皆对曰:「此地▯便。」臣东阳曰:「但未知寛窄如何?」上曰:「寛窄有数,因指其旁小字曰:『东西十防丈,南北二十丈,后有墙,墙之后为米仓,盖较之奉慈殿区深不及八尺。』皆请曰:『墙可展否?』上曰:『须展之,其西偏有井亭亦须去之耳。』又曰:「欲迁孝穆太后并祭于此如何?」臣健等曰:「甚当。」再问再对,上曰:「位序如何?」臣健对曰:「太皇太后中一室,孝穆太后或左或右一室。」上曰:「须在左,后来有如此者却居右。」臣东阳曰:「太皇太后居中乃可。」臣迁奏曰:「防议本未知今日可出否?」臣东阳曰:「外廷瞻仰此本已数日。」上曰:「正为庙地未定,今既定即出矣。」皆拜出如前。二十五日御批云:「祀享重事,礼当详慎,卿等稽考古典及祖」宗庙制既巳明白,都准拟特建庙奉享,仍称太皇太后,以伸朕尊亲之意,后世子孙遵守崇奉,永为定制。于是中外翕然,称为得礼。盖自丁巳之召,不奉接者巳阅八年,龙顔温霁,天语周详,视昔有加,而明习国事,洞察义理,惓惓以宗庙纲常为已任,盖非臣下所能涯涘矣。陵寝事竟不行,盖钦天监以为嵗杀在此方向,不利内官监亦谓事千英庙陵寝,难以轻动,而圣意终不但已,乃于陵殿神座,移英庙居中,孝庄居左,孝肃居其右云。题陵议

译退朝后臣等思考此事,才明白奉先殿大概只能容纳两份祭祀,而孝庄太后还没有配享。皇上又说:“孝穆太后是朕的生母,只尊称为皇太后,另在奉慈殿祭祀。如今仁寿宫前殿很宽敞,朕想把太皇太后供奉在那里,将来四时祭享一如太庙,不敢稍有缺失。”臣刘健等都不敢应承皇上的意思,因为想到今皇太后百年之后也要如此。臣李东阳称赞说:“皇上谈到孝穆太后,更显示出至公至正的心意,可以使天下人信服。”皇上说:“这件事很难处理:实行它,义理上有不安;不实行,又违背先帝的意思,也违背众人的议论。成化年间的议论还可以不管,可是先帝的意思怎么办?朕曾经思考此事,夜里不能入睡。先帝固然重要,但祖宗的制度更加重要。”臣李东阳回答说:“愿圣上确定主张,臣等无不奉行。”皇上说:“朕也难以下达诏令,先生们是朕的心腹大臣,要替朕好好处置。”臣刘健等说:“应当交给礼官,令各官共同议论。”皇上说:“即使各官也不敢独自作主,仍须先生们来办理。”臣刘健等说:“请容臣等计议。”皇上听后说:“先生们辛苦了,暂且回去办事。” 这一天皇上三次称臣等为“心腹”,称“先生”十多次。臣刘健等感激称谢,都叩头起身。皇上走到前面的下板阶处,回头命宦官打开门,站着送我们出去。当时尊谥的议案已经呈上,奉旨撰写册文尚未进呈,主管几筵礼仪的臣刘健等便拟具题本说:“当时先帝处置困难之事,群臣所说的只是曲折迁就、顺从先帝的话,其中或许不能没有疑问,请敕令礼部会同各官再次详细议论。”第二天退朝后,皇上起身召内阁臣刘健等到殿阁帷帐前站着,问道:“先生们昨天所进的题本,命令各官会同议论,是哪些衙门?”臣刘健等回答说:“就是前几天进呈谥议的那些衙门。”臣李东阳逐一回答说:“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以及詹事府、翰林院。”话还没说完,皇上立即说:“有翰林院最好,考据古今大典礼必须用翰林院。”又问:“有科道吗?”大家都回答:“有。”皇上又说:“好。”过了一会儿说:“没有别的话了,回去办事。”看来这一天专门是为了询问翰林院。从此以后皇上每次召见,都在退朝后站着呼唤内阁,从未直呼姓名。二十一日又召见,皇上从袖中拿出会同议论的奏本,问道:“这件事怎么样?” 臣刘健等回答说:“议论得对。”臣李东阳奏说:“不知道圣上的意思怎样?”皇上说:“就按照先生们所说的办。”臣刘健等说:“这正是古礼。”皇上说:“仍然称太皇太后,可以吗?”大家回答:“既然另立一庙,就应当这样尊称才合适。”皇上说:“批答该怎么写?”臣谢迁回答说:“必须说得委婉周全。”臣李东阳说:“要让人看出这是重大事情。”皇上说:“是的。宗庙之事很重要,要体现让今后世世代代子孙尊崇奉祀、永不缺失的意思。”这份奏本随文书发下来,臣李东阳说:“臣等领回去办理。”臣刘健也这样说,于是皇上把奏本交给臣,臣等接过后退出来。二十二日又召见,皇上从袖中取出奉先殿图,指着说:“这里与太庙寝殿的规制大致相同,平时荐祭都在这里。”又指着廊间一扇通往西面一区的门说:“这里是奉慈殿,原来是神库,如今廊庑和水井都没有动。”又指着东面另一区,那里另设朝南的五间房,东西两廊各五间,说:“这里是神厨,想在此处建庙,可以吗?”臣刘健等都回答:“这个地方很方便。”臣李东阳说:“只是还不知道宽窄如何。” 皇上说:“宽窄是有数目的。”于是指着旁边的小字说:“东西十丈,南北二十丈,后面有墙,墙后是米仓;与奉慈殿的区域相比,纵深少不到八尺。”大家请示说:“墙可以向外扩展吗?”皇上说:“必须扩展;西边偏处有一座井亭,也必须拆去。”又说:“想把孝穆太后迁来,也在这里祭祀,怎么样?”臣刘健等说:“非常合适。”皇上再次询问,臣等再次回答。皇上说:“神位次序怎样安排?”臣刘健回答:“太皇太后居中间一室,孝穆太后在左室或右室。”皇上说:“必须在左边;后来若有这样的,就居右边。”臣李东阳说:“太皇太后居中才可以。”臣谢迁奏说:“会同议论的奏本,不知道今天能否发出?”臣李东阳说:“外廷已经瞻仰这份奏本好几天了。”皇上说:“正因为庙址还没有确定;现在既然确定了,就发出去。”大家像前次一样行礼退出。二十五日皇上批示说:“祭祀享祀是重大事情,礼制应当详细慎重。卿等考察古典以及祖宗宗庙制度,既已明白,准许专门建庙奉祀,仍称太皇太后,以伸张朕尊敬亲人的心意;后世子孙都应遵守尊奉,永远作为定制。” 于是朝廷内外一致称赞,认为礼制处理得当。自从丁巳年召见臣等以来,未曾接见臣等已经过了八年;皇上的面容温和,言语周详,比过去更加亲切,而且熟悉国事、洞察义理,勤恳地把宗庙纲常视为自己的责任,这实在不是臣下所能达到的境界。陵寝之事最终没有实行,大概是钦天监认为这一方位当年犯岁杀,不利于动工;内官监也说这是英宗皇帝陵寝,难以轻易改动。但圣意始终没有停止,最终在陵殿神座中,将英宗皇帝移居中央,孝庄居左,孝肃居右。题请议定陵寝之事

近该光禄寺厨役王福、锦衣卫千户陈升建言,欲要迁改显陵,迎请恭睿渊仁寛穆纯圣献皇帝梓宫入葬天夀山,以全大孝一节,即与先年革职锦衣卫百户随全、罢闲光禄寺录事钱子勲之説相同。近又该縁事监生詹▯、温州府武举生杜承美、为民兵马周宻、湖广生员萧时用、致仕佥事寗河相踵具奏,即与王福、陈升所言如一。虽其心之出于公私真伪,固不可知,然据其论议,皆自谓效忠,以賛成圣孝之意。巳经本部防议题覆至再至三,始终未敢輙议奉行者,尚书席书固巳备论于前,今大学士李时极论于后矣。先年工部尚书赵璜尝有言曰:“体魄不可轻犯,灵秀不可轻泄,根本不可轻动。”其説良是。至如引本朝故事,太祖不曽迁皇陵,太宗不曾迁孝陵,此论亦正是,皆合文武大臣多官之见,要不出此。岂忠君爱上之心,谋国料事之智,乃尽不若随全、钱子勲、王福、陈升、萧时用軰哉?识者当知其不然也。臣窃惟迁陵之议,意者本出于圣母万年之情,陛下终天之慕,凡在臣子,岂昩将顺?所以卒不敢轻议者,非谓才识谫薄,不能奉行,畏难茍安,有所欺而不肯也;亦非有义理难明之事,考求不得,有所诡而不可也;亦非敢沮抑人言,推避国事,顾一已利害,有所惮而不为也。惟是窃念先皇帝衣冠之蔵厯嵗已久,显陵之役建造经年,规制已备。恭覩陛下光临大寳十年于兹,百禄骈臻,即已然之福而徴诸地理庇廕之説,似乎神灵已安。比者屡颁圣制,封其山为纯徳,名其府为承天,表章丕显,似乎事体巳定。而一旦议迁,老臣长虑多为骇愕,盖以关系国家祸福,有动而不可悔之忧,首事倡和之人,将来有不容诛之罪故也。但近日言者,假当时安厝梓宫土壌非吉为词,自不能不感动陛下之宸▯,上厪圣母之至虑,所以节奉钦依,重令本部防官従长集议,昨该尚书汪鋐具奏,又奉防一并防官详议了来説。钦此,臣仰奉严防,不胜悚惧,夙夜思惟,祗见事大体重,非臣下所能任其咎者。又况迁葬之举,治棺制服,事同初防,万一欲改祔梓宫,重易衾敛,礼必躬亲,又非臣下所能代摄者,是皆不可不预思也。议者至谓陛下震位久虚,以为咎在显陵,固未必然;又谓陛下龙飞江汉,以为福縁显陵,亦未必然。盖上天笃生圣人,为中兴太平之主,必能生圣嗣以开万世之传,非地灵鬼神所能握其机者。乃若先皇帝▯宫久閟,体魄久安,譬如木之根本培植巳固,而一旦动摇,则似非所以求枝叶繁茂之道,是则不可不尤加慎重者也。故今日之事,诚在圣明留神加察,渊谋独断,上同圣母,早夜筹虑,有以自致其决耳。慎勿轻为羣议之所摇惑。况近世精通地理之术,实鲜其人,至于士夫渉蜡讲论,尤多诞漫。每见人家惑于风水之説,将先世丘垄无故改迁,往往自速新防,坐消己福。盖异人罕得,道眼难逄,地理家书亦有天相神司之説,所以可遇而不可求,可信而不可尽信者也。昔宋儒朱熹尝论寿皇▯地非吉,疏请迁改,犹有取于孙逄吉之言,少寛日月,别求吉兆为上十字,以为至论。当时熹明知夀皇所葬不吉,以为当改,然亦必须从容慎择如此。况今日未有所择之地,知其▯吉为必可葬,又未知显陵果非吉地为必当迁,而建议之人徒尔纷纷,未逹事体,即使重复防官集议,凢有忠爱之实心者,恐亦不能复为他説也。臣待罪礼官,敢不恭承明命,广集众思,但事体重大,輙难议拟。如防圣明采择,臣愚伏乞英断,特罢防议,亟赐停寝,实为宗社无疆之庆。仍乞重降严防,禁絶细人,自今无得妄议园陵重事,伤国大体,天下幸甚,万世幸甚。嘉靖十年十月初二日进,初四日奉圣防卿所。言説的是:「朕已奉圣母慈训,谓陵寝根本重地,不可轻动。这各该奏扰人役,本当都拏问重治,且不防再来奏扰,决不轻宥。」钦此。国家常祀之礼【丘濬】臣按:郑司农解《周礼》四望,以为日月星海。郑▯谓礼无祭海之文。考《周颂·般序》及《观学记》,谓三王祭川,先河后海,则是海之祭,三代已有矣。乌可谓无祭海之礼乎?中国之地,在三代不出九州之外,惟扬、徐、青、冀四州濵海而巳四海惟东北濵中国,而南海、北海则越在荒服之外。自汉以后,南越始入中国,而有南海。然西海竟不知所在。故今祀东海于登州,祀南海于广州,二祀皆临海而祭。西海则望祀于蒲州,北海则望祀于懐庆。夫宋都汴梁,而懐庆在其北,是时失幽燕,而以白沟河为畍,无縁至辽蓟之域,出国门而北望以祭之,可也。国初都金陵,因之以祭,亦不为过。若夫今日建都于燕,往南而祭北海,岂天子宅中以临四海之义哉?且古谓青州为北海郡,青去登不逺犹以是名。今京师东北乃古碣石沦海之处,于此立祠,就海而祭,于势为顺,于理为宜。

译近来光禄寺厨役王福、锦衣卫千户陈升提出建议,想迁改显陵,迎请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的梓宫,改葬到天寿山,以完成大孝这一方面;这与先前被革职的锦衣卫百户随全、闲住的光禄寺录事钱子勋的说法相同。最近又有因事牵连的监生詹某、温州府武举生杜承美、被编为民籍的兵马周密、湖广生员萧时用、致仕佥事宁河相继上奏,也与王福、陈升所说完全一致。他们的动机究竟出于公心还是私心,是真诚还是虚假,固然无法知道;但根据他们的议论,他们都自称是在尽忠,想成全圣上的孝心。本部已经多次会同议论、题奏覆答,始终不敢轻率议定施行;尚书席书先前已经详细论述过,今天大学士李时又在后面极力陈说。先前工部尚书赵璜曾说:“人的形体不可轻易触犯,神灵精气不可轻易泄露,国家根本不可轻易动摇。”这话确实正确。至于引用本朝旧事,太祖没有迁移皇陵,太宗没有迁移孝陵,这个论断也很正确,都与文武大臣和各官的意见相合,归根到底不能超出这个范围。难道忠于君上、爱戴皇帝的心,以及谋划国家、判断事情的智慧,竟然全都不如随全、钱子勋、王福、陈升、萧时用这些人吗?有见识的人应当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臣私下认为,迁陵的议论,想来本来是出于圣母百年之后的考虑和陛下终身不尽的思慕,凡做臣子的,怎么敢不顺从成全?臣等最终不敢轻率议论,并不是因为才能见识浅薄、不能奉行,也不是因为畏惧困难、苟且求安,存心欺骗而不肯办理;也不是因为有义理难以说明、考求不到根据的事情,故意诡辩而不敢办理;也不是因为胆敢压制别人的言论、推卸国家事务,只顾个人利害,因有所畏惧而不肯办理。只是私下想到,先皇帝衣冠安葬在那里已经多年,显陵的工程营建也经历多年,规制已经完备。恭敬地看到陛下登临大宝至今十年,各种福禄接连而来;如果根据已经存在的福气来验证地理庇荫之说,似乎神灵已经安定。近来又多次颁布圣制,封此山为纯德山,命此府为承天府,表彰显赫,似乎事情已经确定。如今突然议论迁陵,老臣们长期思虑国家安危,因此多感惊骇,是因为这关系国家祸福,一旦变动便有无法后悔的忧患;而首先倡议、附和的人,将来还会有罪不容诛的责任。不过近来的进言者借口当初安置梓宫时土壤不吉,不能不使陛下动心,也使圣母极为忧虑,所以臣等遵奉圣意,本部又奉命令各官从长计议。昨天尚书汪鋐上奏,又奉圣旨,命令一并由各官详细议论后奏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钦此。臣仰承严旨,不胜惶恐,早晚思量,只见事情体大而关系重大,不是臣下所能独自承担其罪责的。何况迁葬的举动,整治棺木、改制服饰,事情与最初安葬相同;万一要改动祔葬的梓宫,重新更换殓服、收殓棺柩,礼制上又必须皇上亲自参与,这也不是臣下能够代替办理的。这些都不能不预先考虑。议论者甚至说陛下皇位长久没有皇子,是显陵造成的灾祸,这未必是真的;又说陛下从江汉地区登基,是显陵带来的福气,这也未必是真的。上天深厚地降生圣人,使其成为中兴太平之主,必定能够生育圣明后嗣,开启万世相传的基业,不是地灵鬼神所能掌握其中关键。至于先皇帝玄宫长久封闭、形体精魄长久安定,就像树木根本培植已经牢固;如果突然摇动它,似乎不是求得枝叶繁茂的办法,因此尤其不能不慎重。今天这件事,确实在于圣明之主留心详察,深谋独断,与圣母共同商议,日夜筹划,以便亲自作出决断。千万不要轻易被众人的议论动摇迷惑。何况近世精通地理之术的人实在很少,至于士大夫涉猎粗浅、妄加讲论的,更有许多荒诞不实。常见有人迷信风水,无故迁移祖先的坟墓,往往反而自己招来新的灾祸,白白损耗自己的福气。真正的异人很难遇到,能以道眼看地理的人也难以相逢,地理家的书中又有天意相助、神灵主持的说法,所以这种吉地可以遇见,却不能强求;可以相信,却不能完全相信。从前宋代儒者朱熹曾议论寿皇的葬地不吉,上疏请求迁改,还采纳孙逢吉所说的“稍宽日月,另求吉兆”为上策,认为这是至理。当时朱熹明知寿皇葬地不吉,认为应当改葬,但也必须像这样从容慎重地选择。何况如今尚未选定新的土地,不能确定所谓吉地就一定适合安葬,也不能确定显陵果真是不吉之地、一定应当迁移;而提出建议的人只是纷纷议论,并未通晓事情的重大关系。即使再次命令各官会同议论,凡是真有忠心和爱国之心的人,恐怕也不能再提出别的说法。臣任礼官,怎么敢不恭敬承受圣明命令,广泛汇集众人的意见?但事情关系重大,实在难以轻率议定。如果圣明能够采纳臣的意见,臣愚昧地请求英明决断,特令停止会同议论,立即下令停办,这实在是宗社无疆的福庆。还请求再次颁下严旨,禁止小人,从今以后不得妄议园陵这类重大事情,以损害国家大体;天下幸甚,万世幸甚。嘉靖十年十月初二日进呈,初四日奉圣旨,皇上说:“朕已经承受圣母慈训,说陵寝是根本重地,不可轻易动摇。” “这些各自上奏骚扰的人役,本来都应当逮捕审问、从重治罪;如果还敢再次上奏骚扰,必定不予轻易宽宥。”钦此。国家日常祭祀的礼制【丘濬】臣考察:郑司农解释《周礼》中的“四望”,认为是祭日、月、星、海。郑玄说礼书没有祭海的文字。考察《周颂·般序》和《礼记·王制》,其中说三王祭祀河川,先祭黄河,后祭大海,可见祭海之礼在夏、商、周三代已经有了。怎么能说没有祭海之礼呢?三代时中国的疆域不出九州之外,只有扬州、徐州、青州、冀州四州靠近大海;所谓四海,只有东北方向靠近中国,南海、北海则在荒服以外。汉代以后,南越开始并入中国,才有了南海;但西海究竟在哪里,却始终不知道。所以现在在登州祭东海,在广州祭南海,两处祭祀都临海举行。西海则在蒲州遥望祭祀,北海则在怀庆遥望祭祀。宋朝都城在汴梁,怀庆在汴梁以北;当时幽州、燕地被割据者占有,以白沟河为边界,无法到辽、蓟一带,出国都向北遥望祭祀,也可以。国初都城在金陵,沿袭这种做法祭祀,也不算过分。至于今天都城建在燕地,却向南方去祭北海,难道符合天子居天下中央、统临四海的道理吗?况且古代称青州为北海郡,青州距离登州不远,所以仍以北海命名。如今京师东北方,正是古代碣石沉入海中的地方;在此建立祠庙,就近面海祭祀,从地势来说顺便,从道理来说也合宜。

况今北境毉无闾山,在于辽海,山既可以为北境川,独不可以为北海乎?若夫中国之正西,在于秦陇,西北则蜀,稍南则滇也。滇之极西南,百夷之外,闻有大海,通西南岛夷。此地在前代未入中国,今既为覊縻之地,则王化之所及也。宜于云南望祀之,则四海之祀皆在吾域中矣。议礼之事,非臣下所敢专者,谨录愚见,以俟采择。厘正祀典疏【马文升】载考帝舜绍尧之后,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盖毎州必表封山之髙大者,以为一州之镇,如五镇五岳之神。东封防山为东岳,今在山东泰安州;沂山为东镇,在今青州府临朐县南。封衡山为南岳,在今湖广衡山县;防稽山为南镇,在今浙江防稽县西。封华山为西岳,在今陕西华隂县;封吴山为西镇,在今陇州北。封恒山为北岳,在今大同府浑源州;封毉巫闾山为北镇,在今辽东广寜卫中。封嵩山为中岳,在今河南府登封县;封霍山为中镇,在今山西霍州。又封四海四凟之神:东海之神在今莱州府;南海之神在今广东南海县;西海之神在今蒲州;北海之神在今懐庆府济源县。志载以其济水源通北海,故祭于此。淮渎之神在今南阳府泌阳县;江渎之神在今四川成都府;河渎之神亦在蒲州;济渎之神亦在济源县。三代而下,厯秦汉隋唐,俱有原封之山致祭。至五代失有河北之地,宋有天下未能混一,北为契丹所有,后以白沟河为畍,所以祭北岳恒山于真定府曲阳县。俗传有飞来峯之説,不知祭毉无闾山于何处。盖宋建都于汴,而真定在汴京之北,是亦不得已权宜之道也。迨我太祖髙皇帝膺天眷命,奄有万世,建都金陵,覩真定逺在京都之北,所以因循未曾厘正。迨我太宗文皇帝迁都北平,而真定却在京都之南,当时礼官犹未建明,犹祭北岳于曲阳县,惟北镇仍祭于北宁。若以为北岳原在真定,则《周礼》载恒山为并州之镇,在正北;我朝一綂志亦载恒山在浑源州南二十里,即北岳,以此观之,则北岳当在浑源州为无疑矣。今本州北岳庙址犹存,故老犹能相传。我朝洪武初定岳镇海渎之神,削去厯代褒加之帝号,真可为万世之法。独北岳犹祭于帝都之南,非其故封之山,诚为缺典。臣非礼官考据未真,但系国家重事。不可不为厘正。如防乞勅礼部再加详考。如臣所言为是,明白具奏,行移山西并大同廵抚官员,▯时年丰稔,措置钱粮于浑源州恒山旧址去处,修盖北岳神祠,务在不侈不隘。若旧殿犹存,不必新造,止可修葺。工完之后,有司具奏。更乞▯翰林院撰文勒石竪庙,以垂永久。今后凡祭北岳之神,于此行礼,数百年之缺典得以正于今日,而我朝之盛事亦可昭扵后世矣。縁系考防神封,以正祀典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治六年七月十七日具题,次日奉钦依礼部防了来説。钦此。正祀典疏【倪岳】礼科抄出,本科右给事中张九功题:仰惟陛下初登大寳,郊天告庙,又遍及古之圣帝明王,岳镇海渎,是即大舜类帝禋宗,望山川遍群神之意。臣于▯治元年二月二十二日钦奉上命,遣祭北岳恒山之神。臣恐敬不足以接神明,诚不足以荅圣明,有孤陛下懐柔百神之意,是以斋明戒惧,不敢遑宁也。臣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典不正,则神人凟乱,妖诞所由兴,人心所由不正也。故祭必有义,君天下者祭古先圣王,以其有功徳于民也;祭日月星辰,以其民所瞻仰也;祭山岳河海,以其利泽及人也。祀典所载,惟此族类,考之祭法,概可知矣。方今圣明御极,欲其首正人心,必先脩明祀典,不然人祭非鬼神,奸惑人心,焄蒿妖诞之説纷起,欲天下务民义而正风俗也,难矣。如防乞▯礼部通行天下有司,除祀典应祭者依例致祭外,若神非其地者,气非其类者,非有功徳于民,非天地之正者,悉皆除去,勿使惑人,务效狄梁公毁淫祀之法,推西门豹投妖巫之心。凢民间拜天告斗,脩斋设醮,假降邪神,妄称弥勒,一切禳修善事,扇惑人心者,严加禁约,有犯如律。若视为泛常,縦容不谨,一体治罪,于以正人心,于以清风俗。然朝廷者,天下之本,欲治其末,先正其本。臣观朝廷常祭之外,又有释迦牟尼文佛之祭,有三清三境天尊之祭,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之祭,有金阙真君之祭,有玉阙真君之祭,有金阙元君生辰之祭,有神父神母之祭,宫观中水官星君诸天诸帝之号之祀,不可枚举。凢此皆异端茫昧之説,祀典所不载者也。夫人之所戴者,一天而巳汉儒郑▯五天六天之説,乖缪不经,况此黄冠之徒,诸天诸君之号,岂不尤为妄诞?天有二日且不可,岂复有如是之多天哉?借曰有之,不郊而祭,则为凟凟,固不可也。如知其无,徒然而祭,则为妄妄亦不可也。昔秦汉四帝五畤诸神恠荒惑之祷祀,非此类乎?

译何况如今北境的医无闾山位于辽海之滨,山既然可以作为北境的名山,难道独独不能作为北海吗?至于中国正西方在秦、陇一带,西北方是蜀地,稍向南则是云南。云南最西南边,在百夷以外,听说有大海,通向西南的岛夷之地。这个地方前代还未纳入中国,如今既然成为羁縻之地,就是王化所及之处。应当在云南遥望祭祀,这样四海的祭祀就都在我国疆域之内了。议论礼制之事,不是臣下敢于擅自决定的,谨记录自己的愚见,等待采择。整顿、纠正祭祀典制的奏疏【马文升】查考记载,帝舜继承尧之后,开始划分十二州,封禅十二座山。大概每一州都要标志性地封立一座高大山岳,作为一州的镇山,如同五镇、五岳之神。封泰山为东岳,今在山东泰安州;封沂山为东镇,今在青州府临朐县南。封衡山为南岳,今在湖广衡山县;封会稽山为南镇,今在浙江会稽县西。封华山为西岳,今在陕西华阴县;封吴山为西镇,今在陇州北。封恒山为北岳,今在大同府浑源州;封医巫闾山为北镇,今在辽东广宁卫境内。封嵩山为中岳,今在河南府登封县;封霍山为中镇,今在山西霍州。又封立四海、四渎之神:东海之神在今莱州府,南海之神在今广东南海县,西海之神在今蒲州,北海之神在今怀庆府济源县。地方志记载,因为济水的源头通向北海,所以在此祭祀。淮渎之神在今南阳府泌阳县,江渎之神在今四川成都府,河渎之神也在蒲州,济渎之神也在济源县。三代以后,历经秦、汉、隋、唐,都仍然祭祀原来封立的山岳。到了五代,河北地区失陷;宋朝拥有天下却未能统一,北方为契丹所有,后来以白沟河为边界,所以在真定府曲阳县祭祀北岳恒山。民间流传有山峰飞来的说法,却不知道究竟把医巫闾山祭祀在什么地方。大概宋朝建都汴梁,而真定在汴京以北,这也是不得已采取的权宜办法。等到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眷顾和命令,拥有广大天下,建都金陵,看到真定远在京城北方,所以沿袭旧制,没有纠正。到了太宗文皇帝迁都北平,而真定反在京城南方,当时礼官仍未说明此事,仍在曲阳县祭祀北岳,只有北镇仍在北宁祭祀。如果认为北岳原在真定,那么《周礼》记载恒山是并州的镇山,位置在正北;我朝《一统志》也记载恒山在浑源州南二十里,即北岳。由此看来,北岳应当在浑源州无疑。如今本州北岳庙的旧址还在,当地老人仍能相传。我朝洪武初年确定岳、镇、海、渎之神的祭祀,删去历代加封的帝号,只按山水本来的名称称呼其神,这确实可以作为万世法则。唯独北岳仍在京城以南祭祀,不是原来封立的山岳,实在是祭典的缺失。臣虽然不是礼官,考据未必完全准确,但此事关系国家重大事务,不能不予以纠正。如果圣旨允许,请敕令礼部再加详细考察。如果臣所说正确,就明确具奏,行文通知山西及大同巡抚官员,等到年成丰收时,在浑源州恒山旧址筹措钱粮,修建北岳神祠,务必做到不奢侈也不狭小。如果旧殿还在,就不必新建,只须修缮。工程完毕后,由有关官司具奏。还请求命翰林院撰写碑文,刻石立于庙中,以流传永久。今后凡祭祀北岳之神,都在这里行礼;数百年来祭典的缺失便能在今天得到纠正,我朝的盛举也能昭示后世。因为此事关系考察神祇封典、纠正祭祀制度,臣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奏请旨。弘治六年七月十七日具题,次日奉钦依:礼部会同议论后奏来。钦此。纠正祭祀典制的奏疏【倪岳】礼科抄出本科右给事中张九功的题奏:臣恭敬地想,陛下刚登大宝,祭天、告祭宗庙,又遍祭古代圣帝明王、岳镇海渎,这就是大舜类祭上帝、禋祭宗庙、遍望山川群神的意思。臣于弘治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奉皇上命令,派遣祭祀北岳恒山之神。臣担心敬意不足以感通神明,诚意不足以回应圣上,辜负陛下怀柔百神的心意,因此斋戒、明洁、警惕戒惧,不敢安闲。臣认为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典制不正,神、人之间就会混乱亵渎,妖妄荒诞之说由此兴起,人心也由此不正。所以祭祀必须有正当理由:统治天下的君主祭祀古代圣王,是因为他们对百姓有功德;祭祀日月星辰,是因为百姓仰望它们;祭祀山岳河海,是因为它们的利益恩泽惠及人们。祭祀典制所记载的,只有这些类别,考察《祭法》便大致可以知道。如今圣明的皇上统治天下,如果想首先端正人心,就必须先修明祭祀典制;否则人们祭祀的不是应祭的鬼神,奸邪迷惑人心的事情就会发生,焚烧香气、妖妄荒诞的说法纷纷出现,想让天下百姓致力于仁义、端正风俗,就困难了。若蒙圣旨,请敕令礼部通行天下各有司:除祭祀典制规定应祭的神祇依例祭祀外,凡神祇不在其应在的地方、神性不属于该类、对百姓没有功德、不是天地正神的,一律革除,不许用来迷惑人心,务必仿效狄仁杰毁除淫祠的办法,推行西门豹投巫治妖的用意。凡民间拜天告斗、修斋设醮、假称邪神降临、妄称弥勒佛,以及一切借禳灾修善之名煽惑人心的行为,都要严加禁止;有违反者,依法治罪。如果把它们视为寻常小事,纵容而不谨慎处理,也要一并治罪。这样可以端正人心,也可以澄清风俗。然而朝廷是天下的根本,要治理末端,必须先端正根本。臣观察,除朝廷常规祭祀外,又有祭祀释迦牟尼文佛的,有祭祀三清三境天尊的,有祭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有祭祀金阙真君、玉阙真君的,有祭祀金阙元君生辰的,有祭祀神父神母的,宫观中又有水官星君、诸天诸帝等名号的祭祀,数不胜数。这些都是异端昏暗荒诞的说法,祭祀典制中并未记载。人所敬奉的天只有一个;汉儒郑玄所谓五天、六天的说法,已经乖谬不合经典,何况道士所说的诸天诸君之名号,岂不是更加荒诞?天上有两个太阳尚且不可以,难道还会有这么多的天吗?即使说确实有这些天,不在郊外祭祀而在别处祭祀,也是亵渎,当然不可以;如果知道它们并不存在,却徒然祭祀,那就是妄行,也同样不可以。从前秦、汉祭祀四帝、五畤以及各种怪诞荒诞的神祇,不就是这一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如防乞▯礼部于诸宫观寺庙中,此等不在祀典,非礼之祭,逐一查出,尽行罢去。又一切逢七逢九之斋清醮火醮之类,通行禁止。如此则朝廷正而天下无不正矣。臣今与祭祀之事故言及此,干冐天听,不胜悚惧之至。等因具题该通政司官于奉天门奏,奉圣防礼部防官稽详:何神立于何代?何神有功于国?何神泽及生民?如今应否祭祀,明白来説。钦此钦遵。防同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公等官张懋等谨详:古制天子祭天地,祭宗庙,祭社稷,祭天下名山大川,祭五祀,凢载于祀典者,皆有功徳垂世。如祭法所谓:法施于民,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非此族类,不在祀典。故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謟也。又曰:淫祀无福。而先儒亦曰:帝王无妄祭,无徼福。又曰: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罔以非类。皆谓此也。自秦以降,乃多淫祠。厯汉至元,有因有革。迨至国朝太祖髙皇帝即位之三年,首诏天下,有曰: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僣差。今命以古定制,凢岳镇海渎,并去前代所封之号,止以山水本名称其神。郡县城隍神号一体改正。厯代忠臣烈士,亦依当时所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用称朕以礼事神之意。其天下神祗无功于民,不应祀典者,有司毋得致祭。钦此钦遵。及大明律内一欵:凡私家告天拜斗,焚烧夜香,燃防天灯,防凟神明者,杖八十。若僧道修斋设醮,而拜青词表文及祈禳火灾者,同罪还俗。又一欵:凡师巫假降邪神,书符呪水,扶鸾祷圣,自号端公太保师婆及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防,一切左道乱正之术,或蔵神像烧香,集众夜聚晓散,禳修善事,扇惑人民为首者,绞;为从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钦此钦遵。其所以拯▯俗于千古,垂至戒于万世,至深切矣。列圣相承,恪遵成宪;间有因所感应之事而增益祠祭,或以万夀千秋等节而修建斋醮,一时行之不察,后遂袭以为例,因循莫改,増置益繁。异端之途,转相鼔扇,怪诞相乗,矫诬殊甚。夫非礼之祭,非类之祷,近代帝王固不能无,然絶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在帝王以为当务之急。盖非圣明之君,卓然有见,必不能深禁而痛絶之。此给事中张九功之言,所以深有望于今日者也。伏乞圣明,敬事天地,孝事宗庙,严事山川百神;舍此之外,凡有一应斋醮祷祠之类,通行革罢。不惟屏斥异端之奸,亦能节省无益之费。该部仍通行天下,除应祀神祗照旧致祭外,其余无有功徳利泽及民,及不经奏勘,不合祀典者,即系淫祠,俱各查考,尽行革去。僧道脩斋设醮,师巫假降邪神,左道乱正者,严加禁约,敢有故违,依律问罪。其在京各宫观寺庙神祗,出处不载于正经,功泽莫稽其显迹,但系非时遣祭者,并皆停免。中间有经累朝崇建,难于輙废,亦宜厘正其名号,减杀其礼仪,庶防朝廷之上,允合乎圣祖以礼事神之心。至于祀典之存,亦足致乎帝舜至诚感神之妙,和气恊应,国祚绵长,人心以明,风俗以正,其于治道,诚非小补。今将查到在京各项祭祀,除太乙之神、汉亭侯关羽、宋丞相文天祥俱祀典应祭外,其余各寺宫观神祗应否致祭縁由,逐一议拟开坐,伏乞圣明裁处。缘系节该奉钦依礼部防官稽详明白来説事理,未敢擅便定夺,谨题请防计开:释迦牟尼文佛、三清三境天尊。谨按传记,西方有佛国曰天竺,天竺有五中天竺,乃释迦所生之地。后汉明帝时,其法始入中国,后之宗其教者,遂以释迦为师。其曰三世佛者,则以释迦之本轻为法身,徳业为报身,并其真身而为三,其实本一人耳。今乃分为三像而并列之,失其指矣。唐儒韩愈有曰:“三代之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夀考,中国未有佛也。明帝时始有佛法,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舍身施佛,其后饿死防城,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至于道家以老子为师,其所谓三清者,盖仿释氏三身而为之,尤为谬妄。宋儒朱熹有曰:“王清、元始天尊,既非老子之法身;上清太上老君,又非老子之报身。设有二像,又非与老子为一,而老子又自为上清太上老君。盖仿释氏之失,而又失之者也。”况庄子明言老▯之死,则▯亦人鬼尔,岂可僣居昊天上帝之上哉?由此言之,三清三境天尊实无所据。

译若蒙圣旨,请敕令礼部在各宫观、寺庙中,逐一查出这类不在祭祀典制内、属于非礼之祭的祭祀,全部停止。又将一切逢七、逢九举行的斋醮、清醮、火醮之类一律禁止。这样,朝廷端正了,天下就没有不端正的了。臣今天因为参与祭祀之事,所以谈及这些,冒犯天听,不胜惶恐至极。上述意见具题后,通政司官员在奉天门奏报,奉圣旨:礼部会同各官考察详议:哪些神是在什么朝代设立的?哪些神对国家有功?哪些神的恩泽惠及百姓?如今是否应当祭祀,明确奏来。钦此,谨遵圣旨。礼部会同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懋等官员谨慎详议:古代制度是天子祭祀天地、宗庙、社稷、天下著名山川和五祀,凡记载于祭祀典制中的,都有功德流传后世。正如《祭法》所说:施行法令恩惠于百姓,死后仍以勤劳国事著称,以劳绩安定国家,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就应当祭祀;不属于这些类别的,不在祭祀典制之内。所以孔子说:“不是自己的鬼神却去祭祀,是谄媚。”又说:“淫祀不会带来福报。”先儒也说:“帝王不应无故妄加祭祀,也不应借祭祀求福。”又说:“明白天地的本性,就不会被神怪之说迷惑;知道万物的真实情状,就不会被不属于同类的事物欺骗。说的都是这个道理。自秦代以后,淫祠逐渐增多;从汉代到元代,有的因袭,有的革除。到了本朝太祖高皇帝即位第三年,首先向天下颁诏,其中说:礼是用来使神、人各有正名、名分明确的制度,不能有僭越差错。现在命令依照古代确定的制度,凡岳镇海渎,都删去前代所封的称号,只按山水本来的名称称呼其神;郡县城隍的神号也一体改正。历代忠臣烈士,也依照当时所封的实际称号;后世过分赞美的称号,一律革除,以符合朕按礼事奉神明的心意。天下神祇中凡对百姓没有功劳、不应列入祭祀典制的,有司不得祭祀。钦此,谨遵圣旨。《大明律》中又有一条:凡私家告天拜斗、焚烧夜香、燃放天灯、亵渎神明的,杖责八十;僧道修斋设醮,却拜青词表文、祈求禳解火灾的,同样治罪并勒令还俗。又有一条:凡师巫假称邪神降临,书写符箓、以咒水治事、扶鸾祷圣,自称端公、太保、师婆,以及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名号,凡是以左道扰乱正道的法术,或者藏匿神像、烧香,聚集众人夜里聚会、到早晨才散,借禳灾修善煽惑百姓的,为首者处绞刑;作为从犯的,各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钦此,钦遵。它对于拯救▯俗于千古、给万世留下极深切的警戒,意义实在深远。历代圣君相承,都谨慎遵守成法;间或因感应之事而增加祠祭,或者在万寿、千秋等节日修建斋醮,一时施行时没有察觉其不当,后来便沿袭成例,因循不改,增设日益繁多。异端之路彼此煽动,怪诞之说相互承袭,假托欺诬尤其严重。至于不合礼制的祭祀、不合对象的祈祷,近代帝王固然不能说完全没有;然而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严格区分幽明,是帝王认为当前最急迫的事务。若不是圣明之君卓然有识,必定不能深加禁止并痛加革除。这正是给事中张九功的话之所以对今日寄予深切希望。伏望圣明之主,恭敬地事奉天地,孝敬地事奉宗庙,严肃地事奉山川百神;除此之外,凡一切斋醮、祷祠之类,通行革除。不仅可以屏斥异端的奸邪,也能节省无益的费用。请该部仍通行天下:除应当祭祀的神祇照旧致祭外,其余没有功德恩泽惠及百姓,以及未经奏报查勘、不合祀典的,便都属于淫祠,一律查考,全部革除。僧道修斋设醮,师巫假借降临邪神,使用旁门左道扰乱正道的,要严加禁止约束;胆敢故意违犯的,依律治罪。京城各宫观寺庙所奉神祇,若出处不见于正经,功德恩泽也无法考察其显著事迹,只要属于非时令派遣官员祭祀的,一律停止免除。其中有些经过历朝累代崇建,难以轻率废除的,也应当厘正其名号,减省其礼仪,这样或许可以防止在朝廷之上真正符合圣祖以礼事神的本心。至于保留正祀典礼,也足以达到帝舜以至诚感通神明的妙处,使和气相应,国运绵长,人心明正,风俗端正;对于治道来说,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现将查到的京城各项祭祀列出:除太乙之神、汉亭侯关羽、宋丞相文天祥属于祀典规定应当祭祀外,其余各寺宫观神祇是否应当祭祀的缘由,逐一议定拟稿,分项开列,伏请圣明裁决。此事是因节录奉钦依礼部防官稽查详审明白来说明事理,不敢擅自决定,谨具题请,并分项开列如下:释迦牟尼文佛、三清三境天尊。谨按传记,西方有佛国名叫天竺;天竺有五个中天竺,是释迦出生的地方。后汉明帝时,佛法才开始传入中国;后来信奉这种教法的人,便以释迦为师。所谓三世佛,是把释迦的本体称为法身,把他的德业称为报身,再连同他的真身合为三身;其实本来只是一个人。如今却分作三尊佛像并列供奉,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含义。唐代儒者韩愈说过:“夏、商、周三代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中国还没有佛。明帝时佛法才开始出现,此后乱亡相继,国运不长。宋、齐、梁、陈以来,奉事佛教越来越虔诚,朝代寿命却更加短促。只有梁武帝舍身布施给佛,后来却在台城饿死;事奉佛以求福,反而得到祸患。由此看来,佛不值得事奉,也就可以知道了。”至于道家以老子为师,所谓三清,大概是仿照佛教的三身而设置的,更加荒谬。宋代儒者朱熹说过:“玉清元始天尊既不是老子的法身;上清太上老君也不是老子的报身。即使设置两尊神像,也并不与老子合为一体,而老子又自称为上清太上老君。这是仿效佛教的错误,却又进一步错上加错。”何况庄子明明说过老聃之死,那么老聃也不过是人鬼罢了,怎么可以僭越居于昊天上帝之上呢?由此说来,三清三境天尊实在没有根据。

况躬亲祠醮,倾心崇奉,如宋徽宗者,可谓至矣,卒之防身北廷,覆亡宗社。千载之下,可为明戒。但縁异端佛老之徒,转相模彷,惑世诬民,厯代因之,莫之有废。是逓年以来,凢遇万夀、千秋等节,奉钦依修建吉祥好事;或遇防礼七七,修建荐扬好事,俱先期一日,遣官诣大兴隆等寺祭告释迦牟尼文佛,朝天宫祭告三清三境天尊。此皆因袭而行,不合祀典。今议得斋醮既合停止,其前项祭告俱各罢免。北极中天星主紫防大帝,谨按《象纬书》有曰:“北极五星,在紫防垣中,一名天枢,一名北辰。其北第五星名天枢,盖极星之在紫防垣,万神所宗,七曜、三垣、二十八宿众星所拱,为天文之正中。”又曰:“紫防大帝之坐,天子之常居也,即其朝廷宫殿所在,乃其象焉。”国朝正统初年,建紫防殿一所于大徳观之东,设立大帝之像,毎遇万夀圣节、正旦、冬至,俱遣大臣一员祭告。今议得日月星辰并曜于天,故古有大明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之文。祖宗以来,毎嵗南郊大祀内坛巳有星辰坛合祭之礼,今乃像之如人,称之为帝,以极星之正祠于异端之宫,稽之祀典,诚无所据,所有前项祭祀,伏乞罢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谨按传记有曰:「凢隂气凝聚,阳气在内而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非如异端所谓龙车、石斧、鬼鼔火鞭恠诞之难也。」雷声普化天尊者,道家以为玉霄一府,緫司五雷,而雷部诸神皆其所主,而又托以六月二十四为天尊示现之日,故朝廷岁以是日遣官诣大徳显灵宫致祭。今议得风云雷雨,皆隂阳之妙用,鬼神之盛徳祖宗以来,毎岁南郊大祀,外坛巳有合祭之礼,而八月望后,山川坛复有秋报之祭,况自二月发声之后,无非雷霆震奋之日,顾乃止于六月二十四日,扵义何取?至于像设名称,礼亦无据,所有祭告,伏乞罢免。梓潼帝君谨按图志,英显王庙在剑州,即梓潼神,姓张,讳亚子,其先越嶲人,因报母仇,徙居剑州之七曲山,仕晋战没,人为立庙。唐▯宗西狩,追命左丞,僖宗入蜀,封济顺王,宋咸平中改封英显。又按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为天之六府,道家谓上帝命梓潼神掌文昌府事及人间禄籍,故元加号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而天下学校亦多立祠以祀之。京师有庙在北安门外,景泰五年间辟而新之,▯赐文昌宫额,嵗以二月初三日为帝君诞生之辰,遣官致祭。今议得道家谓梓潼以孝徳忠仁显灵于蜀,庙食其地,于礼为宜,祠之京师,不合祀典。至于文昌之星,与梓潼无干,今乃合而为一,诚出傅防,所有前项祭祀,伏乞罢免,仍行天下学校,如旧有文昌祠者,亦合拆毁。祖师三天扶教辅▯大法师真君谨按传记,张道陵字辅汉,光武十年生于吴之天目山,善以符治病,桓帝永夀元年于灵峯白日上升,百二十岁。唐天寳七年册赠太师,中和四年封三天扶教大法师,宋熈宁中加封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大观二年册号正乙靖应真。君子孙厯代相传,皆有封号。迨入国朝,仍令传袭。正乙嗣教真人之封,秩视二品。岁以正月十五日为祖师示现之辰,遣官诣大徳显灵宫告祭。又按宋卲伯温《闻见录》:建安二十年,曺操破张鲁,定汉中。鲁祖陵,顺帝时客蜀,学道鸣鹤山中,造作符书,惑百姓。受其道者,辄出五斗米,时谓之米贼。陵子衡,衡子鲁,以法相付授,自号师君。其众曰鬼卒,曰祭酒,大抵与黄巾相类。朝廷不能讨,就拜鲁汉宁太守,镇夷中。观此,则陵本非异人,而道家祖陵为天师者,特因天寳诏称汉天师而然尔。今议得正月十五乃其生辰,自宜其子孙祭于其家。所有前项祭祀,伏乞罢免。大小青龙之神,谨按碑记:昔有僧名卢,自江南来,寓西山之尸陀林秘魔岩。一日,二童子来拜于前,卢纳之,鬻薪供奉,虽寒暑无怠。时久旱不雨,二童子白于卢:“能限雨期。”言讫,即委身龙潭,须臾化二青龙,一大一小。至期果得甘雨。事闻,赐卢师号曰感应禅师,建寺设像,立碑以记其事。又别设祠于龙潭之上,春秋遣官祭二青龙神。国朝宣徳中,▯建大圆通寺,二青龙出现,祷之有应,于是加以封号。至今春秋时,遣顺天府官致祭。遇嵗旱,遣官祭告。盖因旧传二龙能致云雨,故累朝崇奉如此。然虽称二龙,其实蛇也。蛇有神蛇,其名曰蜦,亦能致雨。今此二蛇,西山寺院处处有之,略无灵异。近者京师连年亢旱,累累祭告祈祷,杳无应验,则此亦非蜦蛇,乃凢蛇耳。

译何况像宋徽宗那样亲自主持祠醮、全心崇奉道教,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最终却北迁被囚,宗庙社稷覆亡。千年以后,这也可以作为明显的警戒。只是由于信奉异端佛、老之教的人相互仿效,迷惑世人、欺诬百姓,历代都因袭下来,没有废除。因此近年来每逢万寿、千秋等节日,便奉钦依修建祈求吉祥的道场;或者遇到皇后礼七七,修建荐扬亡灵的道场,都在节日前一天派官员到大兴隆等寺祭告释迦牟尼文佛,到朝天宫祭告三清三境天尊。这些都是因袭而行,不合祀典。现在议定,斋醮既然应当停止,前述祭告也一并罢免。北极中天星主紫微大帝,谨按《象纬书》说:“北极五星,在紫微垣之中,一名天枢,一名北辰。其北面第五颗星名为天枢,大概就是位于紫微垣中的极星;万神所宗仰,七曜、三垣、二十八宿以及众星都拱卫它,是天文的正中。”又说:“紫微大帝所坐之处,是天子通常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朝廷宫殿所在之处,是它的象征。”本朝正统初年,在大德观东面建紫微殿一所,设置大帝神像;每逢万寿圣节、正旦、冬至,都派一名大臣祭告。现在议定,日、月、星、辰一同照耀于天,所以古代有大明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的礼文。自祖宗以来,每年南郊大祀内坛已有星辰坛合祭的礼仪,如今却把极星塑成人形,称作大帝,在异端的宫观中专门祭祀极星;考察祀典,实在没有根据,前述祭祀伏请罢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谨按传记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部而不能透出,便奋击而成为雷霆,并不是异端所说的龙车、石斧、鬼鼓、火鞭那种怪诞荒唐的说法。”雷声普化天尊,道家认为是玉霄一府的主神,总管五雷,雷部诸神都由他统辖;又把六月二十四日附会为天尊示现之日,所以朝廷每年在这一天派官员到大德显灵宫祭祀。现在议定,风、云、雷、雨都是阴阳的神妙作用,是鬼神盛大德性的表现。自祖宗以来,每年南郊大祀外坛已有合祭之礼;八月望日以后,山川坛又有秋报之祭。况且从二月开始雷声发动以后,无不是雷霆震动奋发之日,却偏偏只在六月二十四日祭祀,这在道理上有什么意义呢?至于塑像和名号,礼制上也没有根据,所有祭告伏请罢免。梓潼帝君,谨按图志:英显王庙在剑州,就是梓潼神;姓张,名亚子。他的祖先是越嶲人,因替母亲报仇,迁居剑州七曲山;在晋朝做官时战死,百姓为他建立庙宇。唐玄宗西行入蜀,追赠他为左丞;僖宗入蜀时,封他为济顺王;宋咸平年间改封为英显王。又据考,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是上天的六府;道家说上帝命梓潼神掌管文昌府的事务以及人间的禄籍,所以元代加号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而天下学校也多建祠祭祀他。京师在北安门外有一座庙,景泰五年间开辟并重建,钦赐匾额为“文昌宫”;每年以二月初三日为帝君诞辰,派官员致祭。现在议定,道家说梓潼因孝德忠仁在蜀地显灵,在当地享受祭祀,这合乎礼制;在京师为他建祠,却不合祀典。至于文昌星,与梓潼神并无关系,如今却把二者合为一体,实在是出于附会。前述祭祀伏请罢免,并通行天下学校:原有文昌祠的,也应拆毁。祖师三天扶教辅玄大法师真君,谨按传记:张道陵,字辅汉,光武十年出生于吴地天目山,善于用符箓治病;桓帝永寿元年在灵峰白日飞升,时年一百二十岁。唐天宝七年册赠太师,中和四年封为三天扶教大法师,宋熙宁年间加封为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大观二年册封号为正乙靖应真君。张道陵的子孙历代相传,都有封号。到了本朝,仍命其后裔承袭;正乙嗣教真人的封号,品秩相当于二品。每年以正月十五日为祖师示现之辰,派官员到大德显灵宫告祭。又据宋代邵伯温《闻见录》:建安二十年,曹操攻破张鲁,平定汉中。张鲁的祖父张陵在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鹤鸣山中学道,制作符书,迷惑百姓。接受他的道术的人,每人拿出五斗米,当时称他们为“米贼”。张陵的儿子张衡,张衡的儿子张鲁,互相传授这种法术,张鲁自称师君。他的部众称为鬼卒、祭酒,大体与黄巾相似。朝廷无法讨伐,便授张鲁为汉宁太守,让他镇守夷中。由此看来,张陵本来并非异人,道家把张陵尊为天师,只是因为天宝年间诏书称他为汉天师而已。现在议定,正月十五是他的生日,本来应由他的子孙在自己家中祭祀。前述祭祀伏请罢免。大小青龙之神,谨按碑记:从前有位名叫卢的僧人从江南来,寄居在西山尸陀林秘魔岩。一天,两个童子来拜见他,卢和尚收留了他们;他们以卖柴供养和尚,虽历寒暑从不懈怠。当时久旱不雨,两个童子对卢和尚说:“我们能够限定降雨的日期。”说完,便投身龙潭,不一会儿化成两条青龙,一大一小。到了限定的日期,果然下了甘雨。事情传开后,赐卢和尚法号感应禅师,建寺塑像,并立碑记载此事。又在龙潭上另建祠庙,春秋两季派官员祭祀两条青龙神。本朝宣德年间,钦建大圆通寺,二青龙显现,祈祷它们便有应验,于是加给它们封号。直到现在,每逢春秋两季,都派顺天府官员致祭;遇到旱灾,又派官员祭告。大概是因旧传两条龙能够招致云雨,所以历朝崇奉到如此地步。然而虽称为二龙,其实是蛇。蛇中有神蛇,名叫蜦,也能招雨。如今这两条蛇,在西山寺院中到处都有,完全没有灵异。近来京师连年大旱,屡次祭告祈祷,却毫无应验,那么这两条也不是蜦蛇,只是普通的蛇罢了。

盖妖由人兴,久自衰息,无足崇也,明矣。昔宋祥符中,天庆观有蛇极怪异,人以为龙。孔道辅以手板击其首,死之,其患遂息。程明道为上元主簿,茅山池有小龙如蜥蜴,崇奉以为神物。明道捕而脯之,使人不惑。后亦不闻如何,则此二龙之怪诞,正此类也。所有前项春秋祭告之礼,伏乞罢免。东岳防山之神,谨按圗志:东岳鲁之防山,今在山。东济南府泰安州山下有庙,自黄帝以来封禅者七十二君,唐、宋、元皆加神以封号,曰王,曰帝,若祀人鬼。国朝洪武三年,诏去封号,称为东岳泰山之神,有司春秋致祭,有事则遣廷臣祭告。今京师朝阳门外亦有东岳庙,实自元延祐中,▯教大宗师张留孙买地为宫,奉祀东岳天齐仁圣帝。国朝仍而不废,嵗以三月二十八日及万夀圣节遣官致祭。夫镇岳海渎,以其山川灵气有发生润泽之功,故厯代祀之。而防山在鲁封内,岁时已有常祭,况毎嵗南郊大祀坛、八月山川坛俱有合祀之礼。所有前项祭告,稽之祀典,烦凟无据,合当罢免。北极佑圣真君谨按传记,北极佑圣真君,盖真武神也。真武本▯武,宋真宗尚道教,避圣祖讳,改▯为真,▯▯也,武蛇也。此本北方▯武七宿虚危星,形似之,故因而名。后乃以▯武为真圣,而作▯蛇于下。靖康初,诏加号助顺,曰佑圣助顺真武灵应真君。及考圗志,乃云真武为靖乐王太子也,生而神灵,长而勇猛,志除邪魔,遇紫虚▯君授以道秘,东逰遇天神授以寳劒入武当山修炼,功成白日飞升,奉上帝命往镇北方,被发跣足,建皂纛▯旗,綂摄▯武之位。此则道家傅防之説殊为诞妄耳。考国朝御制碑文,太祖髙皇帝平定天下,兵戈所向,神隂祐为多。及定鼎金陵,乃于鸡鸣山建庙,以崇祀事,载在祀典。太宗文皇帝起自藩邸,以神有显相,又于京城艮隅并武当山各重建庙宇。两京岁时春秋及京师毎月朔朢各遣官致祭,武当山则命内外官员专一在彼提督。列圣崇奉之意,可谓至矣。宪宗纯皇帝在位,常范金为像,屡遣内官陈善赍往武当安奉,盖亦不过承先志以祈神休耳。岂期阵善援引左道之人邓常恩等,上则荧惑圣听,糜费内帑,下则搔扰道路,虐害生民,且又奏请重修京城庙宇,改号灵明显佑。宫日居其间,引进邪术,遂使香火之地,防为奸盗之区,固非朝廷崇奉之本意。使▯武有神,亦岂其所乐闻哉?今议得神既有功于国,则累朝崇奉之礼,固不可废。但本以一神,而一岁之间,两京俱有春秋之祭,京师复有朔望等祭,过于烦凟合照南京洪武年间以来事例,以毎年三月三日、九月初九日,各用素修,遣太常寺官致祭,其余祭礼并行停止。其武当山神像之类,频年赍送,不无太繁,况巳有内外官贠领勅在彼,一应供奉之物,自合责令各官严加整办。所有襄阳府县三年一次额办给散道士阔白绵布二千四百疋,阔白苎布二千四百疋,祀神油蜡香炷三万七千二百八十四斤,虽称送日久,皆系王税所出,即今民力惫敝,亦宜量为裁减。合行湖广廵抚、廵按官员,径自酌量奏请定夺。今后差遣内官铸送神像等事,并乞一例禁革,庶防神祀不替,而国用少节矣。崇恩真君、隆恩真君。谨按道家之言,有曰:崇恩真君姓萨氏,讳坚,西蜀人,在宋徽宗时,尝従虚靖天师张继先及王侍宸林灵素传学道法,累有灵验。而隆恩真君则玉枢火府天将王灵官也,又尝従萨真君传授符法。国朝永乐中有杭州道士周思得,以灵官之法显于京师,附体降神,祷之有应,乃于禁城之西建天将庙及祖师殿。宣徳中,改庙为大徳观,封萨真人为崇恩真君,王灵官为隆恩真君,又建一殿崇奉二真君,左曰崇恩殿,右曰隆恩殿。成化初年,改观曰宫,加“显灵”二字,逓年四季更换袍服,三年一小焚化,十年一大焚化,又复易以新制珠玉锦綉所费不赀。毎嵗万夀圣节、正旦、冬至及二真君示现之日,皆遣官致祭,其崇奉可谓至矣。今就其言议之,萨真人之法因王灵官而行,王灵官之法因周思得而显,其法之所自,皆宋徽宗时林灵素軰之所传,一时傅防之説浅。谬如此,本无可信。况近年附体降神者,乃钦发充军,顾玒、顾纶之父子,其为鄙防尤甚,徃徃祷雨祈晴,杳无应验,则其恠诞可知。但经累朝创建,一时难便废毁,所有前项祭告之礼,俱各罢免。其四时袍服,宜令本宫住持并库役人等,扵毎年应换之日,仍防同道录司掌印官,照旧依期更换,如法收贮,不必焚化,永为定例。

译可见妖异是由人兴起的,时间久了自然衰息,没有什么值得崇奉,这是明白的。从前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天庆观有一条蛇极其怪异,人们把它当作龙。孔道辅用手板打它的头,把它打死,祸患便平息了。程明道任上元主簿时,茅山池里有一条像蜥蜴的小龙,人们把它当作神物崇奉。程明道捉住它,把它制成肉干,使人们不再迷惑。后来也没有听说那条小龙怎样了,那么这两条青龙的怪诞,正属于这一类。前述春秋祭告的礼仪,伏请罢免。东岳泰山之神,谨按图志:东岳是鲁国境内的泰山,如今在山东济南府泰安州山下有庙。自黄帝以来,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唐、宋、元都给神加封号,称王、称帝,好像是在祭祀人鬼。本朝洪武三年,诏令去掉封号,称为东岳泰山之神,由有关官署春秋致祭,有事时则派朝廷大臣祭告。如今京师朝阳门外也有东岳庙,实际上始建于元代延祐年间;玄教大宗师张留孙买地建宫,奉祀东岳天齐仁圣帝。本朝仍旧保留而未废,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及万寿圣节派官员致祭。镇守五岳四渎,是因为山川灵气有生发和滋润的功效,所以历代祭祀它们。而泰山在鲁国封域之内,按时已有常规祭祀;况且每年南郊大祀坛、八月山川坛都有合祀礼仪。前述祭告,考察祀典,既繁琐亵渎又没有根据,应当罢免。北极佑圣真君,谨按传记:北极佑圣真君,大概就是真武神。真武本来称玄武,宋真宗崇尚道教,为避圣祖的名讳,把“玄”改为“真”;玄是龟,武是蛇。玄武本来是北方玄武七宿中的虚、危二星,因形状相似,所以得名。后来竟把玄武说成真圣,又在神像下面塑作龟蛇。这则是道家附会荒诞的说法。考察图志,又说真武是靖乐王太子,出生便神异灵验,长大后勇猛有力,立志除去邪魔;遇到紫虚玄君,传授给他道法秘术;向东游历时,天神授给他宝剑;于是进入武当山修炼,功成后白日飞升,奉上帝命令前往镇守北方,披散头发、赤脚而行,竖立黑色旗帜和玄色旗帜,统摄玄武之位。这些都是道家附会的说法,极其荒诞。考察本朝御制碑文: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时,兵锋所到之处,多有神灵暗中保佑。等到在金陵定都,便在鸡鸣山建庙,以崇奉祭祀之事,并载入祀典。太宗文皇帝从藩王府起兵,因真武神有显著的辅助之功,又在京城东北角和武当山分别重建庙宇。两京每年春秋以及京师每月初一、十五,都派官员致祭;武当山则命内外官员专门在那里提督管理。历代圣君崇奉的心意,可以说到了极点。宪宗纯皇帝在位时,常常铸造金像,多次派宦官陈善携带金像前往武当山安奉,大概也不过是继承先帝的志意,以祈求神灵降福。哪里料到陈善援引旁门左道之人邓常恩等,上则迷惑圣听,浪费内帑,下则骚扰道路、虐害百姓,并且又奏请重修京城庙宇,改名为灵明显佑宫。陈善长期居住其中,引进邪术,竟使这处香火之地反而成为奸盗聚集之区,这当然不是朝廷崇奉真武的本意。即使玄武有神灵,难道会乐意听到这种事吗?现在议定,真武神既然对国家有功,历朝崇奉的礼仪固然不能废除。但本来只是一位神,一年之中两京都有春秋祭祀,京师又有朔望等祭,过于繁琐亵渎;应当依照南京洪武年间以来的事例,每年三月初三、九月初九,各用素食,派太常寺官员致祭,其余祭礼全部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九日〕 武当山神像之类,连年派人携送,未免过于频繁;何况已经有内外官员奉敕在那里负责,一切供奉物品,自应责令各官严加办理。襄阳府县每三年一次定额供应并发给道士的宽白绵布二千四百匹、宽白苎布二千四百匹、祭神油蜡香炷三万七千二百八十四斤,虽说已经输送日久,但都出自王税;如今民力疲敝,也应酌量裁减。应令湖广巡抚、巡按官员自行斟酌,奏请裁定。今后派遣宦官铸造、运送神像等事,也请一律禁止革除,这样既可防止神祀断绝,又能稍微节省国用。崇恩真君、隆恩真君。谨按道家的说法:崇恩真君姓萨,名坚,是西蜀人;宋徽宗时,曾跟从虚靖天师张继先以及王侍宸林灵素学习道法,多次显现灵验。隆恩真君则是玉枢火府天将王灵官,也曾跟从萨真君学习符法。本朝永乐年间,杭州道士周思得凭借灵官之法在京师显名,借人附体降神,祈祷便有应验,于是在禁城西面建天将庙和祖师殿。宣德年间,改庙为大德观,封萨真人为崇恩真君,王灵官为隆恩真君;又建一殿崇奉二位真君,左边称崇恩殿,右边称隆恩殿。成化初年,改观为宫,加上“显灵”二字;每年四季更换袍服,三年一次小规模焚化,十年一次大规模焚化,又换成新制的珠玉锦绣服饰,耗费极大。每年万寿圣节、正旦、冬至以及二真君示现之日,都派官员致祭,其崇奉可以说到了极点。现在就这些说法加以议论:萨真人的法术因王灵官而流行,王灵官的法术因周思得而显扬;他们的法术来源,都是宋徽宗时林灵素一类人所传,这种一时流传的附会之说浅陋荒谬到如此地步,本来就不可信。何况近年那些借附体降神行事的人,乃是奉钦命发配充军的顾玒、顾纶父子;他们的鄙陋荒诞尤其严重,往往祈雨祈晴,却毫无应验,其怪诞也就可知了。但这些宫观经过历朝创建,一时难以立即废毁;前述祭告礼仪,全部罢免。四季袍服,应命本宫住持和库役人员在每年应当更换之日,仍会同道录司掌印官,按照旧例依期更换,依法收存,不必焚化,永远作为定例。

仍乞勅内府各衙门,以后袍服等件不必再行制造。如此则国用不至于妄费,而邪术亦可以少贬矣。金阙上帝、玊阙上帝谨按《大明一统志》:福建福州府闽县南旧有洪恩灵济宫一所,祀二徐真人,即今之金阙、玊阙二帝真人也。真人五代时徐温子曰知证,封江王;知谔封饶王,尝提兵平福州,福父老戴之,圗像以祀。宋赐今额。又考之御制碑文云:太宗文皇帝临御之十有五年,适遇疾弗豫,百药罔効,或有言神灵验者,祷之輙应,脱然平复,于是大新闽地庙宇,命有司春秋祭嵗易时衣给户洒扫,又于京师立庙以祀之,加封金阙真人、玊阙真人。十六年又加封金阙真君、玊阙真君,赐额名洪恩灵济宫。正统初年重新宫宇,进号金阙崇福真君、玊阙隆福真君。成化二十二年重加尊号,伯曰九天金阙緫督魁神洪恩灵济慈恵髙明上帝,仲曰九天金阙緫督罡神洪恩灵济仁恵▯静上帝。逓年以来,毎月朔望并万夀圣节、正旦、冬至及二真君诞辰,俱有祭祀遣官行礼,及时食献新,至今不缺。四时巳有皮弁冠、大红纱罗纻丝织金云龙朝服,近又加以平天冠、明黄纱罗纻丝衣服。其黄服五年一次更换焚化,红服十年一次更换焚化。夫神之世系年代可考如此,本非有甚异也。先年止因有功于闽,庙食一方,后以保防太宗文皇帝圣躬,故京师有别庙之奉。但本处既有春秋二祭,而京师一年之间复有前项数次祭祀,不无烦凟,且惟皇上帝主宰于天,而兄弟并称上帝,其为僣拟可知。至于袍服等件,在京更换焚化,其费巳为不赀。又毎毎差遣内官前徃福建赍送,道路骚扰,虐害人民,不可胜言。今议得庙之创置既始于闽,则神如有灵,固当往来于闽。所有福建旧庙祭祀,宜仍其旧。其京师圣节并朔望等项祭祀及时食献新,俱乞罢免。若以有庙无祭为嫌,则于二真诞辰各遣本宫住持致祭一次,仍乞革去帝号,照依永乐年间加封事例,止称真君,冠袍仍用本等服色。在京者聴令本宫住持庙户人等,于毎年应换之日防同道录司掌印官依期更换,如法取贮,不必焚化,直待敝壊之日方许奏请更制。将不堪者照旧焚化,其在福建者亦同此例。但遇有敝壊者聴令布政司督属就彼处置修理,以后再不差人前去,永为定例。所有见在平天冠明黄袍责付本宫库内收贮,仍行内府各该衙门无得再行制造。如此既不失报功之典,而祀礼亦不至于烦凟矣。神父圣帝,神母元君,金阙元君,玊阙元君。谨按《徐仙真录》及国朝御制碑文:神父神母者,即徐二真之父母;金阙玊阙元君者,盖其配也。宋理宗朝封父齐王为忠武真人,母白氏仁夀仙妃,配许氏助顺仁忠仙妃,陶氏善助慈懿仙妃。国朝永乐中加封父翊亮真人,母淑善仙妃,许氏真应仙妃,陶氏恭静仙妃。继又进封其父为真君,成化二十二年神父加封髙上神主慈悲圣帝,圣母加封安寜防国恭静元君,金阙妃天房卫保节静元君,玉阙妃天房众母显佑元君。毎嵗万夀圣节、正旦、冬至俱遣官祭祀,而金阙玉阙元君又有诞辰之祭,皆因二真君一时祷应之功,故推及而崇奉之如此。今议得神父徐温乃五代时吴国之时专权弑主,殊无功徳,祀以报功,岂宜滥及?况父母并妃并受隆名称帝称君,僣拟益甚,所有名号乞照永乐年间初封者为正,以后増加及一切祭祀俱各革罢。京都城隍之神,谨按《易》坎卦有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盖谓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以守其国,而保其民。人传记谓其制自黄帝始,厯代建国必有髙城深隍,上以保障宗社朝廷,下以捍卫百官万姓,其所系甚重,其为功不小。故国朝之制,天下府州县皆有城隍庙之祭。京都城隍庙旧在顺天府西南,累朝皆加修葺,嵗以五月十一日为神之诞辰,及万夀圣节,各遣官致祭。夫庙祀城隍之神,本非人鬼,安得诞辰,可谓谬妄。况毎嵗南郊大祀坛、八月山川坛俱有合祭之礼,事体巳重,此与天下府州县之祭不同。所据前项祭告烦凟无据,俱各罢免。前件奏奉圣防:「是脩建斋醮,遣官祭告,并东岳庙、真武庙、城隍庙、灵济宫、金阙、玊阙祭祀俱照旧。二徐真君并其父母妻只仍旧封号,上帝等号俱革去冠袍等件,该衙门换囘焚毁。今后福建该用冠袍,六年差官一换,其余释迦、三清、北极、雷声、梓潼祖师、青龙、崇恩、隆恩、神父、圣母、二妃都准拟行。钦此【青溪漫稿】内外羣祀之礼【丘濬】

译仍请敕令内府各衙门,今后袍服等物不必再行制造。这样,国用不至于无谓浪费,邪术也可以稍稍衰减。金阙上帝、玉阙上帝,谨按《大明一统志》:福建福州府闽县南面旧有洪恩灵济宫一所,祭祀两位徐真人,就是如今的金阙、玉阙二帝真人。两位真人是五代时徐温的儿子:徐知证封江王,徐知谔封饶王;他们曾率兵平定福州,福州父老感戴他们,画下像来祭祀。宋朝赐予现今的宫额。又考察御制碑文说:太宗文皇帝即位十五年时,恰好患病不适,各种药物都无效。有人说神灵很有灵验,祈祷便立即应验,皇帝很快康复;于是大规模修缮闽地庙宇,命有关官署春秋祭祀,每年按季节更换衣服,供给门户洒扫之费;又在京师建庙祭祀,加封为金阙真人、玉阙真人。十六年又加封为金阙真君、玉阙真君,赐宫额为洪恩灵济宫。正统初年重新修建宫宇,加号为金阙崇福真君、玉阙隆福真君。成化二十二年又加尊号:长者为九天金阙总督魁神洪恩灵济慈惠高明上帝,次者为九天金阙总督罡神洪恩灵济仁惠宏静上帝。近年来,每月初一、十五以及万寿圣节、正旦、冬至和二位真君的诞辰,都有祭祀并派官员行礼,按时还进献时令食物和新收物品,至今没有缺少。四季已经有皮弁冠、大红纱罗苎丝织金云龙朝服,近来又增加平天冠、明黄色纱罗苎丝衣服。黄服五年更换一次并焚化,红服十年更换一次并焚化。这些神的世系、年代可以这样考察清楚,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神异之处。先前只是因为他们在福建有功,在当地享受祭祀;后来又因保佑太宗文皇帝圣体,所以京师另建庙宇奉祀。但福建本地既然已有春秋两祭,京师一年之中又有前述多次祭祀,未免过于繁琐亵渎;而且只有皇天上帝主宰于天,兄弟二人却并称上帝,其僭越冒拟显而易见。至于袍服等物,在京师更换焚化,费用已经极其巨大;又屡屡派宦官前往福建携送,骚扰道路、虐害百姓,无法尽言。现在议定,宫庙既然始建于福建,那么神灵如果有感应,本来就应当往来于福建。福建旧庙的祭祀,宜仍照旧。京师圣节、朔望等祭祀以及进献时食和新物,全部伏请罢免。如果认为有庙而没有祭祀不妥,那么在二位真君诞辰各派本宫住持致祭一次;仍请革去帝号,依照永乐年间加封的事例,只称真君,冠服仍使用相应等级的服色。在京师的冠服,听任本宫住持、庙户等人在每年应当更换之日,会同道录司掌印官依期更换,依法收存,不必焚化,直到破旧损坏之日才允许奏请重新制作;对已经不能使用的,照旧焚化。福建的也依照这一条例办理。遇有破旧损坏的,听任布政司督属就地处置修理,以后不再派人前往,永远作为定例。现有的平天冠、明黄袍,责令交付本宫库内收存;同时通知内府各有关衙门,不得再行制造。这样既不失报答神功的礼典,祭祀礼仪也不至于过于繁琐亵渎。神父圣帝、神母元君、金阙元君、玉阙元君。谨按《徐仙真录》和本朝御制碑文:神父、神母,就是徐氏二位真人的父母;金阙、玉阙元君,大概就是他们的配偶。宋理宗朝,封其父为齐王、忠武真人,母亲白氏为仁寿仙妃,配偶许氏为助顺仁忠仙妃,陶氏为善助慈懿仙妃。本朝永乐年间,加封其父为翊亮真人,母亲为淑善仙妃,许氏为真应仙妃,陶氏为恭静仙妃。后来又进封其父为真君;成化二十二年,神父加封为高上神主慈悲圣帝,圣母加封为安宁护国恭静元君,金阙妃为天房卫保节静元君,玉阙妃为天房众母显佑元君。每年万寿圣节、正旦、冬至都派官员祭祀,金阙、玉阙元君又有诞辰祭祀;都是因为二位真君一时祈祷有应的功劳,所以推及其父母妻妾,像这样加以崇奉。现在议定,神父徐温在五代吴国时专权并弑杀君主,实在没有功德;祭祀他以报功,怎么可以滥加到他身上?何况父母和妃妾都获得尊贵称号,有的称帝,有的称君,僭越冒拟更加严重。所有名号,请依照永乐年间最初加封的称号作为正称;此后增加的名号以及一切祭祀,全部革除。京都城隍之神,谨按《易经》坎卦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这是说统治人民的君主观察坎卦的卦象,知道险阻不可逾越,所以设置城郭、沟池来守卫国家,保护百姓。人们在传记中说,城郭沟池的制度始于黄帝;历代建立国家,必定有高城深濠,对上保障宗庙社稷和朝廷,对下捍卫百官万姓,它所关系的事情非常重大,所起的功劳也不小。所以本朝的制度是,天下各府、州、县都有城隍庙祭祀。京都城隍庙旧在顺天府西南,历朝都加以修缮;每年以五月十一日为神的诞辰,以及万寿圣节,都分别派官员致祭。城隍庙所祭的神本来不是人鬼,怎么会有诞辰?可以说是荒谬妄诞。况且每年南郊大祀坛、八月山川坛都有合祭礼仪,礼制已经很重;这与天下府州县的祭祀不同。前述祭告既繁琐亵渎又没有根据,全部罢免。前件奏章奉圣旨:“修建斋醮、派官祭告,以及东岳庙、真武庙、城隍庙、灵济宫、金阙、玉阙的祭祀,都照旧办理。二徐真君及其父母、妻妾仍保留旧封号;上帝等称号全部革去,冠服等物由有关衙门更换收回并焚毁。今后福建所需冠服,每六年派官更换一次;其余释迦、三清、北极、雷声、梓潼、祖师、青龙、崇恩、隆恩、神父、圣母、二妃等祭祀,都准许依拟办理。钦此。”【《青溪漫稿》】内外群祀的礼仪【丘濬】

臣按《祭法》言:圣王制祭祀之礼,其常典所当祀者有五焉。其下复厯叙自古君臣有道功庸者以实之,凢十有四,为君者八人,为臣者六人。后世庙祀前代帝王,而以其功臣従享者,其原盖出于此。本朝洪武初,建帝王庙于南京鸡鸣山之阳,以祀三皇、五帝、三王、汉髙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所祀止及一綂之世创业之君,其与前代泛及无统者异矣。又诏以厯代名臣従祀帝王庙,乃以风后、力牧、臯陶、防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説、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曺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穆呼哩、愽勒呼、愽尔济、齐拉衮、巴延,凡三十有七人。是皆前代之君臣,同徳始终,一心者。然其中或有不祀其君而祀其臣者,盖惟取其纯徳钜功,位列而通祀之,非若前代随其君而各以其臣配其食也。臣愚窃以为,昔者建都南京,厯代帝王庙因在于彼,今郊庙既立于此,则帝王庙亦当従之而北焉。议礼之事,非臣下所当及者,谨述所见如此【或有谓元世祖无功于中国,而其臣木华黎軰亦皆为中国害者,不祀亦可】国家常祀之礼【丘濬】臣按:大蜡之祭,三代巳有之。在周之前,夏曰嘉平,殷曰清祀,而在周则曰大蜡焉。秦始谓之腊,寻更曰嘉平。汉复曰腊。季冬之月,星囘嵗终,隂阳以交,农大享腊。腊者,接也,新故相接,畋猎禽兽,以享百神,报终成之功也。魏晋以后,皆举其礼。古者所祭者八神而巳皆有功于农事者也。后世所祀之神,乃至于八十有五座,一百九十有二位,何也?本朝于古祀典所当举者,未尝或废,惟于蜡祭缺焉。盖此祭也,与籍田相为始终。当夫东作方兴之始,既举籍田之礼,以祀先农于春,而以帅先农民,以兴其务本之心。则夫百谷告成之后,载举大蜡之礼,以报先啬于冬,而以劳来农民,以报其勤动之苦。是固举先王莫大之礼,是亦广圣君莫大之恩。倘不弃愚言,复行盛礼,则幽明人鬼皆防其休。题扶正抑邪以崇祀典事【王洧】臣等窃惟太常掌天地神祗人鬼之祀,即有虞所谓秩宗,成周所谓宗伯,其任大,其责重,职为第一清选,非学冠儒林,艺通礼乐,而老成清慎者,不足以居之。近者太常寺缺少卿,该吏部照例推举,得丁忧起复原任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王佐,及丁忧扣该服满太仆寺少卿储巏,俱各堪任,奉圣防另推两贠来防。该吏部再推得通政司左叅议陈朂,工部营缮司李堂,俱各堪任,奉圣防太常寺堂上官内推两员来防。钦此钦遵,纶音屡降,物议沸腾,咸以王佐列衘太常,清慎素着,少卿旧职实为攸宜。其储巏、陈朂、李堂又皆发身科第,学行亦优,择而取之亦无不可。今不于此简用,而必于堂上推举,窃见今太常寺堂上官正途者少,杂流者多,互为援引,各骋其説,其不为紫之夺朱,郑之乱雅者,防希。传曰:太常实礼乐之司,非儒者弗履。况寺丞赵继宗等,黄冠羽服,道家者流,背弃天常,亏损名教,置此清选,实有未宜。于郊祀大典,岂知损益?縦使音律谙通,仪文习熟,则亦乐工舞师,恊律賛礼之末技耳,何以统和神人,典司礼乐,而当此夷防之重任哉?防望崇重儒术,扶持正道,乞将所推少卿缺员,仍于儒臣内简命一员以充其任,不胜惓惓激切之至【正学类编】

名臣经济録卷二十九

译臣考察《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礼仪,按常规典制应当祭祀的有五类。下文又历数自古以来君臣中有道德、有功勋的人来充实说明,共十四类,其中君主八人,臣子六人。后世在宗庙祭祀前代帝王,并让他们的功臣配享,源头大概就出于此。本朝洪武初年,在南京鸡鸣山南面建立帝王庙,用来祭祀三皇、五帝、三王、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所祭只包括统一天下时代开创基业的君主,这与泛泛祭祀前代无统治权者不同。又下诏让历代名臣配祀帝王庙,于是列入风后、力牧、皋陶、龙、防风、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济、齐拉衮、巴延,共三十七人。这些都是前代君臣,德行始终相同,君臣一心的人。不过其中有的没有祭祀其君主而只祭祀其臣子,大概只是取其纯正的德行和巨大的功劳,不论官位排列而共同祭祀,并不像前代那样随着君主分别让其臣子配享。臣私下愚见:从前建都南京,历代帝王庙因此设在那里;如今郊庙已经建在这里,那么帝王庙也应当随之迁到北方来。议论礼制之事,本不是臣下所应涉及的,谨将所见陈述如此。【有人说元世祖对中国没有功劳,而他的臣子木华黎等也都是中国的祸害,不祭祀他们也可以。】国家常规祭祀的礼仪【丘濬】臣考察:大蜡祭,夏、商、周三代已经有了。在周以前,夏称为嘉平,商称为清祀;到了周代称为大蜡。秦朝开始称为腊,不久又改称嘉平;汉朝又恢复称腊。冬季最后一个月,星辰运行回归,年终将尽,阴阳交合,农民举行盛大的腊祭。腊,就是交接的意思,新旧相接;人们猎取禽兽,用来享祀百神,报答一年终结、谷物成熟的功劳。魏晋以后,都举行这种礼仪。古代祭祀的只是八位神,而且都是对农事有功的神。后世所祭的神,竟多到八十五座、一百九十二位,这是为什么呢?本朝对于古代祀典中应当举行的祭祀,从未有废止过,唯独缺少蜡祭。大概这种祭祀与籍田礼相互首尾呼应:当春耕刚开始时,先举行籍田礼,在春天祭祀先农,以率先示范农民,激发他们重视农本的心;那么百谷成熟之后,就应当在冬天举行大蜡礼,报答先啬,并以此慰劳农民,报答他们辛勤劳作的苦楚。这固然是举行先王最重大的礼仪,也是在广施圣君最深厚的恩德。倘若不弃置臣的愚见,恢复举行这一盛大礼仪,那么幽明之间、人鬼上下,都将承受其福佑。题为扶正抑邪以崇奉祀典事【王洧】臣等私下认为,太常寺掌管天地神祇、人鬼的祭祀,就是有虞氏所谓的秩宗、周成王时所谓的宗伯;职责重大,责任深重,是官职中第一等清要的职位。若不是学问冠绝儒林、才艺通晓礼乐,并且老成清慎的人,不足以担任。近来太常寺缺少卿,吏部依例推举,选得丁忧起复、原任提督四夷馆的太常寺少卿王佐,以及丁忧服满的太仆寺少卿储巏,二人都能胜任;奉圣旨另行推举两人。钦此,钦遵。圣旨屡次下达,舆论沸腾,都认为王佐列名太常,向来以清廉谨慎著称,担任少卿旧职实在很合适。储巏、陈朂、李堂也都出身科举,学问品行同样优秀,选用他们也没有不可。如今不在这些人中选用,却一定要从堂上官中推举;臣私下观察,如今太常寺堂上官中正途出身的少,杂流出身的多,彼此援引,各自逞说。这样不让紫色压过朱色、郑声扰乱雅乐的情况,恐怕很少。传记说:“太常实在是掌管礼乐的部门,不是儒者不能任职。” 何况寺丞赵继宗等人,戴着道冠、穿着道服,是道教一流的人,背弃天理常道,损害名教;把他们置于这种清要职位,实在不合适。对于郊祀大典,他们哪里知道应当增损什么?即使熟悉音律、习练仪文,也不过是乐工、舞师和协律、赞礼人员的末等技艺罢了,凭什么统和神人与人,掌管礼乐,而担当这种夷夏大典的重大职责呢?伏望崇重儒术,扶持正道,请将所推举的少卿缺额,仍从儒臣中选任一人来充任其职,臣不胜恳切激烈之至。【《正学类编》】《名臣经济录》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三十明 黄训 编礼部【祠祭下】孔子封王辩【吴沉】后世之礼,有甚似而实非者,不可不察也。且以追諡夫子为王,言之,夫子圣人也,生不得位,▯而以南面之礼尊之,其説似矣。然王君之号也,夫子人臣也,生非王爵,死而諡之,可乎哉?昔者吾夫子尝有言曰:「必也正名乎!」又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臣而王之,于名正乎?于言顺乎?春秋之时,列国有僣王称者矣,麟经之笔削而黜之。盖名者,实之着,无其实,有其名,谓之淫名。夫子之生也,不获有尺寸之土,今而以有天下之号归之,在天之灵,其肯歆之乎?嗟夫!有徳者必有位,理之常也。有其徳而无其位,此则夫子之不幸也。曽谓无实之称而足以为圣人荣乎?或曰:夫子之道,王者之道也。谓仲尼素王,其来久矣,奚至今封之而不可?曰:谓夫子有王者之道,则可谓;夫子有王者之号,则不可。昔夫子病,子路使门人为臣,夫子责之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夫无臣,不可以有臣,非王而可以师称王乎?圣人不敢欺天也,人其可以欺圣人乎?然则当若之何?曰:夫子之泽不被于当时,而其教实垂于万世,褒之以王者之贵,曷若事之以师之为尊乎?《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古者治敎之职不分,君即师也,师即君也。二帝三王,尽君师之责者也。若夫子,则不得君而为师者也。师也者,君之所不得而臣者也。故曰:「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彼以王爵之贵为隆,以称师者,习俗之见也。考之经,在当时圣门髙弟之称其师,有曰「孔子」,有曰「夫子」,其孙子思直字之曰「仲尼」。盖夫子既无爵諡,则称之者不曰「仲尼」,必曰「夫子」。观其门人弟子之不敢过号其师,则知以无实之諡加于圣人,必非圣人之意也。天下之论,毎病于狥同恶异,而不本乎至公至当之理。谈夫子之封王,则必相与和之,以为夸大矣;谓夫子不当封王,则必相与咻之,以为狂恠。矣!吁!此所以行之数百年之久,而未有敢议其非者。彼之不敢议,必曰:“我畏圣人也。”此非畏圣人也,畏天下之罪已也。若吾之説,则虽得罪于天下,不恨也;惧得罪于圣人而巳曰:“请问今将何以尊圣人?”曰:“在明其道,不在乎王不王。”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三十 明,黄训编 礼部【祠祭下】论孔子封王【吴沉】后世的礼制中,有些事情表面上非常相似,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不可不加以辨察。姑且以追封夫子为王这件事来说:夫子是圣人,生前没有得到王位,死后却用面向南方的王者礼制来尊崇他,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王”是君主的称号,夫子是人臣,生前没有王爵,死后却给他谥为王,这可以吗?从前我们的夫子曾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吧!”又说:“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理。”把臣子称为王,在名分上正当吗?在言辞上顺理吗?春秋时期,诸侯国中有僭越称王的,麟经以笔削之法贬黜他们。名,是事实的显现;没有事实却拥有名号,叫作滥名。夫子在世时没有得到一尺一寸的土地,如今却把拥有天下的称号归给他,他在天之灵难道会享用这种祭祀吗?唉!有德行的人必定有相应的地位,这是常理。有德而没有地位,这是夫子的不幸。难道可以说没有事实根据的称号足以成为圣人的荣耀吗?有人说:夫子的道,是王者之道。称仲尼为“素王”,由来已久,为什么到了今天给他封王反而不可以?回答说:说夫子具有王者之道,可以;说夫子拥有王者之号,不可以。从前夫子患病,子路让门人充作臣下,夫子责备他说:“仲由实行欺诈,已经很久了!没有臣子却装作有臣子。”没有臣子,就不可以装作有臣子;不是王,难道可以让人以王的称号来尊称他吗?圣人尚且不敢欺骗上天,世人难道可以欺骗圣人吗?那么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夫子的恩泽当时没有遍及天下,但他的教化确实流传到了万世;用王者的尊贵来褒崇他,哪里比得上以老师的尊贵来事奉他呢?《尚书》说:“上天降生百姓,为他们树立君主,又为他们树立老师。”古代治理与教化的职责并不分开,君主就是老师,老师就是君主。二帝三王,都尽到了君师的责任。至于夫子,则是没有成为君主而成为老师的人。老师,是君主也不能把他当作臣子来对待的人。所以说:“即使奉天子诏命,也不面向北方行臣礼。”这正是尊师的意思。那些把王爵的尊贵看作崇隆、把尊称老师看作不足的,是受习俗影响的看法。考察经书,在当时圣门高足称呼老师时,有称“孔子”的,有称“夫子”的;他的孙子子思甚至直接称他为“仲尼”。大概因为夫子既没有爵位,也没有谥号,所以称呼他的人不叫“仲尼”,就一定称“夫子”。从他的门人弟子不敢超过礼制、擅自给老师加尊号这一点看,就知道把没有事实根据的谥号加在圣人身上,必定不是圣人的本意。天下的议论,常常受困于追随众人、厌恶异议,而不以至公至当的道理为根本。谈到给夫子封王,众人就一定附和,认为这是夸大;说夫子不应封王,众人又一定群起喧斥,认为这是狂妄怪异。唉!这就是这种做法施行数百年之久,却没有人敢议论它错误的原因。他们不敢议论,必定会说:“我是敬畏圣人。”这不是敬畏圣人,而是害怕获天下人的罪。像我的说法,即使因此得罪天下人,我也不遗憾;我只怕得罪圣人罢了。有人问:“那么现在应当用什么来尊崇圣人?”回答说:“在于彰明他的道,不在于他是否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