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一
上曰:“何也?”公曰:“先朝李孜省可为鉴戒。”上曰:“卿与我论国事,岂孜省营私害物者比乎?”公曰:“臣下以揭帖进,朝廷以揭帖显行,是亦前代斜封墨勅之弊也。陛下所行,宜逺法帝王,近法祖宗,事之可否,外付之府部,内咨之内阁可也。如用揭帖,日久上下俱有弊,且非后世法,臣不敢效顺。”上称善。久之,孝宗尝召公,因言天下何时太平,朕几时做得如古之帝王?公曰:“求治不宜太急,但凡用人行政有疑者,即召内阁并执政大臣面议停当行去,自然顺理便是太平。”上曰:“大学士刘健尝荐刘宇才堪大用,以朕观之,此小人也,岂可用哉?以是而言,内阁亦未可尽托。”孝宗每召公入内廷奏事,公至跪御榻前,上转首左右顾近侍内臣,即退避数丈地,俟奏事毕复来侍驾。一日公对久,事毕欲起不能,上曰:“司礼监来,朕与刘尚书论事语长,彼老不能兴尔。”李荣与某扶掖出顺门外回,荣且扶且谓公曰:“吾辈行事不好处多,老先生于上前幸隠恶扬善。”公曰:“圣上天性聪明,某于政事外未尝敢轻易毁誉他人也。某今日求退。”上曰:“李荣亦在朕前説卿是好官,如某者与老太监踪迹疏逺。”不知何以如此?荣曰:“当朝大臣,公名第一。荣何敢蔽贤也?”户部郎中李梦阳,▯治中建言,指斥政事之非者,孝庙怒,下梦阳锦衣狱。一日,北镇抚具狱词以谳,有防令梦阳复职。他日独召公奏事毕,上曰:“近日外事若何?”公顿首:“近有防释李梦阳,中外懽呼,圣徳如天之大。”上曰:“李梦阳本内事闗戚畹,且语言狂妄,朕不得巳而下之狱。镇抚司本上,朕试问左右当作何批行?一人曰:‘此人狂妄,宜付锦衣狱挞以释之。’朕揣知此辈意欲得防下,便令重责,致其死以快宫中之怒,使朕受杀直臣之名。左右不忠如此,朕所以即释复职,更不令法司拟罪也。”公顿首谢曰:“陛下行此一事,尧舜之仁也。”刑部尚书闵珪谳重狱,忤防,批答久不下。一日公独对孝宗,因语及之,公曰:“人臣执法不过效忠朝廷耳。自古圣帝明王徃徃屈意从之,闵珪所为无足异者。”上曰:“且道自古何君何大臣亦尝如此?”公对曰:“臣防读《孟子》,内见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臯陶亦执之而已。今之法司事,恐亦出此,似未可深责也。”上颔之。明日防下,一依刑部所拟,无改。光禄寺之设,供奉内府御膳,备办使臣外夷宴享而已。近成化、▯治已来,添有坐家长、随七八十员,又有传添汤饭内臣一百五十余员。天下常贡已不足用,乃责令京师铺户买办,官中不给,负累市井賖借。▯治辛酉,公因应天、鳯阳、淮扬、苏松等处民饥盗起,因以前事执奏曰:“光禄日办卓面,不胜查算,日杀牲口无虑数百,既巳损民之财,尤亏爱物之仁。”疏上,孝宗恻然,下令裁减,官民乃苏。后光禄卿艾璞曰:“东山此奏,嵗省光禄银八十余万,古称仁人之言,其利博此之谓欤!”▯治甲子,北边总兵员缺,有李某者求媚近戚,以情干于上,欲传奉得之。上曰:“传奉先朝弊政,朕始革罢,岂可复踵其失?”恳请上命司礼监与兵部议。之太监李荣对曰:「有防传奉尚书刘某,且执奏中官口传之词,彼岂听受耶?」其人恳不已。上一日奉天早朝退,独召公授一帖子,公启视之,乃硃书某人姓名也。退至部,语同列曰:「上既命兵部推举,只当以堪任者以闻。如某人才望,非帅臣选,终不可从。」明日推某某以请,上径从内批出用李某。其人到未久,被劾取回。他日公独对上,乃曰:「向用李某,盖不得已;今败事矣,朕悔不用卿所举之人也。」公于本兵外,知无不言,言无不听。国有大政大疑,每召公至内殿面与参决。所议事,虽贵近左右、元勲辅相有不与闻者,公亦不以告人。玉带蠎衣、元寳之赐,迥出诸大臣之上。赐诰有「廊庙英资」「湖湘间气」之褒。乙丑五月,孝庙賔天,四上章请老,乃从之。公在兵部,议革腾骧四卫勇士,议节光禄寺无名供馈,嵗省宫府数百万。近幸者滋不悦。正徳丁夘,激怒于今上将及祸。太监寗瑾知重公者,叩首谏曰:「此先帝意,非刘大夏建白,遂免。」时逆瑾用事,日诛求臣僚,而大臣中有欲中害公者,昌言「云抄劄刘大夏家可得金数万」。瑾因潘尚书蕃、毛总兵鋭狱词连公姓名。戊辰夏,遂矫制差锦衣卫宫校逮公,千户罗某至廉,知公贫,虽以酒器为赆,彼坚却不受。八月至京,系北镇抚,同系者教公行赂为求生计。公曰:「如此而死,唯累一身;称贷免死,则累一生,且累子孙矣。」
译皇上问:‘为什么?’刘大夏说:‘先朝李孜省的事可以作为鉴戒。’皇上说:‘你与朕讨论国事,难道能和李孜省那种营私害人的人相比吗?’刘大夏说:‘臣下用揭帖进呈,朝廷又以揭帖公开施行,这也是前代斜封墨敕的弊端。陛下办事,应当远取法于历代帝王,近取法于祖宗;事情可不可以办,可以交给府、部在外廷办理,宫内则咨询内阁即可。如果使用揭帖,时间久了,上下都会产生弊端,而且也不能成为后世法则,臣不敢顺从效法。’皇上称善。过了很久,孝宗曾召刘大夏,因而谈到天下什么时候太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古代那样的帝王。刘大夏回答:‘求治不应当过于急切;凡是任用人员、处理政事有疑问的,就召集内阁和执政大臣当面商议妥当后施行,自然合乎事理,这就是太平。’皇上说:‘大学士刘健曾推荐刘宇,说他才干可以担当大任;朕看来,他是小人,哪里可以任用呢?由此看来,内阁也不能完全托付。’孝宗每次召刘大夏到内廷奏事,刘大夏到后跪在御榻前,皇上便转头向左右张望,近侍内臣立即退避数丈之外,等奏事完毕才回来侍奉皇上。有一天刘大夏回答时间很久,事情完毕后想起身却不能起身。皇上说:‘司礼监来。朕和刘尚书谈论事情说了很久,他年老不能起身了。’ 李荣扶着我从顺门外返回,一边扶着我一边对我说:“我们这些人办事,做得不好的地方很多,老先生在皇上面前,幸望您隐恶扬善。”我说:“圣上天性聪明,我在政事之外,从来不敢轻易毁誉他人。我今天是来请求退职的。”皇上说:“李荣也在朕面前说你是个好官。像我这样的人,和那位老太监的来往却很疏远。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李荣说:“当朝大臣中,您的声名第一。我哪里敢埋没贤能呢?”户部郎中李梦阳在弘治年间上书进言,指斥政事的过失,孝宗大怒,把李梦阳交到锦衣卫监狱。有一天,北镇抚司拟定了狱词,准备上报审议,其中有旨令李梦阳复职。后来有一天,皇上单独召我入见,议事完毕后问:“近来外面的事情怎么样?”我叩头说:“近来有旨释放李梦阳并恢复他的官职,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圣上的恩德像天一样广大。”皇上说:“李梦阳本来是因为宫中外戚家的事情,而且言语狂妄,朕不得已才把他下狱。镇抚司上报此案时,朕试着问左右的人应当怎样批复办理。有一人说:‘这个人狂妄,应交给锦衣卫监狱,鞭打之后释放。’朕揣知这些人的意图,是想让李梦阳死在狱中,便命令重重责打他,使他死去,以迎合宫中的怒意,好让朕背上杀害直臣的名声。左右近臣竟然如此不忠,所以朕立即释放李梦阳、恢复他的官职,也不再让司法部门拟定罪名。”我叩头谢恩说:“陛下办理这件事,真有尧舜那样的仁德。”刑部尚书闵珪审理重大案件,违逆了皇上的旨意,批答久久没有下达。有一天,孝宗单独召我入对,我因而谈到这件事,说:“臣下执掌法律,不过是为了效忠朝廷罢了。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往往能够委屈自己的意愿而听从执法大臣,闵珪这样做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皇上说:“且说说自古以来哪一位君主、哪一位大臣也曾这样做过?”我回答:“臣曾读《孟子》,书中说舜做天子时,皋陶任士官,瞽瞍杀了人,皋陶也只是依法把他拘捕起来而已。如今司法部门办事,恐怕也是出于这个道理,似乎不可以过分责难。”皇上点头赞许。第二天,皇上的旨意下达,完全依照刑部拟定的意见执行,没有改动。光禄寺的设置,只是供奉内府的御膳,准备接待使臣和外夷的宴享而已。近来从成化、弘治年间开始,又增加了坐家长、随从七八十名,以及负责传添汤饭的内臣一百五十多人。天下常贡已经不够使用,于是责令京师的铺户采买供应;官府给付不足,使市井百姓背负债累,只得赊借应付。弘治辛酉年,我因应天、凤阳、淮扬、苏松等地百姓饥荒、盗贼兴起,便把以前的事情据理上奏说:“光禄寺每天办理筵席,繁多得难以查算,每天宰杀牲畜,动辄数百头;既然已经损害百姓的财物,更加亏损了爱惜万物的仁德。” 奏疏呈上后,孝宗恻然不忍,下令裁减,官府和百姓这才得到休息。后来光禄寺卿艾璞说:“东山这一篇奏疏,每年为光禄寺节省银子八十多万两。古人所说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广博,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弘治甲子年,北部边境总兵员额有空缺,有个姓李的人想要讨好近亲权戚,托关系向皇上求情,想通过传奉的方式得到这个职位。皇上说:“传奉是先朝的弊政,朕刚刚革除停止,怎么能再重蹈它的过失?”此人再三恳请皇上下令司礼监和兵部议处。太监李荣回答说:“皇上曾经以传奉的方式任命尚书刘某,而且还执意奏称这是宦官口传的命令,他难道会听从吗?”那个人仍不停地恳求。一天,皇上在奉天殿早朝退朝后,单独召见我,交给我一张帖子。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朱笔写着那个人的姓名。我退到兵部后,对同僚说:“皇上既然命令兵部推举人选,就只应当把能够胜任的人报上去。以某人的才干和声望来看,他不是统帅之才,最终不能顺从这件事。”第二天,兵部推举某某人上请,皇上却直接以内批发出命令,任用那个姓李的人。那个人到任不久,就被弹劾召回。后来有一天,皇上单独召我入对,对我说:“先前任用李某,实在是不得已;如今事情失败了,朕后悔没有采用你所举荐的人。”我在担任兵部尚书之外,对于所知道的事情无不进言,而所进之言没有不被采纳的。国家遇到重大政务和重大疑难之事,皇上常常召我到内殿,当面与我共同参议决断。所议论的事情,即使是皇帝身边的贵近、左右近臣,以及元勋、辅相中有些没有参与听闻的人,我也不把它告诉别人。皇上赐给我的玉带、蟒衣和元宝,远远超过其他大臣。所赐诰命中还称赞我有“廊庙英资”“湖湘间气”。乙丑年五月,孝宗驾崩,我四次上章请求退休,皇上才答应。任职兵部时,我曾议论革除腾骧四卫勇士,议论节省光禄寺没有名目的供应,每年为宫廷和官府节省数百万。受宠幸的人因此越来越不高兴。正德丁卯年,我因而激怒当今皇上,几乎遭遇祸患。太监宁瑾知道皇上很器重我,叩头进谏说:“这是先帝的意思,不是刘大夏上奏建议,您就不会因此获免。”当时刘瑾掌权,每天罗织罪名诛求臣僚,而大臣中又有人想暗中陷害我,公开扬言:“只要抄掠刘大夏的家,就可以得到数万两金子。”刘瑾又借潘尚书蕃、毛总兵锐案件的供词牵连上我的姓名。戊辰年夏天,他于是伪造诏制,派锦衣卫校尉逮捕我。千户罗某到达廉州,知道我贫穷,虽然我拿酒器作为赠礼,他却坚决推辞不接受。八月押解到京,关进北镇抚司;同案被关押的人教我行贿,说这是求生的办法。我说:“这样死去,只连累自己一人;借债行贿以求免死,就会连累一生,而且还会连累子孙。”
瑾怒,欲置之辟,防官议于朝堂。屠左都滽曰:「检律刘尚书无死罪。」瑾曰:「充军罪亦无耶?」法司比附守御官抚驭无方,致所部军人犯叛律,充军。十月遣戍肃州。当时士夫以公出狱为喜,买驴雇车,挟二僮以行,故人赠送谢絶不受。发都城日,观者如堵,所在罢市,父老涕泣,士女防筐馌进果食,亦有焚香黙祷曰:「愿公生还者。」已已四月,到配所,即买地为墓,作终焉计。人问公何不挈亲子以侍,公曰:「吾仕宦日不能。」为子孙乞得一官,今充军老死,顾令子孙补伍,岂人情所安也?庚午夏,京师风霾蔽天,宁夏寘鐇叛乱,肆赦天下,公得释归。八月,瑾诛,复公原官致仕。公之为人也,明识治体,如贾太傅;通达国事,如陆敬舆;质直不阿,如汲长孺;廉洁不私,如包希仁;忠诚恳切,如司马君实焉。是固先民之遗轨也。覆陈边务事【刘大夏】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于兵科抄出巡按陜西监察御史金洪题臣节该奉勅延绥宁夏地方西北重镇近来北人不时犯边屡勅巡抚等官整理边备未审有无停当今以尔巡按一方特命就彼阅实尔须查照兵部题准事例躬亲遍歴将官军马匹器械墩台等项务要逐一防检及大小将官贤否从公访察具奏以慿处治钦此钦遵臣猥以凡庸误防任使捧命奔趋无逺弗届随处巡察于事粗知除将兵部题准事例另行造册具奏参究外然千虑之中仅而一得忘其愚陋谬谓可行谨条为十二事渎冒尊严倘防采纳俯赐施行区区芹曝之诚岂胜忻幸等因具本该通政使司奏奉圣防该衙门看了来説钦此钦遵抄出送司除查得奏内谨存积省转输二事呈堂移咨户部径自覆奏外看得巡按陜西监察御史金洪所奏后开十事俱系边方要务本官亲歴其地奉勅阅实闻见必真拟合逐一对▯议拟伏乞圣明裁处缘系风宪官员奏陈边务及奉钦依该衙门看了来説事理未敢擅便▯治十七年正月初七日本部尚书刘 等具题本月十六日奉圣防准议计开一严烧荒以安边。臣闻敌之入套,必视刍牧。前年因被人马数多践踏,鲜生去冬,以此俱各过河去讫。每年霜降,例该榆林、宁夏二镇官军分出烧荒,访得俱各虚应故事,十分烧不及一,止是捕生打草而还,以致刍草茂盛,得以久住为患,边方贻圣明西顾之忧。今幸套内无冦,臣愚合无行令二镇各差勤能官三十员,各带人马二百余名,委副总兵等官分管,各赍五十日粮,径至河边,分与地方埋立桩木,各将一半架梁,一半防火烧至边墙,务要尽絶,并差官把守入口,盘检牲口草束。完日,抚镇等官各带领军马查验,以十分为率,三分未烧及查出捕生打草者,即系守备不严,各问罪毕日,革去管事差操;五分未烧者,降一级;止烧四分以下者,降二级。若查验官互相扶同,河冻敌复徃套,俾责有归,则令严弊革,师不劳而敌自退矣。前件查得每年秋深草木干枯之时,本部请勅各镇守臣并独守一方内外官员,先行差人哨无敌情,然后行令副参等官各照地方出境烧荒,已有常行定例,但将官实心奉行者少,中间虚应故事,诚如本官所言者,欲于烧荒毕日重复出境查验,势恐难行。今详本官所奏之意,则是套内敌情有无可以验烧荒虚实,合无通行各边,今后每年烧荒官军回日,巡抚都御史务要盘检有无牲口带来者,日后北兵在套或近边住牧,就遣夜不收哨探在何地方,离边逺近,查与原报烧过里数若干,就将原日领军出境烧荒将官指实参奏挐问,本处查有入敌失事缘由,依拟降谪。一修城堡以固边,臣至宁夏中卫,查得本年二月十六日被敌伤虏程伏山等三名,二十五日虏郭阿荣等三名,三月二十日三次烽炮不曾入境,二十三日杀虏胡成五等二名,四月初九日虏范达儿一名,五月十九日抢杀男妇饶通等一十四名口,牛马羊共六十余头匹,二十二日虏夏细奴等二名,今六月十九日又杀虏冯官音保等六名,官马一匹。每日辰时挂旗始放人生理,申时收入止,是三时。三时外又节被扑出抢杀,地方实是迫切。其乖觉官俱寻别差躱避,止将无用官及总旗等巡山,以致节次误事。又自镇夷墩至定西墩二十余里失打边墙,下有白渠一道,今亦湮塞。臣事完欲从胜金闗徃宁夏,又据该卫手本开闗外石空寺至枣园堡共一百三十余里,自▯治十四年至今北人出没,道路不通。臣尝询问生员人等,皆言山后之敌本无百数成羣,使烽炮严谨,岂敢时常扑出。
译刘瑾大怒,想置我于死地,便让有关官员在朝堂上议罪。左都御史屠滽说:“检阅律文,刘尚书没有死罪。”刘瑾说:“难道充军的罪也没有吗?”司法部门于是比照守御官抚驭无方、导致所属军人触犯叛逆律的条文,判处充军。十月,我被发往肃州戍守。当时士大夫把我出狱看作喜事,买驴雇车,带着两个童仆上路;旧友来赠送财物,我都谢绝不收。离开都城那天,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密集;所到之处商铺都停业,父老流泪,男女老少提着竹筐、送来果品食物,也有人焚香默默祷告说:“愿公能够活着回来。”己巳年四月,我到达戍所,立即买地作为坟墓,作好终老于此的打算。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带妻子儿女来侍奉,我说:“我做官的日子里尚且不能这样做。若替子孙求得一个官职,如今我被充军、老死边地,反而让子孙补入军伍,这哪里是人情所能安心接受的呢?”庚午年夏天,京师风尘蔽天;宁夏安化王寘鐇叛乱,朝廷大赦天下,我得以获释回乡。八月,刘瑾被诛,我恢复原官并以致仕身份退休。我的为人,明察而懂得治国体要,像贾太傅;通晓而熟悉国事,像陆敬舆;质朴正直、不向人屈服,像汲长孺;清廉洁白、不谋私利,像包希仁;忠诚恳切,像司马君实。这确实是古代先贤流传下来的行为准则。再次陈述边务事【刘大夏】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兵科抄出的巡按陕西监察御史金洪题本。臣奉敕节略如下:延绥、宁夏一带是西北的重要边镇,近来北方敌人不时侵犯边境,朝廷屡次敕令巡抚等官整顿边防装备,不知是否已经办理妥当。如今特命你巡按一方,就在那里实际查阅核验。你必须查照兵部题准的事例,亲自遍历各处,将官、军马、匹马、器械、墩台等事项务必逐一核查,并公正访察大小将官的贤能与否,详细上奏,以凭据处置。钦此。臣恭敬遵奉。臣本来庸陋平凡,承蒙错误任用,捧着诏命奔走,没有远处不到,随处巡察,对事情略有所知。除将兵部题准的事例另行造册上奏、听候参究外,然而千虑之中偶有一得,忘却自己的愚陋,妄称可以实行,谨慎地分条列为十二件事,冒昧上渎圣明。如果能够得到采纳并俯允施行,臣这点如芹献曝的诚意,实在不胜欣喜庆幸。以上具本。通政使司转奏后,奉圣旨说:“交该衙门看过后再来说。”钦此。臣恭敬遵奉。现抄出送交本司。查得奏疏中谨慎保存、积储和节省转运费用两件,呈送堂上,移文咨询户部,由户部径自复奏。其余看巡按陕西监察御史金洪所奏后列出的十件事情,全都属于边方要务;本官亲自走遍当地,奉敕实地核验,听到看到的必定真实,拟请逐一对照核实、议定方案,伏请圣明裁决。因这件事涉及风宪官员陈奏边务,以及奉钦依由该衙门看过后再行复奏的事理,臣不敢擅自办理。弘治十七年正月初七日,本部尚书刘大夏等具题。本月十六日奉圣旨:准依所议办理。具体列举如下:一、严格执行烧荒,以安定边境。臣听说敌人进入河套,必定先观察牧草情况。前年因为被敌人的人马大量践踏,草木很少生长,去年冬天敌人因此全都渡河离去。每年霜降时节,按例应由榆林、宁夏二镇官军分路出境烧荒。臣访察得知,两镇都只是敷衍应付,十成中连一成都烧不到,只是捕捉活物、打些牧草便返回,因而牧草茂盛,使敌人得以长久驻留,给边地留下祸患,也使圣明忧虑西北边事。如今幸好河套之内没有敌寇,臣愚见,是否可以下令二镇各派勤能官员三十名,每人带领人马二百多名,交给副总兵等官分别管理,各自携带五十日粮食,直抵河边,按地方分段埋设木桩;各队一半架设横梁,一半负责防火,烧至边墙,务必全部烧尽;并派官员把守入口,盘查牲畜和草束。烧荒完毕后,巡抚、镇守等官各自带领军马查验,以十成计算:有三成未烧到,或查出捕捉活物、打草便回的,即属守备不严,各自问罪完毕后,革去管事差操;有五成未烧到的,降一级;只烧到四成以下的,降二级。如果负责查验的官员彼此包庇,等河水结冰敌人再次进入河套,导致责任无法追究,就应当严厉整治这种弊端;这样弊端革除,军队不必劳顿,敌人自然会退去。查得前项事情:每年深秋草木干枯时,本部请皇上下敕给各镇守臣,以及独自守卫一方的内外官员,先派人侦察,确认没有敌情,然后下令副总兵、参将等官,按照各地情况出境烧荒,这已经有一贯施行的定例。但将领真正用心奉行的很少,其中敷衍塞责的,确实像本官所说。若想在烧荒完毕后再出境查验,形势恐怕难以实行。现在详细考察本官奏疏的意思,是认为通过河套内敌情的有无,可以检验烧荒是否属实。是否可以通行各边:今后每年烧荒的官军返回时,巡抚都御史务必盘查是否带回牲畜;日后若北方军队在河套内或靠近边境驻牧,就派夜不收侦察,查明他们在什么地方、距离边境远近,并核对与原先报告烧过的里数是否相符。若不相符,就把原来带军出境烧荒的将官指名弹劾,捉拿审问;本地如查出因敌人入境而失事的缘由,依照拟定罪名降职贬谪。一、修缮城堡,以巩固边防。臣到宁夏中卫,查得本年二月十六日,敌人杀伤并掳走程伏山等三人;二十五日,掳走郭阿荣等三人;三月二十日,三次烽火炮声都没有传入境内;二十三日,杀死并掳走胡成五等二人;四月初九日,掳走范达儿一人;五月十九日,抢掠并杀害男妇饶通等十四人,牛、马、羊共六十多头匹;二十二日,掳走夏细奴等二人;到六月十九日,又杀死并掳走冯官音保等六人,以及官马一匹。每天辰时挂旗,才放百姓出外谋生;申时收旗,便禁止外出,这样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外,又屡次有百姓被敌人追出抢杀,地方实在危急。那些机警能干的官员都设法另行差遣来躲避责任,只把无用的官员和总旗等派去巡山,以致接连误事。又从镇夷墩到定西墩二十多里,边墙失修;墙下有一道白渠,如今也淤塞了。臣办完事情后想从胜金关前往宁夏,又据该卫手本所说,关外从石空寺到枣园堡共一百三十多里,自弘治十四年至今北方人往来出没,道路不通。臣曾询问生员等人,他们都说,山后的敌人本来没有数百人聚成群,如果烽火炮守备严密,哪里敢经常冲出边境。
先年韩玉为参将五年,敌不敢至,兹巡山非人,法度渐弛,故耳。及至宁夏,又查据庆阳府同知张贤呈称,本镇北边镇逺闗内原有黒山营,每年按兵三百员名,北可以守闗,南可以为平虏城应援,近今一向弃置不守。▯治十四年十一月内被敌烧毁营门,去嵗平虏城抢杀数多,若此营尚守,岂敢深入。臣愚以为前项渠墙应合挑筑,烽堠当得谨严,而此营不可废弃。又从灵州至花马池,近今添设毛卜刺等堡,新旧相去不过二三十里,若守之以兵,委的声势聨络,足为捍御。又至榆林旧安边营,春得本营东至宁塞营,西至定边,南至新安边营各九十余里,地势平坦,原无边墙,实为孤悬难守。臣愚又以为宜筑墙一道,与两边旧墙相接,其东西二空,仍各添筑二堡,每堡拨军五六百名,按伏就将墙下地分与屯种,暂免起科以安其心,庶几防守有所慿借。合无将臣所言再加酌量,务要选委贤能,谨严烽火,添筑墙堡,戒饬纵弛,则废坠复新,而边方有赖矣。前件除宁夏地方杀虏人畜缘由,已经节行巡按衙门查勘去后,未报。及查得近为陈言,▯急边务事,该延绥守臣奏称,本镇宁夏至定边营一带地方冲要,行修筑边墙等因,文经题行总制衙门,公同守臣勘议具奏外,今本官又奏前因,大意在于选用巡山官员,修理各该险阻,事在彼处难以遥制,合无备行总制尚书秦纮,公同二镇守臣一并查勘,备由具奏。一、拣将才以镇边臣,看得邉境为患,自古皆然,惟在用将之得人尔。近将吴江充总兵,李祥、曹雄充副总兵,卫勇充游击,巴琮充参将,选用得人,边方称庆,将来必成御侮之功。臣于各边与各将官相接,及询考事功,畧有所知,不敢隠黙,谨昧死言之。先致仕,今复视事。参将王防,处死地而得生,临事机而知变,军旅服谋,敌人问姓。把总旧安边营,庆阳卫指挥佥事魏镇,处孤悬之地,有御敌之才,敌不能犯,人乐于用。榆林管司绥徳卫署指挥同知蓝海,发身行伍,熟知险要,骁勇絶伦,谋畧足用。宁副总兵傅钊,初起纳粟,屡奏非功,遇敌则怯,图利则勇。广武营协守神武左卫指挥同知张翼,处事乖方,致人不服,本无将领之才,大起贪残之议。守备花马池参将马隆,读书尚礼,知务识时,但怯懦自其所禀,战阵非其所长,当此要冲,屡致悮事。榆林游击将军姜汉,临事有干,遇事知严,但平昔不曾见阵,一旦责以难为任,非其人,恐致壊事。况傅钊、马隆、张翼见被参提人数,但事情牵连,卒难杜絶。即今河冻在迩,正系选用之际,倘防悮听,将王防、魏镇、蓝海渐加进用,将姜汉取回腹里别任,将傅钊、马隆、张翼放回原卫听▯另参,则与夺得当,而边务有赖矣。前件看得本官阅视地方,开奏各官贤否,应当参酌所言处置。但延宁一带为事,将官近该本部奏称敌兵过河,要人隄备,已经奉有钦依,姑令记罪前去领兵隄备,▯边事宁日,照旧问结去后。今本官又奏前因,缘成命已下,难便更改。除所举王防、魏镇、蓝海案▯听用外,所据开奏马隆、姜汉亦各称有将官器度,宜当俟其后效。傅钊、张翼既称其怯敌图利,无才贪残,合无行令总制尚书并各该巡抚都御史再加询访的确,▯各官问结之日另行具奏定夺。一、放土军以信边臣,在延绥等处,据各土军告称:前防榜招内开,有警杀贼,无事归农,今通留在官,并无营房住坐,节被各官克剥,又无征操虚费仓粮,月以几万计,且荒芜田土,抛弃妻子,不得安生。及各军户人又告称:先年应募,多被各官图陞,逼迫贪要赏赐,不拘老少,尽去投充,地土抛荒,粮差负累,又被嘱告各宫,日逐勾拏幇贴盘纒,多有逃走及缢死者,愿将原赏银两送还疎放。又有告称:原投军人,有死亡,有逃走,有冒名,有因讐揑报者,先年不曾查审,今一槩将无干户丁勾替,无辜各等因。臣看得前项军人,非自外至,皆近边之民,今民半为军,而粮差不减,又增幇贴之累,军久拘官,而妻子无倚,又受克剥之害,失此不为处置,恐军民俱累矣,且失信边人,后有调遣,谁肯乐从?臣愚合无将各军人清查明白,造册在官,着各里老保领,尽放归农,冬月拘操训练,支粮有警,仍须奏请勾取,不许揑作愿留及追取幇贴。
译早年韩玉担任参将五年,敌人不敢前来;如今巡山所用非人,法度逐渐松弛,所以才造成这种局面。到了宁夏,臣又查到庆阳府同知张贤呈文说:本镇北边镇远关内原有黑山营,每年按兵三百名,北面可以守关,南面可以支援平虏城,近来却一直弃置不守。弘治十四年十一月,敌人烧毁了营门;去年平虏城被抢掠杀害的人很多,如果黑山营仍然有人防守,敌人哪里敢深入?臣愚见,前面所说的渠道、边墙都应当挖修筑牢,烽火墩台应当严密防守,而黑山营不可废弃。又从灵州到花马池,近来增设了毛卜刺等堡,新旧各堡相距不过二三十里;如果派兵守卫,确实可以使声势相互联络,足以抵御敌人。又到榆林旧安边营,查得本营东至宁塞营、西至定边、南至新安边营,各有九十多里;地势平坦,原本没有边墙,实在是孤立悬置、难以防守。臣愚见,还应当修筑一道边墙,与两边旧墙连接起来;东西两端的两个空缺,各自再增筑两座堡,每堡拨军五六百名,埋伏驻守,并把墙下土地分给军户屯种,暂时免除赋税,以安定他们的心,这样或许防守就有了凭借。是否可以把臣所说的意见再加斟酌,务必选派贤能之人,严谨管理烽火,增筑边墙和堡寨,告诫并整治放纵、松弛的弊端;这样废弛的事务就能恢复,边地也有所依赖了。前面所说宁夏地方杀伤敌人、损失人畜的原因,已经分条行文给巡按衙门查勘,至今还没有回报。又查得,近来有关陈述紧急边务的事情,延绥守臣奏称:本镇宁夏至定边营一带是地方冲要,已经行文修筑边墙等事;文书曾经题请总制衙门办理,由总制衙门会同守臣勘察议定后具奏。如今本官又根据前因上奏,大意在于选用巡山官员、修理各处险要。这些事情在当地,难以从远处控制。是否可以备文通知总制尚书秦纮,会同两镇守臣一并查勘,详细说明缘由具奏。一、选拔将才,以镇守边境。臣看边境成为祸患,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关键只在于任用将领是否得人。近来任命吴江为总兵,李祥、曹雄为副总兵,卫勇为游击,巴琮为参将,选用得人,边地都称庆,将来一定能够建立抵御外侮的功劳。臣在各边与各位将官接触,又询问考察他们的功劳,大略有所了解,不敢隐瞒,谨冒死陈述如下。参将王防,先前已经致仕,如今又复出任事;他身处死地却能求生,临到事变能够随机应变,军中佩服他的谋略,敌人还询问他的姓名。旧安边营把总、庆阳卫指挥佥事魏镇,身处孤悬之地,却有抵御敌人的才能,敌人不能侵犯,部下也乐意听用。榆林管司、绥德卫署指挥同知蓝海,出身行伍,熟悉险要地形,勇猛无比,谋略也足以任用。宁夏副总兵傅钊,起初靠纳粮取得出身,多次上奏却没有功劳;遇到敌人就胆怯,图谋利益时却勇猛。广武营协守、神武左卫指挥同知张翼,处事违背常理,导致众人不服,本来就没有将领的才干,却大肆做出贪婪残暴之事。花马池守备参将马隆,读书崇尚礼法,懂得事务、识时务;但胆怯懦弱是他的天性,作战并非他的长处,处在这样的要冲之地,多次导致误事。榆林游击将军姜汉,遇到事情有才干,临事知道严肃处置;但平日从未见过战阵,一旦把艰难任务交给他,恐怕不是合适的人选,可能导致坏事。况且傅钊、马隆、张翼已经被弹劾提及人数,但由于事情彼此牵连,最终很难彻底杜绝。如今河水将要结冰,正是选用将领的时候;如果能够不受错误意见误导,逐渐提拔任用王防、魏镇、蓝海,把姜汉调回内地另行任职,把傅钊、马隆、张翼放回原卫听候另行参劾,那么任用和罢黜就会恰当,边务也有所依靠了。前面这件事,臣认为本官巡阅地方后,开列奏报各官的贤能与否,应当参考他的意见加以处置。但延绥、宁夏一带有关将官的事情,近来本部已经奏称敌兵渡河,需要有关人员防备,并且已经奉有钦依,暂且命令他们记下罪过,继续领兵防备,等边事平定后,再照旧审问结案。如今本官又根据前因上奏,因为成命已经下达,难以立即更改。除王防、魏镇、蓝海按案等待任用外,所列奏的马隆、姜汉,也各自称有将官的气度,应当等待他们日后的实际表现。傅钊、张翼既然被说成畏惧敌人、贪图私利、没有才能而且贪婪残暴,是否可以下令总制尚书以及各有关巡抚都御史,再加询访确实查明,等各官案件审结之日,另行具奏裁定。一、释放土军,以取信于边臣。延绥等处据各土军申诉说:从前防榜招募时明文规定,有警就杀敌,无事便归农,如今却全被留在官府,既没有营房居住,又屡遭各级官员克扣剥削;还要无谓地征调操练,空耗仓粮,每月耗费数以万计,田地也荒芜了,妻子被抛下,不能安生。各军户又申诉说:当年应募,多被各级官员以图升迁为名,逼迫贪图赏赐,不分老幼,全都拉去充军,致使土地荒废,粮差负担沉重;又被嘱托给各宫,天天勾摄拘拿,帮贴盘缠,许多人因此逃亡或上吊而死。希望把原先所得的赏银送还,释放他们。还有人申诉说:原先投军的人,有的已经死亡,有的逃亡,有的冒用姓名,有的是因仇怨而捏造申报;当年没有查审,如今却一概把无关的户丁勾来替代,连累无辜。臣考察上述军人,并不是从外地来的,都是边境附近的百姓。如今百姓一半被编为军户,粮差却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帮贴的负担;军人长期被官府拘束,妻子无所依靠,又受克剥之害。若对此不加处置,恐怕军民都要受累;而且还会失信于边民,以后有调遣时,谁肯乐意听从?臣愚以为,是否应将各军人彻底查清,造册存案,由各里里老负责保领,全部放归务农;冬月再拘来操练,遇警时支给粮饷,仍须奏请后才准勾取,不许捏造愿意留军,也不许追取帮贴。
其死亡者,官为相验,除豁逃走及冒名揑报者,着各里老拘各正身并父兄子弟代当,不许将无干人户扰害,则兵寓于农,而公私两得矣。前件查得,先为急募土兵以御强冦事,招募过延宁二镇土军共二万一千三百七十六名,编成队伍,闗与军器,各随卫所营堡食粮,就令原招人员管习武艺,情愿常操者补作游兵之数,其余分作两班,每年十月起至开年三月止,每班备御三个月,该管官员敢有科扰及擅勾非时公私役使者,防奉究治等因,题奉圣防,是钦此钦遵通行去后。续该彼处守臣奏称:各军情愿留操,及将沿边增设卫分,就将各军编发补伍,行令勘处。间今该前因,缘御史金洪亲歴其地,据告真情,观其告称:比先招募之滥,近日拘留之苦,供贴之难,甚至愿将原赏银两送官疎放,中间难保其无揑作愿留。及科扰役使之弊,合无将金洪所言备行总制尚书秦纮,▯边情宁日,选委二司能干着实官员各赴二镇,将原招军士逐一清审明白,仍查照钦依事理,除着实甘心愿留补作游兵,其余俱责令里老及该管人员保领,照例冬春轮班操备,夏秋放免归农,遇有重大军情,一面行移巡抚巡按防同拘集,一面奏闻拘操之日,照例支粮,中间查有死亡告相明白,即与开除,愿补者听,诡名揑报逃走者,就拘原报之人正身及父兄子弟顶当,仍将审过实数并处置过缘由咨部知防,若查有科扰等弊应挐问者挐问,应叅奏者指实叅奏。一教骑射以御边,臣观敌之所长,骑射而已。我之所以不能胜之者,岂力之不足耶?盖有由也。臣近于各边将各军官并报出能骑射军士,比较赏罚。步下者百中不过一二,马上者全无。彼知敌之所长,乃我之所短,故见之先怯,怯则溃无疑矣。若操练精熟,自揆我之技能足以胜之,何惧耶?今各镇军官知掊克而已,虐使而已,及至教场不过下营走队放炮饮酒,虚应故事。知训练之者谁耶?臣愚,合无兵部定以逺近驰骤之法,行令各镇等官今后务要依法严加训练。该操时月,本镇官亲诣教▯,逺处委能骑射官员每日比较十队或六七队,量加赏罚,周而复始。其下营等故事,十日半月一举。至将歇操之时,该部仍奏差知兵郎中等官将各官军逐一比验。一队之中,以十分为率,能骑射者有六分之上,将管队官量增支俸一级;不能者六分之下,量减支俸一级,官亦如之。如数内军士果不堪教,退出别选户丁应当,无户丁者改与别差,明年再验。如前而赏罚之,及各抚官亦视官军能否具数,请命于上,则士马精强而敌闻风知惧矣。前件看得操练官军骑射,系是将官本等职业。今御史金洪亲歴其地,比验军士如此,不知该管将官所干何事?巡抚都御史因何扶同不言?况事在人行,兵难中制,合无不必本部立法,差官止将金洪所言通行各边。总兵官今后务要严督副叅等官用心设法教习骑射,都御史不时比验将把总管队等官,量行赏罚。若将官果有中间不肯严督操练,虚应故事,即便具实奏闻。御史按歴去处比验军士,若果骑射不熟,及询访将官止知掊克私役者,指实具奏。本部将巡抚总兵一并叅奏,取自上裁。一节工役以逸边臣查得巡抚宁夏今致仕都御史王询节次题准于宁夏开西首渠灵州开金积渠灌田沮贼其西首渠功费重大年久不成方才停止金积渠至今陆续挑濬已经三年未曾成功臣亲至其地询问地方人等及查考工程并图様原议开长一百三十里计夫七千余人俱自备饭食但积金山口多石难于施工本年春间本地夫二千八百余人挑濬一月止开二里七分况南首地髙于水一丈有余不能灌溉▯至中间方得水利功又难成访得先年有卢千户者久逺不知其名看得本山腰间水势髙起一丈建言欲用石匠三千名多取柴醋等物凿开一道过水庶与地相等得霑水利因是功程浩大不曾准行本官悮听传言不度水势欲于山口开渠心虽为民今反累民况当军旅倥偬之余修城筑堡运木转石月无虚日有何丰积衣食能自备施工臣愚合无将此不急之役暂且停止▯年丰事平令有识人员仍依卢千户所拟处置施设庶边人不致重扰矣前件查得先该宁夏守臣各奏称勘议过本边原有古渠三道,东渠、中渠见通水利,可遏贼路。惟山边一渠内地方,似为敌境,欲将旧渠挑成河堑,以限北兵,多得地利,以资边储。本部议得工程浩大,难便轻举,仍行各官防同巡按御史再行计议。如果决能成功,保无后患,▯来年和暖之日,哨无敌情,然后兴工。迄今三年之上,未据奏报。今本官奏称所开之渠地髙于水,不能灌溉,山口多石,功亦难成。所据宁夏久疲未苏之人,何以堪此?合无备行总制尚书秦纮,移文该镇守臣从长计议。如果此渠难于施工,徒劳无益,即便停止,咨报知防。
译对于死亡者,由官府负责验看;对于逃亡、冒名和捏造申报者,责令各里里老拘拿本人,并由其父兄子弟代为承担,不许再骚扰无关人户。这样,兵藏于农,公私双方都能得到好处。前案查得,先前因急于招募土兵以抵御强寇,招募延宁二镇土军共二万一千三百七十六名,编成队伍,发给军器,分别在各卫所营堡领取粮饷,并令原招募人员管理、训练武艺;自愿长期操练者补入游兵,其余分为两班,每年十月起至次年三月止,每班备御三个月。所属官员如敢科派骚扰,或擅自提前拘调,另行公私役使,均须查究治罪。上述事宜已经题请并奉圣旨批准,钦此钦遵,通行之后,后来当地守臣又奏称:各军情愿留下操练,并准备将沿边增设的卫分用来编补各军,已下令查勘办理。如今既有前述情形,又因御史金洪亲自到当地,依据申诉查得实情,看到申诉中说:先前招募过滥,近日拘留困苦,供给帮贴艰难,甚至愿意把原先赏银送还官府以求释放,其中难保没有捏造“自愿留军”的情况;至于科扰、役使的弊端,也应将金洪所说的情况详细行文告知总制尚书秦纮。等边情安宁后,选派两司能干而可靠的官员分别到延宁二镇,逐一清查审验原招军士;仍依照钦定事理办理,除确实甘愿留下补作游兵者外,其余一律责令里老和主管人员保领。照例冬春轮班操备,夏秋放免归农;遇有重大军情,一面行文通知巡抚、巡按会同拘集,一面奏报,到了拘来操练之日,照例发给粮饷。若查明有人死亡并有明确申报,立即除名;愿意补军者听其自便;冒名、捏报、逃走者,就拘拿原先申报者本人,并由其父兄子弟顶替承担。还要把审查后的实际人数和处置缘由咨报兵部知悉;查出有科扰等弊端,应逮捕审问的就逮捕审问,应参奏的就据实参奏。一、教授骑射,以抵御边敌。臣观察敌人的长处,不过是骑射而已。我们不能战胜他们,难道是力量不足吗?其中是有原因的。臣近来在各边命各军将、军官报告能骑射的军士,并加以比较,分别赏罚。步射一百人中不过一二人合格,骑射则一个也没有。敌人知道自己的长处,也知道这是我们的短处,所以我们一见敌人便先胆怯;一胆怯,必然溃败。若能把骑射操练纯熟,自己估量技能足以胜敌,又有什么可怕的?如今各镇军官只知道克扣,只知道虐使军士;到了教场,不过是下营、跑队、放炮、饮酒,虚应故事。真正懂得训练的人在哪里?臣愚以为,是否应由兵部制定远近驰骤的办法,命各镇等官今后务必依法严格训练。到了操练的月份,本镇官员亲自到教场;远处则委派能骑射的官员,每日比较十队或六七队,酌量赏罚,周而复始。至于下营等例行事项,每十天半月举行一次。将要停止操练时,兵部仍奏请派知兵郎中等官,将各官军逐一比较检验。一队以十分计算,能骑射者达到六分以上,给管队官酌情增加一级俸禄;不能骑射者低于六分,酌情减少一级俸禄,管队官也照此办理。若一队中军士确实不堪教练,就退出另选户丁充当;没有户丁的,改派其他差役,次年再检验。如此按考核结果实行赏罚,并且各抚官也根据官军能否达标,据实具奏,请皇上裁决,那么军队和战马就会强盛,敌人听到风声也会畏惧。前案查得,操练官军骑射,本来就是将官的本职。如今御史金洪亲自到当地,检验军士竟是这样,不知所属将官究竟做了什么?巡抚都御史为什么还要相互包庇而不说?况且事情在于实行,军事很难由中央遥控,是否不必由本部另立法规,只须派官员把金洪所说的办法通行各边。总兵官今后务必严督副参等官用心设法教授骑射;都御史要不时检验将官、把总、管队等官,酌情赏罚。若将官确有不肯严督操练、虚应故事的,立即据实奏报。御史按行所到之处检验军士,若骑射确实不熟,又访得将官只知克扣和私役军士,也要据实具奏。本部将巡抚、总兵一并参奏,听候皇上裁决。一、节省工役,使边臣得到休息。臣查得,巡抚宁夏、现已致仕的都御史王询,曾多次题准在宁夏开凿西首渠,在灵州开凿金积渠,以灌溉田地、阻遏敌人。西首渠工程费用巨大,历年未成,才停止;金积渠至今陆续挑浚,已经三年仍未成功。臣亲自到当地,询问地方人士,查考工程和图样。原议开渠长一百三十里,计需夫役七千多人,且都须自备饭食;但积金山口多石,难以施工。今年春天,当地二千八百多人挑浚一个月,只开出二里七分。况且南首地势高出水面一丈多,不能灌溉,到了中段才有水利,工程更加难成。臣访得,先年有一位卢千户,姓名久远不可考,他认为山腰间水势高起一丈,建议使用石匠三千人,多取柴、醋等物,凿开一道水渠,使水面与土地相平,才可得到灌溉之利。因工程浩大,未获批准施行。本官误听传言,没有测量水势,想在山口开渠,心意虽是为了百姓,如今反而使百姓受累。何况军务倥偬之余,还要修城筑堡、运输木石,每月没有空闲,哪里有丰足的衣食可以让百姓自备工役?臣愚以为,是否应暂时停止这项不急之役,等到年成丰收、事情平定后,再令有见识的人员依照卢千户的规划办理,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再次严重扰民。前案查得,先前宁夏守臣分别奏称,本边原有古渠三道…… 东渠、中渠现已通水,能够灌溉,也可以阻断敌人的道路。只有靠山边的一条渠,所在地方似乎接近敌境,想把旧渠挑挖成河堑,以限制北兵,多取得地利,用来增加边地储备。本部议定:工程浩大,难以轻率兴办,仍命各官会同巡按御史再行商议;如果确实能够成功,并保证没有后患,等来年天气暖和、侦察不到敌情后再动工。到如今已经三年多了,仍未据报。现在本官奏称,所开之渠地势高于水面,不能灌溉,山口又多石,工程也难以完成。宁夏百姓长期疲敝,哪里承受得起这种劳役?是否应详细行文总制尚书秦纮,转告该镇守臣从长计议。如果这条渠确实难以施工,只会徒劳无益,就应立即停止,并咨报知悉。
一用精鋭以助边臣,在各边累见塞外走回人口,询问详细,皆言被虏男妇多有思归流泪,但管束严谨,惧怕者不敢走,愚鲁者不能走,及走而被赶及杀死者亦不知其数,幸而至墩下,实出于九死一生,且又有能取其马同来者,实非精壮乖觉之人,有不能至今止,量给衣粮送回其家,甚至有贫无依倚者,不无阻其来归之心。臣愚以为,此辈日与敌接,胆大气壮,又颇有识,始能脱身,若收而为兵,必精鋭士也。合无今后有前项走回之人,在彼过一年之上者,俱令就彼便所收入队伍,槩与粮赏,观其才而进用之,则未来者闻知而动心,既来者知感而思报矣。前件查得各边遇有塞外走回人口,审有的确乡贯者,送发宁家完聚,免其杂差,系见行事例。今本官奏要将前项被虏年久走回之人,俱令就彼便所收入队伍,槩与粮赏,是亦选用精鋭用防边鄙之意。但此辈被虏日久,自意骨枯草野,不复与父母妻子面见,幸而脱死生还,情难一槩强留。合无行移彼处镇巡官员,今后被获走回,审有乡贯之人,若果精鋭情愿在边杀敌者,量给赏劳,与边军一体收伍食粮,不愿者仍照旧例施行。一分地方,以理边臣至宁夏榆林两边,见伸寃理枉及告賍官汚吏者,纷然沓至,除量情施行外,但所辖地广,一年止可一至,其余月日,前项军民不过饮恨吞声,俯首顺服而已。彼非无官,终是日久人情稔熟,必须布按二司守巡官时常巡歴禁治。缘先年所定地方,将巡庆二府二十四州县并两边通属河西道宁夏西路至榆林东路,该二千余里,中间城堡数多,又有二府州县事务,岂能周悉?今闗西道止理平鳯二府十八州县,比之河西道地方不及一半。况固原州至韦州不过二日,已是宁夏之境,又自韦州至灵州,适当宁夏之中。臣愚合无将闗西道分管宁夏,河西道止管榆林,则地近小而易于巡行,仍每年各至四次,及年周查无半年不完事件,方许更替,庶伸诉有所而奸顽知警矣。前件看得二司官员巡守,必须地方便利方可责成。今闗西河西二道既地里逺近悬絶,难于遍巡,则一方庶务何以督理?而贪官汚吏安知警惧?御史金洪所奏亦为有见,合无仍行陜西巡抚都御史再行参酌奏内事理,如果前项所定地方均停从宜更改,行令二司官员遵守施行。一慰死事以劝边臣,查得榆林栢林等堡被敌射死指挥孟纪、千户刘宠及军士一十七名。该太监苗逵题,该兵部题,将阵亡并杀敌军人各赏银二两,将孟纪应袭男保送前来定夺。似此人心知奋,后曹雄等畧获防功,臣亲诣孔坝沟。今问斩罪都指挥杨琳误事之处,访得内有西安卫前所副千户汤玺,强弓善射,矢无虚发。敌东冲,东卒呼之而射退;西冲,亦然。矢尽又取人之矢射之,毙敌不知其数。后贼突入,各俯首受刃,彼方慷慨自刎,至今逺近为之痛惜,恐有不实。审据同队指挥使尤钺开呈相同。臣又访得各墩台夜不收并了髙爪空公差人等,当直而出,必与其家相向而哭。幸而无事,则市酒殽、焚纸钱而奠之,岂其得已耶?中间有被敌抢杀者,妻子分散,父母无倚,彼皆因公,诚为可悯。臣愚以为,欲致生者之力,当施死者之恩。又查得汤玺无子而贫,母妻见在赁房住过,今止弟袭职,合无将本官量给月米养其家属,或赠与官职以旌其能。及今后公差人役有被敌抢杀者,官给银五两以安其家。其阵亡及被虏杀之人,仍依兵部所定,庶死无所憾,而生知所奋矣。前件查得孔坝沟死事官军,近该总制尚书秦纮具奏,本部议拟具题,节该奉圣防:“是朱鼎、妙龄武臣许庆、汤玺各赠官二级,仍查他子孙照例袭陞,其余阵亡官军便着查明来説定夺。”钦此钦遵通行去后。及又查得本部题准事例,及夜不收公差人役被敌杀死者赏银五两埋葬,有子孙者陞授一级,止有父母者加赏银五两,虏去者亦赏银二两以恤其家。今本官又奏前因缘,各查有前项题行事理,难再别议,合咨都察院转行本官,将前项奏行阵亡官军事情作急勘报,及今后有公差夜不收被敌杀虏者照例具奏施行。
译一、任用精锐,以帮助边防。臣在各边多次见到从塞外逃回的人口,详细询问后,他们都说:被俘的男女大多思念故乡,流泪想归,但敌人管束严密;害怕的人不敢逃,愚笨的人不能逃,逃走后被追赶或杀死的也不知有多少。幸而逃到墩台下面,实在是九死一生;还有人能够夺取敌马一同回来。这些人必定不是没有精壮机警之人,有些人至今还没有回来。对他们,只酌量发给衣服和粮食,送回家乡;其中甚至有贫困而无所依靠的人,这未免会阻碍其他人归来的心愿。臣愚以为,这些人天天与敌人接触,胆大气壮,又颇有见识,才能脱身回来;若收编为兵,必定是精锐之士。是否应规定:今后上述逃回人员,在敌境居住超过一年者,一律就近收入队伍,概行给粮给赏,再根据才能提拔任用。这样,尚未归来的人听说后会动心,已经归来的人也会感恩图报。前案查得,各边遇到从塞外逃回的人口,查实籍贯后,送回家乡团聚,免除杂差,这是现行条例。现在本官奏请把上述被俘多年后逃回的人,一律就地收编入伍并给粮给赏,也是选用精锐、保卫边疆的意思。但是这些人被俘已久,原以为自己早已骨埋荒野,再不能与父母妻子相见;幸而逃脱死亡回到故乡,按情理不能一概强行留边。是否应行文通知当地镇守、巡抚官员:今后被俘逃回者,查明确有乡贯,若确属精锐且自愿留在边地杀敌,就酌量给赏劳,与边军一体收编、领取粮饷;不愿留下的,仍照旧例办理。一、划分地方,以便治理边务。宁夏、榆林两边,前来申诉伸冤、纠正冤屈以及告发贪赃污吏的人纷纷而来。除按情节办理外,只因所辖地域广大,一年只能巡行一次,其余月份,前述军民不过饮恨吞声、低头顺服罢了。他们并非没有官员治理,只是日久之后彼此熟悉,必须由布政、按察二司的守巡官经常巡历、禁止和惩治。先前划定的地方,是巡辖庆阳、宁夏二府二十四州县以及两边所属河西道宁夏西路到榆林东路,共二千多里;中间城堡很多,又有两府州县事务,怎么能够周遍查清?如今关西道只治理平凉、凤翔二府十八州县,比河西道所辖地方不到一半。况且固原州到韦州不过两天路程,已经是宁夏境内;从韦州到灵州,又正处在宁夏中部。臣愚以为,是否应把宁夏划归关西道管辖,河西道只管榆林;这样辖区较近、较小,容易巡行,仍规定每年各巡四次,并且每年查核,所查案件没有半年不得办完,不能允许更替。这样才可使申诉有门,使奸顽之人知道警戒。前案看来,二司官员巡守地方,必须交通便利,才可以责成。如今关西、河西二道相距远近悬殊,难以遍巡,那么一方的各项事务如何督理?贪官污吏又怎么知道畏惧?御史金洪所奏也很有见地。是否仍应行文陕西巡抚都御史,再对奏内事理加以斟酌;如果前面所定辖区确实不便,就酌情停止并改划,命二司官员遵守施行。一、抚慰为国战死者,以激励边臣。查得榆林栢林等堡被敌人射死的指挥孟纪、千户刘宠以及军士十七名,太监苗逵已经题奏,兵部也已题奏,决定阵亡和杀敌军人各赏银二两,并将孟纪应袭职的儿子保送来听候裁定。像这样人心奋发,后来曹雄等人略有防守功劳,臣亲自到孔坝沟。如今询问被判斩罪、因办事失误的都指挥杨琳,访得其中有西安卫前所副千户汤玺,强弓善射,箭无虚发。敌人从东面冲来,东面的士卒呼喊他,他便射退敌人;从西面冲来,也是如此。箭射完了,又取别人的箭射敌,杀死敌人不知多少。后来贼兵突然冲入,众人都低头受刃,只有他慷慨自刎,至今远近都为此痛惜,恐怕其中另有不实。审查同队指挥使尤钺的呈文,记载也相同。臣又访得,各墩台的夜不收以及了髙、爪空等公差人员,每当轮值出发,必定与家人相对哭泣;幸而平安无事,便买酒菜、烧纸钱祭奠他们,难道这是他们愿意的吗?其中有的被敌人抢掠杀死,妻子儿女离散,父母无所依靠;他们都是因公而死,实在值得怜悯。臣愚以为,要使活着的人尽力,就应施以抚恤死者的恩典。又查得汤玺没有儿子而且贫困,母亲和妻子如今还在租房居住,只有弟弟可以承袭职务。是否应给汤玺的家属按月发米以供养,或者赠予官职来表彰他的才能?今后公差人员和差役若被敌人抢掠杀死,官府发银五两安置其家属。阵亡和被俘后杀死的人,仍依兵部所定办法办理,这样死者无所遗憾,生者也知道奋勇。前案查得,孔坝沟战死的官军,近来总制尚书秦纮已经具奏,本部议拟具题,奉圣旨说:“朱鼎、妙龄武臣许庆、汤玺各赠官二级,仍查明他们的子孙,照例承袭升迁;其余阵亡官军,立即查明后报来裁定。”钦此钦遵,通行之后,又查得本部题准的条例:夜不收和公差差役被敌人杀死的,赏银五两用于埋葬;有子孙的升授一级;只有父母的再加赏银五两;被敌人掳去的,也赏银二两以抚恤其家。如今本官又因上述原因奏请,但查明已有前述题准施行的办法,难以另行议定。是否应咨报都察院,转行本官,令其将前述奏报的阵亡官军事情火速查勘上报;今后有公差、夜不收被敌人杀死或掳走的,照例具奏施行。
一分陪补以恤边臣,看得陜西各卫官军骑操马匹,随补随倒,中间有因公事而骑死者,有因私事而骑死者,有急病而不及毉,或毉不效而死者,有知病而不与毉者,有扣减草料而死者,止给桩头朋合钱外,俱各追陪,以致变易田产,鬻卖妻子,实为苦楚。近今宁夏卫分,又不照前例,每倒死马一匹,不问缘由,止追肉臓银一两五钱,官与买补。榆林卫则槽下死者追陪,公出倒死者不追,给与官价买补,又多被侵减及揑报,又不追桩头朋合等钱。臣愚以为,不究倒死之由,一槩追陪,事有无辜者,在一槩官为买补,又有幸免者存,况肉臓桩头等银无处查考,非但事体不一,抑且法令失平。合无行令各镇,今后倒死马匹务要查验明白,每马一匹,一以十两为率。若是因公走死,即令免陪,止将皮肉入官。若是医治不痊,并不效者,终是水草失时所致,连桩头肉臓等钱陪银五两。若是私事走死及病而不与医与扣减草料死者,即将月粮扣算,不许抑勒户丁幇贴,或桩头等钱不彀给发,亦照数算。除其先前倒死未补马匹,亦照今拟查追,镇抚官将追出银两,径自差人买补,亦不许给与各军,以致侵克,仍令管马官员用心提调。若是倒死数多,查究治罪,年终将死过马匹造册送部备照,庶情法两当,而人无怨嗟矣。前件查得官军骑操马匹,除追敌烧荒等项公差倒死免追,其余槽下倒死告相明白,官军朋合出银,马主出备桩头,官为通融买补,此系奏行事例。其朋合之例,每年终止令六个月,按月每月都指挥出银一钱,千百户镇抚出银七分,旗军出银五分。桩头之例,倒死马主都指挥出银三两,指挥出银二两五钱,千百户镇抚出银二两,旗军出银一两五钱,走失者各加银五钱。今御史金洪因见各边骑操马匹追补不均,要得查究倒死缘由分别免追一节最为有见,既查有前例相应,通行遵守,合无本部移咨各该巡抚都御史,及咨都察院转行本官,各仰所属卫所官军务要各将骑操马匹用心爱惜喂养,臕壮以听调用。内有因公追敌等项致死者,免其赔补,官给马匹医治不效者,即系槽下倒死之数,照例追征桩头银两贴助朋合银两买补。其有为因私事走死及诸般作践倒死者,查勘的实,即追好马一匹还官,或追银十两在官买马,各边一体通行,不许偏执,致有彼此不同,则马政不致废弛。题武举事【刘大夏】职方清吏司案呈:照得先于▯治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该本部题武举事例,节该钦奉孝宗皇帝圣防:「今后三年一次举行,其余制度有未备的,你每再斟酌议处来説。」钦此,钦遵。今照正徳二年例,该武举开科,但各处起送应举武生到部者尚少,及入试未有定期,法制俱有未备,呈乞议处等因,案呈到部。切惟文以黼黻太平,武以戡定祸乱,文武并用,诚治世之良图,保邦之要务也。洪惟我朝开设文举,每三年一次大比,藩省乡试在秋八月举行,京都防试在春二月举行。今武举止行于京师,而抡材授官与防试相同,却于乡试之后举行,事不相类。况文举法制行之既久,而程式俱备,科目得人,以资世用;武举法制行之未久,规矩未定,取士疎畧,无补于时。合无将武举入试日期定于文举防试之年,如二月初九日文举头场初试,十二日再试,十五日终▯。武举合当定于当年三月,但文举殿试在于此月,诚恐日期相碍。合无将武举初试定于当年四月初九日头▯射步下箭,十二日再试射马上箭,十五日答防终▯。其余凡命官司试、供给、揭晓、引见、谢恩、宴赐等事,凡法制有未备者,俱听臣等防同五府各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六科、十三道掌科官、掌道官公同防议停当,逐一条陈上请,定夺颁布为式,遵依举行,庶使一代之法制以全,而四方之英武倍出,随器任使,而真才不可胜用矣等因。正徳二年十月初五日,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刘等具题。本月初七日奉圣防:「是。」钦此,钦遵。臣等防同。府部等衙门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等议得:武举之设,将以延览英雄,广储将帅,招徕韬畧之士,收拾跅弛之才。其事在所当重者,臣等详着于后。盖古今治天下之具,惟文武二道。天之生材,以供世用,惟文武二艺。凡国家求相于文,求将于武,亦惟文武二科。二者式并用,而不可偏废者也。我朝设文举以求士,品式详明,恩礼优渥,诚足以备一代之彛典。而其网罗之周密,自阀阅以及草泽,不以逺而遗,不以贱而弃,故得人以备任使。自大僚以及庶秩,大才足以充大用,小才足以充小用。其用武臣也,甄别军功之大小,以为陞擢之阶级。内或陟督府之崇班,外或膺边方之重寄,或处以方面之长贰,或列于行伍之师帅,世享簮缨,家足饩廪。祖宗以此奬励武臣,作兴士气,意甚善矣。但求采止于武弁一途,谓名武臣者便可为将。
译一、分担赔补,以体恤边军。臣看陕西各卫官军骑操所用的马匹,随补随倒。其间有因公出而骑死的,有因私事而骑死的,有突发急病来不及医治的,有医治无效而死的,有明知生病却不给医治的,有因克扣草料而死的。除只发桩头、朋合钱外,其余都要追缴赔补,以至于变卖田产、出售妻子,实在苦不堪言。近来宁夏卫分又不照前例,每死倒一匹马,不问原因,只追肉脏银一两五钱,由官府买马补充。榆林卫则马在槽下死亡要赔补,因公出而倒死的不追赔,发给官价买补;但又多有侵吞克扣、捏造申报的情况,连桩头、朋合等钱也不追缴。臣愚以为,不查究马匹死亡原因而一概追赔,其中必有无辜者;一概由官府买补,又会有侥幸逃脱者。况且肉脏、桩头等银两也无从查考,不但办理标准不一,而且法令也失于不公平。是否应命各镇今后务必查验清楚马匹倒死的原因,每匹马以十两为标准:若因公奔走而死,免予赔补,只把皮肉没收入官;若因医治不愈或医治无效,归根结底是水草供应失时所致,就连同桩头、肉脏等钱,共赔银五两。若因私事出行而死,或因患病不给医治,或因克扣草料而死,便从月粮中扣算,不许强迫户丁帮贴;若桩头等钱不够发给,也照数扣算。至于此前已经倒死但尚未补充的马匹,也照今天拟定的办法查追。镇抚官把追出的银两直接派人买马补充,不许发给各军,以免被侵吞克扣;仍命管马官员用心督理。若倒死马匹很多,就查究治罪;年终把死马造册送交兵部备查。这样情理和法令都相当,百姓和军士也不至于怨恨。前案查得,官军骑操马匹,除追敌、烧荒等公差中倒死的免于追赔外,其余在槽下倒死的,申报查明后,由官军共同出银,马主出桩头钱,官府酌情买补,这是已经奏准施行的条例。朋合钱的规定是:每年终止令六个月,按月计算,每月都指挥出银一钱,千户、百户、镇抚出银七分,旗军出银五分。桩头钱的规定是:马匹倒死,马主都指挥出银三两,指挥出银二两五钱,千户、百户、镇抚出银二两,旗军出银一两五钱;走失的马各加银五钱。如今御史金洪看到各边骑操马匹追补不均,提出查究倒死缘由、分别免除追赔,这一条最有见地。既然查有前例相合,是否应通行遵守?本部移咨各有关巡抚都御史,并咨报都察院转行本官,令所属卫所官军务必用心爱护喂养骑操马匹,使其肥壮,以便听候调用。其中因公追敌等事而死的,免予赔补;官府发给马匹,若因医治无效而死,就算作槽下倒死,照例追征桩头银和贴助朋合银,用于买马补充。若因私事出行而死,或因各种作践而倒死,查勘属实后,就追赔一匹好马交官,或者追银十两入官买马;各边一体通行,不许偏执一端而造成彼此不同,这样马政才不至于废弛。题为武举事【刘大夏】职方清吏司案呈:查得,弘治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本部曾题报武举条例,奉孝宗皇帝圣旨说:“今后每三年举行一次,其余制度有不完备的,你们再斟酌议定后上报。”钦此,钦遵。如今依照正德二年条例,应当举行武举开科,但各地起送到兵部参加考试的武生还很少,入试日期也没有确定,法制都不完备,谨呈请议定办理办法。案呈送到本部。臣等深思,文可以修饰太平,武可以平定祸乱,文武并用,确实是治理天下的良策、保卫国家的要务。自我朝设立文举以来,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各藩省乡试在秋季八月举行,京师会试在春季二月举行。如今武举只在京师举行,选拔人才、授予官职又与会试相同,却安排在乡试之后,事情并不相类。何况文举制度实行已久,程式完备,科举能够选得人才,以供国家任用;武举制度实行不久,规矩未定,取士疏略,对时局没有补益。是否应将武举入试日期定在文举会试之年,如文举会试二月初九日举行头场初试,十二日复试,十五日终场。武举本应定在当年三月举行,但文举殿试也在这个月,恐怕日期相冲。是否应将武举初试定在当年四月初九日,头场射步下箭,十二日复试射马上箭,十五日答策作为终场。其余凡是命官主持考试、供给、揭晓、引见、谢恩、宴赐等事项,以及一切制度尚未完备之处,都听凭臣等会同五府、各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六科、十三道掌科官和掌道官共同议定,逐条陈奏上请,裁定后颁布为定式,遵照举行。这样,一代的法制就能完备,四方英勇善武的人才也会大量出现,按照才能任用,真正的人才将取之不尽。正德二年十月初五日,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刘大夏等具题。本月初七日奉圣旨:“准。”钦此,钦遵。臣等会同议定。府部等衙门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等议定:设置武举,是为了广泛招揽英雄,储备将帅,招来有韬略的人才,收罗不拘一格的能人。这件事应当特别重视的理由,臣等详细列在后面。古今治理天下的工具,只有文、武两道;上天降生人才来供世间使用,也只有文、武两种才能。国家求取宰相从文人中选,求取将帅从武人中选,也只有文举、武举两科。二者必须并用,不能偏废。我朝设置文举以求取士人,品级、格式详细明确,恩典、礼遇优厚,确实足以成为一代常典。其网罗人才周密,从世袭显贵到民间草野,不因路远而遗漏,不因地位低贱而舍弃,所以能够得到人才供国家任用。从大僚到普通官员,大才可以担任大职,小才可以担任小职。任用武臣,则根据军功大小作为升迁等级;在朝廷中有的升入督府的显要班次,在外有的承担边方重任,有的担任方面长官或副职,有的列入军队成为统兵将帅,世代享有簪缨荣华,家中足以领取俸禄。祖宗用这种办法奖励武臣、振作士气,用意非常好。但是求取武才只限于武弁这一条途径,以为只要称作武臣的人就可以担任将领。
凡授钺推毂,非出于贵宠之子弟,即拔自行伍之粗材。近嵗虽有保举将才之例,又但据见有官职之人而推荐之,其间徃徃徇名而不责实。挽强引重者目为勇敢,谈説纵横者目为谋畧。及委以重兵,临以大敌,偾事者多而成功者少。盖由求将之意虽劳,而选将之路太狭也。宋臣范仲淹有言:「议者不知取将之无术,但云当今之无将。今日之弊,殆亦坐此。」且天之赋人以材,拙于文者或优于武,亦不以逺而啬,不以贱而限。如穰苴生于寒防,吴起困于羁旅,乐毅出于疎贱,黥布杂于舆台,卫青辱于人奴,去病辱于假子。凡此数人,当时非有识人为之汲引,岂能自致通显,建功于世,而垂称于后耶?今四海之大,生聚之繁,宁无若斯者在于侧陋之间乎?非在上者捜扬而驾驭之,其锢一生于无用之地者,间亦有之。此臣等议得武举之设,将以招徕韬畧之士,收拾跅弛之才,其事不可以不重者此也。夫武以用将为先亦犹文以求相为先。孙武曰:「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司马曰:「将不能设,无以应卒。」昔唐知求将之为重,视进士科而増置武举,遂得郭子仪,卒成再造唐室之功。宋知求将之为重,视制科而详定武举,遂得髙志宁、令狐挺,卒能料元昊之背叛,破智髙之猖獗。盖异人杰士感奋而兴,饮气挟术以赴功名之防,此前代故事有足征也。宋臣苏洵言于仁宗曰:「文有制科,武有武举,陛下欲得将相于此乎?取之十人之中,岂无一二?」此名儒之格言,为足征也。臣等议得武举之设,将以延揽英雄,广储将帅,其事不可以不重者此也。兹者适当武举再开之时,臣等见得法制未备,礼仪未隆,上未足以承陛下旁求之心,下不足以副豪杰登进之望。宋臣富弼请置武举,尝曰:「法度龌龊,未能致将起之士。」臣等窃与之异世而同懐也。盖事既当重,则品式宜加详备,恩礼宜从优厚。今欲依仿唐之增置、宋之详定,故事参酌防殿二试事例,少加损益。每遇文举乡试之年,亦将武举预期行移南北二京并十三省,令其转行军民大小衙门,出给告示晓谕各色人等。如有究极韬畧、精通武艺、身家无碍、堪应武举者,或隠于山林,或育于学校,或羁于戎卒,或系于仕籍,许各赴所在官司投报籍贯脚色,查审明白,属军卫者礼送该管都司,属有司者礼送本布政司,俱从巡抚都御史并廵按御史考试。其南北两京,亦令军卫有司送南北直▯巡按御史带管考试。所考人材,如果谋畧弓马可取,就令各该衙门礼送兵部防粹数目,请于次年夏四月开科。兵部堂上官并提督京营总兵官总领大纲,兵部司属官分理众务。初九日初场较其骑射,人发九矢中三矢以上者为合式。十二日二场较其歩射,亦发九矢中一矢以上者为合式,俱于京营将台前较阅。十五日。三▯试防二道论一道再照先年事例在于教▯内试防但地方旷阔涣散杂处耳剽目窃难于闗防今令文▯席舎内试之差拨官军防守先期请命翰林院官二员为考官给事中并部属官四员为同考试官监察御史二员为监试官临期陛辞入院试卷皆弥封誊录编号上写马步中箭若干送入内帘看详分配等第其答防有能洞识韬畧谋猷宏逺作论有能精通义理文法整齐参以弓马俱优者列为上等防论颇优而弓马稍次者列于中等之前弓马颇优而防论但能粗知兵法直説事状文藻不及者列于中等之后其或防论虽优而弓马不及或弓马偏长而防论不通俱非全材黜之以俟后举其考试日期若遇风雨恐骑射不便随时改移及照礼请考官该用表里下程入院管待茶饭并试官帘外执事官应试官生人等饮馔等项合无本部于缺官柴薪皂▯银两支给五百两顺天府领出两平买办供给造册缴报其纸劄梨板刋字表背人匠行三法司并顺天府闗领应用试毕将一应有事于▯屋官员并中式之人照依文举事例梓其姓名录其弓马防论之优者装潢成帖题曰武举録刋録进呈上尘睿览仍出榜于兵部门首张挂臣等次日早引赴御前叩头毕预事官俱赴中府用乐筵宴其筵宴亦照文举廷试事例预行光禄寺设办宴名预请钦定并请命内阁重臣一人主席宴毕该营备鼓乐职方司官二员送武举第一人归第其中式官生陞级加俸作论一道答防一道马上中四箭以上步下又中二箭以上者官员于本职上加署职二级其第一人若系百户以上官员照例加陞若系百户以下合无不为常例授以千户职衘就送团营赞画以示崇异其第二名以下总旗授以试百户小旗生员舎人俱授以试所镇
译凡是授予兵权、推举将领的人,若不是出自贵宠之家子弟,就是从军伍中提拔的粗疏人才。近年虽有保举将才的条例,但也只是根据现有官职的人来推荐,其中往往只顾名声而不考察实际。能拉开强弓、举起重物的被视为勇敢,能纵横议论的被视为有谋略。等到把重兵交给他们、面对强敌时,坏事的多,成功的少。大概是因为求将之意虽诚,但选将的途径太窄。宋臣范仲淹说过:“议论的人不知道取将没有方法,只说当今没有将才。今天的弊病,大概也正是由此造成的。”况且上天赋予人才能,文才拙劣的人或许武才优长;上天既不因地远而吝惜人才,也不因身份卑贱而限制人才。穰苴出生在寒微之家,吴起困顿于羁旅之中,乐毅出身疏贱,黥布混迹于舆台之间,卫青曾受辱于人奴,霍去病曾受辱于假子。这些人当时若没有识才之人为他们引荐提拔,哪里能够自行达到显达地位,在世上建立功业,并流传名声于后世?如今四海广大,人口繁多,难道身边民间没有这样的人吗?如果不是在上位者搜求、提拔并驾驭他们,使他们终身埋没在无用之地的人,偶尔也会有。臣等议定设置武举,就是为了招来有韬略之士、收罗不拘一格的人才;这件事不能不重视,原因就在这里。武举以选拔将领为首要,就如文举以求取宰相为首要一样。孙武说:“将领是掌管人民生死的人,是国家安危的主宰。”司马法说:“如果不能设置将领,就无法应对突然发生的事情。”从前唐朝知道求将的重要性,看到进士科便增设武举,于是得到郭子仪,最终成就了再造唐室的功业。宋朝知道求将的重要性,看到制科便详细制定武举,于是得到高志宁、令狐挺,最终能够料知元昊的叛乱,击破智高的猖獗。这是奇异杰出的人受到感奋而奋起,怀抱志气和才术去求取功名,前代事例足以证明这一点。宋臣苏洵曾对仁宗说:“文有制科,武有武举,陛下想从这里得到将相吗?在十个人中选取,难道没有一两个吗?”这是名儒的格言,足以作为证明。臣等议定设置武举,是为了招揽英雄、广泛储备将帅;这件事不能不重视,原因就在这里。现在正逢武举重新开设之时,臣等认为法制尚未完备,礼仪也不够隆重,对上不足以承接陛下广泛求取人才的心意,对下不足以满足豪杰登进的愿望。宋臣富弼请求设置武举时曾说:“法度狭窄简陋,不能招致将要兴起的人才。” 臣等私下与他虽处时代不同,却有同样的心愿。既然事情应当重视,那么品级、格式就应更加详细完备,恩典、礼遇也应更加优厚。如今想仿照唐朝增设、宋朝详定的旧例,参酌文举会试、殿试的办法,略加增损。每逢文举乡试之年,也提前行文通知南北二京和十三省,令其转行军民大小衙门,发布告示,晓谕各类人员。凡是精通韬略、熟悉武艺、身家清白、能够应武举的人,无论隐居山林、受教于学校、拘役于军伍,还是列在仕籍,都允许到所在地官司报明籍贯、身家履历;查验清楚后,属于军卫的,由军卫礼送主管都司;属于有司的,由有司礼送本布政司,均由巡抚都御史和巡按御史考试。南北二京也令军卫、有司送交南北直隶巡按御史主持考试。所考人才若谋略、弓马可取,就令有关衙门礼送兵部,汇报人数,请求在次年夏季四月开科。兵部堂上官和提督京营总兵官总领大纲,兵部司属官分理各项事务。初九日为初场,比较骑射;每人发九箭,射中三箭以上者合格。十二日为第二场,比较步射;同样发九箭,射中一箭以上者合格,均在京营将台前比较检阅。十五日…… 第三场考试策问二道、论一道,仍照往年旧例在教场内考试策问;但那里地方空旷,人员分散混杂,容易被耳听目窃,难以防范。如今改在文场席舍内考试,由官军分拨防守。事先请命翰林院官二人为考官,给事中及部属官四人为同考官,监察御史二人为监试官。临考时入宫辞谢,进入院内;试卷都弥封、誊录、编号,上面注明骑射和步射各中箭若干,送入内帘阅看、分配等第。答策能够洞察韬略、谋划宏远,论能够精通义理、文法整齐,且弓马都优者列为上等;策论很优而弓马稍次者列为中等前列;弓马很优而策论只粗知兵法、直说事情、文采不及者列为中等后列;若策论虽优而弓马不足,或弓马偏长而策论不通,都不是全才,黜退,等待下次考试。考试日期如果遇到风雨,恐怕骑射不便,可随时改期。又照礼制请考官,须准备表里、下程,入院后供给茶饭;帘外执事官、应试官生人等的饮食,各项费用是否应由本部从缺官、柴薪、皂隶银中支给五百两,由顺天府领取后按平价采买供给,造册缴报。试卷纸张、梨木刻板、印字、裱背工匠,由三法司和顺天府关领使用。考试结束后,将考场内一切有事的官员和中式人员,照文举条例刻印姓名,记录其弓马、策论的优劣,装裱成册,题名《武举录》,刊印后进呈,使皇上阅览;仍在兵部门前张榜。臣等于次日早晨引领中式者到御前叩头完毕,参与事务的官员都到中府,奏乐设宴。宴席也照文举廷试旧例,预先命光禄寺筹办,事先请皇上钦定宴名;并请命内阁重臣一人主持宴会。宴毕,由有关营准备鼓乐,职方司官二人护送武举第一名回府。中式官生升等加俸。策论一道、答策一道,马上射中四箭以上、步下又射中二箭以上者,官员在本职上加署职二级;第一名若是百户以上官员,照例加升;若是百户以下,是否不按通常惯例,而授予千户职衔,送到团营担任赞画,以表示特别尊崇;第二名以下,总旗授试百户,小旗、生员、舍人都授试所镇。
抚军民人等授以各卫试知事,俱月支米三石。作论一道,答防二道。马上中三箭以上,步下又中一箭以上者,官员于本职上量加署职一级。总旗授以署百户,小旗舎人俱授以冠带。总旗生员授以各卫试知事,军民人等授以试巡检,俱月支米二石。通送京营总兵官处量用,把总等项听▯调用。中间有愿回原籍者,咨送巡抚官处照依品秩委用。此制一定,庶法度昭宣,足以备彛宪礼,罗崇重足以淑人心。凡海内智勇之士,莫不仗劒而起,应诏而来,各售其术,期以効用于世。大者建立功名,次者攫取荣显,是驱天下之英雄而入于吾彀中矣。陛下屈羣防而用之,何忾之不可敌,何侮之不可御?虽鞭笞四海,伸威万里,将无不如吾意者,又何假拊髀而思叹惜才于异代也哉?其入▯闗防条件,临时出给榜文晓谕。所有合行则宜,俱各开▯于后。縁系议处武举事理,未敢擅便。正徳三年正月二十日,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刘等具题。本月二十二日奉圣防准议行。为北兵入境惊扰人民事【王琼】本月二十日已时,据羽林前卫正千户苗世英口报:防委本职见在西山斋堂清水等社掏取水炭。本年七月十五日夘时分,忽有北兵数十余骑,不知从何闗口入境,到于宛平县地方清水社齐家庄等村,杀死民人张迪;又到塔河村清水等村,杀死民人李敬防,杀伤男妇六名口,抢去男女十数名口,牛羊骡马不知其数。人去跟逐了,见北兵不知骑数,在于洪水口地面安营。本日又见北兵二百余骑,从沿河口三岔等村抢去骡马牛羊不知其数,见住地名黄鲁安营。况系腹里偏僻地方,住居军民俱系宛平县当差人数,今被惊扰,朝不保夕。虽有边口守把官军,寡不敌众,以此禀知等因具报。得此,臣等料得前项敌情,系白羊口同日犯边北兵,今已过五日前敌,或已退出。况刘晖等领出军马出口,遥振军威,彼敌闻知畏惧,截其归路,不敢深入。但恐敌兵众大,宣府官军尽数发出,彼已轻视不惧。万一闻知刘晖等所发军马数不上万劄营不退,复入侵犯,逼近京师。若不急早预备,不无仓卒失措。合无本部差人催促原差巡捕都指挥袁杰、王佐等,并顺天府委官,照依原拟上▯分投前去各口及前项斋堂等处地方徃来巡哨安抚人民。但闻边情,星夜飞报本部。一面差人赍文送与都御史臧鳯督委官员,但系北兵道路添军防守供给口粮,不许失误。伏乞圣明轸念北人势众,军情难料,必须有备,庶免无患。乞召提督团营内外官面谕,令其作急计议,挑选精鋭有马官军作为竒兵,毎三千名委将官一员管领闗给马疋火器什物各与赏赐,整办军装。户部上▯措备本色草料儧喂臕壮马匹并合用口粮,俱预为办完。一遇警报,即时出城相机截杀。仍多选步军闗领盔甲挨牌火器并战车,就于教场演习下营,预立阵法演习惯熟,遇警即发出城各闗厢相视便益地势安营固守,一则防防闗厢军民不使扰乱,一则将官所领有马竒兵徃来截杀,有所归宿,相机行事,保无他虞。前项统领竒兵并管安步卒下营官,就听提督团营官计议推举,奏请定夺。若见在团营内坐营官不敷,计令各营并见在京闲住等项堪以委用官内推用,不必拘泥常法。本部通行各衙门大小官员,除本部已奏行事件外,但有御敌长防,本部智虑所不及事宜,并知有应用将官,俱听明白直陈所见,共济时艰。缘系整饬兵备防御边患重事,未敢擅便等因。正徳十一年七月二十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王等具题。二十二日奉圣防:是恁所陈各项事宜,便行与各该衙门官员着一一依拟举行,共图有备无患,毋得轻忽悮事。为建言边情,严设备以安地方事【王宪】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太原府忻州儒学训导方仕誉奏:臣伏覩大明律内一▯,若百工技艺之人应有可言之事,亦许直至御前奏闻,其言可用,即付所司施行。钦此,钦遵。幸逢圣明在上,仁孝天成,敬一日跻天下军民,莫不共仰洪休,讴歌太平之盛也。但边僻相去辽逺,其情或有未伸。臣思知害不举,固非人臣谠忠事君之道。臣系陜西西宁卫军生,切见西宁地方原系番夷杂处之地。洪惟我朝太祖泛扫边尘,招集人民,开荒展土,始建城郭,设立卫所,名为西宁,是以学校、茶马司、仓▯、驿递渐为备具。于是西番进贡,北敌潜踪,虽系边境之地,实同腹里之安。西海出鱼盐之利,山泽滋马牛之蕃,金褐事产绒货皆多。其城南有李斯牧川,其城西北有双伯羊川,俱地方百里,土脉肥饶,甚堪种牧。
译抚军、民人等授予各卫试知事,每月发米三石。策论一道,答策二道;马上射中三箭以上、步下又射中一箭以上者,官员在本职上酌情加署职一级。总旗授署百户,小旗、舍人都授冠带。总旗、生员授各卫试知事,军民人等授试巡检,每月发米二石。全部送交京营总兵官处,酌情任用,把总等职听候调用。中间有愿意回原籍的,咨送巡抚官,依照品秩委任使用。此制度一旦确定,法度就会明白宣行,足以完备常典和礼制;罗致人才、尊崇重用人才,也足以淳化人心。天下凡有智勇之士,无不仗剑而起、应诏而来,各自施展才能,期望为世所用。大才能的人建立功名,次一等的取得荣显,这就是把天下英雄驱赶到我们的罗网之中。陛下如果屈尊延揽群贤并加以任用,那么什么愤恨不能战胜,什么侮慢不能抵御?即使鞭笞四海、威震万里,也将没有不如意的地方;又何必再拍着大腿,感叹异代埋没人才呢?入场防范的各项条件,临时发布榜文晓谕。所有应当办理的事项,均分别列在后面。因为这是议定武举事宜,我等不敢擅自办理。正德三年正月二十日,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刘大夏等具题。本月二十二日奉圣旨:准按议定办法施行。为北兵入境、惊扰百姓的事【王琼】本月二十日巳时,据羽林前卫正千户苗世英口头报告:奉命派本职现正在西山斋堂、清水等社挖取水炭。本年七月十五日卯时左右,忽然有北兵数十余骑,不知从哪个关口入境,来到宛平县清水社齐家庄等村,杀死百姓张迪;又到塔河村、清水等村,杀死百姓李敬防,杀伤男女六人,抢走男女十多人,牛羊骡马不知有多少。百姓离去追赶后,见北兵不知多少骑,在洪水口一带扎营。当天又看见北兵二百多骑,从沿河口、三岔等村抢走不计其数的骡马牛羊,现驻在黄鲁地名处扎营。那里属于腹地偏僻地方,居住的军民都是宛平县服差役的人,如今受到惊扰,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虽有边口守把官军,但寡不敌众,因此禀报。臣等得到报告后推测,上述敌情是白羊口同日犯边的北兵;如今已经过了五天,敌人或许已经退出。况且刘晖等率领军马出关,远远振扬军威,敌人听说后有所畏惧,截断了他们的归路,所以不敢深入。但只恐敌兵势大,宣府官军全部出动后,敌人已经轻视我军而不再畏惧。万一他们得知刘晖等所发军马不足万人,便扎营不退,再次入境侵犯,逼近京师;如果不及早准备,难免仓促失措。是否应由本部派人催促原先派出的巡捕都指挥袁杰、王佐等,并由顺天府委派官员,照原先拟定的紧急办法,分别前往各关口及上述斋堂等地往来巡哨、安抚百姓。一听到边情,连夜飞报本部。一面派人带文书送给都御史臧凤,督促、委派官员;凡是北兵经过的道路,都要增派军队防守并供应粮食,不许耽误。伏乞圣明体察北兵势众、军情难料,必须预先有备,才能避免祸患。请求召见提督团营内外官员,当面传谕,令其火速商议,挑选精锐、有马的官军作为奇兵,每三千人委派一名将官统领,关给马匹、火器、器物,并分别给予赏赐,整顿军装。户部火速筹备本色草料,催促喂养肥壮马匹,并把所需口粮预先办妥。一有警报,立即出城,相机截击敌人。仍多选步军,关领盔甲、挨牌、火器和战车,就在教场演习下营,预先把阵法演练熟习;遇警便发兵出城,各关厢根据有利地势扎营坚守:一方面防止关厢军民混乱,一方面使将官所领有马奇兵能够往来截击,并有安置归宿之处,随时相机行事,确保没有其他忧患。前述统领奇兵以及负责步卒下营的官员,听凭提督团营官员商议推举,奏请皇上裁定。如果现有团营坐营官员不足,就从各营以及现正在京城闲住等可委用的官员中推举任用,不必拘泥于通常法规。本部通行各衙门大小官员:除本部已经奏准施行的事项外,凡是御敌、长期防守方面本部智虑所不能及的事宜,以及知道有可任用将官的,都听凭他们明白直陈所见,共同渡过时艰。因为这是整饬兵备、防御边患的重大事务,臣等不敢擅自办理。正德十一年七月二十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王琼等具题。二十二日奉圣旨:“你们所陈各项事宜,立即交给有关衙门官员,一一依照拟定办法举行,共同谋求有备无患,不得轻忽误事。” 为建言边情、严格备防以安定地方的事【王宪】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兵科抄件,内载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太原府忻州儒学训导方仕誉的奏疏:臣恭读《大明律》,其中有一条规定:百工技艺之人若有可以进言的事情,也准许直接到御前奏报;如果所言可用,就交付有关部门施行。钦此,钦遵。臣幸逢圣明在上,仁爱孝顺出于天性,敬一日使天下军民登上太平,人人无不共同仰赖盛大的恩德,歌咏太平盛世。但边远地区相隔辽远,那里实情或许还有未能上达之处。臣想到,明知有祸害却不举奏,本来就不是人臣以正直忠诚事奉君主的道理。臣是陕西西宁卫的军籍生员,深切看到西宁地方原是番夷杂居之地。恭惟我朝太祖荡扫边尘,招集人民,开荒拓土,开始修筑城郭、设置卫所,命名为西宁,因此学校、茶马司、仓场、驿递逐渐完备。于是西番前来进贡,北方敌人隐踪不犯,虽是边境地方,实际上和腹地一样安定。西海有鱼盐之利,山泽滋养马牛,金、褐等物产以及绒货都很多。城南有李斯牧川,城西北有双伯羊川,地方都方圆百里,土质肥沃,非常适合耕种和放牧。
于此军民乐业,西番获利,所以仓▯委积,茶马之政兴也。至正徳七年以来,有强敌名唤额布勒、阿尔托、苏哈喇、茂三种,深入侵夺前利。西番每被掳掠,临城徃徃抢刼,军民不息战争,以致地方不安,人民失业,至今视为泛常。臣在此生长,毎罹此患,颇知山川险阻,地理深浅。先年作生员之时,曾言于杨总制、郭兵备,设立边墙、榨子畧为防备。臣切思西宁地方自洪武开卫所以来,原无外冦侵害,今被外冦侵害,为因失于不备之初。仰惟朝廷身居九重,不能细周边务,虽设总制、巡抚,离彼千里,况有巡按只是一年。本处虽有兵备、守备,暂来暂去,故虽设备,未免询于乡人而已,所以随备随废,致使敌人深入。臣受一介之职,愧无涓埃之补。若不悉陈设备之防,恐敌人贪婪益甚,熟知山川险阻,窃窥中土盈虚,致使边疆狼狈,唇亡齿寒。虽勒兵马勦杀,临患难以备敌。又况西宁正南通四川松潘卫,东南通归徳千户。所河州、岷州西北通甘肃凉州,东北通庄浪、宁夏、榆林,直至山西三闗、大同、宣府,为敌人来徃之路。于此可以设险固守。况敌人诡计百端,忽来忽去。统兵西征而北走,北征而西走,四路通达,徒劳军马钱粮,难以防敌,徃徃失于不备。念臣每虑边疆被害,存心非止一日,惟愿皇图巩固,而军民息战争之劳也。臣离家五年,思亲年老,欲要奏告回家,尤恐路途窎逺,经遇敌人,深为未便,进退两难,实不得已。臣因山西三闗、大同敌人声息,又言于黄巡抚、陈廉使、陈提学,欲严设备,縁系边情重务,未敢擅便。今臣亲奏,伏望圣明逺绍太祖之成宪,大施恤患之深仁,乞勅兵部议处,转行山西、陜西总制抚按等官,设法招集各处有罪人民,发去充军,防同西番于双伯羊川等处,拣择地形,建立城卫,以御敌人往来之咽喉,而为军民屯田之良防。不战自巩固,不争自持久。不惟西宁为然也,凡宁夏、榆林及山西三闗、大同、宣府、四川等处,于敌人出没徃来险阻去处,亦须设险守固,使敌人不得窃窥中国之境,于以壮宗社亿万年无穷之业,而国家永无西顾之忧也。为此具本并地理图亲赍,谨具奏闻等因。奉圣防该部看了来説,钦此钦遵,抄出送司查得:先为采访边情、急为救济事,该提督军务尚书王宪题称:近年肃州卫屯田舎余抽选一千员名作为游兵,致将屯地抛荒,相应设法清勾补足军伍,将新选屯丁游兵疎放种田,乞要行陜西都御史备查肃州卫节次开逃军册,备行原籍严限清勾解补,及行山西、山东、河南、陜西、北直▯大小问刑衙门,今后但系发遣充军人犯,俱申各该抚按定发肃州卫充军等因。该本部议应依拟覆题,奉圣防是准议行,钦此。又为议处边备以御外患、以安地方事,该巡按御史陈世辅题据整饬甘肃事务分巡西宁道副使李淮呈称:自兰州至甘凉诸处沿边一带,虽有墩台,縁坍塌不修,或窎逺不守,或设立不系▯要,或▯要未曾添设。虽间有挑穵壕堑,而未必尽挑;有筑堵贼冲,而未必尽筑;有斩截岩崖,而未必尽斩。合无就将附近该修该添堡寨一并踏勘,估计量其多寡,设立大小屯堡。修复之后,各于近堡去处设立小教▯一所,督令屯丁就彼习射。仍于适中去处筑打小堡,挑挖壕堑,置立吊板,以便趋避。若止有三五骑近堡瞭望,的确伏兵,许其协力勦捕等因。该本部议拟题奉圣防,是钦此。又为修饬边防以御外患事,该巡按御史方宜题称:兰壮甘凉一带倚山为险,而墙堑俱有未为。欲于沿边要害去处添筑营堡,以藏按伏并游击之兵等因。该本部议拟题奉圣防,是准议行钦此钦遵,俱经通行总制及该镇守官详议参酌时势,着实举行去后未报。今该前因案呈到部,看得训导方仕誉奏称:西宁地方西南有李斯牧川,西北有双伯羊川,土脉肥饶,甚堪耕牧,乞要议处。转行总制抚按等官设法招集各处人民有罪发去充军,于双伯羊川择地建立卫城,以御北兵。及欲行山西三闗宣大、四川等处一体设险固守一节。为照设险御敌,乃安内攘外要务。今本官具奏前项事,与徃时各官建议大要相同,其言似有可采。但称要于双伯羊川等处建立卫城,事体重大,况本官原系该镇土人,中间未审有无便已损人别项情弊,难遽议拟。相应勘处,合▯命下,本部移咨甘肃巡抚都御史,防同总镇等官参以前时各官所议,查勘前项地方果系冲要,相应建立城堡,议处明白具奏定夺。若本官别有情弊,假以建言为由,妄行奏扰,亦就径行查究。其有罪人民编发军伍,合行山西、山东、河南、陜西、北直▯各该巡抚及咨都察院,转行各该巡按御史查照前例申。明举行及通行各边巡抚都御史查议,各该边镇如有近敌冲要地方应设城堡控驭者,一体查议停当,奏请施行。
译这样军民安居乐业,西番也能获利,所以仓▯堆积充实,茶马之政得以兴盛。正德七年以来,有额布勒、阿尔托、苏哈喇、茂三种强敌,深入侵扰掠夺以往的利益。西番每次遭到掳掠,常常逼近城池抢劫,军民不停地进行战争,以至地方不得安宁,百姓失去生计,到今天竟把这种情况看作平常。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每每遭受这种祸患,颇为了解山川的险要和地理的深浅。早年做生员时,曾向杨总制、郭兵备提出,设置边墙、榨子,略作防备。我深切思考,西宁地方自洪武年间设卫以来,原本没有外敌侵害;如今受到外敌侵害,是因为当初疏于防备。朝廷身处九重,不能周详了解边疆事务;虽然设置了总制、巡抚,但距离那里千里之远,何况巡按一年才来一次。当地虽有兵备、守备,也只是暂时来去,所以虽然设置了防备,免不了只是询问乡人而已;因此防备随设随废,致使敌人深入。臣承受着一个微末官职,惭愧没有丝毫补益。如果不把防备敌人的办法全部陈述出来,恐怕敌人的贪婪会更加严重,逐渐熟悉山川险阻,暗中窥伺中原的虚实,使边疆陷入狼狈境地,形成唇亡齿寒的局面。即使调集兵马进行剿杀,也只是临到患难才准备抵御敌人。何况西宁正南通往四川松潘卫,东南通往归德千户所;河州、岷州西北通往甘肃凉州,东北通往庄浪、宁夏、榆林,直至山西三关、大同、宣府,都是敌人往来的道路。在这些地方可以设置险要,坚守防御。何况敌人的诡计很多,忽来忽去;我军向西征讨,他们却向北逃走,向北征讨,他们又向西逃走。四面道路都能通达,只会白白耗费军马钱粮,难以防备敌人,往往因为没有预先防备而失误。想到边疆常常遭受祸害,臣忧虑此事已经不止一天,只愿皇图巩固,使军民停止战争的劳苦。臣离家五年,思念年老的双亲,想上奏请求回家,又担心路途遥远,途中遇到敌人,实在很不方便,进退两难,确实是不得已。臣因为听到山西三关、大同敌情的消息,又曾向黄巡抚、陈廉使、陈提学提出,想要严密设置防备;但这关系到边情这一重大事务,不敢擅自决定。如今臣亲自上奏,恭请圣明远绍太祖的成法,广施救恤灾患的深厚仁德,乞请敕令兵部议处,并转行山西、陕西总制、抚按等官,设法招集各处有罪之人,发配充军,和西番一同防守双伯羊川等处,选择地形,建立城卫,以扼守敌人往来的咽喉之地,并作为军民屯田的良好防线。这样可以不交战而自行巩固,不争斗而自行持久。不只是西宁如此,凡宁夏、榆林以及山西三关、大同、宣府、四川等地,在敌人出没往来的险要处,也都必须设置险要、坚固防守,使敌人不能暗中窥伺中国的疆域;借此壮大宗社亿万年无穷的基业,使国家永远没有西顾之忧。为此撰具奏本,并亲自携带地理图,谨此上奏。奉圣旨,命该部看过后议奏,钦此钦遵。抄送有关司查得:先前为采访边情、急于救济之事,该提督军务尚书王宪题称:近年肃州卫从屯田舍余中抽选一千员名充作游兵,导致屯地荒废,应该设法清查勾补,补足军伍;将新选的屯丁、游兵释放回去种田。请求行文陕西都御史,查考肃州卫历次开逃军册,转行原籍限期严查勾取,解送补充;并行文山西、山东、河南、陕西、北直隶各大小问刑衙门:今后凡是发遣充军的罪犯,都要申报各该抚按,定发肃州卫充军等因。该部议定应依拟议覆奏,奉圣旨准照议案施行,钦此。又为议处边备以御外患、安定地方之事,该巡按御史陈世辅题称,据整饬甘肃事务、分巡西宁道副使李淮呈称:自兰州至甘州、凉州各处沿边一带,虽然设有墩台,但有的坍塌失修,有的距离遥远而无人防守,有的设置地点并不紧要,有的紧要之处却从未增设。虽然间或有人挑挖壕堑,却未必全部挖成;有的地方修筑堵截敌人冲击的工事,却未必全部修筑;有的地方砍削截断岩崖,却未必全部完成。应当把附近应修、应增设的堡寨一并踏勘,估计工程量的多少,设置大小屯堡。修复以后,各自在靠近堡寨的地方设立小教▯一所,督促屯丁在那里练习射箭。还要在适中的地方修筑小堡,挖掘壕堑,设置吊桥,以便进退躲避。如果只有三五名骑兵靠近堡寨瞭望,确实发现有伏兵,允许他们协力剿捕等因。该部议定题奏,奉圣旨说“是”,钦此。又为修整边防以抵御外患之事,该巡按御史方宜题称:兰州、甘州、凉州一带依山为险,但边墙、壕堑都没有修整完备。想要在沿边紧要处增筑营堡,用来藏伏按兵以及游击之兵等因。该部议定题奏,奉圣旨说“是”,准照议案施行,钦此钦遵。都已经通行总制及该镇守官详细议论,参照时势切实举行,但事后尚未上报。如今前述案件呈送到部,查得训导方仕誉奏称:西宁地方西南有李斯牧川,西北有双伯羊川,土质肥沃,很适宜耕种放牧,请求议处。应转行总制、抚按等官,设法招集各处有罪之人,发配充军,在双伯羊川选择地点建立卫城,以抵御北方军队;并准备在山西三关、宣府、大同、四川等处一体设置险要、坚固防守。要知道设置险要以抵御敌人,是安定内部、排除外患的重要事务。如今本官所奏前项事务,与往日各官的建议大体相同,其中的话似乎有可采纳之处。但他说要在双伯羊川等处建立卫城,事情重大;何况本官原本是该镇的土人,其中是否有借机损害他人或别的弊端,还没有审查清楚,不能仓促议定。应当勘察处理,等候命令下达后,本部移文甘肃巡抚都御史,会同总镇等官,参照以前各官的议论,查勘上述地方如果确实是敌人冲击的要地,适宜建立城堡,就把意见议定清楚,具奏裁决。如果本官另有弊端,只是借建言为名,妄行奏扰,也一并直接查究。至于有罪之人编发军伍,应行文山西、山东、河南、陕西、北直隶各该巡抚,并咨文都察院,转行各该巡按御史依照前例申报,明确施行;同时通行各边巡抚都御史查议,各边镇如果有靠近敌人、属于冲要而应当设置城堡控制的地方,也一体查议妥当,奏请施行。
缘系建言边情,严设备以安地方,及奉钦依,该部看了来説,事理未敢擅便。嘉靖十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王等具题。二十四日奉圣防:「是」。上御敌疏【李贤】近因敌使来贡,索要使臣。文武大臣进言,遣使相答。节奉圣防,今朕嗣承大统,拳拳欲富国强兵,以报讐雪耻。思与彼絶,而卿等乃累言复欲如前遣使与之徃来,非朕本心,不允所请。咨尔大小文武羣臣,其共计议长防,果当如何,可副朕志?明具以闻,勿事空言,图保身家而已。臣虽不与共议之列,伏读天语,感激奋发,忠愤之心,耿耿不寐。夫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仰惟皇上之志,欲报讐雪耻,谆谆告谕臣下共议长防,以副其志。而凡食君之禄者,宁不惕然于心乎?臣闻鲁国有难,漆室女忧之,况列于侍从,立于朝廷,则其忧之当何如也?臣惟今日御敌长防,惟在痛加惩创,一▯而已。不然终不肯退,然必待其自发而后应之。近闻北人其志不小,东收女直等处,西收回回部落,不但攻围大同、宣府而已,又欲大举入冦,岂可坐待其至,不早为取胜之防?窃料沙漠不过中国一大郡,以天下之众不能取胜者,未得其防故也。且敌人为患,自古有之,其攻城掠野,胜之则来,败之则去,亦常事也。如周之君臣,岂无所用其心哉?而备边御敌,仅得中防,秦汉而下,徃徃无防以御之。臣以愚见度之,北人所以轻侮中国者,惟恃弓马之强而已。中国长防无他,惟在避其弓马而已。臣观今日之拒马木,止能拒马,不能避箭;挨牌止能避箭,不能拒马。惟有所谓战车者,既能避箭,又能拒马。盖此车即汉时卫青武刚车之类,青击匈奴深入北地,见单于兵阵,必以武刚车自环为营,兵法谓是。车有巾有盖为先驱焉。臣谓武刚车徒能避其弓马,今之战车不但能避弓马,又有取胜之道。取胜者何?火鎗是也。论中国之长,无出于火鎗,前代未尝有也。若用得其法,敌之弓马弗能当也。近来不能以此取胜者,非火鎗之过,用之者不得其法耳。且使火鎗者须要遮避其身以壮其胆,然后发而取中,不然则畏其箭来伤已,手足失措,虽能发鎗,不暇取中。臣观车制,四围箱板内藏其人,下留铳眼,上开小窓,长一丈五尺,髙六尺五寸,前后左右横排鎗头。每车前后占地五步,若用车一千辆,一面二百五十辆,约长四里,四面共十六余里。欲行则行,欲止则止,谓之有脚城。内藏军马粮草辎重,以此御敌,使其马不得冲阵,箭不得伤人。彼若近前,火铳齐发,竒兵继出;彼若逺避,我势自张,我威益振。况此时大同、宣府、辽东一带军民不敢出城耕作,城外之地俱是北人驰骋之所。若此等边城俱用此车,遣将出帅,可以横行于沙漠,可以深入其巢穴,不但用以退敌驱之出境,使我军民得以耕作营其衣食,所谓长防,莫善于此。虽然此防固善,又在将帅之志何如耳。夫今之士卒,犹古之士卒,善用兵者,伸其号令,严其纪律,以作其气,以鼓其勇,使以畏威懐徳,効力用命,以进死为荣,退生为辱,虽赴水火,不敢退缩。如此而不取胜者,臣未之信也。况朝廷于将帅特彰剖封之典,于士卒频加赏劳之恩,待之可谓厚矣。若又不能为国家折冲御侮,搴旗斩将以雪前日之耻,以伸朝廷之威,此忠臣义士所以不能安其心也。臣闻天道好还,北人自犯边以来,肆其凶暴,所向得利,其志益骄,中国之人被其残毒甚矣。今又不知止足,欲生衅端,安知不自取败亡也哉?此虽在于人事之修,或亦天道之必然。此臣所以拳拳以取胜之防为献。伏望陛下采而用之,命工部各厰修造此车,不为甚费,所谓有备无患,事乃克济者也。臣急于献愚,不暇组织成文,干冒天威,无任悚惧之至。景泰二年五月十三日奉圣防:所言皆是防国之心,着管军马大小文武官员看了采取而行,钦此。
译因为这是建言边情、严密设置防备以安定地方之事,又奉有钦依,该部看过后议奏,事情关系重大,不敢擅自办理。嘉靖十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王等具题。二十四日奉圣旨:“是。” 上御敌疏【李贤】近来因为敌人的使者前来朝贡,索要使臣。文武大臣进言,主张派使者答复。连续奉到圣旨说:如今朕继承大统,诚心诚意想要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以报仇雪耻。朕想同他们断绝关系,而卿等却屡次进言,还想像以前一样派使者与他们往来,这不是朕的本心,不能答应你们的请求。告知你们大小文武群臣,应当共同谋划长久的防御之策,究竟应该怎么办,才能符合朕的意志?要明确具奏,不要只说空话,不过是谋求保全自己的身家而已。臣虽然不在共同议论之列,但拜读圣上的话,感动激发,忠诚愤懑之心久久不能入睡。君主忧虑,是臣下的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应当死。仰体皇上的志向,想要报仇雪耻,恳切地告诫臣下共同商议长久防御之策,以符合皇上的意志。凡是享受君禄的人,难道不应该对此惊惧在心吗?臣听说鲁国有难,漆室的女子尚且为之忧虑,何况身列侍从、立于朝廷之上,忧虑此事应当到什么程度呢?臣认为今日抵御敌人的长久办法,只在于狠狠地给他们一次惩罚创伤而已。否则他们终究不肯退去,但这必须等他们自己发动进攻后再予以应对。近来听说北人的野心不小,向东收取女直等处,向西收取回回部落,不仅要攻围大同、宣府,还想大举入侵,难道可以坐等他们到来,而不早作取胜的谋划吗?臣私下估量,沙漠地区不过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大郡,中国凭天下之众却不能战胜他们,是因为没有得到正确的防御之策。况且敌人为患,自古就有;他们攻城掠野,胜了就前来,败了就离去,也是常事。像周朝的君臣,难道没有用心思考过这些吗?但他们准备边防、抵御敌人,也只能得到中等的防御之策;秦汉以来,往往没有有效办法来抵御他们。臣以愚见推测,北人之所以轻视侮辱中国,只是倚仗弓马强盛而已。中国的长久防御之策没有别的,只在于避开他们的弓马。臣看今天的拒马木,只能阻挡马匹,不能躲避箭矢;挨牌只能躲避箭矢,不能阻挡马匹。只有所谓战车,既能避箭,又能拒马。这种战车大概就是汉代卫青所用武刚车一类的东西。卫青攻击匈奴,深入北方,遇到单于的军阵,必定用武刚车环绕自己结营,这是兵法所说的办法。车上有帷幔、有车盖,作为先驱。臣认为武刚车只能躲避敌人的弓马,今天的战车不但能躲避弓马,还有取胜的办法。什么是取胜之道?就是火铳。说到中国的长处,没有比火铳更强的,前代从来没有这种武器。如果使用得法,敌人的弓马不能抵挡。近来不能凭它取胜,不是火铳本身的过错,而是使用它的人没有掌握方法。使用火铳的人必须遮蔽身体,使胆气壮起来,然后发射并瞄准目标;否则害怕敌箭射来伤身,手脚失去措置,即使能够发铳,也来不及瞄准。臣看这种车的形制,四周用箱板围成,人在里面隐藏;下部留有铳眼,上部开小窗。车长一丈五尺,高六尺五寸,前后左右横向排列铳头。每辆车前后占地五步;如果使用一千辆车,每面二百五十辆,大约长四里,四面合计十六余里。想前进就前进,想停止就停止,因此称为“有脚城”。车内藏有军马、粮草和辎重,用它来抵御敌人,使敌马不能冲入阵中,箭不能伤害人。敌人如果靠近,火铳齐发,奇兵接着出击;敌人如果远远躲避,我军的声势自然壮大,威势更加振作。何况现在大同、宣府、辽东一带的军民不敢出城耕作,城外土地全成了北人驰骋的地方。如果这些边城都使用这种车,派遣将领率军出战,就可以横行沙漠,深入敌人的巢穴;不但可以用来击退敌人、驱逐他们出境,使我军民得以耕作、经营衣食,这所谓长久防御之策,没有比它更好的了。虽然这种防御办法确实很好,但还要看将帅的志向和作为如何。如今的士卒,和古代的士卒一样。善于用兵的人,申明号令,严明纪律,用来振作士气、鼓舞勇气,使士卒畏惧威严、感怀恩德,尽力听命;把向前战死看作荣耀,把后退苟生看作耻辱,即使赴汤蹈火,也不敢退缩。这样还不能取胜,臣是不相信的。何况朝廷对将帅特别彰显剖符封赏的典制,对士卒频频加以赏赐慰劳,待遇可以说很优厚了。如果还不能替国家抵御外侮,拔取敌旗、斩杀敌将,以洗雪前日的耻辱、伸张朝廷的威势,这正是忠臣义士不能安心的原因。臣听说天道喜欢循环报应,北人自从侵犯边境以来,肆意凶暴,所到之处都获利,野心更加骄横,中国百姓深受他们的残害。如今他们又不知满足,想要制造事端,怎么知道不会自取败亡呢?这虽然在于人事的修治,也可能是天道必然如此。臣正是因此诚恳地献上取胜的防御之策。恭请陛下采纳施行,命工部各厂修造这种车,费用并不太大。这就是所谓有备无患,事情才能成功。臣急于献上愚见,来不及组织成文,冒犯天威,实在惶恐至极。景泰二年五月十三日奉圣旨:所说都是防卫国家之心,着令掌管军马的大小文武官员看过后采纳施行,钦此。
论散处邉人疏【李贤】臣闻帝王之道,在赤子黎民,而覊縻絶域。夫黎民而赤子,亲之也;絶域而覊縻,疏之也。虽圣人一视同仁,其施也必自亲以及疏,未有赤子不得其所而先施惠于外人者。况夺赤子之食以养外人,圣人忍为之哉!切见京师蕃人不下万余,较之畿民三分之一,每月支俸米较之朝官亦三分之一,而实支之数或全或半,又倍蓰矣。且以半俸言之,在京指挥使正三品,该俸三十五石,而实支一石,达官则实支十七石五斗,是赡京官十七员半矣。传曰:「朝无幸位,则食者寡」,此又非幸位之比也。夫以有限之粮而资无限之费,欲百姓富庶而仓廪充实,未之有也。近者连年荒旱,五谷不登,而国家之用则不可缺,是以天下米粟水陆并进,嵗入京师数百万石,而军民竭财殚力,涉寒暑,冒风霜,苦不胜言。然后一夫得数斛米至京师者,幸也。若运至中途,食不足,衣不赡,而有司曾莫之恤,督责之愈急,是以不暇救死,徃徃枕藉而死者不可胜计,而邉官坐享俸禄,施施自得。呜呼!既夺赤子之食以养禽兽,而又驱其力使餽之,赤子卒至于饥困以死,而禽兽则充实厌足,仁人君子所宜痛心哉!若夫俸禄所以养廉也,今朝官皆实闗俸米一石,以一身计之,其日用之费不过十日,况其父母妻子乎?臣以为欲其无贪不可得也。备边所以御侮也,今边军长居苦寒之地,其所以保妻子、御饥寒者,月粮而已,粮不足以赡其所需,欲其守死不可得也。今若去此夷官,臣愚以为除一害而得三利焉。何则?计夷官一嵗之俸不下数十万,可以全生民之命,可以赡边军之给,可以足京官之俸。全生民之命,则本固而邦宁矣;赡边军之给,则效死以守职矣;足京官之俸,则知耻以修廉矣。得此三者,利莫大焉。臣又闻圣王之道,贵乎消患于未萌,《易》曰:「履霜,坚氷至」;《书》曰:「惟几」。惟康不可以不察也。臣切见夷人来归,络绎不絶。朝廷授以官职,足其俸禄,使之久处不去,混迹畿内。无益之费,尚不足惜。又有甚者焉。夫外域之人,其深莫测,乍臣乍叛,荒忽无常。彼来降者,非心悦而诚服也,实慕中国之利也。且邉人在邉,未有不自种而食,自织而衣。今在中国,则不劳其力而坐享其有。是故其来之不絶者,中国诱之也。诱之不衷,则来之愈广。一旦边尘有警,其势必不自安矣。前世五胡之乱,可不监哉?是故圣人以要荒治之,其来也惩而御之,不使之久处;其去也守而备之,不诱其复来。其为社稷生民之虑,至深逺也。近日边尘数警,而夷官羣聚京师。臣常恐惧不能安寝。伏愿陛下断自宸衷,为万世长久之计。乞勅兵部将夷官渐次调除天下各都司卫所。彼势既分,必能各安其生。不惟省国家万万无益之费,而又消其未萌之志矣。臣才识不逺,偶有所见,故昧死以言。惟陛下采纳,则斯民幸甚,社稷幸甚。内夏外域之限一【丘濬】臣按:唐太宗朝,羣臣承诏议处突厥降者部落。朝士多言欲处之河南兖豫之间。顔师古欲寘之河北。温彦博欲凖汉建武故事。李百药欲各即本部署为君长,与窦静之议畧同。惟魏征之议,援晋朝事为鍳,得帝王内脩外抚之道,思患豫防之心。彦博谓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靡有所遗,是固然矣。然殊方异俗,必不能相安于城郭市井之间,而所以处之者,必有其地,是固有以限之也。则夫圣人之处逺人,可无内外之限哉?太宗从彦博议,散处其民于诸州,用其部曲以为宿卫。数年果有结社率之反。言事者多言突厥留河南不便,乃诏突厥及降兵在诸州者,并令渡河返其旧部。太宗有朕不用魏征言,几至狼狈之叹。由是以观,为人臣者不可不明春秋之义,而议事者当援古以证今,昭昭然明矣。魏征曰:晋初,羌羯与民杂居中国,后二十余年,伊洛之间遂为氊裘之域,此前事之明鉴也。
译论散处边人疏【李贤】臣听说帝王之道,在于爱护赤子黎民,而羁縻边远异域之人。把黎民称为赤子,是亲近他们;对绝域之人实行羁縻,是疏远他们。圣人虽然一视同仁,但施行恩惠必定从亲近者推及疏远者,从来没有自己的赤子还没有安居,而先向外人施恩的。何况夺取赤子的粮食来养活外人,圣人难道忍心这样做吗?臣切实看见,京师的蕃人不下万余,比京畿百姓约占三分之一;每月支取的俸米,与朝官相比也约占三分之一,而实际支给的数额有时全给,有时给一半,又多出五倍十倍。姑且以半俸来说,在京指挥使为正三品,规定俸禄三十五石,实际只支给一石;达官则实际支给十七石五斗,这就相当于供养十七名半京官了。传说:“朝廷没有侥幸占据官位的人,领取俸禄的人就少。”这些人还不只是侥幸占位而已。用有限的粮食供给无限的支出,却想使百姓富足、仓廪充实,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近来连年荒旱,五谷歉收,但国家的用度不能缺少,所以天下的米粟通过水陆运输一同运来,每年运入京师数百万石;军民耗尽财力、竭尽劳力,冒着寒暑风霜,苦楚难以尽言。这样之后,一个人能运数斛米到京师,已经算幸运了。如果运到半路,粮食不够,衣服也不能供给,而主管官员竟没有一点体恤,催逼责罚反而更加急迫,因此来不及求生,往往彼此枕藉而死,死者多得无法计算;边官却坐享俸禄,得意自满。唉!既夺取赤子的粮食来养活禽兽,又驱使他们的劳力来供养这些禽兽,赤子最终因饥困而死,禽兽却吃得充足满足,这难道不是仁人君子应当痛心的吗?至于俸禄本来是用来养廉的,如今京官实际领取的俸米都只有一石,以一个人计算,他日常生活的费用不过十天,何况还有父母妻子呢?臣认为想让他们不贪污,是不可能的。设置边防本来是用来抵御外侮的,如今边军长期居住在苦寒之地,他们用来养活妻子、抵御饥寒的,只有每月的粮饷;粮饷不足以供给所需,想让他们拼死守职也是不可能的。如今如果撤去这些夷官,臣愚见以为可以除去一害而得到三利。为什么呢?估算夷官一年俸禄不下数十万,可以保全百姓的性命,可以充足边军的供给,可以补足京官的俸禄。保全百姓性命,根本稳固而国家安宁;供给边军充足,他们就会拼死守职;补足京官俸禄,他们就会知耻而修养廉洁。得到这三项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又听说圣王之道,贵在把祸患消除于尚未萌发之时。《易经》说:“脚下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尚书》说:“要察知事物初起的微兆。”这关系到安康的事情,不可以不察看。臣切实看见,夷人前来归附,络绎不绝。朝廷授予他们官职,增加他们的俸禄,使他们长久居住而不离开,混杂在京畿之内。无益的费用尚且不值得吝惜,更严重的是,外域之人的心思深不可测,时而称臣,时而反叛,荒诞无常。他们前来投降,并不是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实际是贪慕中国的利益。况且边人在边地,没有不自己种粮食、自己织衣服的;如今到了中国,却不劳作便坐享所有。因此他们不断前来,是中国在诱引他们;诱引不得当,前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一旦边境有警,他们势必不能安定。前代五胡之乱,难道不可以作为鉴戒吗?所以圣人按照对要荒之地的办法治理他们:他们来时加以惩治并防御,不让他们久居;他们离去时严守边境并做好防备,不诱使他们再次前来。圣人为社稷和百姓考虑,实在深远。近来边境屡次报警,而夷官成群聚集在京师,臣常常因此恐惧,不能安睡。伏愿陛下从皇帝内心果断裁决,为万世长久作打算。乞请敕令兵部,将夷官逐步调任、裁除,分派到天下各都司、卫所。这样他们的势力既然分散,必定能够各自安居谋生。不仅可以节省国家无数无益的费用,又可以消除他们尚未萌发的异心。臣才识浅薄,偶然有所见,因此冒死进言。只要陛下采纳,百姓就十分幸运,社稷也十分幸运。内夏外域之限一【丘濬】臣考察:唐太宗朝,群臣奉诏商议安置突厥降众部落。朝廷官员多说想把他们安置在河南、兖州、豫州之间。颜师古想把他们安置在河北。温彦博想依照汉建武年间的旧例。李百药想让他们各自回到本部任君长,和窦静的议论大致相同。只有魏征的议论,以晋朝的事情为鉴,得到了帝王对内修治、对外安抚的道理,以及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的用心。彦博说,君王对于万物,应当像天覆盖、地承载一样,没有什么遗漏,这固然是对的。然而不同地方、不同风俗的人,必定不能在城郭市井之间彼此安居;安置他们既然必须有相应的地方,这本来就是有所限制。那么圣人安置远方之人,难道可以没有内外之分吗?太宗听从彦博的意见,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各州,又使用他们的部曲担任宿卫。几年后果然发生了结社率的叛乱。议论政事的人多说突厥留在河南不便,于是太宗下诏,命在各州的突厥及降兵一律渡过黄河,返回原来的部落。太宗曾有“朕没有采纳魏征的话,几乎到了狼狈地步”的感叹。由此看来,做人臣的不能不明白《春秋》的义理,议论政事的人应当援引古事来证明今事,这已经明白可见了。魏征说:晋朝初年,羌人、羯人与汉民杂居在中原,二十多年后,伊水、洛水之间竟成了穿毡裘之人的地域,这是前代事情留下的明显鉴戒。
虽然,此岂但为唐一时之鉴哉?乃千万世之永鉴也。昔人有言:前车覆,后车戒。臣尝读古诗有云:越鸟巢南枝,代马嘶北风。盖人生天地间,虽有贤愚之殊,而其思乡土党同▯之心,则一也。况彼逺人,禀性絶与常人不同,而不可律以中国之人情。请以东晋事质之:北朝之中,匈奴为大。匈奴之种,在汉已入居中国,歴汉而魏而晋,已数百年矣。其居中国非不久也,歴代授之以官爵,寛之以力役,非不厚也。而渊聪者,自其髙曾以来,皆生长中国,其于故域不相闻也,非一世矣。一旦不幸国家有事,即相呼而起,以为中国大害,甚者执天子而折辱之。后世逺人之处中国者,固未必如晋之多,然涓涓不壅,终为江河;毫末不札,将寻斧柯。为世道深长虑者,亦不可不防防杜渐也。请以今日论之:国初平定,凡防古色目人散处诸州者,多巳更姓易名,杂处民间,如一二稊稗生于丘垄禾稻之中,久之固已相忘相化,而亦不易以别识之也。惟永乐以来,徃徃以降人寘之畿甸之间,使相羣聚而用其部长,时有征讨,起以从行,固亦赖其用矣。然而已已之变,敌犯近郊,其中亦有乘机易服以刼掠平民,甚至乃有为敌向道者,此其巳然之效,可为明鉴者也。当是时,臣亲目击其事,而议者咸谓事平之后即与处置,今又逾三十年矣,而其党▯处京城畿甸间者如故。若谓此辈生长中国,受恩厚而染化深,不必他虑,臣窃以为晋之事,已经三朝歴数百年,尚不忘其故俗,而为中国祸害,况今入中国未有百年,而其衣服语言犹循其旧俗者乎?设使未经变故,尚当为之逺虑,况又有已验之实效乎?天下之事最难处者,莫甚于此。盖今日慕华归王之人,久居内地,劳效素着,欲如唐太宗并令渡河,反其旧部,难矣。不得已而思其次,请凡自西北内附者,除已建显功受封爵外,其余有官者递陞一级,给与全俸;无官者编入队伍,月支米比常伍加多。勅兵部注拨于迤南卫所,卫不过二百,所不过二十,官不许专城,卒不许▯聚。征操外并免杂役,如此则不失安辑之道,既得其用,且免其患矣。内夏外域之限二【丘濬】臣按:自昔帝王用人,不系世▯,蕃将之中,如汉之金日防,唐之阿史那忠等,不可谓无人。然而为治之道,当循其常,从其多,不可以其一二而废其千百,以其偶然而遂不信其常然耳?何者?天地生人,同此天,而各异其地。地有不同,则其生智习性,自然殊别。及其混处之久,则不知不觉而合为一矣。方当无事之秋,聚居而托处,聨络而亲比,日染月化,遂认并州为故乡者多矣。彼其感恩思报之心,忠君亲上之念,固未尝无,非惟无异言,亦无异梦,指天誓日,真如金石之固,死生不渝矣。一旦而有风尘之警,疆▯之变,我之势方强,气方壮,根本方固,彼固不敢有异志。不幸而我弱彼强,我负彼胜,则彼将持两端,观成败以为去留,此等之事,不能无也。其甚者,若汉之中行説,宋之郭药师,岂非后世之永鉴哉?然则为今之计,若何?曰:譬如畜兽然,十虎之间而杂以一狼,亦何不可之有?且唐之蕃将,如执矢思力,出自突厥;契苾何力,生于铁勒。他如史大奈、李谨行、泉男生、李多祚之伦,皆能知义而鸷挺不迁,为唐史所称。其尤着勲名者,则有如浑瑊、阿跌光顔者焉。岂可以逺人而不用哉?但不可如天寳之末,尽用蕃而代汉耳。仰惟我朝祖宗,凡归正而建功者,徃徃锡之以封爵,膺之以显任。惟于五府诸卫之长,诸边总戎之任,则有所限制而不得以专,盖有合于唐人不用蕃将为上将之意。夫于任用之中而寓制驭之意,非独使上之人无所疑于后,而亦俾下之人得以保其全于终也。岂非万世之良法乎?圣子神孙所当遵而行之,万世而不可轻变者也。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
译即使如此,这难道只是唐朝一时的鉴戒吗?这实在是千万世永远的鉴戒。古人说过: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警戒。臣曾读古诗,其中说:“越地的鸟在向南的树枝上筑巢,代地的马在北风中嘶鸣。”这是因为人生活在天地之间,虽然有贤能和愚笨的差别,但思念故土、亲近同类的心,却是一样的。何况那些远方之人,天性与常人极不相同,不能用中国人的情理来衡量。请用东晋的事情来验证这一点:北朝之中,匈奴势力最大。匈奴的种族在汉代已经进入中国居住,经历汉、魏、晋,已有数百年了。他们居住中国并不是不久,历代授予他们官爵,以宽免他们的力役,待遇也不是不优厚。然而刘渊、刘聪等人,自他们的高祖、曾祖以来都生长在中国,对于原来的地域已经没有联系,这也不是一代人的事情了。一旦国家发生不幸和变故,他们就彼此呼应而起,成为中国的大患,严重时甚至拘执天子并加以侮辱。后世远方之人居住中国的,固然未必像晋代那么多,但细流如果不加堵塞,终究会成为江河;树枝的嫩芽如果不及时砍除,将来就会长成需要斧头砍伐的大树。为世道作长远深厚考虑的人,也不可不防微杜渐。请再以今天的情况来说:国初平定以后,凡是分散居住在各州的蒙古、色目人,多已改姓易名,杂居在民间,好像一两株稗草生长在丘垄的禾稻之间,时间久了本来已经彼此混杂同化,也不容易辨认出来。只有永乐以来,往往把投降的人安置在京畿之间,让他们聚集成群并任用他们的部长;有时出兵征讨,就起用他们随军出征,这固然也依赖了他们的力量。然而己巳之变时,敌人侵犯京城近郊,其中也有人乘机改换服装,劫掠平民,甚至有人替敌人带路。这就是已经发生的后果,足以作为明确鉴戒。当时臣亲眼见到这些事情,议论的人都说事情平定以后就应当处置他们;如今又过去三十多年了,而他们的同党仍旧聚居在京城、京畿之间。如果说这些人都生长在中国,受恩深厚、受到教化很深,不必再担忧,臣私下认为,晋朝的事情已经经历三朝、数百年,他们尚且没有忘记原来的风俗,反而成为中国的祸害,何况如今他们进入中国还不到百年,衣服、语言仍然沿袭旧俗呢?假使没有发生过那次变故,尚且应当为他们作长远打算,何况已经有实际验证的后果呢?天下的事情最难处理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只是今天仰慕华夏、归附王化的人,长期居住内地,劳绩功效一向显著;如果像唐太宗那样一律命令他们渡河,返回原来的部落,实在困难。不得已而考虑其次的办法:凡从西北归附的,除已经建立显著功勋、接受封爵的人以外,其余有官职的逐级升一级,给足全俸;没有官职的编入队伍,每月支给的米比普通军伍多一些。敕令兵部把他们分拨到迤南的卫所,卫所不得超过二百人,千户所不得超过二十人;官员不许专门掌控一城,士卒不许同类聚集。除征调操练之外,一并免除杂役。这样既不失安抚安置之道,能够发挥他们的作用,又可以避免他们带来的祸患。内夏外域之限二【丘濬】臣考察:自古帝王任用人才,不拘泥于世代和族类。蕃将之中,如汉代的金日磾、唐代的阿史那忠等,不能说没有人才。然而治理国家的道理,应当遵循通常情况,依据多数情形,难道可以因为一两个例子就废弃成百上千人的通常情形,因为偶然情况就不相信一般规律吗?为什么呢?天地生养人类,同受一个天的覆佑,却各自处在不同的地方。地域不同,他们形成的智慧和习性自然不同。等到混杂居住的时间久了,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合为一体。正当太平无事之时,他们聚居托身,彼此联络亲近,日渐受到熏染、月月发生变化,于是把并州认作故乡的人就多了。他们感恩图报的心、忠于君主、亲近上位者的念头,固然并非没有;不但没有异言,也没有异梦,指天发誓,真如金石般坚定,至死不变。一旦发生风尘警报、疆场变故,如果我方势力强大、士气壮盛、根本稳固,他们固然不敢产生异心;不幸我方弱而他们强、我方失败而他们胜利,他们就会两边观望,以成败决定去留。这种事情不能说没有。最严重的,像汉代的中行说、宋代的郭药师,难道不是后世永远的鉴戒吗?那么,今天的办法应当怎样呢?回答说:譬如畜养野兽,十只老虎之间夹杂一只狼,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况且唐代的蕃将,如执矢思力出自突厥,契苾何力生于铁勒;又如史大奈、李谨行、泉男生、李多祚这一类人,都能明白大义,勇猛刚强而不改志向,受到唐代史书称赞。其中功勋名声尤其显著的,还有浑瑊、阿跌光颜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因为他们是远方之人就不用吗?只是不能像天宝末年那样,完全任用蕃人而取代汉人。仰想我朝祖宗,凡归正而建立功劳的人,往往赐给他们封爵,授予他们显要职任。只是对于五府、诸卫的长官以及各边总戎的职任,则有所限制,不让他们专擅,这大概合乎唐人不任用蕃将为上将的意思。在任用之中寓有控制驾驭的意思,不仅使上位者日后没有疑虑,也使下位者最终能够保全自己。这难道不是万世的良法吗?圣明的子孙应当遵循施行,万世都不可轻易改变。《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二明 黄训 编兵部【职方下之上】陈言边务疏【王守仁】迩者切见皇上以彗星之变警戒修省,又以邉方多故命将出师,宵旰忧勤,不遑宁处。此诚圣主遇灾能警,临事而惧之盛心。当兹多故,主忧臣辱,孰敢爱其死?况有一二之见,而忍不以上闻耶?臣愚以为今之大患,在于为大臣者外托慎重老成之名,而内为固禄希宠之计;为左右者内挟交蟠蔽壅之资,而外肆招权纳贿之恶习,以成俗,互相为奸。忧世者谓之颠狂,进言者目以浮躁,沮抑正大刚直之气,而养成怯懦因循之风。故其衰耗頺塌,将至于不可支持而不自觉。今幸上天仁爱,适有边陲之患,是忧虑警省,易辕改辙之机也。此在陛下,必宜自有所以痛革弊源,惩艾而振作之者矣。新进小臣,何敢僣闻其事,以干出位之诛?至于军情之利害,事机之得失,茍有所见,是固刍荛之可进,卒伍之所得言者也。臣亦何为而不可之有?虽其所陈未必尽合时论,然私心窃以为必宜如此,则亦不可以茍避乖剌而遂已于言也。谨陈便宜八事,以备采择:一曰蓄材以备急,二曰舎短以用长,三曰简师以省费,四曰屯田以供食,五曰行法以振威,六曰敷恩以激怒,七曰损小以全大,八曰严守以乘弊。何谓蓄材以备急?臣惟将者,三军之所恃以动,得其人则克以胜,非其人则败以亡,其可以不豫蓄哉?今者边方小冦,曾未足以辱偏禆,而朝廷防议推举,固已仓皇失措,不得已而思其次一二人之外,曾无可以继之者矣。如是而求其克敌致胜,其将何恃而能乎?夫以南宋之偏安,犹得宗泽、岳飞、韩世忠、刘锜之徒以为之将,李纲之徒以为之相,尚不能止金人之冲突。今以一统之大,求其任事如数子者,曾未见有一人。万一敌人长驱而入,不知陛下之臣孰可使以御之?若之何其不寒心而早图之也?臣愚以为今之武举,仅可以得骑射搏击之士而不足以收韬畧统驭之才。今公侯之家虽有教读之设,不可虚应故事,而实无所禆益。诚使公侯之子皆聚之一所,择文武兼济之才,如今之提学之职者一人,以教育之,习之以书史骑射,授之以韬畧谋猷。又于武学生之内,嵗升其超异者于此,使之相与磨礲砥砺,日稽月考,别其才否。比年而校试,三年而选举。至于兵部,自尚书以下,其两侍郎使之每嵗更迭巡边。于科道部属之内,择其通变特达者二三人以从,因使之得以周知道里之逺近,边闗之要害,敌情之虚实,事势之缓急,无不深谙熟察于平日,则一旦有急,所以遥度而徃莅之者,不虑无其人矣。孟轲有云:「茍为不畜,终身不得。」臣愿自今畜之也。何谓舎短以用长?臣惟人之才能,自非圣贤,有所长必有所短,有所明必有所蔽。而人之常情,亦必有所惩于前,而后有所警于后。吴起杀妻,忍人也,而称名将;陈平受金,贪人也,而为谋臣;管仲被囚而建霸,孟明三北而成功。顾上之所以驾驭而鼓动之者何如耳。故曰:「用人之仁,去其贪;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夫求才于仓卒艰难之际,而必欲拘于规矩绳墨之中,吾知其必不克矣。臣尝闻诸道路之言:曩者边闗将士以骁勇强悍称者,多以过失罪名摈弃于闲散之地。夫有过失罪名,其在平居无事,诚不可使处于人上。至于今日之多事,则彼骁勇强悍亦诚有足用也。且彼摈弃之久,必且悔艾前非以思奋励。今诚委以数千之众,使得立功自赎,彼又素熟于边事,加之以积惯之余,其与不习地利、志图保守者功宜相逺矣。古人有言:「使功不如使过。」是所谓使过也。何谓简师以省费?臣闻之兵法曰:「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夫古之善用兵者,取用于国,因粮于敌,犹且日费千金。今以中国而御四方,非漕挽则无粟,非征输则无财是固不可以言因粮于敌矣。然则今日之师可以轻出乎?臣以公差在外,甫归旬日,遥闻出师,窃以为不必然者。何则?北地多寒,今炎暑渐炽,敌性不耐,我得其时,一也。敌恃弓矢,今大雨时行,筋胶解弛,二也。敌逐水草以为居,射生畜以为食,今已蜂屯两月,边草殆尽,野无所猎,三也。以臣料之,官军甫至,敌且遁矣。夫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师旅既行,言已无及,惟有简师一事,犹可以省虚费而得实用。夫兵贵精不贵多,今速诏诸将,密于万人之内,取精健足用者三分之一,而余皆归之京师。万人之声既扬矣,今密归京师,边闗固不知也。是万人之威犹在也,而其实又可以省无穷之费,岂不为两便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二 明代 黄训 编 兵部【职方下之上】陈述边疆事务疏【王守仁】近来臣深切看到,皇上因为彗星出现的灾变而警戒自己、修身省察,又因为边疆多有变故而命令将领出师,日夜忧劳勤政,没有闲暇安处。这确实是圣明君主遇到灾变能够警醒、临事能够戒惧的盛大心意。如今变故如此之多,君主忧虑是臣下的耻辱,谁敢吝惜自己的性命?何况臣有一两点见解,怎么忍心不向皇上陈述呢?臣愚见以为,今天最大的祸患在于:做大臣的对外假托慎重老成的名声,内心却谋划保住俸禄、求取宠幸;做左右近臣的,内里凭借相互勾连、蒙蔽壅塞的资本,外在肆行招权纳贿的恶习,并使之成为风俗,彼此互相作奸。忧虑时世的人被说成颠狂,进言的人被斥为浮躁,压制正大刚直之气,养成怯懦因循之风。因此国家衰耗颓败,将要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却还不自知。如今幸而上天仁爱,恰好出现边疆祸患,正是忧虑警醒、改变方向的时机。这件事在陛下,必定应当有亲自痛切革除弊端根源、惩戒改过而振作国家的措施。臣是新近进用的小臣,哪里敢越职妄言这些事,招来越位之罪?至于军情利害、战事得失,如果有所见解,本来就是樵夫可以进言、士卒也可以谈论的事情,臣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即使臣所陈述的未必完全符合当时的议论,然而臣私下认为确实应当如此,就不能因为害怕意见乖违而停止进言。谨陈八项有利于时政的事情,以供采择:一是蓄养人才以备紧急,二是舍弃短处而任用长处,三是精简军队以节省费用,四是实行屯田以供给粮食,五是施行法令以振作威势,六是广施恩惠以激发愤怒,七是牺牲小处以保全大局,八是严密防守以乘敌人疲弊。什么叫蓄养人才以备紧急?臣认为,将领是三军赖以行动的人,得到合适的人就能战胜敌人,不是合适的人就会失败灭亡,难道可以不预先蓄养吗?如今边方的小股盗寇,尚且不足以辱及偏将,但朝廷防议推举,已经仓皇失措;不得已而在一两个次等人选之外另想办法,竟然没有可以接替他们的人。这样还想求得克敌取胜,将领还能凭借什么做到呢?南宋偏安一隅,尚且有宗泽、岳飞、韩世忠、刘锜等人担任将领,有李纲等人担任宰相,却仍不能阻止金人冲突。如今凭借统一天下的大国,想求得像这些人一样能够担当事务的将领,却还没有看到一个。万一敌人大举长驱而入,不知陛下的臣子中谁可以派去抵御他们?对此怎么能不寒心而及早谋划呢?臣愚见以为,现在的武举只能得到善于骑射、搏击的武士,却不足以选拔有韬略和统驭才能的人。如今公侯之家虽然设置教读,也不能只是虚应故事,实际上却没有益处。如果确实让公侯的子弟都集中在一处,选择一名像今天提学官那样兼通文武的人来教育他们,使他们学习书史、骑射,传授给他们韬略谋划;又在武学生中每年选拔其中才华特别优秀的人升入这里,使他们相互磨炼砥砺,每日考察、每月考核,辨别其才干优劣;到年末进行校试,三年举行选举。至于兵部,从尚书以下,两名侍郎让他们每年轮流巡察边境;在科道和部属官员中,选择两三名通达权变、才能出众的人随行,使他们能够周详了解道路远近、边关要害、敌情虚实、事势缓急,平日没有不深刻熟悉、仔细察知的。这样一旦有紧急情况,需要从远处估量形势并前往任事时,就不必担心没有合适的人了。孟轲说:“如果平时不蓄养,终身也得不到。”臣愿意从今天起就蓄养人才。什么叫舍弃短处而任用长处?臣认为人的才能,除非圣贤,否则有长处必有短处,有明察之处必有蒙蔽之处。而且人的常情,也一定会因前面的惩罚而警戒后来的行为。吴起杀死妻子,是残忍的人,却被称为名将;陈平接受金钱,是贪婪的人,却成为谋臣;管仲曾被囚禁却建立霸业,孟明多次败退却最终成功。关键只在于上位者如何驾驭和激励他们。所以说:“任用人的仁厚,就要去掉他的贪欲;任用人的智慧,就要去掉他的欺诈;任用人的勇敢,就要去掉他的暴怒。”在仓促艰难之际寻求人才,却一定要把人拘束在规矩法度之中,臣知道这样必定不能成功。臣曾听到民间议论:从前边关将士中以骁勇强悍著称的人,多数因为过失罪名被摒弃到闲散之地。有过失罪名的人,在平常无事时,确实不能让他处在人上;但到了今天事变繁多的时候,他们的骁勇强悍确实正有可用之处。况且他们被摒弃已久,必定会悔改过去的错误,想着奋发自励。如今如果确实把几千人的军队交给他们,使他们能够立功赎罪,他们又一向熟悉边疆事务,再加上长期积累的经验,他们的功劳应当远远超过那些不熟悉地利、只想保守自安的人。古人说:“使用功劳不如使用过错。”这就是所谓使用有过错的人。什么叫精简军队以节省费用?臣听说兵法说:“每天耗费千金,然后十万军队才能出动。”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从国内取得物资,凭借敌方粮食供给军队,尚且每天耗费千金。如今以中国抵御四方,如果不是漕运就没有粮食,如果不是征收输纳就没有财物,本来不能说可以依靠敌方粮食。那么今天的军队可以轻率出动吗?臣因公差在外,刚回来十天,远远听说要出师,私下认为未必一定需要这样。为什么呢?北方土地多寒冷,如今暑热渐盛,敌人不耐炎热,我军正得到有利时机,这是第一点。敌人依仗弓箭,如今大雨时常降下,弓弦、弓胶松弛,这是第二点。敌人逐水草而居,射取禽兽牲畜为食,如今已经屯聚两个月,边地草木几乎吃尽,野外没有可以猎取的东西,这是第三点。臣推测,我官军刚刚到达,敌人就要逃走了。用兵本来有先声夺人而后才实际行动的情况,如今军队已经出发,再说这些也来不及了;只有精简军队这一点,还可以节省虚耗而取得实际功用。用兵贵在精锐,不在人数众多。现在赶快诏令各将领,在一万人之中秘密挑选精壮可用者三分之一,其余全部送回京师。一万人的声势既已传扬出去,如今秘密返回京师,边关固然不知道;一万人的威势仍然存在,实际上又可以节省无穷费用,岂不是两全其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