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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名臣经济录四

名臣经济录卷四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6–33 段

社稷之臣,量才固不宜休,揣分亦不宜休,况公于今年方五十有二,尚未耋而聩也,又岂宜休耶?三不宜休,而亦以休,名庵公之节固髙矣,其如士大夫之公论何?昔宋之名臣范镇、吕诲、欧阳修、富弼,皆于熈宁间引疾求去。御史中丞杨绘上疏曰:「老成人不可不惜。今旧臣多引疾求去,范镇年六十有三,吕诲年五十有八,欧阳修年六十有一而致仕,富弼年六十有八而引疾。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夫以老成人如范镇、吕诲、欧阳修、富弼,未及引年,皆称疾求去,杨绘犹恳恳为朝廷言之。公为社稷之臣,年方五十有二,而引疾,使遇杨绘,又不知其言之当何如也?宜曩以疾章至再上乞归,时公尚未入兵部,宜于公虽极向慕,然犹未得一奉诲。言既公入部,询知宜疾少愈,即疏留之。今公以疾乞归,宜不能恳疏留,公深以为愧。然宜虽不能恳疏留公,他日岂无杨绘者恳恳为朝廷言之以起公耶?矧公之乞归也,章至五上,词甚恳切,上不得已,始赐俞允,且谓疾已当复来,是上亦知公为社稷之臣,朝廷不可以少公也。他日纵无杨绘者为朝廷言之。朝廷亦岂肯于公忘耶?又诗曰:「保兹天子生仲山甫。」自古以来,贤佐皆天为国家生也。天为国家扶社稷之意甚厚,故生社稷之臣。生社稷之臣,必欲其永安社稷,以副所以生之之意。则天亦岂肯于公舍耶?是以公虽休,而终亦不能休也。昔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以直言被贬去国,朝士有诗送之,于末两句云:「天为吾皇扶社稷,肯教夫子不生还。」公以疾乞归,固非贬比,然公亦去国者,宜于休庵愧未能为赋一诗,敢借是诗之句而易以三字云:「天为吾皇扶社稷,肯教夫子竟休官。」朝士大夫所赋休庵诗,皆惜公之去,愿公之复来者,盖此意也。宜故推其意以为序云。灾异论事【孙原真】臣闻洚水儆予,六事自责,虽大舜、成汤之世,不能无水旱之灾,然圣君之自儆自责如此,宜弥天变之灾,遂民生之福也。先因雨旸弗顺,自去嵗冬至今嵗春,或积雪连旬,或穷隂弥月,陛下▯涣纶音,责躬省咎,是心也,即大舜自儆、成汤自责之心也。又谓君臣一体,宜同此心,下谕羣臣,咨以致灾之由,弥变之道。如愚臣者,闇于天道,曷足以知?谨按《洪范》:久隂恒寒,兹遇咎徴。陛下敬天恤民之诚,感孚上下,而隂谋不足虑也。羣臣尤当思过自新,上体宸衷,祗畏天戒,此臣等所以深思熟虑,仰答无由,而朝夕惕若也。顾惟陛下道合重华,徳符知勇,自即位以来,不迩声色,不兴土木,不事游畋,不滥刑罚,不好逺方珍物,使民只正役,取民只常赋,其他一无所需,可谓清心寡欲,仁爱兆民之至。尚因何咎而致兹天变哉?是盖犯邉之冦未賔,冗食之兵未汰,屯堡之田未尽耕稼,转漕之粟未足供给,流移之民未尽复业,孳牧之马未免追赔。若此等事,殚天下之财,困天下之力,公私耗竭,军民咨嗟,灾变之应,其或在兹。然数者之弊,皆洪武年间所无,积渐于永乐之后,以至其弊尤甚,而欲四海欢康,五行时若,灾沴不作,更化可也。但隂袭已久,未易遽更,或任其事者,乐因循,惮改作,必有非议之者。臣愿陛下日御经筵,与股肱大臣防帝王之良规,考祖宗之成法,以为今日之经制,某弊可以渐更,某弊可以遂革,凡可以固邉防、足兵食、节国用、纾民力、堪为经久之计者,临机独断,务在必行,俾威福不至下移,将见华夏尊安,戎狄顺服,亿兆无愁叹之声,则隂阳和,寒暑时,而嘉祥应矣。今将所论事件开坐,谨题请防。一论边境北敌之俗,孳牧驼马牛羊,以给衣食饮。其酪食其肉,衣其毛革,造弓矢刀鋋以为兵器,驰骋射猎,勇于战鬭,自古为中国患。及至有元入为君主,此前代所未有也。天命我太祖髙皇帝恢复中华,总一区宇,还变淳风,其余党遁归北漠,罔敢南侵。至永乐辛丑,窃掠疆场,太宗文皇帝躬率六师徃问其罪。臣忝从征时,和宁王威拉乌梁海三部落之众,不相统一,彼此疑畏,各相逺避,保其部落,是以天兵如入无人之境,直至黒松林以北,但俘其老弱,并获其马牛羊以归。今和宁王乌梁海之众,俱为威拉所并。正统己已,敌人入塞,我兵失利,遂犯京畿。陛下赫怒,誓师奋击,敌败而还。后虽慕义遣使来朝,人辄千余,马至数万,是盖觇我虚实,坐敝中国,且养兵休士,略不惊我邉鄙。此其志在中国,实今日大患也。

译作为社稷之臣,按才力来说本来不应当休退,按身份职责来说也不应当休退,何况公今年才五十二岁,还没有年老耳聋,又怎么适宜休退呢?三方面都不应当休退,却还是以“休”命名庵堂,公的节操固然很高了,但士大夫的公论又会怎样呢?过去宋代名臣范镇、吕诲、欧阳修、富弼,都在熙宁年间称病请求离职。御史中丞杨绘上疏说:“年老而有经验的大臣不可不珍惜。如今旧臣多称病请求离去,范镇六十三岁,吕诲五十八岁,欧阳修六十一岁而退休,富弼六十八岁而称病求退。陛下难道不应当思考其中的原因吗?”像范镇、吕诲、欧阳修、富弼这样的老成之臣,尚未到按年龄应当退休的时候,都称病求去,杨绘还恳切地替朝廷陈说此事。公是社稷之臣,年仅五十二岁,却称病请求归乡;如果遇到杨绘这样的臣子,又不知道他会怎样说了。何宜过去曾两次上疏称病请求归乡,当时公还没有进入兵部,何宜虽然极为仰慕公,却还没有机会亲自接受教诲。等公进入兵部后,何宜询问得知公的病稍有好转,便上疏请求挽留。如今公又因病请求归乡,何宜不能恳切上疏挽留,深感惭愧。然而,何宜虽然不能恳切上疏挽留公,日后难道不会有像杨绘这样的人,恳切地替朝廷陈说而使公重新出仕吗?何况公请求归乡,奏章上了五次,言辞十分恳切,皇帝不得已才赐予批准,并且说病好后应当再回来;这说明皇帝也知道公是社稷之臣,朝廷不能缺少公。将来即使没有杨绘这样的人替朝廷进言,朝廷难道也肯忘记公吗?又有诗说:“保佑天子,使仲山甫降生。”自古以来,贤能辅佐都是上天为国家而生的。上天为国家扶助社稷的用意十分深厚,所以才生出社稷之臣;生出社稷之臣,必定希望他永远安定国家社稷,以符合上天生他的本意。那么上天难道也肯舍弃公吗?因此公虽然休退,最终也不能真正休退。过去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因直言获罪,被贬离国,朝廷士大夫作诗送他,末两句说:“上天是为我皇帝扶助社稷的,怎肯让先生不能活着回来。”公因病请求归乡,当然不能与被贬相比;但公也是离开京国的人,何宜惭愧自己未能为《休庵》赋诗,便冒昧借用这首诗的句子,改换三个字说:“上天是为我皇帝扶助社稷的,怎肯让先生竟然终身休官。”朝廷士大夫所作的《休庵诗》,都惋惜公离去,希望公重新回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何宜因此推究其中的意思,写下这篇序。《论灾异的奏议》〔孙原真〕。臣听说洪水发生是上天警告我,舜因此从六件事情上自我责备。即使在大舜、成汤的时代,也不能没有水旱灾害;然而圣明君主像这样自我警戒、自我责备,应当能够消弭上天降下的灾变,使百姓得到福祉。先前因为阴晴雨旸不顺,从去年冬天直到今年春天,有时积雪连续十多天,有时阴冷持续整月。陛下发布宽解人心的诏令,责备自己、反省过失;这种心意,就是大舜自我警戒、成汤自我责备的心意。陛下又说君臣一体,应当共同存有这种心意,于是下谕群臣,询问造成灾害的原因和消除灾变的方法。像臣这样愚昧的人,昏暗于天道,哪里足以知道呢?谨按《洪范》所说:阴雨长久、天气经常寒冷,这是遇到灾咎的征兆。陛下敬天恤民的诚意感通上下,阴谋诡计并不足以忧虑。群臣尤其应当反思过失、自我更新,向上体察皇帝的心意,敬畏天命的警戒;这正是臣等苦思熟虑、却无从仰答圣意,因而早晚都惶惕不安的原因。只是陛下的道德符合重华,德行与智慧、勇断相称;自即位以来,不亲近声色,不兴建土木,不沉溺游猎,不滥施刑罚,不喜好远方珍奇物品,使百姓只承担正常的徭役,只缴纳通常的赋税,其他一概没有额外需求,可以说是清心寡欲、仁爱百姓到了极点。究竟还因为什么过失而造成这次天变呢?” 这大概是因为侵犯边境的敌寇还没有归顺,吃国家粮食而无实际功劳的冗兵还没有裁汰,屯堡的土地还没有全部耕种,转运漕粮还不足以供应,流离的百姓还没有全部恢复生产,繁殖牧养的马匹还不能免除追查赔偿。像这些事情,耗尽天下财力,困竭天下力量,使公私都消耗空竭,军民都叹息不已;灾变的应验,或许就在这里。然而这几项弊端,都是洪武年间没有的,逐渐积累于永乐以后,以至于弊病尤其严重。要使四海安乐,五行按时运行,不再发生灾害,确实可以实行改革。但弊病暗中延续已久,不容易立即改变;负责这些事务的人或许乐于因循守旧,害怕改革,必然会有非议改革的人。臣希望陛下每天临御经筵,与辅弼大臣防考帝王的良好规制,考察祖宗的成法,制定适合今日的常规制度:哪些弊病可以逐渐改变,哪些弊病可以彻底革除;凡是能够巩固边防、充足军粮、节省国家费用、缓解民力,并且可以作为长久计划的,都应当临机独断,务必实行,使威权和赏罚不至于下移。这样将会看到华夏尊贵安定,戎狄顺服,亿万百姓没有忧愁叹息之声,那么阴阳就会调和,寒暑也会按时运行,吉祥之兆自然应验。现在把所论列的事项逐条开列,谨呈奏请裁定。一、论北方边境敌人的习俗。敌人以骆驼、马、牛、羊为生,靠此供应衣食饮用;喝它们的乳酪,吃它们的肉,穿它们的毛皮,制造弓箭、刀、鋋作为兵器;奔驰射猎,勇于战斗,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祸患。到了元朝进入中原成为君主,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上天命我太祖高皇帝恢复中华,统一整个天下,重新使风俗归于淳厚;元朝余党逃回北方沙漠,不敢南侵。永乐辛丑年,敌人偷偷劫掠边境,太宗文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前往问罪。臣当时有幸随军出征,和宁王统领的兀良哈三部落人众彼此不统一,相互猜疑畏惧,各自远避,保守自己的部落;因此天兵如入无人之境,直抵黑松林以北,只俘获他们的老弱,并带回马、牛、羊。如今和宁王、兀良哈的部众都被威拉兼并了。正统己巳年,敌人入塞,我军失利,于是侵犯京畿。陛下大怒,誓师奋击,敌人败退而去。后来敌人虽然仰慕义理,派使者来朝,但每次来的一千多人,马匹多达几万,这其实是窥探我方虚实,坐等中国疲敝,同时养兵休士,丝毫不惊扰我边境。他们的志向在于夺取中国,实在是今日的重大祸患。

况敌势方张,声震西戎,威惊女真。今三邉阻絶,间谍无所入,应援无所通,非中国得志之秋。虽卫霍将兵,未可穷追逺讨以望成功。宜选贤将,积谷休兵,优养士卒,抚之有恩,教之有法,谨烽火,整器械,固守邉疆。且闻敌先入寇,一人所乘三马迭换,以革囊盛干酪为粮,不将辎重,故其人马不罢,锐气无损,来若风雨,卒莫能拒,去如絶▯速不可追,自然之势也。是以攻城步战,非其所长,突骑奔冲,实其所便。若复侵邉,必须度我兵势,未能出竒设伏,正兵忽与争锋,恐损军威。宜如李牧之养锐示怯,赵充国之且屯且守,▯其部众志骄心离,以计破之,庶无失也。一论冗兵。夫兵贵精不贵多。昔周瑜破曹操于赤壁,谢▯破苻坚于合淝,李靖于定襄破突厥,于隂山破颉利,斯皆以少击众,而多者反败。是则兵不在多,能用计尔。惟京师根本之地,诚宜聚众兵以临制四方。然以前代及我朝洪武中兵制较之今,在京有亲军及五府属卫之兵,又有卫陵寝、牧国马、服匠艺并续调外来操备之兵,其间冗食者不为不多。而欲府库充、仓廪实,岂不难哉?乞命文武大臣简其精锐习战阵以振武威,汰其冗杂给屯田以归农业。其西北备邉之兵,以次简阅养精锐,汰冗杂,则不惟内外兵精足以御侮防奸,而嵗省粟帛可胜计哉。一论旷官切照在京各卫所带俸都指挥指挥千百户镇抚或先从成祖起兵或宣徳正统以至景泰年间各处征讨有功陞授以官因诸处卫所官无缺员既不如职授任又不领队管军一向随伍执役食六品至三品之禄充一卒之用养之徒厚用之实轻在京钱粮供给艰难亦非所以贵贵而劝有功也乞▯兵部同总兵官于各带俸官内简选有谋略及骁勇者量数存留领队管操余悉照依旧例于大宁山东河南等都司中都留守司直▯卫所见今来京操备军内精选兑换就令各官到任或除授在外都司卫所管屯等项不惟各安职任▯仓储充实渐减漕运一分军民省一分之劳减二分军民省二分之费传曰生之者众食之者寡则国常足矣一论逃民。臣前任河南防政时,查各处逃户周知文册,通计二十余万户。内山东、山西、顺天等府逃户数多,其河南之开封、汝宁,山东之兖州,直▯之凤阳、大名,此几府地境相连。徃时近黄河、湖泺、浦苇之乡,后河泄水消,遂变膏腴之地,逋逃潜住其间者尤众。近因河溢横流,此几处水荒,流民复散,间有回乡,多转徙南阳、唐、邓、湖广、襄樊、汉沔之间。趂食,恐其逼于饥寒,相聚为盗。闻朝廷遣官赈防,已不失所,未至为非。縁此等逃民,始因躱避粮差,终至违悖徳教,食地利而不输租赋,旷丁力而不应差徭,弃故乡而不聴招回,住他郡而不从约束。屡诏寛恤,其原籍与所在官司两难挨究,莫如之。何况今声教所暨,四海归心,独此辈恃恩玩法,梗化如此。然以中原腹心之地为流民渊薮,如昔陈涉、王常、张角诸盗皆由此起。今圣明抚运,万无此虞。然虑积嵗滋久,时遇饥荒,安知无奸盗扇祸其间?故宜防之于未然。合▯年谷丰登,乞▯遣近臣先徃此几处,着落司府州县各委官员,沿村逐户挨勘的实籍贯、丁口、明验家口,以给田业,随土宜以课农桑,举乡饮以导其父兄,立乡学以训其子弟,建乡社使知报本,设义仓使知备荒。时加巡察,抚绥徳礼以化之,刑法以齐之,徐议其赋役,俾为治世之良民,庶杜后来之患也。一论马政治兵以备边疆畜马为先。如汉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置西北二邉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唐于西北置八坊四十八监以牧马,田万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自贞观至麟徳年间,马七十余万匹。宋在京有两院四监六坊,在外有十四监,牧地四万九千四百余顷,兵校一万六千三十八人,饲马二十余万匹。然牧马之地无考较,其养马十匹只用一人。唐之牧马数蕃,而刍秣之田数不登,喂养之人数无考。宋牧马之地差广,较其养马一人不啻十匹,又有马户则蠲其科赋,保马则蠲其征役。此前代马政,牧于官者多,牧于民者少。我太祖髙皇帝定鼎金陵,归马淮甸,太仆所领于民间,西北二邉置太仆寺伍苑马寺四监一十九苑七十四则,官署有加于昔。其养之人与牧地马数莫知几何。若北京行太仆寺所管马匹,先俵顺天等八府民间牧养,后民丁不敷,复俵山东河南。是盖牧于官者其法渐废,牧于民者其数日蕃,又不蠲其科赋,复其征役,及种马倒死驹马有亏,未免督责追赔。其续増马数,又合添俵民甚苦之。今古制固不必复,旧制亦所当考。宜令各太仆苑马寺查勘设置各监苑之初,养马之人,放马之地,牧马之数几何,其法制仍在。如便孳牧,将后该俵马匹与寺苑领养,又嵗选其堪骑操者,给与马队官军领操调习,庶几缓急可用。若官为多牧,民免再増,幸甚。

译何况敌人的势力正盛,声威震动西戎,威势使女真惊惧。如今三边阻隔断绝,间谍无法进入,应援也无法相通,这不是中国可以取胜的时机。即使有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领统兵,也不能穷追远讨以求成功。应当选用贤能将领,积蓄粮食,暂息兵事,优厚供养士卒,以恩惠安抚他们,以法令训练他们;谨慎设置烽火,整顿武器,坚固守卫边疆。又听说敌人先前入侵时,一个人骑三匹马轮换,使用皮囊装干酪作为粮食,不携带辎重,所以人马都不疲惫,锐气毫无损失,来时如风雨骤至,仓促之间没有人能够抵挡;离去时像断弦射出的箭一样迅速,无法追赶,这是自然形成的优势。因此攻城、步战不是他们的长处,骑兵突然奔驰冲击,才是他们擅长的事情。如果他们再次侵犯边境,必须估量我军的形势;在还不能出奇制胜、设伏袭击时,若以正规军突然与他们交战,恐怕会损害军威。应当像李牧那样养精蓄锐、向敌人显示怯弱,像赵充国那样且屯田且防守,等到敌军部众骄傲、内心离散,再用计策击破他们,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失误。一、论冗兵。用兵贵在精锐,不在数量多。过去周瑜在赤壁击败曹操,谢玄在淝水击败苻坚,李靖在定襄击败突厥、在阴山击败颉利,都是以少击多,而人数多的一方反而失败。由此可见,军队不在多,只在于善于用计。只是京师是国家根本之地,确实应当集中众多军队来控制四方。然而拿前代和我朝洪武年间的兵制同今天比较,当时京城有亲军和五府所属卫所的军队,又有守护陵寝、牧养国马、从事工匠技艺以及后来调来操练备战的外地军队,其中吃空饷的冗兵不可谓不多。想要府库充盈、仓廪充实,难道不困难吗?请命文武大臣选取精锐、熟习战阵的军士,以振扬武威;淘汰冗杂军士,分给屯田,使他们回归农业。西北边防的军队,也应依次检查选拔,养成精锐,淘汰冗杂。这样不但内外军队精锐充足,足以抵御外侮、防止奸邪,每年节省的粮食、布帛也将多得无法计算。一、论旷官。臣详细考察,在京各卫所中领取俸禄的都指挥、指挥、千户、百户、镇抚,有的先前跟随成祖起兵,有的在宣德、正统直到景泰年间各处征讨有功,升授官职。由于各处卫所官员没有空缺,他们既不能按职务任用,也不带队管理军队,长期跟随军伍服役,却领取从六品到三品的俸禄,实际只充当一个普通士卒使用。这样供养他们的待遇很厚,实际任用却很轻,在京钱粮供给已经困难,这也不是尊重贵人、鼓励有功之人的办法。请命兵部会同总兵官,在这些领取俸禄的官员中选取有谋略或骁勇善战的人,酌量保留一定人数,带队操练;其余全部依照旧例,调往大宁、山东、河南等都司、中都留守司和直属卫所,从现在来京操练备战的军队中精选人员替换,令这些官员到任;或者授官到外地都司、卫所管理屯田等事务。这样不但各人都能安于职守,等仓储充实后,还可以逐渐减少漕运;漕运每减少一分,军民就少一分劳苦;费用每减少二分,军民就少二分负担。《传》说: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国家就常常富足。一、论逃民。臣先前任河南布政使时,查考各处逃户的周知文册,合计二十多万户。其中山东、山西、顺天等府的逃户最多;河南的开封、汝宁,山东的兖州,以及直隶的凤阳、大名,这几个府地域相连。过去靠近黄河、湖泊、沼泽、蒲苇的地方,后来河水泄去、水面消退,便变成肥沃土地,逃亡后藏居其中的人尤其多。近来因为黄河泛滥横流,这几个地方遭受水灾,流民再次四散;其中有的回到故乡,有的又迁往南阳、唐、邓、湖广、襄樊、汉沔之间,靠寻找食物为生。臣担心他们被饥寒所逼,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听说朝廷已经派官员赈济安置,他们目前还没有失去生计,也没有发展到做坏事的地步。这些逃民起初是为了躲避粮税和差役,最终却违背德教:占用土地所得而不缴纳租税,空耗丁壮力量而不承担差役,抛弃故乡而不听从招抚返回,居住在其他郡县而不服从约束。朝廷多次下诏宽免抚恤,使他们的原籍和现居地官府都难以追查处理,实在没有办法。何况如今圣朝声教所及,四海归心,唯独这些人倚仗恩典、玩弄法律,像这样抗拒教化。然而让中原腹心之地成为流民聚集的渊薮,就像过去陈涉、王常、张角等盗贼都从这里兴起一样。如今圣明君主主持国政,绝不会有这样的忧患。但臣担心事情积累多年,时间一久,又遇到饥荒,怎么知道不会有奸人盗贼在其中煽动祸乱呢?所以应当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加以防范。等到年成丰收,请下令派近臣先到这几个地方,责成司、府、州、县分别委派官员,沿村逐户查勘,核实登记籍贯、丁口,明确查验家庭人口;给他们分配田地产业,顺应当地土质物候督促农桑;举行乡饮酒礼来教导他们的父兄,设立乡学来教育他们的子弟,建立乡社使他们懂得报答根本,设置义仓使他们懂得预备荒年。还要经常巡察,用德行礼制抚慰安定并教化他们,用刑法整齐约束他们,再逐步议定赋税徭役,使他们成为太平时代的良民,这样或许可以杜绝后来的祸患。一、论马政。治理军队、准备边疆,首先要畜养马匹。汉代有太仆牧师管理三十六所苑囿,在西北两边分别安置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唐代在西北设置八坊、四十八监牧养马匹,有田一万二千三百顷,招募百姓耕种,以供应马匹的饲料。从贞观到麟德年间,马匹达到七十多万。宋代京城有两院、四监、六坊,外地有十四监,牧地四万九千四百多顷,兵校一万六千零三十八人,饲养马匹二十多万匹。然而牧马土地的考核情况无从查考;宋代养马,十匹只用一人。唐代牧马数量很多,但供给饲料的田地数目没有达到需要,饲养人数也无从考察。宋代牧马土地较为宽广,按养马数量计算,一人养马不止十匹;并且养马户可以免除科赋,保养官马的马户可以免除征役。这些都是前代的马政:官府牧养的马多,百姓牧养的马少。我太祖高皇帝在金陵定都后,把马匹安置在淮甸;太仆寺所管理的马匹来自民间,并在西北两边设置太仆寺、五苑马寺、四监、十九苑、七十四处,官署比过去更多。至于养马的人数和牧地、马匹数量究竟多少,无法知道。比如北京行太仆寺所管的马匹,先分派顺天等八府的民间牧养,后来民间丁力不足,又分派给山东、河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六千三十八人〕 这大概是因为官府牧养的办法逐渐废弛,百姓牧养的马匹数量日益增多,而又不免除他们的科赋、不免除他们的征役;加上种马倒毙、驹马数量亏少,不免受到督责追偿。后来继续增加马匹数量,又必须增加分派给百姓的马匹,百姓对此十分痛苦。如今不必完全恢复古代制度,但旧有制度也应当加以考察。应命各太仆寺、苑马寺查勘当初设置各监、各苑时,养马的人、放马的地方、牧养马匹的数量,以及相关制度是否还存在。如果便于繁殖牧养,就把今后应当分派的马匹交由寺、苑领养;每年再选取适合骑乘操练的马,交给马队官军进行操练调习,这样或许在紧急时可以使用。如果由官府多牧养一些,百姓免于再次增加负担,那就是大幸。

一论权幸。昔尧舜之世,静言庸违之共工,不得不流;方命圯族之伯鲧,不得不殛。况后世之臣,岂无共鲧其人哉?我太祖皇帝时,置中书省以总政权。初用李善长为左丞相,得幸朝臣之无忠义者,隂与搆祸。继用胡惟庸为左丞相,得幸结构羣小,夤縁为奸。后先败露,相继诛夷。诏罢中书,以抑权幸。太宗皇帝时,锦衣卫纪纲得幸,希防弄权,贪利僭分。事觉并诛其党,复籍其家,榜示天下,垂戒后世。太上皇帝信任王振,得幸専权,擅作威福,内外官僚罔不畏惮。正直气沮,莫敢言其非;邪佞朋奸,惟欲附其势。同列应对或至屈膝,臣僚防谒或至叩头。奢僭已极,智能自矜,不知命将在谋。用兵有法,轻视北方,意图要功,强万乗之尊,拥数十万之众。虽智由天锡,然目未见敌,身未经战,且帏幄运筹,智能莫预,安能定庙算以授诸将哉?是以诸将不知主谋,诸军不知将令,乃欲破灭勍敌,锋刃未接,营阵已陷。当国家全盛,天下无事之秋,军非不精,马非不良,兵革非不坚利,临机失措,不战而丧师辱主,为敌国所笑。自古以来,未之有也。权奸误国若此,虽其杀身自取,赤族之诛,敌且乗势入闗,犯京都,惊陵寝。赖陛下委任将相,协力运谋,誓师问罪。敌虽遁去,尤恐上皇乗舆播越沙漠,困处穹庐。固知圣情靡宁,犹以君道自尊,声色不动。彼虽殊俗,莫不瞻感敬服,终执臣礼。陛下遣使省问,复谕敌以恭迎上皇。恩意有加,义以责之,诚以动之。敌方悔罪欵塞,奉送上皇法驾还京。陛下得以解鸰原之忧,中国臣民得以解不共戴天之讐,实不幸中之大幸也。斯皆徃事,鉴戒昭然。今所任用,未闻有此,尤宜慎之于未然。伏愿陛下视朝之暇,日御便殿,集勲旧之臣,延英俊之士,访论治道,商确政事,好问好察以通下情,明目达聪以广上智,忠佞自见,诚伪莫逃。然必总揽威权,自奋干断法,尧舜之除凶,惟允体祖宗之去邪,勿疑。务兼聴以纳谠言,毋偏信以长奸计,则善贤日进,内外官皆正人,而权幸者日逺矣。军民利病奏【孙原贞】钦惟皇上即位以来,徳上寛仁,政从简省,辟言路以通治道,任贤才以隆治功。期年之间,与天下相安于无事,民心大恱。臣以庸才,亦防甄拔,方面之寄,岂浅薄所堪?夙夜战兢,思无报称。谨以军民利病等事条陈。臣自揆学本迂疎,识不达于大体,言虽琐细,事有切于下情。仰惟仁圣,寛鈇钺之严,容刍荛之直,有可采择,庶补涓埃。开坐谨具奏闻。一草束事,本布政司徴收民间草束。洪武年间,每粮一石五斗,该草一束,附近场分交纳。今该八斗一束,已倍其徴,又多拨京场交纳。縁草束万数,动如山积,舟车莫能逺运,里役徴收,只得准折布绢等物,赴京附近州县买纳。名则轻赍,实则重敛。及到彼收买,或遇旱涝,草少价増,货物短少,无计了纳,复还重徴,多致逋负。有司受迟悮之罪,里役罹杖责之苦,积嵗不完,惟冀蠲免。因此民难及,照山东民纳草束事体相同。前件如蒙准言,乞勑该部随驾御马监计议,于直▯河间、大名二府近水次去处踏勘空旷相应田地,设置马房草场。其郑村埧等处收养马匹,量存大驾备用之数,其余马匹并续到进贡等项马匹,俱送二处。于武骧左等四卫内,或全卫,或分拨官军前去牧养,量拨草束料豆。河南于大名草场,山东于河间草场送纳,实为民便。一水利事,北京储积漕运,实重,故言者多以水利为急。有未甞至其地,审其势,但知其利而不计其害,闻其便而不悉其难,故其言之切,朝廷从之宜也。如金龙口河道,接黄河水,达张秋,以入漕运河内,先曽淤塞。永乐年间,用军夫十有余万,开挑不数年,淤浅。自后逐年一淤一濬,军夫劳役未有宁息。近该钦差巡抚河南山西行在兵部右侍郎等官,行移着令见起并看守军夫五千余名,疏濬。行在工部勘合,该监察御史李懋题欲量工多起人夫,深濶挑通。縁会计工程浩大,该用军夫数多。及照本司所属百姓,因上年旱蝗饥馑,逃移一十二万余户。钦承明诏,宥其逃罪,蠲其逋租,免其杂役,才招复业。中间有居屋废壊,田产荒芜,耕无牛具,种无种子,生理既难,日食不给,此等人民诚可怜悯。其余见在人户,亦因嵗歉逃户粮差并及贫窘,可知。兹役一兴,未免一槩动扰,恐复逃移。及看河口土不坚实,河底沙泥深陷,难以开深。黄河水势更改不常,易于淤塞。且漕运河内浅处尤在济宁一带,若船过济宁有水,行至张秋下流亦易去矣。前件如蒙准言,乞▯该部计议,止用见在工军夫从宜疏濬,免致动众为便。若干碍漕运紧急,亦乞暂停▯二三年后,田谷丰穏,凋瘵复苏,再行定夺。

译一、论权幸。过去尧舜时代,静言庸违、表面善言而实际违背命令的共工,不得不流放;用言语欺骗上天、毁坏族类的伯鲧,不得不处死。何况后世的臣子,难道没有像共工、伯鲧这样的人吗?我太祖皇帝时,设置中书省以总揽政权。起初任用李善长为左丞相,他得到宠幸后,招引没有忠义的朝臣,暗中勾结制造祸乱。后来任用胡惟庸为左丞相,他得到宠幸后,结交群小,凭借关系作奸。两人的罪行先后暴露,相继被诛杀灭族。于是下诏废罢中书省,以抑制权幸。太宗皇帝时,锦衣卫纪纲得到宠幸,窥伺禁中、玩弄权力,贪图利益,僭越本分。事情被发觉后,他和党羽一并被诛杀,家产也被籍没,张榜示众,以警戒天下、垂戒后世。太上皇帝信任王振,王振得到宠幸而专擅权力,擅自施行威势和恩惠,内外官僚没有不畏惧他的。正直之气受到打击,没有人敢说他的错误;奸邪谄媚、结党作奸的人,只想依附他的势力。同僚应答时有的甚至屈膝,臣僚进见时有的甚至叩头。他奢侈僭越到了极点,自以为聪明能干,不知道祸患将由谋划而来。他用兵没有章法,轻视北方敌人,意图贪取功劳,强行挟持万乘之尊,带领几十万军队。即使他的才智是上天所赐,但他从未亲眼见过敌人,亲身经历战争;况且军帐中的谋划,其他有才智的人都不能参与,他怎么能制定正确的战略决策来交给各位将领呢?” 因此各位将领不知道皇帝的谋划,各军不知道将领的命令,却想要消灭强敌;刀锋还没有交接,营垒阵势已经陷落。当国家全盛、天下太平无事之时,军队并非不精锐,马匹并非不好,兵器铠甲并非不坚利,却在临机应变时措置失当,不交战便丧失军队、使君主受辱,被敌国讥笑,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权奸误国到了这种地步,虽然他杀身灭族是自取其祸,敌人还趁势进入关内,侵犯京都,惊扰陵寝。幸赖陛下任用将相,协力谋划,誓师问罪。敌人虽然逃走,仍恐怕上皇乘舆流离到沙漠,困居穹庐之中。由此可知圣上的心情没有片刻安宁,但仍以君主之道自持尊严,神色声音都不改变。敌人虽然风俗不同,却无不瞻仰感动、敬畏佩服,最终仍执守臣下之礼。陛下派使者慰问,又晓谕敌人恭敬迎接上皇。恩意更加深厚,以义理责备他们,以诚意感动他们。敌人于是悔罪归顺,叩关请降,奉送上皇的法驾回京。陛下因此得以解除兄弟相离的忧虑,中国臣民也得以解除与敌人不共戴天的仇恨,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鉴戒十分明显。如今所任用的人,虽然还没有听说有王振那样的情况,但尤其应当在祸患未发生之前谨慎防范。伏愿陛下在临朝听政的空暇,每天到便殿,召集勋旧大臣,延请英俊之士,询问讨论治国之道,商议审定政事;乐于询问、善于考察,以通达臣下实情;使视野明察、听闻通达,以扩大君主的智慧。这样忠臣和奸臣自然显现,真诚和虚伪都无法逃避。但还必须总揽威权,振作精神,果断依法处理;尧舜除掉凶恶之人的做法,正应当完全遵循祖宗除邪的原则,不要犹疑。务必兼听各方意见,采纳正直的言论,不要偏听偏信而助长奸人的计谋。这样贤能之人会日益进用,内外官员都成为正人,权幸之人也会日益远离。《论军民利弊的奏议》〔孙原贞〕。恭敬地想到,皇上即位以来,德行宽厚仁慈,政务崇尚简约省减,开放进言之路以沟通治国之道,任用贤能人才以成就治理功业。短短一年之间,天下与朝廷相安无事,民心大为喜悦。臣凭庸碌的才能,也蒙受选拔,承担一方政务,哪里是浅薄才能所能胜任的?臣早晚战战兢兢,想着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称职。现谨将军民利弊等事分条陈述。臣自量学问本来迂腐疏浅,见识不能通达大体,所说虽然琐碎,事情却有切合百姓实情之处。仰望仁圣的陛下,放宽斧钺刑罚的严厉,容纳如樵夫般平民的直言;其中若有可采纳之处,或许可以补报微薄之力。现将事项开列,谨具奏闻。一、草束之事。本布政司征收民间草束。洪武年间,每缴纳粮食一石五斗,应缴草一束,在附近草场分所交纳。如今每八斗粮食就要缴一束,征收已经增加一倍,又常常分派到京城草场交纳。草束动辄数万,堆积如山,舟船车辆无法远运;里役负责征收,只得折合成布、绢等物,前往京城附近州县购买缴纳。名义上是携带轻便,实际上却是加重征敛。到了当地购买时,有时遇到旱涝灾害,草少价高,货物不足,无法缴纳完毕;回来后又被重征,多数因此拖欠。主管官府要承担耽误期限的罪责,里役要遭受杖责的痛苦,多年不能缴清,只希望能够得到蠲免。因此百姓十分困难;此事与山东百姓缴纳草束的情况相同。上述意见如果蒙准许,请下令有关部门会同随驾御马监商议,在直隶河间府、大名府靠近水路的地方,勘察空旷合适的土地,设置马房和草场。郑村坝等地所收养的马匹,只保留大驾备用的数量,其余马匹以及后来进贡等项的马匹,都送到这两处。在武骧左等四卫中,或调整个卫,或分拨官军前去牧养,并酌量拨给草束和料豆。河南向大名草场送纳,山东向河间草场送纳,实在方便百姓。一、水利之事。北京储存漕粮,关系重大,所以进言的人多把水利视为急务。有些人从未到过当地,也不审察地势,只知道水利的好处而不考虑它的害处,只听说便利而不了解其中的困难,因此他们的意见虽然恳切,朝廷采纳也有道理。比如金龙口河道,连接黄河水,通达张秋,以此进入漕运河道,过去曾经淤塞。永乐年间,动用十多万军夫开挖,没过几年又淤浅。此后年年淤塞、年年疏浚,军夫劳役从未停息。近来钦差巡抚河南、山西的行在兵部右侍郎等官,发文命令现有并负责看守的五千多名军夫进行疏浚。行在工部验核工程文书,监察御史李懋上奏,想按工程量多征发民夫,把河道深挖拓宽。由于核算工程浩大,需要使用的军夫数量很多。再考察本司所属百姓,因为上年旱灾、蝗灾和饥荒,逃移了十二万多户。百姓蒙受明诏,获得赦免逃亡罪、蠲免拖欠租税、免除杂役,才刚刚招回复业。其中有的人房屋已经废毁,田产荒芜,耕田没有牛具,播种没有种子,生计既然困难,每日食物也不能供给;这些百姓实在值得怜悯。其余现有的户口,也因为年成歉收、逃户留下的粮税差役转嫁过来而陷于贫困,由此可知。一旦兴起这项劳役,势必一概惊扰百姓,恐怕他们再次逃移。况且察看河口土质并不坚实,河底沙泥深陷,难以挖深;黄河水势经常改变,容易再次淤塞。而且漕运河道的浅处尤其在济宁一带,只要船经过济宁时水量充足,行到张秋下游,水势也容易疏通。上述意见如果蒙准许,请下令有关部门商议,只使用现有的工程军夫,酌情疏浚,以免大规模动员百姓,这样最为便利。如果确实妨碍漕运而情况紧急,也请暂且停止,等两三年后田地丰收、粮食稳定、民生凋敝得到恢复,再行决定。

一屯种事,天下军卫设置屯所,军士种田,秋成比较子粒。旧有事例,每军有嵗收细粮二十四石者,则一人之耕勾二人之用;有十八石者,则二人之耕勾三人之用;有十二石者,亦足自给。如一卫或五七百名,或千余名;一所或二三百名屯种。以天下卫所计之,嵗收何可胜算?此寓兵于农,古良法也。今各处因循,视为细务,军士下屯者少。举天下之兵,几百万之众,不耕而食,臣恐民间租税不足餽饷,欲仓廪充实,其可得乎?且今国家营造已罢,西洋不去,四方无虞,惟在京漕运、操备、备邉三事,余无征差。前件如防准言,乞▯五府该部行移在京在外卫所,取勘军士,除前项差占及守城等项外,余悉屯种。然军士贫窘者多,牛只器具一时莫措,耕种尚艰。计其所收子粒,一二年间且宜寛减,以后依例比较。仍于农隙时日修习武备,则兵不至于坐食,而廪有余积矣。一邉储事,今西北二邉守邉军马数多,日支粮料皆出民供,或因逺运多费脚钱,送纳不敷者有之,或在中途车頽牛死,进退两难者有之。有司畏惧躭悮军机,不免逼迫民难。昔赵充国守邉,且屯且守;诸葛亮出师,且战且耕。独可行于当时,不可行于今日乎?前件如蒙准言,乞▯各总兵官权宜处置邉境,如无警急,就彼屯种,以给军食,以节民劳,实为便益。一富户事,永乐年间营造北京,于浙江、江西直▯、苏松等府起取富户,发顺天府大兴、宛平二县安定、徳胜二闗住坐当差。家在数千里外,有缺人供送科差繁重,贫苦在逃及病故者多,行移原籍勾补。有等无籍官吏作▯多端,在逃者容隠不解,而揑故回申;病故者迁延不补,而多方卖放。富户久缺勘合不完,钦奉诏书内一欵:「宣徳十年正月初十日以后官吏人等犯罪充军者,止终本身」钦此。切详此等人犯到卫,不系勾丁永充军役人数,夤縁闲住者有之,揑故脱免者有之。名编军伍,不得实用。前件如防准言,乞▯法司将问拟例该充军犯人,有系官吏粮长大户堪充富户者,连当房家小起发安定、徳胜二闗,终身充军。富户以办粮差▯补富户数足,仍依发遣充军。其原佥富户以先并今病故者,悉免佥补,实为民便。一、税课事,各处客商车载货物入京买卖,及在外公差等项官吏、生员、军匠人等将带货物作盘纒来京,经过张家湾宣课司拦税。其巡拦生事,或徇私放过者有之,或容情随数纳钞者有之,或勒令卸车搜检箱笼者有之,或髙估所将价值多收钞贯者有之,或因而被盗失所者有之。又于小路拦税者有之,以致无籍之徒诈称巡拦,勒掯取财者有之。芦沟桥亦有此▯。及至文明等衙门宣课,又纳课程,则两征其税。前件如防准言,乞▯该部定拟行属:除客商人等兴贩货物,在张家湾、芦沟桥买卖者,令本处宣课司税办课程;若系经过入京城者,不许拦税。宜从文明等衙门宣课司验其货物应税者税之。若论张家湾有起税之由,都城外有匿税之弊,必欲尽得其课。臣以为古者闗市讥而不征,且有钦承诏防课程减依旧额,其征税亦宜从寛,庶不重扰人,难实为便益。章纶碑录【尹直】英宗皇帝归自北狩,尊为太上皇,别居南宫。宪皇已在储位,又明年乃易两宫,疎隔嫌隙滋萌,灾异荐臻,人心危惧,廷臣无敢以言者。时公为仪制司郎中,特陈修徳弥灾十四事:一、畏天戒;二、任燮理;三、养圣躬;四、节幸御;五、务俭约;六、勤论政;七、惇孝义;八、慎赏赉;九、重名爵;十、革巡抚;十一、择重臣;十二、辨异端;十三、却贡献;十四、汰冗官。其畏天戒大意,谓内臣不可干外政,佞臣不可假威福,后宫不宜盛声色,凡为隂盛之类,俱请革罢。其惇孝义则谓:上圣皇太后,皇太后为天下母,受天下养,可谓尊养之至矣。然必躬修问安视膳之礼,乃尽尊养之诚。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有四年,陛下向甞亲受封册,为臣子是天下之父也。至以天位授陛下,尊为太上皇,是天下之至尊也。每月朔望及嵗时节旦,宜率羣臣朝见于延安门,以极尊崇之道。而又复旧皇后于中宫,以正天下之母仪;复旧皇储于东宫,以定天下之大本。如此则伦谊笃而和气充,天意自回,灾变自弥矣。疏上忤防,下公锦衣狱,刑逼诬引大臣并南宫通谋,榜掠惨酷,体无完肤,濵死者数,卒无一语他及,惟御史钟同先甞有言,故并逮之,俱欲重坐。防天大风雨,黄沙四塞,刑乃少缓。明年秋,南京大理卿廖庄入朝,亦以甞请复储杖于阙廷,因命杖公与同至百,同死,公几絶复苏,禁锢愈严。公了无怼悔意。越二载,英庙复登寳位,宪皇还正储宫,首录公忠出之狱,嘉叹良深,遂擢礼部右侍郎。石亨之变一【陈循】

译一、屯田耕种之事。天下军卫设置屯所,军士耕种田地,秋收时考核粮食产量。旧有规定:每名军士每年收获细粮二十四石,便相当于一人耕种供两人使用;收获十八石,便相当于两人耕种供三人使用;收获十二石,也足以自给。一个卫有五七百人,或一千多人;一个所则有二三百人屯田耕种。按天下卫所计算,每年收获的粮食哪里能计算得完?这是把军队安置在农业中,古代的良法。如今各处因循敷衍,把屯田视为小事,军士下屯耕种的很少。天下军队有几百万人,却不耕种而吃粮,我担心民间租税不足以供给军饷;想使仓廪充实,难道能够做到吗?况且如今国家营造已经停止,西域也没有战事,四方没有忧患,只有京城漕运、操练备战、边防守备三项事务需要征调,其余没有征发差役。上述意见如果蒙准许,请下令五府和有关部门通知京内外卫所,查勘军士,除去前述被差占用以及守城等事项外,其余全部屯田。只是军士贫困窘迫的人很多,牛只和农具一时无法备办,耕种仍然困难。按他们所收获的粮食计算,一两年内暂且应当宽减考核标准,以后再依照旧例考核。还要在农闲时修习武备,这样军队不至于坐吃粮饷,仓廪也会有余积。一、边疆储备之事。如今西北两边守边的军马数量很多,每日所需粮料都由百姓供给;有的因路途遥远、运输费用太多,送到的粮料不足;有的在途中车辆损坏、牛匹死亡,进退两难。主管官员害怕耽误军机,不免逼迫百姓,造成民间困难。过去赵充国守边,且屯田且防守;诸葛亮出师,且作战且耕种。难道这些办法只适合当时,而不适合今天吗?上述意见如果蒙准许,请下令各总兵官根据边境情况酌情处置;如果没有紧急警报,就在那里屯田耕种,以供应军粮,节省百姓劳力,实在是有利的办法。一、富户之事。永乐年间营建北京,曾从浙江、江西、直隶、苏州、松江等府征取富户,发往顺天府的大兴、宛平二县,以及安定、德胜二关居住服役。这些人家距离京城数千里,遇到缺人供应、输送和科差繁重的情况,贫困逃亡及病死的人很多,于是行文原籍勾取人员补充。有些没有户籍的官吏作奸舞弊,手段很多;对逃亡者加以包庇,不解送,却捏造原因回报;对病死者拖延不补,又想方设法收钱放免。富户长期缺额,勘合文书不能完结。钦奉诏书中有一条说:“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以后,官吏等人犯罪被发配充军的,只限本人终身充军。”谨细考察,这些罪犯到达卫所,并不属于勾取丁口、永远充当军役的人员;有的托关系闲住,有的捏造原因逃脱免役。名义上编入军伍,实际上不能使用。上述意见如果蒙准许,请下令法司,将按审问拟定的条例应当充军的犯人中,若有官吏、粮长、大户而适合充作富户的,连同同房家属一并发往安定、德胜二关,终身充军。待富户负责办理粮税差役,等富户名额补足后,仍依照发遣充军的规定执行。原先登记为富户、后来以及现在病死的,全部免于再行勾补,实在方便百姓。一、税课之事。各地客商用车装载货物进京买卖,以及在外地办理公务的官吏、生员、军匠等人,携带货物作为盘缠来到京城,经过张家湾宣课司时都被拦截收税。有的巡拦借机生事,有的徇私放过,有的卖人情只按货物数量收钞,有的勒令卸车搜查箱笼,有的故意高估货物价值,多收钞贯,还有的人因此被盗,失去货物。又有人在小路拦截收税,以致无籍之徒冒充巡拦,勒索钱财。芦沟桥也有这种弊病。等到了文明等衙门的宣课司,又要缴纳税课,于是同一税收被征收两次。上述意见如果蒙准许,请下令有关部门拟定并通知所属机构:除客商兴贩货物,在张家湾、芦沟桥当地买卖的,令当地宣课司征收税课外;如果只是经过那里进入京城,不许拦截收税。应当由文明等衙门的宣课司查验货物,属于应税的才征税。如果说张家湾有征税的理由,城外又有逃税的弊病,必定要把税课全部收足,臣认为古代关市只盘问而不征税;何况又奉诏令规定税课减按旧额征收,因此征税也应当宽缓一些,这样或许不会过分扰民,实在是有利的办法。《章纶碑录》〔尹直〕。英宗皇帝从北方出巡归来,被尊为太上皇,另居南宫。宪宗皇帝已经处在太子储位,第二年又更换两宫,彼此疏远隔阂,嫌隙逐渐萌生,灾异接连出现,人心危险恐惧,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进言。当时公任仪制司郎中,特别陈述修养德行、消弭灾异的十四件事:一是敬畏上天的警戒;二是任用调和阴阳、辅佐治理的大臣;三是保养圣体;四是节制临幸和出行;五是务求俭约;六是勤于讨论政事;七是敦厚孝义;八是慎重赏赐;九是重视名位爵禄;十是革除巡抚;十一是选择重臣;十二是辨别异端;十三是拒绝贡献;十四是裁汰冗官。他所说敬畏天戒的大意,是说内臣不可以干预外朝政务,佞臣不可以借用皇帝的威权和赏罚,后宫不应当过度沉溺声色;凡是属于阴气过盛之类的事情,都请求革除停止。至于敦厚孝义,则说:皇太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接受天下人的奉养,可以说尊敬奉养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必须亲自实行问安、视察饮食的礼节,才算尽到尊养的诚意。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四年,陛下过去曾亲自接受册封,按臣子的关系说,他是天下人的父亲;后来把天子的尊位授给陛下,被尊为太上皇,这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每月初一、十五以及一年四时节日的早晨,都应当率领群臣在延安门朝见,以极尽尊崇之道。又恢复旧皇后居于中宫,以端正天下母后的仪范;恢复旧皇储居于东宫,以安定天下根本。这样,伦理亲情就会深厚,和气就会充盈,天意自然回转,灾异自然消弭。奏疏上呈后触犯了石亨、张軏的禁忌,张防将公下锦衣卫狱,严刑逼供,诬陷牵连大臣与南宫谋通,拷打惨酷,使他体无完肤,几次濒死,最终没有说一句牵涉他人的话。只有御史钟同此前曾经发言,因此也一并逮捕,准备都处以重罪。张防那天大风雨,黄沙蔽天,刑罚才稍稍缓和。第二年秋,南京大理卿廖庄入朝,也因曾请求恢复皇储而在宫阙前受杖刑,于是命令把公和钟同各杖打一百下;钟同被打死,公几乎断气后才苏醒,禁锢也更加严密。公始终没有怨恨悔恨之意。过了两年,英宗重新登上宝位,宪宗皇帝恢复正式储位,首先记录公的忠诚,把他从狱中释放,赞叹嘉许非常深厚,随即提升为礼部右侍郎。石亨之变一【陈循】

景泰八年正月十二日,礼部防内阁及文武羣臣议立东宫事,具奏不允。十四日,内阁大臣陈循等招石亨,东阁防本复请立茂陵为皇太子。亨对曰:“上面有病,休要激恼。”他又言:“少停慢慢说话。”因见人多,不曽说得。初,景泰皇帝有病,羣臣不知其危。剧本月十三日夜,石亨独防宣到郊坛斋宫榻前,面受代行礼,亲见知必难起。于是始有南城之谋。十七日早四更时分,有郎中厐文至循家。文素善张軏,得之軏谓:“前日石总兵要与循计较,说道西邉病重难起,若请立东宫,不如就请太上皇复位,可以得功赏。”恐与循说奏,循不肯,却与徐有贞计较。先言要与陈学士说,不曽说得。本官回言:“陈学士徃日在人前说你无功封侯,此事如何与他说?”他见为首请立东宫,若他得西邉难起是的,又防集百官恳请太上皇复位,是所谓必无功赏,切不令人知。今事只约内外典兵三五人宻为之,庶几功勲有归,权宠在己。又与亨计,必须捏过异故,方显得吾辈功髙。此事在今日早▯【芳洲辨寃录】石亨之变二祝【允明】景泰皇帝有疾,都督张軏、武清侯石亨、太监曹吉祥以南城之谋,扣太常卿许彬。彬曰:“此社稷功也。虽然老矣,无能为矣,盍图之?”徐元玉軏、亨等说其言。是月十四日夜,防徐有贞曰:“太上皇帝昔者出狩,非以游畋为赤子故耳。今天下无离心,谋必在此,特不知南城知此意否?”軏等曰:“两日前有隂达者。”有贞曰:“必伺获审报,乃可启议。”軏等去,两日夜复防,有贞言:“报得矣,计将安施?”有贞乃升屋览步乾象,亟下附軏等云:“时在今日,不可失。”遂相与宻语,人不可得闻。已而軏云:“今寇骑薄都城,奈何?”有贞言:“正宜乗此以备非常为名,隂纳兵入内,谁不可者?”軏等首肯之,复宻语既仓皇以出。有贞焚香祝天,与家人诀曰:“事成,社稷之福;不成,家族之祸。归耶人不归,鬼矣。”遂徃防軏、亨、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收诸门钥。夜四鼓,闻长安门内起兵千人,宿卫官军惊愕不知所为,有出入者,兵辄叱止之。有贞命仍锁门曰:“万一内外夹攻,事去矣。”锁讫,有贞取锁投水窦,并軏等莫知所为。时天色晦防,軏等惶惑,有贞辄行。軏顾谓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时至矣,勿退。”薄南宫城门,门锢宻扣不应。俄闻城中隠隠然有开门声,有贞等命取巨木架悬之,数十人举撞城门。又令勇士逾垣入,与外兵合,毁垣垣壊,门启。城中黯无灯火,軏等入见太上皇,烛下独出,呼軏曰:“尔等何为?”俯伏合声请陛下登位,乃呼兵士举轝来。兵士惊惧不能举,有贞助挽以行。忽天色昭明,星月辉光。上皇顾问有贞等:“卿为谁?”各对某官某。有贞等前导宻迩属车,既升,奏奉天殿。诸臣犹有在轝前者,武士以椎击有贞,上叱止之。时黼座尚在殿隅,诸臣徃推之至中,升座,钟鼓齐鸣,百官入贺。景泰皇帝闻钟鼓声,问左右云:“于谦耶?”左右对曰:“太上皇帝。”景泰皇帝曰:“哥哥做好。”上既复辟,即日命有贞依旧左副都御史兼翰林院学士,明日陞兵部尚书,命掌内阁事。三月,封武功伯,仍命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苏村小纂】石亨之变三【李贤】石亨欲徃来大同,顾紫荆闗,谓左右曰:“若塞守斯闗,京城何由能至?”识者知其心不顺,每惮于谦,兼惧正人之多,不敢决。为天顺初,自南城迎复之功,封忠国公,益恃宠招权纳赂,天下都司及邉将多出门下。是年二月初三日,朝退归私第,所亲卢旺、彦敬、杜清等二十余人各叩头起,侍亨曰:“我这职事皆尔之所欲为者。”众不知所谓,咸曰:“我等赖老爹擡举,各卫指挥之职至是足矣,三公之位何敢望也?”亨曰:“当时赵太祖陈桥之变,史不称其谋反,尔等若助我至此,我职非尔为之而何?”众皆股战。南城有功瞽目指挥童先乃手出妖书曰:“惟有石人不动,盖天意有待,尔等勉力为之。”乃谋曰:“大同人马甲天下,我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充游击将军,异日以彪代李文挂镇朔将军印,北塞紫荆闗,东出山东拒临清,决髙邮之隄以絶饷道,则京城可不战而疲。”遂议以卢旺守里河一道,各议分其地而还。三月,敌寇延绥,命亨征之,童先力劝亨成前谋。亨曰:“为此事不难,但天下各处都司除代未周,待周为之不晚也。”童先曰:“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恐时一失不可复得。”亨不聴,童先私骂曰:“这厮不是干此事。”亨时还无功,见上于文华殿上,命还位,露刃以侍。石亨之变四【李贤】

译景泰八年正月十二日,礼部通知内阁和文武群臣商议册立东宫之事,具奏后未获允许。十四日,内阁大臣陈循等召见石亨,东阁又拟奏请立茂陵为皇太子。石亨回答说:“皇上身体有病,不要激怒他。”他又说:“稍停一停,慢慢说话。”因为在场的人多,最终没有说成。起初,景泰皇帝患病,群臣不知道病势危重。就在本月十三日夜里,石亨独自奉宣召到郊坛斋宫榻前,亲自接受代皇帝行礼的命令,亲眼看见皇帝必定难以起身,于是开始有了南城谋划。十七日凌晨四更时分,有个郎中厐文来到陈循家。厐文一向与张軏交好,听张軏说:“前些天石总兵要同陈循商议,说西边的皇帝病重难起,如果请求册立东宫,不如干脆请求太上皇复位,这样可以得到功劳和赏赐。”他恐怕厐文会把这些话告诉陈循,陈循不肯答应,却去同徐有贞商议。徐有贞先说要同陈学士商量,但一直没有说成。陈循的亲近官员回答说:“陈学士往日在众人面前说你没有功劳却想封侯,如今这件事怎么能同他说?他现在带头请求册立东宫;如果他相信西边皇帝难以起身,又带头召集百官恳请太上皇复位,这就是所谓必无功劳赏赐,千万不要让人知道。” 现在这件事只约集内外掌握兵权的三五个人秘密进行,或许功勋就能归于我们,权势宠幸也掌握在自己手中。又同石亨商议,必须捏造一个异常事由,才能显出我们功劳很高。这件事就在今天早晨发动。【《芳洲辨冤录》】石亨之变二 祝允明 景泰皇帝有病,都督张軏、武清侯石亨和太监曹吉祥以南城谋划为由,扣留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关系社稷的大功。虽然我老了,已经无能为力,为什么不谋划此事呢?”徐元玉把许彬的话告诉张軏、石亨等人。这月十四日夜里,张軏等去见徐有贞。徐有贞说:“太上皇从前出外巡狩,并不是因为要游猎而把他当作小孩子。如今天下没有离心,谋划一定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南城方面是否知道这个意思。”张軏等说:“两天前已有暗中传达的人。”徐有贞说:“一定要等探听清楚后报告,才能开始商议。”张軏等离去,两天后夜里又来,徐有贞说:“已经得到报告了,计划应当怎样实行?”于是徐有贞登屋观察天象,急忙下来靠近张軏等说:“时机就在今天,不可错过。”随即彼此秘密交谈,旁人无法听见。过了一会儿,张軏说:“如今敌骑逼近都城,怎么办?”徐有贞说:“正应该借此以防备非常为名,暗中把军队送入宫内,谁能阻挡?”张軏等首先表示赞同,又秘密交谈后仓皇离去。徐有贞焚香祝天,同家人诀别说:“事情成功,是社稷之福;不成功,是家族之祸。我若回来,就是人;回不来,就是鬼了。” 于是徐有贞前往见张軏、石亨、曹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人,收取各门钥匙。夜里四更,听说长安门内起兵一千人,宿卫官军惊愕,不知该怎么办;有人想出入,士兵就喝斥阻止。徐有贞命令仍然锁门,说:“万一内外夹攻,事情就完了。”锁好以后,徐有贞取下锁投入水道,连张軏等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当时天色昏暗,张軏等惶恐疑惑,徐有贞却径直前行。张軏回头问:“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时机已经到了,不要退缩。”他们逼近南宫城门,城门锁闭严密,敲门也无人应答。不久听见城中隐隐传来开门声,徐有贞等命人取来巨木架起,几十个人抬着撞击城门;又命勇士越墙而入,同外面的军队会合,墙被毁坏,城门打开。城中昏暗,没有灯火,张軏等进去见到太上皇。太上皇在烛光下独自走出,呼叫张軏说:“你们要做什么?”张軏等俯伏在地,一齐请求陛下登位,便呼唤士兵抬轿来。士兵惊惧,不能抬轿,徐有贞帮助牵挽前行。忽然天色大亮,星月的光辉也十分明亮。太上皇回头问徐有贞等:“你是谁?”众人各自回答自己的官职姓名。徐有贞等在前面引导,秘密靠近銮驾;太上皇登车后,奏请前往奉天殿。还有一些大臣站在轿前,武士用椎杖打徐有贞,太上皇喝止他们。当时黼座还在殿角,群臣过去把它推到中央,太上皇登座,钟鼓一齐鸣响,百官入殿祝贺。景泰皇帝听到钟鼓声,问身边人:“是于谦吗?”身边人回答:“是太上皇帝。”景泰皇帝说:“哥哥做得好。”太上皇复辟后,当天命令徐有贞仍任左副都御史兼翰林院学士,第二天升为兵部尚书,命他掌管内阁事务。三月,封为武功伯,仍命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苏村小纂》】石亨之变三【李贤】石亨想往来大同,巡视紫荆关,对身边人说:“如果把这座关塞守住,京城怎么能够到达?”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心怀异志,石亨平日又忌惮于谦,兼且害怕正直之人太多,所以不敢决断。天顺初年,他凭借从南城迎接太上皇复位的功劳,封为忠国公,越发依恃宠幸,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天下各都司和边将多出自他的门下。这年二月初三日,退朝回到私宅,亲信卢旺、彦敬、杜清等二十多人各自叩头起身,侍奉石亨说:“我这项职事,都是你们想做的。”众人不知所指,都说:“我们依靠老爹提拔,各卫指挥的职位到此已经满足了,三公的职位哪里敢奢望?”石亨说:“当年赵太祖在陈桥发动变故,史书没有称他谋反;你们如果帮助我做到这个地步,我的职位不是你们替我做成的又是什么?”众人都吓得双腿发抖。南城有功、双目失明的指挥童先于是拿出一本妖书说:“只有石人不动,是说上天有意等待;你们要努力去做。”于是谋划说:“大同的兵马冠绝天下,我平素对他们优厚。如今石彪在那里任游击将军,日后让石彪代替李文挂镇朔将军印,向北堵住紫荆关,向东出兵山东,在临清抵抗,决开高邮堤坝以断绝粮饷运输,那么京城就可以不经交战而疲困。” 于是商议由卢旺守住里河一线,其他人分别商议分占各地,然后返回。三月,敌军侵犯延绥,朝廷命石亨出征,童先极力劝石亨实行先前的谋划。石亨说:“做这件事并不难,但天下各地都司的替代安排尚未周全,等安排妥当再做也不迟。”童先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恐怕一旦错过就再也得不到。”石亨不听,童先私下骂道:“这个家伙不是干大事的人。”石亨那时出征仍无功,入文华殿见皇帝,皇帝命他回到原位,他却露出刀刃侍立。石亨之变四【李贤】

景泰不豫,文武羣臣不过俟其不起,请上皇复位。时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掌大兵,小人欲图富贵,以为少保王文、于谦与中官王诚等欲取宗室立之之说,以激亨等,借其势而成之。亨等遂以迎驾为功,杀王文、于谦等,并贬谪陈循等十数人。亨封忠国公,軏封太平侯,乃固宠揽权,冒滥官爵,黩货无厌。方复位之初,人心大恱;及见亨等所为,人皆失望,干动天象,彗出星变,日晕数重,数月不息,乃羣隂围蔽太阳之象。而亨恬不知戒,贿赂公行,强预朝政,掠美市恩,易置文武大臣,邉将以彰其威,有不出于门下者,便欲中伤。中外见其势焰,莫不寒心,敢怒而不敢言。亨侄彪颇骁勇,骤陞都督,性尤贪暴,粗立邉功,大肆凶恶,谋镇大同,邀人奏保。朝廷觉其不实,使人亷察,果皆虚诈,置彪于法,人心皆快。已而罪连亨,朝廷初念其功累,宥之。未几,家人▯说怨谤,有不轨之谋,于是置亨于法,籍其家,受祸甚烈。议者以为天道好还,如此人见其名位势力如泰山之安,一旦除之,曽不少阻。盖幽明寃抑从此伸气,虽朝廷之法有所不免,亦其罪恶贯盈,人神共怒,助力于其间。当时若以彪镇大同,诚为可惧,且在京武官多出亨门下,而亨又握兵权,天下精兵无如大同,稍有变动,内外相应,其祸可胜言哉!此时虽欲扑灭,力不能及,今辨之于早,除此大害,非上之刚明果断不能如此,而亦祖宗在天之灵有以黙相之,社稷绵逺,端兆于此。石亨既置于法,平日出入门下者无不惊惧。一日,贤言于上曰:“元恶既除,宜戒谕羣臣,且安人心,不究其余,遂行之。”中外释然,无不感戴朝廷之恩者。初,石彪事▯,言官宻奏,明日大班劾之,即有漏泄于彪者。上召贤曰:“羣臣党恶如此,不可不戒。”贤对曰:“诚如防意。”乃▯谕百官,今后文武大臣无故不许徃来,近侍官不许造大臣。私宅锦衣卫官亦然,于是莫不肃靖。天下闻之,亦皆竦息。交通之弊遂止。石亨下狱死,法司请瘗其尸。上召贤曰:“如何?”贤曰:“如此行之,未为尽善。法司宜执法论罪,欲枭首示众。”朝廷不从,特全其首领,尤见恩义尚存。上曰:“然”,即从之。曹吉祥之变【李贤】内官吉祥居禁庭最久,为人惟喜私恩小恵,招权纳贿,擅作威福。甞徃云南、福建杀贼,带去夷官军能骑射取功,因而收于部下,加以恩泽为腹心。天顺初,召呼此辈迎驾,俱陞大职。此辈亦感吉祥之恩。后石亨事▯,冒官者俱革去,此辈又为吉祥所庇不动。吉祥初以迎驾为功,贪图富贵,一家弟侄俱得大官,又卖官鬻狱,凟货无厌。上初不得已而从其所欲,后不能堪,稍疎抑之。吉祥辄懐异志,令其侄昭武伯钦纠集所恩之人,谋为不轨。防兵部尚书马昻、懐宁伯孙镗统官军徃陜西杀贼,于五年七月二日早,辞钦等乗机欲杀马昻孙镗等,就拥兵入内为变。幸而孙镗等先觉,二鼓时即报于内,禁门不开。钦兄弟与同恶者先诣锦衣卫指挥逯杲宅前,遇杲方出,斩其首碎其尸。盖杲亦吉祥所恩之人。后朝廷委任行事,且禁钦非理之事。所最恨者先害之,然后分布于各禁门,待其开拥入。三鼔至门,钦兄弟四五人俱在东长安门。予四鼔到朝房,闻抢马惊乱,以为出征之军。及入房闻呼锦衣卫指挥焦夀、郭英等拿住,予亦不知何如,又呼予官名曰「寻李学士」。予方恐,即出房至门前,见披甲持刀者数人,一人砍予一刀,又打一背。曹钦适至,见予不忍杀,连呼「尊长托予手曰毋恐」,叱退持刀者,且告曰:「我父子兄弟尽忠迎驾复位,今被逯杲谮毁,反欲相害。提杲头示予曰:『诚为此人激变,不得已也。』予曰:『此人生事害人,谁不怨恨?既除此害,即可请命。』钦曰:「就与我写本进入」,即令人防予至吏部朝房尚书王翺处借纸笔写成。予拉翺同行,于门缝投进。钦见门不开,乃举火焚烧,复欲害予,令持刀者同予寻尚书马昻。得翺等解之。及天明,上马呼众驰徃东安门,又令披甲持刀者一人驰马寻予。翺等复解之。忽有孙镗领官军袭而围之,予乃得脱。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俱被杀死,予被伤。在吏部至晚,大雨不止。闻官军围钦等于其宅,尽诛之。予虑其胁从者不宁,即投本进入,请急宣圣防,胁从者罔治,以安反侧之心。然后诏示天下,布寛恤之恩,一切不急之务,悉皆停罢,与民休息。吉祥已正典刑,盖此乱臣贼子肆行反逆,天地鬼神所不容。当时若不早觉,各门既开,此贼拥入,纵横一时,不能御之,其祸不可胜言。毕竟就戮,被其伤害多矣。幸而早扑灭之,此实宗社之福也。吴瑾碑录

译景泰皇帝病重,文武群臣只等待他不能起身,便请求太上皇复位。当时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掌握大军,一些小人想图求富贵,便以少保王文、于谦和宦官王诚等打算从宗室中选立皇帝的说法,来激怒石亨等人,借助他们的势力实现自己的目的。石亨等于是把迎接太上皇作为功劳,杀死王文、于谦等人,并贬谪陈循等十多人。石亨封忠国公,张軏封太平侯,于是更加巩固宠幸、揽取权力,冒滥授予官爵,贪取财货没有满足。刚复位时,人心非常喜悦;等到看见石亨等人的所作所为,人人都失望了。天象也受到感应,彗星出现、星辰变异,太阳多次出现重重光晕,几个月不止,这是群阴包围遮蔽太阳的征象。然而石亨安然不知警戒,公然行贿受贿,强行干预朝政,掠取别人的功劳来市恩,任意更换文武大臣和边将以彰显威势;凡是不出自他门下的人,便想加以中伤。朝廷内外看到他的势焰,无不寒心,敢怒而不敢言。石亨的侄子石彪颇为勇猛,突然升任都督,性情尤其贪婪暴虐,勉强建立了一些边功,却大肆施行凶恶之事,谋求镇守大同,指使人上奏保举。朝廷察觉其功劳不实,派人廉察,果然都是虚诈,于是依法处置石彪,人心都感到痛快。不久,石亨也被牵连获罪,朝廷起初念及他的功劳和资历,宽宥了他。没过多久,他的家人传说他怨恨诽谤,怀有不轨谋划,于是依法处置石亨,抄没他的家产,他遭受的祸患十分惨烈。议论者认为这是天道循环报应:像这样的人,平日看见自己的名位势力安稳如泰山,一旦被除掉,竟一点也没有阻碍。大概阴间阳世受到压抑的冤屈从此伸张,虽说朝廷的法律也不能免除他,实在也是因为他的罪恶已经满贯,人与神都愤怒,在其中共同助力。当时如果让石彪镇守大同,确实令人畏惧;况且京城中的武官多出自石亨门下,而石亨又掌握兵权,天下精锐军队没有比大同更多的,稍有变动,内外相互呼应,那祸患哪里说得尽!那时即使想扑灭,也来不及了。如今及时察辨,除去这一大害,如果不是皇上刚明果断,不能做到这样;同时也是祖宗在天之灵暗中相助,使社稷长久,这正是从此开始显露的征兆。石亨依法处置后,平日出入他门下的人无不惊惧。一天,李贤对皇上说:“元凶既已除掉,应当告诫群臣,同时安定人心,不再追究其余党。”皇上于是实行了。朝廷内外都释然,无不感念朝廷恩德。当初石彪事情败露,言官秘密上奏,第二天大臣集体弹劾他,却有人把消息泄露给石彪。皇上召李贤说:“群臣这样结党附恶,不能不加以警戒。”李贤回答:“确实如您所说。”于是皇上下敕告谕百官:今后文武大臣无故不许往来,近侍官不许拜访大臣;即使在私宅,锦衣卫官也一样不许如此。于是人人无不肃敬安静,天下听说后也都震惧收敛,交通结党的弊端于是停止。石亨下狱而死,法司请求埋葬他的尸体。皇上召李贤问:“怎么样?”李贤说:“这样办理还不算尽善。法司应当依法论罪,应该枭首示众。”朝廷没有采纳,只特别保全他的首级,更加显示皇恩和义理仍然存在。皇上说:“好。”当即听从了。曹吉祥之变【李贤】宦官曹吉祥在宫禁中居处最久,为人只喜欢施加私恩小惠,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擅自作威作福。他曾到云南、福建杀贼,把随行的夷官和军队中善于骑射的人带走冒功,于是收为部下,再加以恩泽,使他们成为心腹。天顺初年,皇帝召唤这些人迎驾,他们都升任大官;这些人也感念曹吉祥的恩德。后来石亨事情败露,冒领官职的人都被革除,但这些人又受到曹吉祥庇护而没有变动。曹吉祥起初以迎驾复位为功,贪图富贵,一家的弟弟、侄子都得到大官;又卖官鬻狱,贪财无厌。皇上起初不得已顺从他的欲求,后来不能忍受,便逐渐疏远压制他。曹吉祥于是怀有异志,命其侄昭武伯曹钦纠集受过他恩惠的人,谋划叛乱。当时兵部尚书马昻、怀宁伯孙镗统率官军前往陕西杀贼,天顺五年七月二日早晨,曹钦等想乘机杀死马昻、孙镗等人,然后拥兵入宫发动变乱。幸而孙镗等先行察觉,二更时便报告宫中,禁门没有打开。曹钦兄弟和同党先到锦衣卫指挥逯杲宅前,正遇逯杲出来,便砍下他的首级,剁碎他的尸体。原来逯杲也是曹吉祥曾施恩的人。后来朝廷委任逯杲处理事务,同时禁止曹钦的非法行为。曹钦等最痛恨逯杲,先杀了他,然后分布到各个禁门,等待开门后拥入宫中。三更到达城门时,曹钦兄弟四五人都在东长安门。我四更到朝房,听见抢马的声音和惊乱,以为是出征的军队。进房后听见有人呼喊捉住锦衣卫指挥焦寿、郭英等,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听见有人呼喊我的官名,说“去找李学士”。我正害怕,便出房到门前,看见几个披甲持刀的人,其中一人砍了我一刀,又打了我背部一下。曹钦恰好来到,看见我不忍杀害,连续呼喊:“长辈托我照顾你,说不要害怕!”他喝退持刀者,又告诉我:“我父子兄弟竭尽忠诚迎驾复位,如今却被逯杲诬陷毁谤,反而要来害我们。他们把逯杲的头拿给我看,说:‘实在是这个人激成变乱,我们也是不得已。’我说:‘这个人制造事端、害人,谁不怨恨?既然除掉这个祸害,就可以请求皇上裁决。’曹钦说:‘那就替我写奏本送进去。’随即叫人带我到吏部朝房尚书王翺那里,借来纸笔写成。我拉着王翺同行,从门缝把奏本投入。曹钦见门不开,便放火焚烧,又想杀我,命持刀者带我去寻找尚书马昻。幸亏王翺等人替我解脱。” 天亮后,曹钦上马,呼喊众人向东安门奔驰,又命一个披甲持刀的人骑马寻找我。王翺等人再次替我解围。忽然孙镗率领官军袭击并包围曹钦等人,我才得以逃脱。当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都被杀死,我也受了伤。我在吏部一直到晚上,大雨不停。听说官军把曹钦等围在宅中,全部诛杀。我担心那些被胁迫参与的人不得安宁,便上奏请求立即发布圣旨,说明胁从者一概不治,以安定心怀疑惧的人。然后诏告天下,广施宽赦体恤之恩,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让百姓休养生息。曹吉祥已经依法正典刑,因为这些乱臣贼子肆意反叛逆乱,是天地鬼神所不能容忍的。当时如果不能及早察觉,各门一旦打开,贼兵拥入,纵横一时,无法抵御,那祸患实在说不尽。最终他们虽被杀戮,但已经造成了许多伤害。幸而及早扑灭,这实在是宗庙社稷之福。”},{ 《吴瑾碑录》。

天顺辛已逆贼曹钦谋为不轨,潜俟七月二日早朝入内为乱。恭顺侯吴公先于是夜一鼔闻之,即与其弟广义伯琮约,总兵懐宁伯孙镗走诣长安门告变。于是禁门不启,贼计遂穷,举火烧禁门。公等率兵▯杀,奋不顾身。贼虽诛灭,公已捐躯矣。呜呼!先机告变,公之忠也;杀贼丧元,公之勇也。然则逆贼之败,岂非公之功乎?平逆颂【程敏政】天顺辛巳秋,北敌博啰拥众寇迤西,上命懐宁伯孙镗帅师御之,而以兵部尚书马昻节制其军。先是,昭武伯曹钦及其党以复辟功,权倾中外,上稍裁抑之,遂蓄异图。时以七月二日出师,钦约其兄都督曹铎、从兄都督曹□、弟都督曹▯谋入内为乱,推其党之黠者为谋主,而以其部所典禁兵及其仲父宦者曹吉祥为内援,并结番将都督巴延额森等数十人以树党。是日,都指挥旺札勒图亮诣长安门告变。夜二鼓,宫中闻变,诏侍直中官执吉祥以俟。天曙,漏下四鼓,举兵犯阙,合番汉兵五百骑,直抵禁城,雷鼔大振,挝杀锦衣卫指挥逯杲,击翰林学士李贤,伤首,并执吏部尚书王翺于东朝邸。铎帅数骑而西,杀左都御史寇深,斮伤广宁侯安时。禁门未启,钦督其党纵火焚东西皇城门及东华门,朝臣悸散,莫知所出。达晓,王师始集,诏防昌侯继宗将之。镗诸军先登,恭顺侯吴瑾及诸将臣分道逆击,昻以精兵殿之,首尾连络,旗鼔相望。钦退屯东华门,□以众接战。王师锐甚,贼众披靡,自辰至午,败□斩之。钦中流矢,创甚,振防以驰,适瑾将五六骑出觇,卒与钦遇,众寡不敌,力战死之。还驻东大市街相拒至酉,▯以百余骑徃来驰突者三,王师环结不动,自相枕藉。镗令执溃者斩以徇,责战益急,▯神臂弓追斩▯。钦益惧,使百余骑还攻朝阳门,不克。诸军进薄其众,大破之。铎为乱兵所杀,钦入溺于眢井中,其党巴延额森等缒城以遁,遣兵追之,皆被获。是晚,乗舆出御午门,朝百官,诏下吉祥及巴延额森等于御史狱,皆伏诛,仍以铎弃市而磔钦尸,籍其家以赉将士,余党并落二职,流岭南。旌死节功,追封瑾梁国公,諡忠壮,赠深少保,諡庄愍。论功行赏,加继宗太保安太子少傅,贤、翺、昻并以本官兼太子少保,镗赐爵彻侯,而进旺扎勒图亮为都。督余将士,加官进爵,有差。明日下诏,暴钦罪于中外。于戱!不测之虞,起于一旦,若此。伏惟皇上圣徳神武,荷天地庙社之休,不旋踵而丑类殄灭,宫阙肃清。稽古考今,宜有纪述。臣诚不佞,谨撰《平逆颂》一首。虽不敢上备尚书故实,亦少见爱君尊主之诚,不能自已于万一云尔。煌煌大明,五叶嗣承,爰及我后,奉天中兴,既循既攘,内外时乂。有孽其间,欲梗予治,蠢兹吉祥,实维寺人中懐孔奸。曹腾之孙,假子曰钦,▯国昭武,手提禁兵,孰敢予侮?后恶其骄,曰:“尔永图钦,乃蓄异萃彼逃逋中,构吉祥以逞无赖以效阿瞒,而力弗逮。”孟秋既朔,荧惑在垣,伺间而举,狺声喧喧,燔我阙门,戕我朝士,蹀血阙东。金吾御史,惟相惟将,臣贤臣安如唐衡?度被斮被残,飞变夜闻。后赫斯怒,曰:“尔继宗元舅元辅,徃暨尔镗,用整厥师;尔瑾先驱,尔昻殿之。靖此狡童,惟尔之绩;尔惟弗绩,罪弗尔惜。”众奋其武,如罴如熊,大旗飜飜,礟声震空。贼锋始交,逆阵而哄,瑾丧其元,人百其勇,再鼓以进,羣丑遂奔。乃馘乃俘,奏功辕门。兔技斯穷,如醉罔省,反走厥家,授首眢井。枭徒獍队,不日成擒。天开日舒,眚销沴沈。后御午门,告尔大众:“罔治胁从,无怖无恐。”吉祥就磔,钦首悬竿,槁街阗阗,都人快观。乃潴其居,乃殄厥世,尔族尔婣,投屏四裔。籍录所入,有帛有金,爰犒我士,凯歌讴吟,劝忠褒功。后有明诏,公侯公孤,有▯有诰。羣臣稽首,我后永贞。大憝既平,圣武乃成。我后曰:“嘻!惟天之祚,将率之力,祖考之祜,允显圣徳,巍巍难名。告功万世,敢扬颂声。”

名臣经济录卷四

译天顺辛已年,逆贼曹钦图谋作乱,暗中约定在七月二日早朝时入宫发动叛乱。恭顺侯吴公在前一天夜里一听到消息,立即与他的弟弟广义伯吴琮相约,和总兵怀宁伯孙镗一起奔赴长安门报告叛变。因此宫禁之门没有开启,贼人的计谋于是陷于穷途,只得放火焚烧禁门。吴公等率兵剿杀,奋勇作战而不顾自身。贼人虽然被诛灭,吴公却已经捐躯了。唉!在事变发生前便报告叛变,这是吴公的忠诚;杀死贼人而牺牲性命,这是吴公的勇敢。既然如此,逆贼的败亡,难道不是吴公的功劳吗?《平逆颂》【程敏政】。天顺辛巳年秋天,北方敌人博啰率众侵扰迤西地区,皇上命怀宁伯孙镗统率军队抵御他们,又命兵部尚书马昂节制这支军队。在此以前,昭武伯曹钦及其党羽因拥立皇上复辟有功,权势倾覆朝廷内外;皇上逐渐对他们加以裁抑,于是曹钦便蓄谋另行图谋。当时朝廷准备在七月二日出师,曹钦约同他的兄长都督曹铎、堂兄都督曹□(人名缺字)、弟弟都督曹▯(人名疑有OCR错误),谋划入宫作乱;推举党羽中狡黠的人担任谋主,又以他所掌管的禁兵和他的二叔、宦官曹吉祥作为内应,并结交番将都督巴延额森等数十人来扩充党羽。这一天,都指挥旺札勒图亮到长安门报告叛变。夜里二鼓,宫中听到发生变乱,皇上下诏命当值的宦官逮捕曹吉祥,等待处置。天亮时,漏刻已到四鼓,叛军举兵进犯宫阙,聚合番、汉兵五百骑,直抵禁城,雷鸣般的鼓声大震;他们捶杀锦衣卫指挥逯杲,袭击翰林学士李贤,砍伤了他的头部,并在东朝邸逮捕吏部尚书王翱。曹铎率数名骑兵向西而去,杀死左都御史寇深,砍伤广宁侯安时。禁门尚未开启,曹钦督率党羽放火焚烧东西皇城门和东华门,朝廷大臣惊惧逃散,没有人知道该从哪里出去。直到天亮,官军才开始集结,皇上下诏命防昌侯继宗统率他们。孙镗的各路军队首先登城,恭顺侯吴瑾和各位将领分路迎击,马昻用精兵殿后,首尾相连,旗帜和鼓声彼此可望可闻。曹钦退守东华门,曹□率众接战。王师锐气极盛,贼众纷纷溃败;从辰时到午时,击败并斩杀了曹□。曹钦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振作精神骑马奔驰,恰好吴瑾带五六名骑兵出来侦察,突然同曹钦相遇。双方人数悬殊,吴瑾奋力作战而死。王师返回驻扎在东大市街,直到酉时仍相互抵抗。曹▯率一百多名骑兵来回冲突三次,王师环绕结阵不动,贼兵彼此倒卧相压。孙镗命令抓住溃逃者斩首示众,督促进攻更加急迫,并发射神臂弓追击斩杀曹▯。曹钦更加害怕,派一百多名骑兵回头进攻朝阳门,没有成功。各路军队推进逼近贼众,大败他们。曹铎被乱兵杀死,曹钦跳入枯井溺死;其党羽巴延额森等用绳索缒下城墙逃走,派兵追捕,全部被擒获。当晚,皇帝乘舆出宫到午门,接受百官朝见;下诏把曹吉祥、巴延额森等下御史狱,全部处死;又将曹铎弃市肢解,车裂曹钦尸体,抄没其家产赏赐将士,其余党羽一并削去两级官职,流放岭南。表彰为国死节者的功劳,追封吴瑾为梁国公,谥忠壮;赠寇深少保,谥庄愍。论功行赏,加继宗太保、安太子少傅;李贤、王翺、马昻都以原官兼任太子少保;赐孙镗彻侯爵位,并提升旺札勒图亮为都督。又给其余将士加官进爵,各有差等。第二天下诏,把曹钦的罪行公布于朝廷内外。唉!难以预料的祸患,一旦之间就这样发生了。敬想皇上圣明有德、神武英勇,承受天地和祖宗社稷的福佑,转瞬之间便消灭了丑类,使宫阙肃清。考察古今,应该有所记述。臣确实才疏,谨撰写《平逆颂》一首。虽然不敢说可以补充《尚书》所记的旧事,也稍微表达臣爱君尊主的诚心,实在不能自已于万一,仅此而已。光辉灿烂的大明,五代相承,到了我皇后,奉承天命而中兴,既遵循法度又抵御外侮,内外适时安定。有奸孽夹杂其中,想要阻碍我的治理;愚蠢的曹吉祥,实在是宦官中极其奸诈的人。曹腾的孙子,养子名叫曹钦,受封昭武伯,手提禁兵,谁敢欺侮我?皇上后来厌恶他的骄横,说:“你曹钦长久图谋,竟在逃亡者中蓄养异党,勾结曹吉祥,像曹瞒那样逞强无赖,却是力量不能达到目的。”初秋七月,荧惑星出现在宫墙附近,他们窥伺间隙发动叛乱,叫嚣声喧闹,焚烧我的宫门,杀害我的朝臣,宫阙东面血流满地。金吾、御史,以及谋臣和将领,贤臣李贤、安臣王翺,难道会像唐衡那样吗?有人被砍伤,有人被残害,夜间便听到变乱的消息。皇上勃然震怒,说:“你继宗是我的舅父、元辅;你孙镗,前去整顿军队;你吴瑾打头阵;你马昻殿后。平定这个奸童,是你们的功劳;如果你们不能成功,我也不会吝惜治你们的罪。”众人奋勇施展武力,如熊罴一般;大旗翻飞,炮声震天。贼军刚一交锋,逆军阵势便喧乱起来;吴瑾丧失首级,众人更加奋勇,再次击鼓进攻,群贼于是逃奔。于是割取首级、俘获贼众,到辕门报告战功。曹钦的伎俩已经穷尽,像醉酒一样毫无知觉,反而逃回自己的家中,投井送死。这些枭徒獍党,不久便被擒获。上天放晴,太阳舒展光明,灾害消散,邪气沉降。皇上驾临午门,告诉众人:“胁从者一概不治,不要害怕,不要恐惧。”曹吉祥被肢解,曹钦的首级悬在竿上,街道上人群拥挤,京城百姓争相观看,感到痛快。于是堵塞他们的住宅,灭绝他们的家族;你们的族人和姻亲,都被投放、屏斥到四方边远地区。抄没登记所得的财物,有丝帛有黄金,便用来犒赏将士;唱起凯歌,歌咏忠诚,褒奖功劳。皇上又发布明诏,公侯和三公等都有诰命。群臣叩首,愿我皇永远坚贞。大奸已经平定,圣明武功于是成就。我皇说:“啊!这是上天赐福、将帅出力和祖先保佑,确实彰显了圣德,巍巍高大而难以名状。我要把功绩告示万世,怎敢不高声歌颂。” 《名臣经济录》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録卷五明 黄训 编保治【成化】谏元宵灯火防【章懋】翰林院编修臣章懋、臣黄仲昭,检讨臣庄防谨奏:为培养圣徳事。成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内阁遣郎中韩定持小掲帖到于东阁及史舘,分与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呉节令各赋烟火等诗,以为上元赏玩之具。臣等各授一帖,内开烟火花灯等项面帖诗讃题目,仍令照依旧诗格式拟述进呈。及观旧式,俱是玩好之物,鄙防之词,甚非所以养圣心、崇圣徳也。臣等窃议,以为此事必非陛下所为。陛下以天纵之圣,日新之学,游心经术,迈迹尧舜,凡所举动,必欲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方即位之初,首下温诏,赦田租,絶贡献,蠲逋负,停不急之务,与民息肩;又开言路,凡朝廷政治得失、军民利病,许诸人直言无隠。天下欣然,以为陛下应天心、承祖徳,而所以太平万世者,在是矣。及观去年以来,如遣人造楮,国家旧制也,一闻大臣之言而遂寝;节令宴乐,毎嵗常例也,一闻廷臣之防而随罢。顷因灾异勑谕羣臣同加修省,凡此数事,皆臣等目击耳闻,未尝不拜手稽首称颂,以为陛下从善如流,改过不吝,自禹汤以来未之有也。在彼者既皆陛下所不为,则烟火之事,臣等又决知陛下之不乐于此也。今日之举,或者两宫皇太后在上,陛下欲极孝养,奉其欢心,非为一身娱乐之计。然大孝在乎养志,不可徒供耳目之玩好以为养也。臣伏覩两宫母后恭俭慈仁之徳,着于天下,坤仪贞静,举天下之珍竒玩好皆不足以动其心,岂以烟火为乐防?况今两广弗静,四川未宁,辽东虽云告防,然敌情难测,尚费区处,不可置之度外。北敌玛拉噶包藏叵测之心,窥伺间隙,尤当深虑。江西、湖广一旱数千里,民不聊生,其他灾伤处所尤多,未易悉举。生灵嗷嗷,张口待哺,虽蒙优诏赈恤,然公私匮乏,计无所出,可为寒心。此正陛下宵旰焦劳,不遑暇食,两宫母后同忧天下之日,臣等又知陛下之不暇为此也。至如翰林之官,以论思代言为职,虽口供奉文字,然鄙俚不经之词,岂宜进于君上?若不取法于圣贤,而曲引宋祁、苏轼之教坊致语以为之,皆是以三代以下之君望陛下,而不以三代以上之君望陛下。臣等遭遇圣明,发身黄甲,叨与庻吉士之选,陛下养之翰林,教之诵习六经,师法孔孟,二年于兹矣。近又授以今軄感冒国恩,至隆极厚,夙夜惓惓,相与戒▯惟恐曲学阿世,无所补报于万一,何敢为此鄙词,上凟天聼以自取侮慢不敬之罪哉?臣等又尝伏读宣宗章皇帝御制翰林院箴,有曰:“启沃之言,惟义与仁,尧舜之道,邹孟以陈。”若今烟火之举,恐非尧舜之道;烟火之诗,恐非仁义之言。臣等知陛下之心,即祖宗之心,故不敢以是妄陈于陛下之前。且知其不可,犹顺而为之,是不忠也;知不可为而不以实闻,是不直也。不忠不直,臣罪大矣。古之帝王,盘盂有戒,几杖有铭,目不视非礼之色,耳不聼非礼之声,兢兢业业,惟懐永图。虽在纷华靡丽之中,幽独得肆之地,而所以戒谨恐惧,操存省察,以致其精一之功者,无所不用其极。诚以人主一心,攻之者众,一惑于耳,则凡侈靡之声皆乘间而入矣;一惑于目,则凡侈靡之色皆抵隙而进矣。人心愈危,则道心愈微矣。天理人欲,不容并立。若曰上元之乐乃微事,烟火之举乃细故,此不足为圣明之累,是殆不然。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第五卷 明代 黄训 编 保治【成化】劝谏停止元宵张灯【章懋】翰林院编修臣章懋、臣黄仲昭,检讨臣庄防谨慎上奏:为培养圣德一事。成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内阁派郎中韩定拿着小揭帖送到东阁和史馆,分别交给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吴节,命令各人撰写烟火等诗,作为上元节赏玩之用。臣等各自领到一帖,帖内列有烟火、花灯等项目的诗赞题目,并命令依照旧诗格式拟写进呈。等到查看旧例,都是玩赏之物和鄙俗浅薄的词句,实在不是用来涵养圣心、崇尚圣德的。臣等私下议论,认为此事一定不是陛下本意。陛下具有上天赋予的圣明,学问日益更新,潜心于经术,行为足以赶上尧舜;凡是一举一动,都希望成为天下的法则,传给后世。陛下刚即位时,首先下达温和的诏令,免除田租,断绝进贡,免除拖欠的赋负,停止不急迫的事务,使百姓得到休息;又开放进言之路,凡朝廷政治得失、军民利病,都允许各人直言不讳。天下欣喜,认为陛下顺应天心、承继祖德,而使天下万世太平的根本,就在于此。可是看去年以来,例如派人制造楮币,这是国家旧制;一听到大臣的意见便立即停止;举行节令宴饮娱乐,是每年惯例;一听到廷臣的劝谏便随即停止。近来因灾异下敕告谕群臣共同修身反省。以上这些事情,都是臣等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未尝不拜手叩首称颂,认为陛下听从善言如流水,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自禹、汤以来从未有过。既然那些事情都是陛下所不愿做的,那么烟火之事,臣等也断定知道陛下并不喜欢。今日的举动,或许是因为两宫皇太后在上,陛下想尽孝奉养,以博取她们的欢心,并不是为自身娱乐。但是最大的孝在于奉养长辈的志趣,不能只是提供耳目玩赏之物来当作奉养。臣恭敬地看到两宫皇太后恭谨节俭、慈爱仁厚的德行闻名天下,皇后的仪范贞静,天下所有珍奇玩好都不足以动摇她们的心,难道会以烟火为乐吗?何况如今两广不安,四川尚未安宁,辽东虽然说已经报告边警,但敌情难以预测,仍需耗费力量处置,不可置之不顾。北方敌人玛拉噶包藏叵测之心,窥伺间隙,更应深切忧虑。江西、湖广一场旱灾绵延数千里,百姓无法生活;其他遭受灾害的地方也很多,难以全部列举。百姓哀号,张口等待哺食,虽承蒙优诏赈济抚恤,但公私都很匮乏,实在想不出办法,令人寒心。这正是陛下日夜焦虑劳苦、顾不上吃饭,两宫皇太后也一同忧虑天下的时候,臣等更知道陛下无暇顾及此事。至于翰林官员,以讨论政事、代皇帝起草言辞为职责,虽说只是口头供奉文字,但鄙俗浅薄、不合经义的词句,哪里适合进献给君上?如果不以圣贤为法,却曲意援引宋祁、苏轼所作教坊致语来写,这就是拿三代以下的君主来要求陛下,而不是拿三代以上的君主来要求陛下。臣等有幸遇到圣明之主,从科举甲榜中出身,忝列庶吉士的选拔,陛下让我们在翰林院受到培养,教我们诵习六经、师法孔孟,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近来又授予我们现职,感戴国家恩典,既隆重又深厚;我们早晚勤勉,相互告诫,只怕陷入曲学阿世,不能报答万分之一,哪里敢写这种鄙俗词句,上达而冒犯天听,自取轻慢不敬之罪?臣等又曾恭读宣宗章皇帝御制《翰林院箴》,其中说:“启发辅弼的言语,只有义与仁;尧舜之道,由邹孟来陈述。”如今举行烟火,恐怕不是尧舜之道;写烟火诗,恐怕不是仁义之言。臣等知道陛下之心就是祖宗之心,所以不敢把这种事妄自陈说于陛下面前。既然知道不可行,却仍然顺从去做,这是不忠;知道不可行,却不把实情报告上去,这是不直。不忠不直,臣的罪过就大了。古代帝王在盘盂上刻警戒之辞,在几案和手杖上刻铭文,眼睛不看不合礼制的颜色,耳朵不听不合礼制的声音,战战兢兢、勤勉敬慎,只想着长远谋划。即使身处纷华靡丽之中、幽静独处而可以任意放纵的地方,也要把戒慎恐惧、操守自持、反省察验,以达到精诚专一的功夫,做到极致。实在因为君主的一颗心,受到众多事物的攻击;耳朵一旦被迷惑,各种奢侈淫靡的声音都会乘隙而入;眼睛一旦被迷惑,各种奢侈淫靡的色彩都会乘隙而进。人心越危险,道心就越微弱。天理和人欲不能同时并立。如果说上元节娱乐只是小事,燃放烟火只是细故,不足以成为圣明之主的累赘,那恐怕并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