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经济录卷二十一

译查处皇庄田土疏 户部逐条题奏：此前因给事中底蕴上奏称，正德年间以来，奸猾无赖之徒捏称湖荡等无人占有的土地，投献给皇帝近幸和权势显要的官员，具奏建为皇庄；附近居民被他们混赖侵占，请求下令巡抚、巡按等官查勘。此事已经该部议定拟办并奉钦依，转行各有关抚按衙门，委派官员亲自到各皇庄所在地，秉公查勘，通行在案。后来因传奉圣旨办理此事，该部又据理执奏。又查得查勘一事关系重大，必须另派科道及部属官员，授予相应事权，会同查勘，于是题奏奉钦依。京畿是国家根本重地，祖宗朝多次有优恤和禁止侵夺的条例。近年以来，奸猾无赖之徒，妄把军民田土指作空闲，设谋投献；管理庄田的官员、校尉等便乘机侵夺，借势混赖，横征巧取，百般剥削，利益归于群小，怨恨归于朝廷，以致军民失去产业，盗贼滋生。朕在藩邸时就已知道这些弊端，看到奏章后深感悲悯，立即写下敕令，派科道、部属官员各一员前去，会同巡按御史亲自查勘。但是正德元年以后，凡蒙混投献以及额外侵占的土地，都要全部查出，分别依照拟定办法归还原主，并把召来耕种、管理庄田的人员全部取回。命管屯佥事兼管所征租税，依照原定条例折收银钱。原属皇庄的，解送户部类进；属于皇亲、功臣的，赴户部关领；不许自行收受，也不许佃户等拖欠。钦此。户部院等衙门逐条题奏并奉钦依，派臣等前往查勘。臣等切实按照规定，查得皇庄以及皇亲、功臣各项庄田所占的各府、州、县土地，到正德十一年以前已有三百八十多处，每处土地动辄计有千百顷。其中侵占、混夺的弊端，积习已经不是一天。祸患的开端，实在起于奸人想把土地利益全部据为己有来讨好朝廷；流弊则坏在权势之家想夺取民产来肥厚私室。宫闱方面，是宦官、中官和禁卫卒役交错横行；郡县方面，则任由他们肆意骚扰。勋戚方面，是豪奴悍仆任意施展威势，官府没有人敢过问。虽然曾多次派官查勘，最终却始终不能除去祸害。大概是由于私人和贵戚凭借皇帝宠信，狡猾奸徒盘踞其中，积存的污垢和长期的弊害无法清理；各方勾结作奸，动辄阻挠。这实在是历朝累积的弊政，到先朝达到了极点。京畿军民遭受剥皮摧骨般的祸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就是其中最严重的一项。如今恭承皇上至仁、体察万物，忧念百姓穷困，所以因言官建议，立即降下准许的圣旨；后来又因该部据理执奏，特意降下恳切严明的圣谕。既已把管理庄田的人员全部取回，又禁止皇亲、功臣自行收受租税，造成祸患的根源一旦铲除，朝廷内外人心无不欢庆。但先前该部具题，已行文给抚按衙门；后来派科道等官时，只命他们前去会同当地巡按御史，却没有顾及巡抚衙门。臣等愚昧，认为铲除豪强，巡按的职责更为切近；至于查核田土，则是巡抚的职责。必须双方会同，处理事情才稳妥。况且顺天等八府虽然说是靠近京畿，但地方辽阔，周延千里，所以朝廷把四名官员交给抚按分理。如今皇庄及各项庄田所占土地遍及八府，以正德十一年以前计算，不下九万多顷。至于近年来，土地逐年增加、日益扩张，越过乡界、跨过县邑，到处都有。况且先前只是因为一两处上奏争辩，朝廷派官也不过查勘一两处，何况往往经过年余月久，才能办完。如今把各郡如此众多的皇庄、积累百年的弊习交给臣等清理，采取措施时，必须先安排次序。臣等访得，各有关抚按官员如今正在巡历，各自分处一方，彼此相隔遥远，仓促之间难以会同。应当查照该部原拟办法，先行文抚按衙门，遵照先后奉准的圣旨办理；一面委派官员分头前往各处皇庄，逐一查出四至界址、地段，以及原额顷亩数目，并查明有无侵占混赖等弊端，分别简略开列听候处理。等臣等领敕前往后，再亲自到各有关地方，备具告谕，严加督责，暗中查访。其中若有权豪势要阻挠破坏，或侵夺隐占日久难以查明，或奸猾刁徒乘机混赖，或贪官收受贿赂、枉法欺蔽，或冗官玩忽法令、拖延执行，都听凭臣等会同查案办理。应当捉拿审问的，臣等径自捉拿审问；应当会同上奏的，据实会同上奏。这样先后有序，施行就不至于杂乱；轻重各有适当处理，事情也能周详。尤其希望圣上降下明确谕旨，载入敕谕，命各有关地方官员，文职自知府以下、武职自指挥以下，都听凭臣等委用。凡公正勤勉、能办实事的人，准许臣等举荐上报；庸碌冗员、废弛政事的人，准许臣等弹劾惩治。这样或许足以振作平庸官员，警戒懒怠傲慢之人，事情才可以成功。因为这是查理皇庄的事务，按理不敢擅自决定，谨此上题请裁示。查勘京畿内田土疏 逐条奉到圣谕：顺天等八府是京畿根本重地，祖宗朝屡有优恤和禁令。近年以来，奸猾无赖之徒，妄把军民田地指作空闲，设谋投献，奏请改为皇庄；管理庄田的官员、校尉等便乘机侵夺，借势混赖，横征巧取，百般剥削，以致军民失去产业。朕深感悲悯，如今特命你与山西道监察御史樊继祖、户部主事张希尹共同查勘。先行文抚按衙门，选派官员分头查验清楚；你等立即前往，会同各有关抚按官，依照户部前后题准的事项，亲自到各府地方用心复查。凡正德元年以后各项庄田，只要有蒙混投献或额外侵占的，都全部查出，分别依照拟定办法归还原主，并把召来耕种、管理庄田的人员全部取回。仍命管屯佥事兼管督理所征租税，依照原定条例折收银钱。原属皇庄的，解送户部类进；属于皇亲、功臣的，赴户部关领；不许自行收受，也不许佃户等拖欠。庄田中有成化、弘治年间奸徒投献的，也一并查勘。

译各有关府、州、县、卫、所衙门的官员等，文职自知府以下、武职自指挥以下，只要与此事有关，都听凭督察委用。公正勤勉、能办实事的，应当公正举荐。敢有玩忽法令、废弃政事，或军民中的势豪不服拘管、恃强顽抗阻挠，或奸猾刁徒乘机混赖，或贪官接受贿赂、枉法欺蔽的，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勋戚，指名上奏；六品以下官员，径自捉拿从重惩治。其中事情有应当载明而没有全部载明的，凡有益于国家、有利于军民的，都听凭会同酌情议处。轻的径自施行，重的具奏请旨定夺。你接受这次委任，必须秉公持正，尽心查办，务必使积弊全部革除，官民双方都不受损害，不得徇私情、畏惧权势，只做表面文章而自取罪责。你务必谨慎，谨慎。钦此。臣等除恭敬遵行外，先就前事，依据兵科等衙门发给户部左侍郎秦金等的文书，查得：先前为开读诏书一事，臣等恭读诏书，其中一款说，京仓、通仓、各水次仓、皇城各门、京城九门的各马房仓场以及各皇庄，凡正德年间以来额外增添的内臣，一律由司礼监照弘治初年旧例查奏取回。钦此。又，礼科给事中底蕴上奏，题为应诏查处皇庄事，奉圣旨称：“该部拟定办法后再来禀报。”钦此。户部拟定意见上题，奉旨依议，转行各该抚按衙门，选派官员前往查勘。后来兵部又称，管理皇庄的内臣、官校人数太多，移文要求查勘上报等事到达户部，臣等更加惊惧。臣私下认为，京师是天下的根本，而京畿又是京师的屏障。京畿百姓安定，天下百姓就都能安定。历观前代君主，没有不重视京师的。我太祖高皇帝以应天等地作为兴王之地，特意将夏税全部免除，不按时征收。太宗文皇帝建都北平，谨守祖宗成法，抚慰安置京畿，安定人民。历代圣主相继承袭，恩泽更加隆盛，从未废替。为什么正德年以来，奸猾而无所凭借的民人，多把京畿民田投献给左右近幸之人，上奏称为皇庄？何况管理庄田的内臣，又凭借权势，如同城狐社鼠；收租的官校，就是那些设谋接受投献的人。他们出入往来，肆意妄为，无所顾忌，千方百计巧取豪夺、横征暴敛。小民手足无措，有司也不敢过问。皇亲、驸马、功臣等人的庄田，也都散布在这些地方，常有人乘机侵夺，借势混赖。幸而陛下圣明，入继大统，把百般弊端一扫而空，所以有先前裁革管理庄田内臣的诏令，由此可以仰见陛下强固根本、控制枝末，掌握重权而驾驭轻小事务的宏大心意。可是不过十天一个月，竟又有传奉旨意重新设立皇庄、责令私人管理之事。想不到圣政革新的初期，竟又出现了逐渐残害百姓的事情。伏望陛下垂念京畿这个根本重地，收回近日传奉设立皇庄、管理店铺的成命。又因查勘之事关系重大，必须另行差派科道和部属官员，授予他们相应事权，共同查勘，才能希望办成。上题奉圣旨：“京畿是根本重地，祖宗朝屡有优恤和禁止侵扰的条例。近年以来，奸猾之徒妄把军民田地说成空闲地，设谋投献；管理庄田的官校等人于是乘机侵夺，借势混赖，横征巧取，百般刻害，利益归于群小，怨恨归于朝廷，以致军民失业，盗贼发生。朕在藩邸时已经知道这些弊端，看到奏疏后深感忧悯，立即发敕，差科道、部属官员各一员前往，令他们会同巡按御史亲自查勘。自正德元年以后，凡蒙混投献和额外侵占的，全部查出，分别按照拟定办法归还原主；召回佃户和管理庄田人员，全部带回；着令管屯佥事兼管督理该处应征租税，按照原定条例折收。” 银钱原本属于皇庄的，应解送户部；折色进纳的，属于皇亲、功臣的，应赴户部关领。不许自行收受，也不许佃户等人收受后拖欠不还。钦此，钦遵。随后臣等上题查处田土之事，奉圣旨：“先着抚按衙门选派官员，分头迅速查审清楚；你们还要前去会同各该抚按官，亲自复查勘验，务必使积弊全部革除，官民双方都不受亏损。”户部知道，钦此，钦遵。上述旨意到达户部后，户部具文转行。臣等除遵奉敕谕，亲自前往顺天等府、州、县，会同原任巡抚顺天等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昆、现接管的右副都御史孟春，以及巡抚保定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季凤；又会同原巡按直隶监察御史王琳、宋钺和现接管的监察御史郭楠，选派官员分头亲自到各地，拘集地邻以及各图里老人等，严格查勘。后来顺天等府经历司陆续把委派的官员王槐等查勘各该州县原额庄田，以及投献、侵占的额外军民土地的顷亩数目，和取得业主、召佃人户退还田地的供结、领状等缘由，造册呈缴上来，臣等复查勘验，结果相同。除将成化等年间奸民冯大经等投献、侵占的土地，随即把判决归还原主管业主，并将有罪人犯按案移交有关府审问，依拟定办法发落；尚未到案的，照例提解归案办理；同时把查勘缘由详细造册奏缴外，臣等自知才疏力薄，错误地承蒙委任。奉命以来，巡行八府，历时三季，上承布施圣明恩德，下询问百姓疾苦。凡成化、弘治、正德年间的皇庄及皇亲、功臣庄田，只要是奸民投献给权势者、被其侵占的，都逐一全部查出，归还原主，召回佃户，交还官府和百姓，一切遵照敕旨施行。此次查勘顺天等府地方各项庄田土地，共计二十万九百一十九顷二十八亩；退还侵占民地，共计二万二百二十九顷二十八亩。数十年来权势之家豪夺、隐占的弊端，一朝才得以清明；数千里内小民流离困顿的痛苦，一旦稍稍得到苏息。民间无不欢欣鼓舞，歌颂太平。这实在是恭敬依赖我皇上如天的仁慈、爱护生灵的德行，思虑王业的根本，顾念小民的安宁。革新的政令，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宗社万年基业的根基，正是在这里。

译而臣等又何其幸运，能够借此机会向陛下竭献忠诚？只是臣等微薄的犬马之忱，还有一些意见要进献，不敢不竭力为陛下陈述。惟愿陛下俯察听取。臣等听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土地是百姓食物的来源。古代四民各有固定职业，而农民占十之八九，所以衣食容易得到，百姓没有困苦。因此《周官》中的太宰以九种职业使万民各得其业，首先说的是“三农”；大司徒向邦国、都鄙颁布职业事务以使万民兴盛，第一项就是耕种收获。自古帝王治理天下，大概没有不把土地和农民看重的。夏、商、周三代的制度已经不能恢复了。自秦人废除井田制以后，田地不再掌握在官府而掌握在百姓手中，因此贫富不均，粮禄不平，一时有见识、懂得治国体要的人无不为之感慨。历代以来，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辅佐，只要有志于爱护人民和万物，也无不因时制宜地逐渐制定办法，例如限田之议、均田之法、口分田与世业田之制，都属于良法美意，一时之间百姓赖此得到福泽，直到今天仍值得称道。恭敬地想，我太祖高皇帝建国之初，核查天下官田、民田，征收税粮，都有确定数额；于是命令山东、河南地方额外的荒地，任凭百姓尽力开垦，永远不征税。到了宣宗皇帝，又命令北直隶地方比照圣祖在山东、河南的事例，民间新开垦的荒田，不论多少，永远不征税。正统六年，又命令北直隶开垦的荒田从轻征税，这实际上与祖宗之法略有违背。到景皇帝时，不久又恢复洪武旧例，再不许额外丈量征税，这正是至今应当遵行的制度。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北方土地平坦广阔，其中大半是盐碱、贫瘠之地，是长满芦苇的低洼湿地，而且地势大多低下，一遇数日降雨便会被水淹没，不必等到久雨成灾，就常有损害庄稼的苦患。祖宗历代圣主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制定永不征税的条例，禁止额外丈量。因此北方人民即使遭遇水涝灾害，仍可到各处耕种开垦，以帮助承担粮税差役，不至于坐困于衣食。为什么近年以来，权贵宠臣不知民间疾苦，也不懂祖宗制度，竟听信奸民投献，擅自违例上奏索取，把京畿州县人民依例开垦、可世代承业的土地，说成无粮地土，一概夺为己有。于是公私庄田越过乡界、跨过县邑，小民赖以为生的产业年年削减，甚至连原本按额征粮、养马、产盐、供应驿站的土地，也一概被权势者混夺。如此横行，百姓到哪里去申诉？产业既然失去，粮税却仍然存在，徭役因兼并充派而更加困苦，粮草因重复征发而难以承担；饥寒愁苦，日益无以为生，辗转流亡，毫无止境，以致强悍的人起来做盗贼，柔弱善良的人相继死于沟壑；狡猾的人有的投充权势之家，充当庄头、家人等名目，借助其势力反过来危害善良百姓；有的藏入海户、陵户、勇士、校尉等名籍，借此逃免徭役，反而加重了务农本分百姓的困苦。凡是用来困窘民生、耗尽百姓膏血的弊端，千疮百孔，无法一一列举。这难道是古今帝王治理天下的道路吗？这难道是祖宗历代圣主立国的法度吗？臣等查得，各宫庄田自祖宗以来原本从未有过。只有天顺八年，将顺义县安乐里板桥村太监吉祥被抄没的一处土地，拨作宫中庄田。该地原额十顷十三亩，起初吉祥侵占军民土地二十四顷八十七亩，共三十五顷设庄。这次查勘又侵占民地四十顷，现有总数共七十五顷。这就是宫中庄田的开始，而几十年间侵占的数量已经超过原额七倍。由此一处即可推知其他地方。成化年间，只增加了宝坻县王甫营一处庄田，原本是防州卫的草场。弘治年间只增加了丰润、新城、雄县三处庄田。到弘治十八年十月，正是孝庙升遐之后、先帝登基之初，一个月之间建立了七处皇庄：大兴县十里铺皇庄、大王庄皇庄、深沟儿皇庄、高密店皇庄、石婆营皇庄、六里屯皇庄、土城皇庄。此后设立的皇庄逐渐增多，皇庄之名也从此显著。昌平州有苏家口皇庄，三河县有白塔皇庄，真定宁晋县有铺头村皇庄、大刘村皇庄，隆平县有大灰窑皇庄，新河县有仙汪庄皇庄，南宫县有南庄村皇庄，这些都是正德元年设立的。东安县有南葛里皇庄，宝坻县有李子沽皇庄，通州有神树皇庄，武清县有灰蜗口皇庄、王庆陀皇庄，静海县有四当口皇庄，这些都是正德二年设立的。到正德四年，建立大兴县三里河皇庄两处；正德五年，建立六里屯皇庄两处；正德七年，建立武清尹儿湾、大直沽皇庄两处；正德八年，建立昌平州楼子村皇庄、静海县卫河两岸皇庄、青县孙儿庄皇庄、保定府安州骟马庙皇庄、清苑县阎庄社皇庄。正德九年，又建立安肃县龙化社皇庄。几年之间竟设立了如此众多的皇庄，共计占地三万七千五百九十五顷四十六亩。皇庄一经设立，就有负责管理的太监、奉旨带领的旗校和随从人员，每处动辄三四十人。起初，管理庄田人员出入以及装运租税，都是自备车辆和夫马，不牵涉有司。自正德元年以来，权奸当政，朝政大坏，于是有请求发给验符、关文的，有领取文书的；经过州县时，有官府供应廪饩，有索取车辆，有索要夫马。他们额外滋事、巧取财物的事情，还有语言无法尽述的。到了所管辖的庄田所在地，又免不了擅自作威作福，肆意武断。更加不安分的，便起盖房屋，架设桥梁，擅自设立关隘，发给票帖，私刻关防。凡民间驾船驾车、牧放牛马、采捕鱼虾螺蚌、获取莞蒲等利益，没有不被搜括的。邻近田土则反复筑堆封界，包围打界，甚至见亩征银。本地豪强奸猾之民投充为庄头，拨弄安排、制造事端，帮助作恶，多方盘剥，获利极其丰厚。

译输送到宫中的，曾经没有十分之一二；私自进入他们钱袋的，大概不止十分之八九。因此小民的脂膏被吸吮剥削殆尽，人民逃散，户口减少，里甲被裁并，粮税差役更加艰难，终于导致京城脚下生计难以发展，民间贫苦入骨，道路上充满叹息怨恨，乡邑一片萧条。假如这个弊端不革除，将会看到几十年后人民离散、土地日益减少、盗贼蜂起、奸雄借此为口实，到那时不知道朝廷凭什么治理国家；这真是值得长叹流泪的事。如今幸逢皇上天生仁厚明智，入继大统，过去在潜邸时已经知道这些弊端，即位之初便首先颁下明诏，将管理庄田人员全部裁撤遣回。近来又采纳大臣意见，委任臣等查勘上述土地；在草莱掩覆之下，才得以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从水火中脱身而得到安居。但臣等恭读敕旨，仍有“凡属皇庄的，解送户部，折色进纳”的话，私下对此有所疑虑。不过在查勘以前，臣等虽然知道皇庄创设的缘由及其实际危害，也不敢冒昧替陛下陈说。如今臣等把此前详细陈述的情况，确实都是亲见亲闻，陛下本应为此内心恻然，赶快谋求处理办法。何况陛下聪明博览，这些事情大概在潜邸时已经先行了解，难道还需要臣等反复劝说吗？臣等私下认为，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王土。孔子曾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况且天子把财富储藏在民间，如今天下四海九州的贡赋、山林川泽的物产，凡是交给司农寺、输送到内帑的，哪一样不是用来供奉陛下一人的呢？孟子说：“尊奉父母到了极点，没有比让天下来奉养他们更大的了。”又有哪一样不是用来供奉重闱、慈闱和四宫的呢？祖宗以来，宫中一切供奉自有成规。何况九重宫禁之内，锦衣玉食，什么欲求不能满足？为什么反而要屈尊万乘之主的身份，像普通百姓一样侵占一亩一分的产业，玷辱宫闱的尊贵，混杂在民间去争夺升斗之利？这样又怎么向天下显示、给后世训示呢？而且自古君主从未有过这种做法。汉宣帝曾把尚未临幸使用的苑囿池籞借给贫民；汉元帝也曾把公田和苑囿用来救济、资助贫民，却从未听说占用民田作为皇庄。况且“皇”字加在帝后之上，是最尊贵、最大的称号。如今奸佞之徒借此侵夺民田，便把庄田称为“皇庄”；借此妄求市场利益，便把店铺称为“皇店”；更有甚者，借此阻挠、破坏盐法，竟把贩卖的盐称为“皇盐”。仅从这三件事说，已经足以传为天下笑柄，留给后世讥刺。仰望陛下具有尧舜般的资质，推行文王、武王的政事，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全部扫除呢？如果这三种名目和事迹仍然存在，实际上足以拖累陛下大有作为的志向，实在不是臣等对陛下的期望。若蒙圣慈俯察臣等愚诚，深思国家根本，臣等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查照臣等的勘报文册，将京城附近大兴县等地各宫庄田中，原本不是侵夺民田且不满数十顷的，一律改为各宫亲蚕厂、公桑园等名额，敕令有司种植桑树，以备宫中养蚕之用。古代天子亲自执耒耕田，后妃亲自采桑，以供郊庙祭祀所用的服饰。后世汉文帝、汉景帝都曾诏令皇后亲自采桑，以供应祭祀服饰，为天下作表率。近来改元之春，臣等恭敬地看见陛下亲自耕种籍田，已经以自身为天下农民作了表率。如今适逢皇后殿下开始配享德行、初居正位，更应亲自履行勤劳节俭，以率导天下；而亲蚕之礼，实在是我朝百年来缺失的典礼。诚愿陛下大力开创中兴事业，使之足以匹配皇祖，特意敕令礼部详细考察《礼经》《月令》《祭统》《祭义》等篇，斟酌古今，拟定皇后亲蚕仪式进呈，等到明年季春之月择日举行，并昭告天下。这确实是帝王的高尚志趣、后妃的盛大礼节，是闺门教化的首要事项，也是王业的根本。这样一来，风声受到感动，德教得以流行，男子勤于耕种，女子勤于纺织，天下富庶的成效，不愁不能达到汉文帝、汉景帝时期那样。何况恢复历代失传的典礼，又足以成为流传万世的美谈。至于其余庄田，有的远在各府州县，动辄以千百顷计算，臣等愿陛下一律放弃而使百姓获利，或者全部勒令归还户部，登记入册，令百姓照旧纳税，作为官有土地，不必再归属宫中。然后陛下明白、恳切地降旨，张榜晓示内外，全部削去皇庄及各宫庄田的名目，彻底洗除四朝以来的弊端，永远给百代留下美善。如果陛下认为宫中常年供用不能一下子断绝，臣等斗胆请求定为常例，令户部每年缴纳若干上供银两，分别送入各宫，以满足日常用度；这样光明正大，也不损害大体。何必空受庄田之名，加重小民祸害，向天下显示自己自私自小呢？从前贾谊劝汉文帝振兴礼乐，而汉文帝谦让，未能及时实行，千年以后，贤者仍为此惋惜。臣等仰见陛下聪明仁圣，至性出于天成，尧舜所行之事，正是陛下所能轻易做到的。此事顺理而易行，只在陛下稍稍留意，转念之间便可实现。如果舍弃这件事不办，臣等认为，不仅不能避免留下千古遗憾，恐怕还不能不为宗社遗下将来无穷的忧患。伏愿陛下赶快召集辅弼大臣，共同详细商议并努力实行，臣等不胜盼望。至于皇亲、功臣所受钦赐的庄田，臣等又有一点愚见，也不敢不再次为陛下陈述。臣等查得，洪武初年，凡公、侯、驸马、伯的禄米，都由官田供给；按照原定的官粮和私租数额，仍由原主、佃户按比例收取。洪武二十五年，规定公、侯、伯的禄米都按功劳确定数额，旧日赏赐的田地归还官府。臣私下认为，洪武初年是圣祖刚刚平定天下、经历百战之后，天下人民几乎死亡殆尽，土地有余；当时封为公侯伯的，又都是一时辅佐开国、建立功勋的元臣，与今日因亲戚关系受封的皇亲外戚完全不同。何况以有余的土地赏赐有功之臣，圣祖当然可以大规模分赐土地施恩，也没有什么不能给的。可是既然已经给了俸禄，便急令原先赏赐的田地归还官府，实在是因为土地是农业赖以发展的资源，是国家的大根本，也是君主赖以治理国家的基础。古代拥有田禄的人，各自食用田地的产出，作为世代享有的俸禄。

译如今既然已经由官府发给俸禄，为什么还要再给他们田地？这就是重复支出，超过制度限度了，这正是圣祖的本意。然而功臣中功勋劳绩特别大的，至今仍有庄田，不过只有几家。臣等查得，这些庄田的管业已经确定，侵占也少；只是近年以来，皇亲、侯伯凭借宠爱亲近，贪得无厌地上奏索取，朝廷又过分顾念，赏赐优厚而没有节制，他们所占的土地，多是接受他人投献、夺取民间产业据为己有的。例如庆阳伯接受奸民李政等投献，上奏索取庆都、清苑、清河三县土地五千四百余顷；例如长宁伯接受奸民魏忠等投献，上奏索取景州、东光等县土地一千九百余顷；又如指挥佥事沈传、吴让接受奸民马仲名等投献，上奏索取沧州、静海县土地六千五百余顷，以致受害百姓多年争讼，流离失所，严重损害国体，大大失去群心。如今臣等仰遵敕旨，已经把土地清楚退还；但如果不是圣明君主在上，地方遭受的祸害哪里会有穷尽？如今虽然赶快加以救助，但受伤残破的百姓已经很多。伏望陛下特意敕令有关部门，除功臣之家原有庄田外，把历朝皇亲、侯伯受赐的庄田，根据臣等勘报文册，综合考虑数目多少，定为适中的制度，酌量拨给以供养赡；超过限额太多的，一律裁减，归还官府，使恩泽分配适当，将来可以长久维持。否则，国家万万年无穷无尽的基业，皇亲、驸马却日益增多，彼此援引先例，争相希求恩宠，必定想各自满足愿望；即使把京畿土地全部割让出去，也还不够，这难道能不替国家作长远打算吗？惟愿陛下仔细考虑。再查臣等查勘过的各项土地数目，其中退还、侵占、冲毁、开豁、荒废的数目，都是核实后的数字，与先前妄报投献、上奏索取的原数不同。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查照，一律以新册为准，移文有关司府，发给由票、执照，以便征收。又查祖宗历朝让百姓开垦土地、永不征税的条例，年代久远，上下都被蒙蔽而不知，所以奸民敢于投献，权势之家不明白情况而上奏索取。经访查，山东、河南等地依例开垦的土地，近年以来也有许多被奸猾之徒投献给王府及各权势之家，与京畿的弊端大体相同。应当伏候敕旨，在皇庄及各皇亲庄田大加处分之后，一并张榜颁示有关省份地方，仍令抚按衙门一体差官查勘。还请求通行天下：今后如再有奸民故意违犯法禁，把民间田产投献给王府及各权势之家，侵占达到一百顷以上的，处以极刑，全家迁徙到教化不及的边外地区。这样，法律严厉，人民就不敢触犯；恩泽广布，百姓就能安生。臣等微薄的忠诚，话已经说尽，心意也已经竭尽。所希望的是陛下大力承继祖宗万年巩固的基业，开启中兴时代千载光明的运势。念及京师根本的重要，知道小民耕种收获的艰难，励精图治，约束自己而使百姓富裕，那么太平之治便可以坐待实现。臣等冒昧进言，惶恐不安，伏惟陛下留神省览，依旨实行，则宗社幸甚，百姓幸甚。题为抚恤屯田官军事务【方日干】。第一，招募佃户。查得各卫屯种军余，近年以来苦于赔补粮税，相继逃亡，丢下田亩荒芜。其间有些暂时荒废的田地，很容易开垦，并不是没有人愿意承佃；只是本朝屯田制度规定，每名军士给田五十亩，而田地分散，一名军士的田可能跨越几个圩，一圩之田又分在几处。屯官、旗甲不懂实际情况，有人只锄动一二亩，便按全额征粮。他们想兼领，又嫌路途遥远；谁肯贪图一二亩的便利，却承担数十亩的劳作，为谋几亩田的利益，却赔纳五十亩的税粮呢？人们看见荒田，害怕得如同蛇蝎，以致荒田日益荒废，赔粮的人越赔越多，祸患始终不能停止。若不是朝廷宽恩停征税粮，设法招募佃户，这些荒田终究没有可以耕种的日期。如今南京户科等衙门给事中林士元等官上奏，请将抛荒屯田不论军户、民户、僧道之家，都听凭各自选择方便之处开耕，向本衙门具报，按亩确定税额，发给执照承佃，免除两年租税，不许管屯官额外科扰。等到第三年成熟后，才许征纳，实在很有见地。本院接到有关札文到任后，私下认为上述荒田零散隔远，远则不便于全部承领，荒则一时还看不到收成。如果不允许选择方便之处，人们就会苦于田地四散而不肯承佃；如果不酌量停征租税，人们就害怕赔纳粮税而不敢承佃。如今查得南京和阳、镇南等卫，近年抛荒田亩共计三百三十顷九十七亩三分三厘四毫九丝，全部适合耕种开垦。请求允许本衙门多方招人承佃，不拘泥于整份田地，任其方便，逐块登记亩数，具报户籍凭由，开垦耕种。承佃五亩的纳五亩税，承佃十亩的纳十亩税；没有实际承佃的田地，一丝一毫也不许妄征。酌量宽免两年税粮，作为购买耕牛、农具和种子的费用。等到第三年见到成效，一体征收。田地成熟以后，即使有新补充的军士或逃户复业，也不许争讼告发，等十年以后再另行处理。如果没有补充军士复业，这些田地就永远作为承佃人的产业。这样，承佃的人既不苦于必须全部承领，又不担心赔纳粮税；即使一两年间未必有收成，也肯出力向前，以谋求长远利益。近年荒废的田地，限定日期便可成熟，税额也不必担心亏欠。

译第二，免除拖欠。查得南京和阳等卫拖欠嘉靖四年等年份的屯粮，共一万一千五百石；各卫掌印官和管屯官员都被停发俸禄，直到现在。按上述屯粮并非因灾害而应免除的数额，各官追征不完，理应停俸。但如今查得各卫抛荒田地动辄数百余顷，又访得上述无法征收的税粮，每年都由各户包赔。丰收时还能够忍受代为赔纳，歉收时仅能缴清本户钱粮，谁肯卖妻卖子替别人赔纳呢？这就是拖欠的原因。如今各官的俸粮已经停发很久，即使拖欠几十石，仍希望等丰收后设法赔足；像南京和阳一卫欠下五千余石，即使遇到丰年，也没有办法赔纳，各官俸粮更没有重新关领的希望。如今南京户科等衙门给事中林士元等官上奏，想把各官已经停发的俸粮一并扣算，用来抵补嘉靖六年以前拖欠的屯粮；不足的，等两年以后财力稍宽再补完。本院接到有关札文到任后，私下认为各官被停发的俸禄已经属于官府，如今再用来抵偿拖欠的粮食，按事理恐怕也不妥。应当照各年份核定免除灾伤的事例，查明各卫目前实际勘得的冲毁、荒废田地多少，将其拖欠的屯粮全部免除；此外如有未完而确属拖欠的，按照原欠多少，分作三期，严格规定期限，先缴完三分之一，暂准恢复发俸；其余三分之二继续征收，收齐后通行关报。这样两年以后仍停俸，也可使人心有所遵循，逐渐补完；否则各官的俸禄可以停发，而所欠粮食终究不能完纳。况且俸禄是用来养廉的，读书做官之人还要依靠它；军职之中甘愿贫困而守职的人并不多。如今俸粮长期停发，日常生活无所凭借，难免侵克屯军；屯军既然穷困，也难免再次拖欠子粒。计算下来，亏损仍在正额，不如宽缓处理更好。请求依此施行，不仅屯官有了资生的恩惠，屯军也没有遭受侵扰的忧虑。第三，薄征税粮。查得屯田税则有三种：比较、改科、新增。比较田每亩纳粮一斗二升；改科田减半，每亩纳五升三合五勺；新增加的田地每银一分纳粮，税负更轻。敕旨称，比较田中每名屯军承佃五十亩，每年纳粮一十八石，其中十二石折作月粮，实际缴粮六石，怎么能说税重呢？只是先朝末年连年灾荒，嘉靖三年又发生大疫，死亡过半，以致上述屯田无人耕种。像南京镇南等卫，田地坐落在江浦等屯，绵延数十里，都是荒地，芦苇杂草一望无际，十分凄凉。这些无法征收的粮税，有关部门因循拖延，不予核销，每年都由众户赔补；赔补越重，逃亡越多；逃亡越多，赔补越重，反复相因，势成无休，屯政的弊端到了极点。如今南京户科等衙门给事中林士元等官上奏，想在三种税则中停免一种，等年成丰收、人口增多后再商议恢复；又想全面查明三种田地中现有耕种多少顷亩，照常输纳，现有荒田多少顷亩，暂且停免，等待招佃见效后再一体征收，其用意无非是怜悯时势、救治弊病。本院接到札文到任后认为，田有固定额数，额有固定税粮；前述三种屯田都属于册籍中的正额，贸然想削除一种，恐怕有所妨碍。若说现有荒田暂且停征，等招佃见效后再一体征收，臣私下恐怕办法也不完备：只停征而不招佃，停征的税何时才能恢复？招佃而不设法，又有谁敢来承佃？查得嘉靖六年等年，曾经总督南京粮储右副都御史杭【阙】、巡视屯田监察御史唐勋、王世爵等官多次上题，想全面查明各卫冲毁、荒废田地多少；冲毁的全部核销，抛荒的改作改科田；所缺税粮，则在各卫新增田地中每亩加征若干厘银，统筹补足原额亏欠，这样酌量事理似乎可行，访询民情也都称便。如今大略查算，实际勘明各卫冲毁田地四十五顷二十一亩一分，确实是崩毁之地，应当核销；抛荒的比较田四百七十顷，确属久荒、难以开垦，如果不减税改科，必定没有愿意承佃的人。应当依照都御史杭【阙】等官所议，将上述冲毁田亩全部核销，比较荒田…… 全部减税改作改科田。所缺税粮三千五百余石，由全卫新增田地三千零四十八顷补足；每亩加银五厘，共加征银一千五百二十四两。每粮一石折银五钱，可抵补拖欠正额粮米三千零四十石。又查三种税则之外还有每亩纳三升三合等项的田地，这些田地都已成熟多年，应当提升改作每亩五升三合五勺的税则，共可增加粮食四百七十五石，足以抵补原额，保证不再亏欠。然后发布告示，不论军民僧道之家，都听凭选择方便之处，登记亩数，赴本衙门领取户由，开垦耕种，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酌量宽免两年租税，等两年以后田地成熟，再一体征收。这样，有力量的人为了贪图轻税，大概就会出力承佃。再看其中有些田地坐落在和州等屯，荒废已久，费力极大；即使薄征、改科，人们也未必愿意承佃，不能不预先设法。查得红牌事例，承佃故军田地的户由，每户不过两份；近年以来，各卫故军的好田大都被军官户内的舍余侵占承领，每户领取十纸、二十纸户由的都有，贫军却被安排承佃那些瘠薄不堪的田地，赔补粮税，这是积弊中最严重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四十石〕 应当全面查核各卫户由：每户领取两份以上的，每三份户由责令其承领一分久荒田，务必限期开垦完毕并回报；如果不愿开垦，就把户由退出，另行招募有力量的人承佃。每三份户由带领一分荒田，这样可以得到三分熟田而只承领一分荒田，没有人会不愿意承佃。如此，前述久荒田都可以开垦，等十年以后已经成熟很久，再恢复按比较税则作为国税，可以增加税收，百姓也愿意。请求选择这一办法施行，那么屯田就没有荒地，军户就有余粮，屯田的弊端大概可以清除了。厘革巡捕奏【方日干】。

译南京都察院题为整顿改革巡捕制度、安定地方、保全人命事：准都察院移文，本院题呈广东道，刑科抄出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方日干奏疏：臣奉命巡视南京锦衣等四十二卫屯田，督捕盗贼，兼理词讼。查得各卫屯所原来设置巡捕官数十人，用以缉捕盗贼、安定地方。近来法令施行日久，弊端滋生，地方反而受到骚扰，臣不得不冒死进言。屯田所在地都属于直隶庐州、凤阳等处，远的距离京城三五百里，近的也不少于一二百里，原本与京城各司没有关系。如今巡捕官员想借威势胁迫众人，捕到盗贼后，必定要求他们攀供无辜平民，恐吓勒索财物；一旦不能满足心意，便全部诬陷为有证据、有藏匿情节，虚构案情，甚至不远数百里押送到南京，呈报内外守备衙门。以致江北军民听说被解送南京，就如同踏入水火，往往倾家荡产、卖掉田产，只求免于解送。那些被加重罪名、充作罪犯的人，也往往因为被卖出、被押解；而实际解送到南京的，不过是偷一斗米、盗一只鸡之类的人犯。捕捉时已经用刑拷问，解送南京又跋涉数百里，饥饿切身；经过内守备、外守备两处衙门，又各自施以重刑拷打。等押送到臣这里，已经不像人形，随即审议招认、发落，其中被打死的也已经有一半了。何况还有防送刑部该司拖延送审，动辄经过数月的情况。不仅犯人难以活命，连无辜的干证人、犯人因此死亡的也并非没有。这些都是情理上值得怜悯的人。圣上怜恤重大案件，罪至死者尚且加以矜察疑议；这些人犯都只是杖罪以下，却要把他们置于死地，怎么忍心说起呢？臣认为，各卫屯田都夹杂在直隶府州县之间。如今若要痛改以往弊端、保全人命，不如约束巡捕官，不得擅自捉人拷问；捕获盗贼后，无论军人还是百姓，都应就近解送所在地有司衙门，传唤知情证人和人犯，共同审问，具结供词，申报管屯衙门，批示发落。罪重者判徒刑做工，罪轻者杖责后释放，不许牵连平民，也不许越级呈诉。这样既保存法律，人们也都称便；否则官员肆意妨害，军民防备其祸，实在有负圣上忧恤穷困孤独者的仁厚之心。臣请求敕令都察院再行议处；若臣所言可行，乞赐俯准，并令南京内外守备衙门不得干预屯田词讼；同时通知南京刑部该司，今后屯田盗贼案件既已奉命由臣专理，不得擅自接受。守备衙门也不得把人犯解送出京百里以外，勾摄屯军，妨碍农事。这样或许可以使事权归一，屯田事务少受扰乱。嘉靖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本院右都御史汪【缺】等具题，奉圣谕：准奏。奏请兴利补弊以辅助屯政事【方日干】臣奉钦命巡按南京应天、凤阳、滁和等府州县，清理锦衣等四十二卫屯田，依照清理军务的事例，三年期满后更换官员。臣自知才力微薄，不能胜任这一重大寄托；奉命以来已经三年，计算日子虽多，却丝毫没有补益，内心虽十分迫切，实在惭愧有余。不过臣巡历日久，逐渐熟悉了当地风土；咨询广泛，也颇知其中利弊。臣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中得到这些情况，不敢逐条细析，姑且只说最为紧要的。兴利没有比赈济更先急的，补弊没有比处理江患更紧迫的。预先赈济，饥荒之年便不至于逃散；补救江患，贫苦屯军便不至于困于赔偿。这是屯务中最紧要的事情，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臣谨将两件有利于民的事情具本奏陈，如果圣上采纳，实在是军民之福。第一，筹备赈济。臣认为，南京各卫承担操练、驾船、运输等各项军役，本来都很贫苦，但没有像屯军这样贫苦得最严重的。各项军役都有月粮可以依靠，屯军却要靠自己劳动养活自己，并向官府缴粮；牛具、种子又不能及时备齐，收成很少，只够缴纳粮食和养家的用度。一遇歉收，往往就流离迁徙。查得成化年间屯所发生饥荒，曾陆续借用应天府常平仓粮四万余石赈济，军士依靠这些粮食才得以存活。此后历经弘治、正德直到如今五十余年，饥荒屡次出现，却再没有听说赈济之举。这是因为本衙门本身没有积蓄，饥荒时若要频繁借贷，势必难以办到，所以任职的大臣只能坐视军士离散，再无其他办法。弘治年间，巡屯御史也曾建议，想在各屯设立仓廒，把本衙门一切审问案件所得的赃罚、纸价银两买粮入仓，以备赈济，这也是一个办法。但各卫三十六屯地域分散，若建仓廒，大约要有数十余处，土木工料首先就难以筹措；而且没有均徭、斗级和防守人役，谋划疏略，事情最终搁置未行。臣查得各卫屯所都夹杂在应天等府州县的辖地内。臣奉命以来，审问案件所得的赃罚、纸米、赎罪等项价银和纸价，按十分计算，除八分解送南京都察院作为正常支销，二分供本衙门公用外，查得尚有赃罚银一千七百余两、赎罪稻谷三千二百余石，现存各府州县仓库。趁如今丰收之时，动用上述银两，委派能干官员按照时价收买优质谷物，并把原有的赎罪谷石仍旧存入各仓。此后凡审问案件所得的赃罚、纸价，每年都查考收买谷物，积存于各仓。若遇大荒之年，经核实的极贫军余可在各自所在地的仓廒支领，造册奏缴。这样既没有新建仓廒的烦劳，支领又有就近之便，实在非常有利。再查南京总督衙门总理屯务，每年批发各司词状所得的赃罚、纸札、赎罪谷石数量很多，也都存放在各府州县的库仓中。臣请求一并留存，用来赈济屯田。这样稻谷会更加充足，赈贷有所依靠，屯军便不至于逃亡。

译第二，处理江患。臣认为，南京各卫所的屯田，太平地方靠近江边，原来没有高堤防护，江水只靠沿堤栽插柳树阻挡；潮水一涨便漫溢，无法支撑。年复一年，江道逐渐迁移，附近田土渐渐被冲没；尚未冲没的田地，也因江潮往来而成为废地。每年应缴的子粒都由各军包赔，实在值得怜悯。臣在嘉靖八年已经奉命处理、补充被江水冲没的屯田三十九顷余亩。此后又过了三年，近年江潮尤其洪大暴烈，江边田地又有许多被冲没。今年正月，和阳等卫陆续把被冲没的田亩数目和各军赔粮情况呈报到臣这里，情形极为困苦。查得臣先前处理荒田时剩余的余粮七百一十余石，以及升科后营房等地的余粮约二百余石，都是额外用来补充被江水冲没田地的数目。如今据该卫呈报上述情况，臣除一面委官踏勘外，私下认为田地已经失去而粮额仍在，确实是弊政；屯种的贫军难以包赔，极贫户甚至不得不卖房卖子来偿纳原粮。若不赶紧分别减免，恐怕赔粮无法承担，逃亡会接连发生，已经成熟的田土也会转为荒地。臣请求敕令户部转行南京户部，委派一名官员会同踏勘；确属被江水冲没的，酌情分豁应缴粮额的亏缺，立即用前项积存余粮补足原数。这样既不亏损国家赋税，贫苦屯军也能宽裕一些。论南京屯田【余𦬗绪】我认为，屯田政策古代用来使军民受益，如今却使军民受害。读过诸位贤者的论述，都可以实行，只可惜没有得到合适的人。姑且以我在户部亲自查勘屯田弊端的经历来说：去年三月，我奉命在南京浦子口督理储粮；九月又暂时奉命会同屯田道御史，查勘江北屯田灾伤。按屯田分布在三州九县一军，每种田五十亩缴粮六石，大约每年总收屯粮十万余石，都运到浦子口、应天、横海、龙虎三仓，以及和州、沈阳仓缴纳，用来供养浦子口、和州十卫官军操备，是南京的保障。正德年间，一年尚且只能征收完额定数目，连同积存余粮也只够发放半年，不得不又把南直隶、浙江、嘉湖等地的秋粮折兑补充，军民都因此困苦，实在不是祖宗当初的意思。屯田大都沿江分布：江东从六合县到仪真县，江西从江浦县到无为州，与浦子口相接。靠近山的屯田离江也不远，只有二三百里。江边有圩堤，堤内就是田地，堤外就是平地，可以演武、种屯。军人一年到头只办理屯粮，再没有京内京外的杂差。总理屯务的有指挥，分治的有千户、百户，也没有另行委派其他事务，只管理屯田一件事。农闲时就在各屯所演武，江上有紧急情况便可以前往援助，这就是祖宗寓兵于农的用意。这项制度已经六七十年没有得到贯彻。管屯军官，强势的兼并贪污，软弱的废弃事务；不仅演武不能实行，农具也缺少，塘堰、陂渠无人治理，肥料粪土不积，荒草也不清除。因此嘉靖二年发生大饥荒，三年发生大疫，死者、流亡者达到十分之七八，田地遂都变成芦苇地，一旦遇到旱涝，只能束手听任受害。巡视屯田的御史一年一换，不过是办理文书交接；即使想亲自办理，也难以周遍核实。浦口监收主事也一年一换，不过负责收粮、发粮罢了。至于会同御史踏勘灾伤，往往在秋末冬初，奏册期限紧迫，只能巡历一次，确定灾伤分数，造册奏报缴部；到了催促缴纳的时候，形势又不得不如此。御史想奏请任期三年，又怕被认为揽权而不被信任；主事想有所作为，又以无权为耻，别人也不听从，所以事情因循拖延，终于废弛。我去年从浦子口经过滁、和等州县直到无为州，逐圩沿江周遍观察，才知道今天所报告的灾伤、请求蠲免的情况，不能全都归咎于上天。看看如今太平无事的时候，如果把祖宗立法的用意当作无事而玩忽，那么今天的衰败弊病实在令人恐惧。屯田政策若能实行，一年收入就不止十余万石；浦口的军粮储备充足，就不必向百姓转运征取，以致军民两困。当前的办法，应让御史、主事都三年一换。主事仍由本部堂上官推荐，选用精力强健、操守清廉、才识老练的人。请敕令一道，让主事与御史协同办事，遇事可以便宜行事，不得用权宜差遣敷衍了事。三年考满时，由本部、本院考核，清理屯田若干，招募军人耕种若干，征收秋粮若干。这样任事专一，众人就会信服听从；责任期限长久，事务也会振兴。况且近年来户部又派一名郎中管理荒废屯田及被江水冲没的田地，事情虽可以集中办理，但必须等屯田御史同行，有时一年还未出巡，御史又要更换，事情彼此牵制，不过是文书往来。如今浦子口监收主事一年之中，只有九月暂时差遣会同踏勘灾情，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收粮，正月至八月事务较少，完全可以兼理前面所说的各项事情。恭诵仁庙谕告户部尚书夏原吉的话：‘治理屯田的人，不得擅自差遣，妨碍农时。’这句话正切中今天的弊病。如果有威望和办事能力，御史能够详细察究今天屯田废弛的原因，以及差占、逃亡等弊端，而不是徒然虚报成册，那么祖宗的用意就没有被辜负。

译论边屯【王鏊】国家供给三边的费用最大，每年用银达到四五十万。我认为，若想节省转运费用，没有比兴办屯田更好的办法。兵法说，夺取敌人一钟粮食，要耗费我方二十钟；屯田收一石粮，可以抵得二十石。如今三边的土地本来就在，只是人们认为不可实行，为什么呢？考察赵充国关于屯田的奏议说：‘估算临羌以东至浩亹，羌虏旧有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尚未开垦的土地，大约有二千顷。’又说，北边从炖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余里，原有官吏士卒数千人，敌虏不能进攻。如今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便于凭高山远望，部曲相互保护；这样屯田内有节省费用的好处，外有守御的准备。唐元和年间，振武军发生饥荒，宰相李绛请求开办营田，于是派韩重华为水陆运使，供给耒耜和耕牛。附近地方接连丰收，军队不再饥饿；又增加招募百姓，设置十五屯，每屯安排一百三十人耕种一百顷，各自在高处修筑堡垒，东起振武，西过云州，直到中受降城边界，秋收果然加倍，每年节省度支钱一千三百万。这又是近代实行屯田的成效，如今难道唯独不能实行吗？《后湖志》序【杨廉】太祖高皇帝建都金陵，把天下黄册收藏在后湖。到太宗文皇帝定都北平时，各司各种事务大多随驾北迁，唯独后湖的藏册仍旧不动。祖宗的深谋远虑，在这里表现得十分明白。因此都城迁移了，收藏册籍的地方却不能改变；否则，像顺天这样位于京城之下的地方，以及真定、保定等靠近京畿的地方，为什么不送到京师，而一定要送到南京呢？大概后湖广大，周围四十里，湖中有数洲，断岸高达千尺；因此在上面建库，在其中收藏册籍，确实是天造地设之所。作为图籍万年保存的计划，大概没有超过这里的。给事中赵惟贤来主管后湖，说湖中有关制度和旧例很多，如果不加以汇集，势必散乱而无法收拾，磨灭而无法考查。于是他和主事张济宽竭力搜集，并加以编排。编成后，以《后湖志》命名此书，又征求我的序文。如今制度下的黄册，所载人丁、事产是经，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是纬。事产和田赋轻重的数目，源自《禹贡》九州以及‘田分九等、赋也分九等’的制度。人丁记载户口增减的数目，源自《周礼》每三年大比、向君王报告民数的意思。不过黄册中的田赋，在乡里有分别，在县邑有区分，远不只是概括地列举九州而已，因此更加周密详尽。黄册必须每十年编造一次，而民数没有每三年呈报一次，因此又简要而切要。难道不是后出的制度更加精密吗？我在弘治年间任职掌管此事，从辛亥到癸丑，岁月如流水，没有提出什么建议；领取俸禄而无所作为之余，只能时时在万顷波光之间仰望赞叹本朝的户籍典册已经极为完善，认为仅凭这一件事，也足以看出它远胜千古。既然如此，这部志书的编成，关系难道还小吗？赵君是合州人，正德辛未科进士，传胪，任职言路，为人正直诚信，能持大体。全志共八卷，另附诗文二卷。赵君起初想仿照司马温公编《资治通鉴》的例子，不收诗赋，一意求严谨。有人认为诗赋也足以备载湖中旧事，主张务求广博。赵君虽没有把它们收入正志，最终还是收录了，大概是取严、博二者之间的适中之道。奏为黄册事【杨廉】奏道：臣私下见直隶永平府乐州知州潘龄建言，想要抄录后湖广册中的军籍，以便清理军籍，兵部已转行南京户部。如今臣与掌管册籍的官员商议，这大概是把户籍图籍看作重大事务，同时想广泛采纳舆论。后来南京户部议定抄册不便，甲方说可以、乙方说不行，臣不得不说明。认为抄册便利的人，不过是说天下司、府、州、县大多没有年代久远的户籍册，到了清军时，只能凭里胥供报，甚至还要到后湖查册，中间不免往返周折；哪里比得上把后湖的军籍抄出，使各处都有一份，用来清理军籍更方便呢？这正是该部的说法，与潘龄的看法大致相同。然而臣认为，这件事如果实行，不仅对事务没有益处，而且会有意外祸患。臣请先说它的祸患，再说它为什么无益。臣仰思祖宗旧例，把册籍藏在后湖，法禁严厉，不许任何人窥伺；其中深谋远虑，本来就不止一端。到了今天，各地年代久远的册籍大多没有了，而军民户籍大体不敢紊乱，实在是害怕册籍唯独在后湖保存完整。如今一旦命令抄录，使人窥知后湖册籍的虚实，户籍紊乱将有说不尽的情形。为什么呢？如果后湖册籍完整，抄录或许还可以；只是如今像永乐年间的册籍，已经十成中保存不到一二成；洪武年间的册籍，也已经十成中保存不到四五成。这样把它公开给天下，使人知道某乡某里的册籍已经没有了，那么过去所害怕的事情，到这时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将会看到那些把百姓冒充军人的人得以肆意告发，而脱离军籍改作民籍的人也往往能够实现奸计，百年的户籍因此纷纷紊乱而无法确定。这就是臣所说的意外祸患。至于有人脱军籍改作民籍，他们的姓名一定已经更换，所属都图大多也已经迁出。若只依据军户册籍来清理军籍，说：‘某人，你的祖先就是他。’对方会说：‘我自有祖先，姓名不同。’又说：‘这本籍册就是你的籍册。’对方会说：‘我自有籍册，军籍、民籍不同，都图也不同。’如果真是这样，凭什么辨别？辨别的方法，必须从他的民户册籍查起。假如此人的先祖确实在洪武二十四年脱离军籍，那么二十四年的户籍就是新立的；如果确实在永乐元年脱离军籍，那么元年的户籍就是新立的。再查他的田粮从何时开始推收，那么无论军籍还是民籍，都不会查错。

译至于其他姓名不同、都图有异的情况，就不必讨论了。臣在后湖掌管册籍时，凡遇各地前来查军民户籍的，都实行这套办法。臣妄自认为这样查收已经很清楚了；如今如果只抄黄册，军籍究竟凭什么来清理？军籍方面正是如此，这就是臣所说的没有益处。伏望圣明把臣所说的交给有关衙门议处。如果确实看出抄册没有益处而且必定有害，就应毅然停止，不要白白浪费纸张笔墨，又另生事端。臣既然是掌管册籍的官员，凡是有关黄册的事情，也冒昧一并陈说。臣查得洪武十四年、二十四年黄册中军、匠、里甲的根源所在，是实册的祖本，天下所必须查考的册籍，保存得最完整的地方在后湖。洪武这两年的册库每年只有十七间；其次如永乐元年的册籍，也十分紧要，而该年册库只有十余间。至于永乐十年以后的册籍，册库每年有三十间，大约少了一半，导致数年的册籍堆满库内，每逢晒晾、揭查，最为不便。如今考虑此事，应增加洪武诸年及永乐元年的册库，补足三十间的数目，务使数年的册籍架上稀疏、堆放薄少，那么晒晾和揭查两件事都会便利，自然可以保存、查阅长久。否则，所谓册籍祖本的册书就会日渐损坏，这是臣不忍说的。伏望圣明把臣所说的交给有关衙门议处。如果有可采纳之处，统请赐予施行。奉圣谕：有关衙门知道。初九日，户部尚书叶淇等复议题奏。查得给事中杨廉奏称抄册不便以及应增建册库两件事。除增建册库一事移交工部另行办理外，关于抄册不便一节，臣等议定：本官奏称如今洪武、永乐年间的册籍多有受潮损坏，如果把它公开给天下，恐怕会造成把民籍充作军籍、脱军籍改作民籍，纷纷紊乱而无法确定的情况，认为会有意外祸患，这确实是祸患。又说如果只拿军户册籍来清理军籍，那么凡是改换姓名、迁出都图的人，都无法辨别，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这确实是无益。如今进行无益之举，反而留下意外祸患，那么抄册不便就很明白了。应准许他的意见，由本部行文南京户部，再转行掌管册籍的官员：今后后湖黄册，不许把各府州县的全册一概查抄。如果一户两户军民籍册不清楚，解送本人前来逐一查验，只许查抄本户田粮、军民丁产的来历，查明后立即发回；也不许因此连带抄录其他各户，以免泄露机密。这样，奸弊便无从产生，户籍自然不会紊乱。第二天奉圣谕：准奏。《名臣经济录》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二十二 明代黄训编 户部【婚姻、粮运、禄俸】婚姻议【朱善】有国的重视世代相传的臣子，有家族的重视世代通婚。我见民间婚姻诉讼很多，询问后才知道，不是姑舅家的儿女，就是两姨家的儿女，大概因为法律认为他们不应通婚，所以被仇家告发。有的已经订婚却被强行拆散，有的已经结婚又被迫离异，有的结婚多年，儿女已经成行，有司却强行拆散，夺走妻子，使夫妻生离、母子永远隔绝，冤愤郁结，无处申诉，只能在道路上悲号，亲戚为之伤感，行人为之叹息。法律议定得不精确，祸害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按法律，尊属与卑属之间相互结婚是禁止的。如果是父母的姐妹与自己本人，就是姑舅、两姨关系，她们都是自己的尊属，自己不能以卑属身份与她们匹配。如果是姑舅、两姨家的儿子与姑舅、两姨家的女儿，彼此之间没有尊卑关系；论门第可以相配，论才德可以相称，论年龄长幼也相近。给儿子选择妻子、给女儿选择丈夫，应该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古人从未认为这样不对。周代王朝通婚的对象不过齐、宋、陈、杞几个国家，所以当时称异姓大国为伯舅、小国为叔舅；他们世代通婚，由此可知。至于列国的君主，如齐、宋、鲁、卫、陈、郑、秦、晋，也各自成为甥舅之国。降至后世，如晋代的王、谢两家，唐代崔、卢两家，潘、杨两家的和睦，以及朱、陈两家的交好，无不重视世代通婚。明显可以作证的，例如温峤的玉镜台故事，就是外甥娶姑母的女儿。吕荣公的夫人张氏，是待制温的女儿；而待制温的夫人，又是荣公母亲申国夫人的姐姐，这不也是小姨家的儿子娶大姨家的女儿吗？朱子的《小学》一书，正是用来阐明人伦的，而荣公的这件事也值得采纳。如果认为这样不可行，就一定不会把它收录其中了。如今江西、两浙这种弊端尤其严重，以致诉讼频繁发生，贿赂公然流行，风俗日渐败坏。愿将臣的奏议交给群臣议论，放宽这项禁令，或许可以使刑罚清明、诉讼简少，风俗也能够敦厚。漕运的适宜办法之一【丘濬】臣考察，自古称为善于理财的，首先是刘晏。然而刘晏每年运输的粮食数量，只有一百一十万石。只是当时的运夫都是官府雇用的，所用佣钱都来自盐利，并不像今天役使领取粮食的军人，还要加上折兑损耗作为费用。如今每石米要加折五六斗，也就是说百姓名义上缴纳一石租粮，实际要出一石五六斗；田地起科三升，还要多加一升半。而且军人在卫所，既支取月粮，又承担运输，还另有行粮供应；一个人一年运输不过三十石，把加折和所支给的粮食都计算在内，费用就超过所运输的粮食数量了。大概耗费一石有余，才得到一石，而且还没有计算船只费用。刘晏所造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装一千斛，十船编为一纲，每纲三百人，其中篙工五十人，也就是三百五十人驾驭十船，运输一万石米。与今天十人驾一船、每船装三百石相比，三十船运输九千石，人数少五十人，粮食少一千石，差别并不太远。唯独所谓囊米的办法，今天还没有实行；纲米之所以耗损，运卒之所以困苦死亡，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史书说刘晏每年转运粮食一百一十万石，没有损失一斗一升，但当时也没有听说要加折。他所运输的又都是大江大河中的粮食，并且还要随处转运，不只是像今天在狭窄浅涩的漕河中运输，怎么能够没有沉溺损失呢？何况如今加折数额超过所运粮食的一半，而每年又都有损失沉溺，官军赔偿、借债、卖产，没有停止的时候。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剥浅的费用很大，依次等待的日子很多；一旦不幸沉没，便颗粒无余。当前的办法，应当采用刘晏的方法，把所运的米都装入袋中。遇到河道浅涩，就暂时搬到岸上，过了浅处再搬回船中；或者分装小船通过浅处，这样也有包封，不会散失。不幸沉船后，还可以打捞出来，不至于全部损失；即使受潮腐烂，也还可以另作他用。有人若说装袋后恐怕船浅不能装满，那么船舱装满之后，可以堆放到船板之上，再用竹簟、苇席遮蔽风水；以后船只毁坏重造时，酌量把船舱加大即可。既然米都用袋子装，费用难道会更多吗？袋子用布制作，可以使用数年；有山的地方可以用竹篾，靠近江边的地方可以用蒲苇，所费与散失的粮食相比，还是节省的。漕运议【丘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