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经济录卷五十三

译一、宣示德意：臣仰望皇上励精图治，即位以来屡次颁降恩诏，传奉敕令和防禁，并钦准各项事例；凡是抚恤冤狱、宽减赋税、减轻徭役、节制财物开支、救助患难、分担灾害、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没有一样不涉及。无奈各有关司、府、州、县不能仰体圣心，用心奉行，以致恩泽不能下达百姓。巡按御史巡察一方，事权最为重大，民心把他看作决定顺从还是背离的对象，官吏把他看作决定做还是不做的对象。诏令不能施行，巡按御史实在不能推卸责任。今后巡按御史务必要尽忠体国，督令司、府、州、县各有关官员，凡恩诏、敕令、防禁以及钦准条例中所载各项应行、应禁的事宜，都要迅速逐一切实奉行，不得把它们视为徒具形式的文书而漫不经心，也不得徒然应付旧例、只顾敷衍眼前；还要严格规定期限，频繁加以考核，分别勤勉与懒惰的情况，奏请予以黜免或升迁。回道之日，要详细把各官某事已经施行、某事尚未施行、某事施行后已经见效、某事施行后尚未见效，逐项开列在揭帖中，呈报查考。如果御史不能尽心督责，臣等查访属实后，就要参劾罢黜。一、勤于巡历：臣恭敬地看到宪纲中有一款规定：凡监察御史出巡，必须遍历各地。臣私下考察，近年来巡按御史驻扎省城的日子多，巡历郡邑的日子少，因此偏远州和下等县多半不能到达，甚至还有一两个府完全没有到过的。既然没有到达当地，又怎么能够全面了解官吏的好坏、军民的安危疾苦呢？今后巡按御史初到省城，只准驻扎一个月，随后立即巡历各有关地方；每府十日以上，每州、县五日以上，务必要周遍，不许遗漏任何一个州、县。如有违反，就属于推诿奸滑、逃避职责。按察司每到季度末，要把巡按出巡各府、州、县地方的日期和缘由开列在揭帖中，呈报都察院查考；如有隐瞒不报或开报不实的，一并加以参究。一、精于考察：臣恭敬地看到宪纲中有一款规定：掌管风纪宪法的官员存心办事，必须明白正大，不可任凭一己私意，蒙蔽众人的见解。凡考察官吏是廉洁还是贪污、贤能还是无能，必须在民间广泛询问、秘密访察，务必遵循公义以符合众人的情愿；不得动辄只凭里老、吏胥等人的话，颠倒是非，也不得搜求琐碎小事，罗织罪过。臣私下考察，先前的巡按御史大都努力从多方面广泛询问、秘密访察，正如宪纲所说。近来巡按御史巡历尚且不能周遍，又怎么能够广泛询问、秘密访察呢？既然不能广泛询问、秘密访察，又怎么能不凭一己私意而蒙蔽众人的见解呢？又怎么能不听信里老、吏胥等人的话而颠倒是非呢？又怎么能不搜求琐碎小事、罗织人的罪过呢？甚至把耳目安插在乡里亲戚之中，这样造成的祸害更是无法言说。今后巡按御史考察官吏，务必要广泛询问、秘密访察；或者向德高望重的父老询问，人人都要问到，件件事情都要细察，不得被片面情况迷惑，不得拘泥于某一个细节。回道之日，务必要把询问访察所得的来历和情况，分别在各本官名下清楚开注，以等待参核考察。一、慎重荐举和弹劾。臣看见《宪纲》中有一条规定：巡按御史所到之处，要广泛访察各司官吏的操守，廉洁勤勉、公正谨慎的，礼遇他们，荐举他们；贪污滥职、奸邪谄佞的，告诫惩治他们，纠举弹劾他们。奖劝和惩罚合乎分寸，人们自然敬畏服从。臣查考弘治年以前，巡按荐举各官，全省多数不过四五人，少则二三人，可见当时如此慎重。近来一份荐举奏疏，少则数十人，石与玉混杂，毫无区别。朝廷把耳目寄托在巡按御史身上，借助他们的荐举和弹劾来决定官员的升降罢黜，这实在关系国家大政。如今却这样苟且妄为，辜负皇恩、贻误国家，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吗？今后巡按荐举各官，务必精心选择才干品行出众、政绩卓异的人加以荐举，依照弘治年以前的旧例，全省多数不过四五人，少则二三人。至于纠举弹劾各官，务必针对确实不才、且有明显事实的人，不得任意作恶，滥及无辜。所荐举、所弹劾的人，如果说其廉能公谨，必须指明廉能在哪些事情上、公谨在哪些事情上；如果说其贪污滥职、奸邪谄佞，也必须指明贪污滥职在哪些事情上、奸邪谄佞在哪些事情上。每个人名下，必须列举十多件事实，少的也要有七八件，不得作空泛而没有依据的议论。臣等查核这些荐举和弹劾，如果没有把明确事迹逐项开列，或者开列的事由不真实，就要指责其不称职并弹劾罢免。这样一来，被荐举的人开始因廉洁而获荐，最终却因贪污败露；开始因公正谨慎而获荐，最终却因不谨慎败露，吏部就应查明事实，令其承担连带罪责。臣等也将据实指明并上奏。清军、提学、巡盐、巡关、茶马、屯田等事务的御史，只能荐举和弹劾所管辖的官员是否贤能，其他官员不得一概荐举和弹劾。一、谨慎防范关防。查得巡按御史所带的书吏，倚仗声势，滥受贿赂，御史大多不能禁止。巡按御史的事权既然重大，有事求情的人便千方百计攀援请托、行贿买通；书吏有时抄录删改状词，有时涂改字样，有时沉匿案卷，有时代为呈递牌文，有时泄露消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御史反而陷入他们的圈套，糊里糊涂毫无察觉。臣看见《宪纲》中规定，所到之处首先要加强防范。今后巡按御史务必严格约束自己，所带衣服、靴子等物只准装作一担，总重不得超过一百斤。书吏、监生的行李合装一担，只有这两担，紧跟在御史马前随行。到达和启程时，御史都要督同各府、州、县掌印官，从三面把这两担行李逐一检验清楚，才准许收放搬运，并把书吏、监生身上也一并搜检。卷宗、簿籍等公文，要装入卷箱，封锁清楚，另派一名官员督押到察院交割。御史督同各掌印官逐一搜检清楚，才准收受。书吏、监生如果与御史是同乡，或是亲戚、故旧，就应当回避，送回原处，另行差派。一、禁止逢迎。查得巡按御史驻扎省城时，守巡、兵备等官专门在省城每天伺候；巡历府、州、县时，三司掌印官接连派官员前来问安。所属道的守巡、兵备官恭敬地随从，早晚不离左右。各处新任官员，或朝觐、考满回来的官员，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都分别赶到御史所在之处参谒。这样荒废本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何况水陆所需的夫役、马匹、船只，费用极其巨大，难道是各官自己办理的吗？全都出自百姓。今后巡按御史务必严加禁止革除，不得安然接受，以免违背宪体。如有违反，臣等查访属实，等他们回道时一并考核弹劾。

译一、亲自听理审断。臣看见《宪纲》中有一条规定：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分巡所到之处，如果有人控告官吏收受财物、处理不公等事，必须亲自追问查究，不许转交他人办理，违者杖责一百。又有一条规定：风宪官应当存心忠厚，对于刑狱尤其必须详慎。近来巡按御史接受诉讼，不论事情轻重，全都批交各衙门审理。有人含冤进京奏诉，获准由御史亲自重新勘验辨析的，也只是转交别人办理，真正亲自审问的百中没有一二；偶尔亲自审问，又专门使用酷刑，固执偏见，不肯虚心细察，只求罗织成狱。等到有人奏诉，处处拘泥于已经形成的案件，不肯为其辩明，接任的御史又曲意加以回护，不肯改判。这样还想使百姓不受冤屈，怎么可能呢？今后巡按御史凡奉本院札付行文，就要亲自提取人犯和案卷，重新勘问；有冤屈需要申辩的，务必遵照办理，亲自提取审问，秉公勘验辨析，不得转委他人，也不得专用酷刑、固执偏见。臣等查核其缴回的口供文书，第一次不合要求就驳回重审，第二次仍不合要求就据实参奏弹劾。一、稽核储蓄。查得布政司、按察司两司官，以及各府、州、县掌印官，如果能够勤勉供职，审理民间诉讼，早晚不懈，又能以廉洁约束自身，对赃罚、纸张、粮米一丝一毫都不私取，那么稻、粟、谷石便可以储藏在仓、司、府中，每月可以积存一千多石，县中可以积存数百石；积存日久，便会层层累积，遇到警急可以用来招募兵员，遇到灾荒可以用来赈济供给，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无奈各级官员中有懦弱怠惰的，几天也不能审理一件诉讼；有贪污无耻的，一丝一毫都归入私人腰包。如此一来，储蓄怎么会充足呢？今后巡按御史按历所到之处，务必稽核储蓄有无、多少；储蓄有而且多的，认定为廉洁勤勉；没有或少的，认定为贪污怠惰；并且根据多少分别评定等级，考察官员贤能与否。首先要以此为准则，在考察条目下明白开写，以备吏部查考，决定升降黜陟。巡按御史如果不尽心稽查，含糊上报、不合事实，就是包庇奸邪、徇私舞弊。臣等查访属实，等其回道时弹劾罢退。一、严格督促。查得布政司、按察司分司官按例应在二月初出巡，五月底回司；七月初出巡，十一月底回司。无奈各官贪图安逸、厌恶劳苦，不肯按期巡历；又因巡按御史多住在省城，想随众伺候，于是各自托故，专在省城安坐。巡按御史以有人趋奉为乐，竟不开口督令他们出巡，以致地方无人管束，贪官污吏得以肆意妄为，强盗盗贼得以横行。一旦发生事故，彼此互相隐瞒，废弃职守、祸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今后巡按御史务必严格督促各官，遵照事例按期巡历，不得动辄回司。如敢故意违抗，立即参奏。每年年终，布政司、按察司两司将各官巡历及回司日期开报都察院查考。巡按御史如果徇私，不实行严格督促，臣等查考属实，也一并追究。一、戒除奢侈。查得风俗，没有比俭约更好的，也没有比奢侈更坏的。做官的奢侈，就一定贪污；读书人奢侈，就一定放纵淫逸。富人因奢侈而最终贫穷，穷人因奢侈而沦为盗贼。所以风俗的弊病，最严重的就是奢侈。如今想移风易俗，把奢侈变为俭约，若不委以重大的权力便无法做到。御史奉皇上命令巡按一方，有令必行，有禁必止，转移改变风俗的关键，实在掌握在他们手中。今后巡按御史务必亲自实行俭约，为一方率先示范。每日廪米五升之外，丝毫不得向有司取费。一菜一鱼，都必须用廪米按当时价格换取。仍须遵照《宪纲》：御史走陆路供应驿马，走水路供应站船；监生、吏典、承差走陆路一同乘驿驴，走水路供应递运船，并且都不得抬坐四轿或乘坐座船。凡是可以节省的，无不节省。然后下令司、府、州、县官吏、军民等人，全都实行俭约。饮食宴会、服饰车马、婚姻丧祭等事项，都要有品级和节制，不得过分奢靡。一切放纵欲望、败坏法度、逾越礼制、冒犯名分的事情，无不禁止革除。如果御史不能以身作则，反而喜欢奢侈使用，不乘站船而乘座船，不乘驿马而乘四轿，故意违背《宪纲》，以致地方官民无所效法，奢侈放纵依旧，臣等查访属实，就参奏弹劾，依法治罪。一、谨慎遵守礼制。臣看见《宪纲》中有一条规定：方面官与御史初次相见时，双方左右人员相对行拜礼。方面官来拜见，御史应在前门外下马，从正道进入；御史把他迎到后堂，方面官坐左边，御史坐右边。等御史回到察院，在察院前下马，从正道进入；方面官把他迎到后堂，御史坐左边，方面官坐右边。又有一条规定：指挥、运使、运同、知府、知州问答时，不许行跪礼。近来皇上又钦准有关事例，再次申明旧规。无奈巡按御史不能遵守，方面官反而坐在旁边，运使等官还行跪礼，仍沿袭旧习。今后务必遵照《宪纲》和钦准事例所规定的礼仪，彻底革除数十年来的弊陋习气。这样名分得以端正，人心自然安定，纲纪也会振作，法令自然得到推行。如再抗拒违背，臣等查访属实，就参奏治罪。一、慎重请差。得知御史被差遣出巡按察，先年的旧规通常是按照到任先后依次差用。臣私下认为，人的才干力量有大小强弱，不能完全相同。如果不论才力是否相称，只按照任职资历深浅排定次序，似乎与皇上亲自选任的本意相违。今后请差巡按御史，臣等务必以国事为重、秉公办理，对天地鬼神发誓，不拘先后，精选才力相称的二人，开具名单上请，由皇上选任一人。这样或许可以使巡按御史得其人选，地方受到好处。嘉靖九年正月二十日具奏。二十一日奉圣谕：‘御史巡历地方，振扬风纪，关系十分重大。旧有章程和成法，都载在《宪纲》中。朕已经敕谕都察院举行办理，但近来人心渐渐松弛，全都不遵守。看了卿所奏，确实切中时弊。全部准许施行，传令各该巡按御史及各该三司等官，务必切实奉行。有不遵照的，依所议举劾罢退。’ 遵照《宪纲》，考察御史防务【王廷相】

译为遵奉圣谕，制定条约，严格考察，以更新风纪事：臣等看见嘉靖六年八月皇上敕谕都察院，其中说，正统六年英宗皇帝诏令内外风宪官是掌管纲纪的机构，必须慎重选用见识器量端正宏厚、才干品行老成的人担任；其中有不通晓大体、用心苛酷刻薄的，都由都察院堂上官考察，降职或罢免。成化七年宪宗皇帝钦准的事例规定，巡按公差御史回京之日，本院堂上官仍依旧例查勘考察；保结称职的，具奏后照旧任事；有不称职的，奏请罢免。近年这项条例虽然还在，却没有听说弹劾罢免一人，大概是因为堂上官不能振扬风纪，反而受属官控制，为避免谗言、远离怨恨，致使人心懈怠松弛。今后巡按任满时，务必严格访察；如果确实没有贪赃、私弊、过犯、推诿奸滑、逃避事务等事实，取得所属道的结勘保结，查明属实后才准回道任事；如果有不称职的事迹，不许含糊具奏，照例奏请罢免。钦此，钦遵。臣等读完这些谕旨，仰见皇上慎重掌管风纪的机构，一定要使御史选得其人，使德化流行、百姓各得其所才肯罢休。这真是皇帝玉成的盛典，是万世都应当遵守的制度。臣查得，御史出巡的旧规，除盘粮等差与给事中同行、彼此关防，免于考察外，其余巡按、巡盐、巡关、巡茶、清军、刷卷、印马等差，一年期满或事情办完回京，都要把办理过的事情到御前复命，并另行呈送都察院，考核出巡期间有没有贪赃、犯罪及违犯禁令等事项；由所属道公正保结查勘，确实没有违碍后，才准奏请照旧任事。但御史出巡责任很多，如今考察条例只说贪赃和违犯，没有明确列出具体条件，使御史无所防守、不能尽职，本院也没有依据核实，只凭空泛指摘，似乎不够妥当。臣等议定，今后御史出巡回京考察，除犯有贪赃且已有确实事实的，照例奏请提审，以及超过期限的，依旧按规定的水程核算外，现在把关系职守最重的六件事定为出巡规范。凡御史有出巡差遣，都在札付内载明，命令逐条遵照，以此考察是否修治办理，区别勤惰；臣等另有访察的，不在此限。这样御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后，必定能够警醒自励，不犯怠职废事的过错，朝廷的风纪也就能由此振扬起来。臣等想等命令下达后，通知各巡抚。都御史札令十三道以及各巡按等项御史，一体钦遵施行。因为这是遵奉圣谕制定条约、严格考察以更新风纪的事情，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办理，特具奏章列明事由，谨此题请圣裁。一、革除奸弊。如今御史的职守在于整饬天下官场，但天下官员的邪曲和百姓的轻慢已经十分严重。钱粮收支中的侵吞欺骗，驿传往来中的滥用，里甲困苦于无穷无尽的供应，粮长苦于应付官府的馈送。巡盐御史竟参与贩卖私盐，捕盗官与盗贼互通声气；收入官府要收见面钱，管事要收惯例贿赂；假借公用名义任意摊派征敛，借口修理而无节制地罚钱。吏典没有贿赂，文书就不办理；豪富拿钱打通关节，差役就可以免除；隐藏奸邪、包藏祸心的事情数不胜数。近年以来，御史出巡只顾作威作福，以此震动人们的耳目，不去广泛询问、博采情况，以查察下情隐弊。何况巡历一地只停留二三日，像暴风骤雨一样经过便不再回来，如果不用心体察民间隐秘的奸弊，又从哪里能够知道？今后御史出巡，务必尽心廉访，只要有奸弊暴露，就应依法惩办，使所巡按属地风气清明、弊端断绝，以符合皇上救治弊病、保护百姓的意旨。回京之日，还要把革除过的各项奸弊及其原委编造册籍呈送本院，以凭考察职务办理得好不好。一、为冤屈者申理，纠正枉判。臣切实认为，这是御史的职责。推究案情、审讯狱讼，不是具有最高智慧和才干的人不能胜任；能够秉持公平之心并查得真相的，也很少有人做到。何况权势之家，审案官受利害关系震慑；富豪之家，贿赂比神明还灵验；老实百姓嘴拙，被狡猾谄佞之人夺去辩说；残酷暴虐的官员，杀人视同草芥；粗疏的吏员，才情拙劣，不能善于审问。于是情实与伪饰无法区分，冤枉无处申诉，小民甚至有不能保全性命的。既不能体察皇上爱惜生灵的心意，又可能触犯上天至和之气，招致灾异，没有哪一种不是由此造成的。今后御史出巡，务必慎重刑罚、明察狱情；对于一切诉讼勘问之事，都要虚心推究，按照实情求得真相。只要有冤屈，不要拘泥于既成案件，就替他们申理，使所巡按属地刑罚处理得当，完全没有受冤的百姓。回京之日，还要把已经申理的各项冤枉案件及其原委编造册籍呈送本院，以凭考察职务办理得好不好。一、褒扬清正，激励惩治浊恶。臣切实认为，这是御史的职责。御史是朝廷的耳目，出巡地方，人才贤否依赖他们辨明；访察部院，考察官员，凭此决定升降，关系十分重大。近年以来，御史旌表荐举司、府、州、县等官员，不问其人品高下，是否立心端正、办事有为、政绩卓异，只要看见他们奉承周到、礼貌过分恭敬，便认为是好官，一概滥加荐举，多达数十余人，致使贤能与不肖同列，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个器物中而不能辨别。所纠举的，往往只挑一两个来敷衍塞责，甚至牵连到县丞、典史等官。至于那些大贪大奸、败坏政事、残害百姓的人，却因同乡、同年、亲戚、故旧的私情而加以掩饰，不予揭发，只顾私情，完全不为国家着想，风纪败坏到此最为严重。今后御史出巡考察司、府、州、县官员，务必从事情考察政绩，从政绩考察心术。确实看出其人品高明、心术正大、政绩卓异的，司、府官确实可以担任公辅大臣，州、县官确实可以担任科道、郎署官员，才准许荐举。其中才干中等以下、才能平常的人，只能写在考语中，不得与高等人才混同，以免玷辱荐章。所弹劾的，首先是贪婪残酷、祸害百姓、违法乱纪的人，其次是怯弱无能、无所作为以及年老有病的人；务必根据真实事迹奏请罢黜，不许挟带私怨报复，以伤害贤良善人。回京之日，要把所荐举、所弹劾各官贤能与否的真实事迹全部编册呈送本院，以凭考察。如果贤能之人因为不能奉承自己，就舍弃不荐；反而把一两个中等平常的人夹杂其中，以满足私情；对于大贪大酷之人又加以隐瞒而不弹劾，臣等访察得出，就以不称职考核。

译本院发给巡按御史的勘合，所涉及的公文都关系地方重大事务以及官民冤苦；其中有些御史公正勤勉、尽心职守，便督促布政司、按察司两司以及守巡官员逐一按期办完上报。也有些御史毫无才干志向，悠悠然虚度时日，传令郡县供养自己，致使许多紧急事务被搁置而无人过问。又有些御史乖僻狡猾、贪利取巧，或阿谀私党；每逢关系利害的事情，便推托闪避，拖延不办。涉及御史纠举弹劾、而事实不实的案件，虽然容易查明，却也不予上报，以致终年累月，事情始终没有结案。这类御史尤其不称职。今后新差御史接管办理时，凡前任御史留下的勘合，务必赶紧查报。属于自己任内的札付，除任满前两个月留待接任御史查完外，其余十个月内的，务必逐一查明销缴。回道之日，要把前任御史及自己任内勘合已经办完和未办完的数目详细开列，造册呈送本院，以凭考察。遇有边疆、夷务等难以提取人犯进行勘验的事情，也要明白编册说明。一、监察御史出巡，是为了向上宣达皇上的意旨，向下通达百姓的隐情，端正四方风俗，这就是其中的大节。做御史的，必须清廉修洁、简约节制，处事镇静而不扰民，才足以安定百姓、整饬事物并振扬风纪。近年以来，御史出巡在外，动辄摆列成百上千的人马，安排兵卫吹打乐器，以此张大声势，擅自作威作福；又随带府、县能干官员以及狡猾的驿丞十多人不等，以备差使，前呼后拥如云，饮食供应不断，完全没有清廉简约的节度，反而造成骚扰之害。所到州县，计算一天的费用，往往达到一百几十两。本来是为了安定百姓，反而使百姓劳苦；想要振扬风纪，反而败坏风纪。这种御史，实在浅薄无知，只是借外在声势自我夸大，以求内在的尊大，未必真有能力。今后御史巡历郡县，务必安静而不扰民；除本来应有的导从、皂隶之外，不许多用一人。府、州、县及驿丞等官，也不许越过辖境随从迎候，以免成为有司的祸害。违者允许巡抚、巡按互相纠举弹劾。臣等查访属实，回道之日，以不称职考核。一、巡抚与巡按彼此和协，才能开诚布公，共同成就王事。近年以来，往往因为一点小怨，就形成嫌隙，甚至互相揭发奏劾，怎么能指望他们同心协力，有益于地方呢？臣等曾经探求其中原因，都是巡按御史无礼傲慢造成的。都御史居中正坐，御史坐在旁边，这是礼制。近年以来，御史却常常与都御史分上下宾主而坐。都御史坐前班，御史坐后班，这是礼制。近年以来，御史却常常与都御史同班并列。这难道不是执掌法令的人自己违法、维护礼制的人自己没有礼度吗？巡抚如果是能够忍让息事的人，便隐忍不与御史计较；如果遇到刚毅正直的巡抚，必然与他争论，巡抚不听从，嫌隙便形成了。于是巡抚所实行的，巡按就不实行；巡按所准许的，巡抚就不准许。官吏等人应付巡抚，巡按就厌恶；应付巡按，巡抚就厌恶。甚至有人无罪却被捕拿审问，因而革去职役。巡抚、巡按彼此构成嫌隙，灾祸却殃及无辜百姓，难道不冤枉吗？这些人仗势骄傲，造成如此祸患，想要一方政令公平、百姓安定，怎么可能呢？臣等认为，按照《春秋》的义理，天子使者地位在诸侯之上，这是礼制。巡按御史在三司官面前可以坐在旁边，在巡抚都御史面前却不可以，为什么呢？都御史名列内台衔内，奉皇帝敕命巡抚一方，不是外地守土之臣可以相比的。地方事务可以共同商议，但名分和体统不可逾越。近日本院题请并获准，规定都御史正坐，御史坐在一旁。臣等认为，这只是出于私情，并非按照礼制议定的处置，不是可以在朝廷上据以论说的制度。如果依据礼制和名分，御史仍应坐在旁边，仍应处在后班，这才合宜。今后巡按御史，不论副都御史还是佥都御史，都应坐旁坐，班次列后，以端正体统。如仍像以前一样傲慢无礼，臣等查访属实，回道时以不通晓宪体考核，奏请降职调任。嘉靖十二年八月初三日奉圣谕：‘看了奏章，足见振扬风纪，确实切中时弊，全部依照所议务必切实举行。至于革除奸弊一事，还要查照以前的防范办法，不许借访察为名诬陷伤害平民。其余未尽事宜，着令遵照《宪纲》详细申明后上报。’ 再议《宪纲》未尽事宜疏【王廷相】为遵奉圣谕、制定条约、严格考察，以更新风纪事：嘉靖十二年八月初三日，臣等题奏前项事务，奉圣谕说：‘看了奏章，足见振扬风纪，确实切中时弊，全部依照所议务必切实举行。至于革除奸弊一事，还要查照以前的防范办法，不许借访察为名诬陷伤害平民。其余未尽事宜，着令遵照《宪纲》详细申明后上报。’钦此，钦遵。臣等深切认为，御史这一官职，是朝廷的耳目，是寄托纲纪的所在；一举一动、一言一默，稍有违背，就会人人非议，朝廷的寄托也就被辜负了。《宪纲》一书公布九十五条，大概已经周密地设置防范，必定要使掌管风纪的臣子不辜负朝廷寄托才肯罢休。但法令施行久了，人心容易松弛，所以臣等不自量才疏见浅，谨陈六件奏议：防止因循废弛，便说革除奸弊；防止苛刻暴虐，便说申理冤枉；防止偏私不公，便说褒扬清正、激励惩治浊恶；防止案件拖延，便说办完并销结勘合札付；防止扰民，便说清廉修洁、简约节制；防止傲慢，便说巡抚、巡按和协。然而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宪纲》所包括的呢？臣等仰冒皇上圣聪，恭请降下温和的圣谕，并且责令臣等把未尽事宜详细奏明。

译臣等查得，先署理掌管都察院事务的兵部左侍郎张孚敬曾为申明《宪纲》、激励巡按官员一事上题，奉圣谕说：‘卿所奏修订、推行《宪纲》的事项，都切合体恤百姓、谋求治理的要务，应立即传行各处巡按御史及各按察司官，务必切实遵行。如果仍有重蹈前弊、虚应故事的堂上官，查明后予以降职罢黜。’钦此。后来又有先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汪鋐为钦遵敕谕、申明《宪纲》一事上题，奉圣谕说：‘御史巡历地方、振扬风纪，关系十分重大；旧有章程和成法都载在《宪纲》中，朕已经敕谕都察院举行办理。但近来人心渐渐松弛，全都不遵守。看了卿所奏，确实切中时弊，全部准许施行；立即传令各该巡按御史及各该三司等官，务必切实举行，有不遵照的，拟定举劾罢退。’钦此。前后申明《宪纲》的敕谕，作为巡按御史的防范，已经明确完备。臣等除去大义相同的事项不再开列外，凡事理不同的全部开具；还有关系地方休戚的事项，臣等又增列三条。如果圣明采纳并敕令施行，那么各该巡按监察御史出巡之日，本院都在札付中一并填载，命令切实遵行；回道之日，仍听候本院考核。凭此考核，御史就不会有失职的羞愧，朝廷寄托在他们身上的耳目和纲纪，也就可以有所依赖了。因为这件事适逢奉钦定办理，圣旨要求把未尽事宜遵照《宪纲》详细申明上报，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请圣裁。先署理掌管都察院事务的兵部左侍郎张孚敬申明有关事项。一、《宪纲》载明，都察院、按察司堂上官及首领官、各道监察御史、吏典，只要有不公不法等事，允许互相纠举。今后巡按御史弹劾三司不称职的官员，吏部斟酌办理；按察司官如果确实能够纠举巡按御史失职，也应由吏部查明登记。不许科道官挟带私怨报复。巡按、清军、巡盐、刷卷御史共同处理地方事务，本来应当同僚协作、恭敬共事，但也必须互相纠察，以清正宪体。一、《宪纲》载明：监察御史巡历所到之处，不许出城迎接；方面官相见时，双方左右人员相对行拜礼，分别入座后，不得在那里伺候作揖。近来这种逢迎之风已经积久成习，卑躬屈膝过分严重，今后接见时务必依照《宪纲》旧礼。敢有傲慢放肆、违背礼制的，本院以不称职考察。三司官不能自立，仍像以前一样献媚谄谀的，吏部、兵部立即按罪罢免。这样，柔弱的虚文就会消除，而实际成效就会达到。一、《宪纲》载明：凡监察御史、各道按察司官，每次出巡审理囚犯、清查卷宗，必须遍历各地，不受期限限制。近来巡按差遣出去的，半年还不见到任；负责交代的，过了十天、一个月还不出省城。今后御史奉差出巡，各自照水程赴任，并且具报某年某月某日交代，某年某月某日巡按某地，呈报本院查考。超过期限、怠慢职事的，一定参究。这样郡县都能遍历，奸弊就没有不能察知的了。一、《宪纲》载明，监察御史巡历所到之处，如果有人陈告官吏办事不公等事，必须亲自追问查究。近来有的还没有人陈告，就专门自行访察；也有不亲自受理，转交下属司办理的。今后不许访察滥及无辜；必须由下级逐级上报，确实有判理不公的，才准受理。案情重大的，要亲自审理，并根据本院分次发下的勘合，必须按照款项亲自办理后回复上报。事情办完，考察完成六七成的，才准回道任事。这样事情不会拖延，百姓也不会有冤屈申诉了。一、《宪纲》载明：巡按所到之处，要广泛访察各司官吏的操守，廉洁勤勉、公正谨慎的，礼遇并荐举；贪污滥职、奸邪谄佞的，告诫并纠举弹劾。奖劝和惩罚合乎分寸，人们自然敬畏服从。近来荐举滥加于庸常之人，弹劾又下及丞、尉等官。今后任职年久、政绩卓异的，才准保举；五品以上官员赃迹显著的，要指明事实参奏。至于下级官员不称职，应审查属实后提审，不必一概纠举弹劾，以免有损宪体。一、《宪纲》载明：风宪官应当存心忠厚，对于刑狱尤其必须详慎。如果不问事情轻重，一概滥用刑罚逞威，经过刑讯逼供，死伤必然很多。制定法律贵在严明，使用刑罚贵在宽缓；一切酷刑刑具，都应当屏弃不用。死刑这种重大案件，必须亲自审理，没有冤屈，才可以体现圣明皇上钦恤生命的心意。一、《宪纲》载明：分巡所到之处，不许多用导从、饮食和供帐，只宜遵从俭约。今后巡按除巡捕官、防印皂隶、清道人员之外，不许多带一人一马随行。凡设置防铺、铺设毡毯以及无名义的供应馈赠等，一概不用。有人在额外逢迎奉承的，一定治罪，以免百姓承担繁重供应。先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汪鋐申明有关事项。现在拟定申明的事项。一、巡视仓库房屋。责令本府、州、县提调官经常加以防护查看，如有损坏立即修理；并严加防范官吏、斗级、库子等人在收支方面作弊。近来官府仓库不加修缮，出纳日益虚伪；有的实际收藏还不到月报数额那么多，有的滥费已经超过多年积存的一半，有的隐瞒案件而相互勾结侵吞欺骗，有的乘机私自借贷。这些奸弊不止一种。今后巡按御史所到之处，务必亲自到仓库严加察看，逐年簿籍必须逐项查阅，以核验收支；各官储蓄多少，也必须分别注明，以区别其勤惰。其中如有侵吞欺骗的确实事实，立即参奏提审，不得只委派官员查盘而虚应故事。巡历期满时，还要把查盘过的钱粮等物、参问过的侵欺人员，以及详细数目和事由开报。一、巡察盗贼。臣看见《宪纲》中有一条规定：境内盗贼，责令卫、府、州、县严厉督促所属官员，昼夜用心巡察，擒获盗贼务必全部肃清，不留遗患。百姓的祸患，盗贼的兴起，多半是由于连年灾荒、赋税横征、徭役频繁，所以聚集为盗，在山海险阻之间持械作乱；有的白天突然闯入城池，有的黑夜抢劫村落。捕盗稍有迟缓，势必蔓延，党徒必然增多，最终造成地方祸患。各级官司上下只是一味互相推诿，以逃避罪责，助长混乱、加深祸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今后巡按御史所巡按的地方，如遇盗贼窃发，就要严厉督促巡守、府卫、州县等官，调动兵丁和快手，多方围剿捕捉。如果有迟缓怠慢、贻误事情，或者事情重大，就必须参奏处治。有人能够减轻赋税、平定徭役，使百姓各自安乐从业，因而境内听不到盗贼警报的，也必须奏请荐举，以此劝勉有司。

译一、抚恤防护军士。臣看见《宪纲》中有一条规定：指挥、千户、百户、镇抚、总旗、小旗，都要抚恤军士，使他们各得其所。人的危苦，没有比军士更严重的。如今虽然在太平无事的日子里相安无事，但他们有的负责操练，有的负责运输，有的负责屯田，终年辛劳，不能稍得安宁。加上近来管军官吏肆意贪残，制造事端、虐害军士，遇到公务就扣除月米，分给屯田时动用威力侵占余丁，使其包纳差役；军士犯罪就拘系起来索取钱财。这些剥削危害不止一种。如果不加禁止革除，却想使天下军士各得其所，也是很难的。今后巡按御史所到之处，务必稽查各卫所军政的得失；如有上述虐害军士的弊政，便据实参奏提审。能够把军士看得如同自己的子女，抚恤防护的政绩远胜众人的，也要一体旌表荐举，以备武职任用。嘉靖十二年八月二十八日题奏，九月初二日奉圣谕：‘这件申明《宪纲》的事宜，原已有旨意，命令各巡按御史及各按察司官切实举行。但近来掌院官大多只求姑息，不肯核实考察，以致巡按官员放纵抗命，按察司官因循畏怯，完全不予实行。’ ‘这些各项事务以及后来拟定的事项，你们立即通行晓谕，务必遵照切实举行。违反的巡按官，考核后罢退；按察司官，指明事实参奏。’钦此。定拟巡按及按察司造册疏【王廷相】为遵照《宪纲》确定册式事：臣私下认为，风宪官的责任十分重大，一切兴利除害等事务，凡载入《宪纲》的，既明确又完备。近来本院两次申明《宪纲》中的各项事理，也更加切合时宜。按例，巡按御史在巡按期满时，按察司官在每年年终或每季季终，都要把办理过的政绩文册关送本院，以凭考察；这样各官的职守才能从实际政务中得到检验，而不只是从事虚文。近来巡按御史回道，只照旧式造册上报，新定条件却遗漏不报；各按察司不但年终、季终造报逾期，所报事项又疏略不详。如果不确定统一格式，就难以整齐统一宪度。臣等想把钦遵《宪纲》的事项、历年题准的事例，以及近来本院两次申明《宪纲》中各项事理，凡属于风宪官应当造册的，逐一列在后面。等命令下达之日，通行各该巡按监察御史及浙江等十三按察司官遵照制作，以凭查考，希望事务归于统一，而宪度更加明确。因为这是遵照《宪纲》确定册式的事，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请圣裁。监察御史巡按期满造册格式。一、荐举过的文武职官若干名。如某官廉洁勤勉、某官公正谨慎，都要指明其所做的实际事情若干件，开列上报，不得用笼统的考语敷衍塞责。一、礼待过的文武职官若干名。凡各官有哪些贤能之处、有什么政事可以奖励，都要明白开列上报。一、纠举弹劾过的文武职官若干名。如某官贪污滥职、某官奸邪谄佞、某官怯弱无能等，都要指明其所做的实际事情若干件，开列上报。一、告诫惩治过的文武职官若干名。要把各官误事等事项的件数明白开列上报。一、举荐表彰过的孝义事若干起。如孝子、节妇之类，都要开具查勘属实的事情及缘由。一、审问罢黜过的文职官若干名。凡各官所犯的情节和罪行，都要开具简略的罪状和口供文书。一、查核办理过的仓库钱粮若干数。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数目，都要逐项明白开列上报。一、提督过的学校生员。要把所培养的人才中，日后能够为世所用的若干名开列上报。一、兴革过的军民利弊共若干件。如某处兴办某项利益，某处革除某项祸害，都要逐一开列上报。一、存恤过的孤老若干名口。要把各府、州、县收入养济院、目前在院的人数，以及各类废疾者和无所依靠者的缘由开列上报。一、会同审理已经审过的罪囚若干起；凡审理属实、转送详文处理处决的，以及办理原先拟定罪名的，都要把各犯的简略招供和案由逐一开列上报。一、审理轻重罪犯若干起？凡凌迟、斩、绞、徒、流、杖、笞等罪，各有多少人，都要据实开列上报。一、追征赃罚若干数；其中应还官、入官、赎罪、给主等项目，都要逐一明白开列上报。一、督促捕获境内盗贼共多少人；凡各府、州、县官在某年某月某日捕获强盗、窃盗各多少名，都要据实开列上报。一、督促修治城壕、圩岸、防塘、堤坝共多少处？要把某官在何年何月何日修治某处塘圩等项，明白开列上报。一、禁约托人请托公事若干起；凡按察所属地方有没有捕获凭借权势的豪强势要，以及本地以刁诈强行请托的人，都要据实开列上报。一、禁约非法使用刑具若干员；凡所属军民职官中，有使用非法刑具残害人命的，除交付参问外，还须指明事实造册上报。一、禁约克扣、残害军士若干起；凡捕获审问所属管军官、旗人等克扣月粮、索取月钱等弊端，都要逐一开列上报。一、禁约仓粮中的奸弊若干起；凡府、州、县仓廒等处，曾经捕获包揽侵盗仓粮的恶徒，都要据实开列上报。一、禁约军民中的刁讼若干起；所属地方曾经捕获教唆健讼的刁徒，以及他们诬害良善的事实，都要逐件开列上报。一、禁约科派侵害里甲若干起；凡所属州、县等衙门官员，不体恤小民贫苦，专门奢侈行事，浪费民财，不知节省，甚至任意科派、侵吞使用的，除捕获审问外，还须指明事实开列上报。一、禁约长期拘禁罪囚若干起；凡司、府、州、县、卫、所，如有不才官吏受贿听从请托，或庸碌昏暗、不能审讯判决，把轻重罪囚长期拘禁，数月不予办理的，除交付参问外，还要指明事实开列上报。一、禁约科派差役中的奸弊若干起；凡各府、州、县掌印官派定科差、防差，或任用奸邪之人，听受贿赂请托，处事偏私不均的，除交付参问外，还要指明事实开列上报。一、禁约土豪凶徒害人若干起；凡所属地方曾经捕获凶恶土豪，倚仗族人众多，或假借仕宦的势力，聚集众人手持凶器，包围房屋，欺凌殴打良善，甚至抢夺财物、奸淫妇女的，都要逐事逐名开列上报。一、禁约聚众赌博、违法作非若干起；凡所属地方曾经捕获一些游手好闲之徒聚集赌博，因而作奸犯科的，都要逐起开列上报。

译一、禁革民间奢侈若干事；凡所属地方曾经捕获审问婚丧逾越礼制、服舍逾越规格，以及群聚宴饮、盛设糖桌、繁多供应肴馔，以奢侈僭越败坏民俗的，都要逐起开列上报。一、禁约借故罚害军民若干起；凡所属官员如有借口修理事务，任意罚害军民的，除交付参问外，还要指明事实开列上报。一、完结注销勘合共多少起？要把接管以及自行承办的各项勘合，已经完结和未完结的数目及缘由明白开列上报。按察司官员造册所定的格式。一、革除各地驿传弊端、以端正政体一事：每季末，要把所属州、县驿递等衙门各自应付过的关文、夫马、船只、廪给以及钱粮数目，详细开列上报，以供稽察。一、钦遵敕谕条约、整顿风纪一事：每次都要把巡按御史以及布政司、按察司二司官巡历地方时，有没有带领过多的导从、兵快、人马，以及随带官员等人盛设饮食、供应帐幕器具，因而劳扰州、县等项情形，都要据实开列上报。一、钦遵敕谕、申明宪纲一事：每季末，要把巡按御史以及布政司、按察司二司官各自巡历地方和返回本省的日期，据实开列上报，以供查考。一、遵循旧典、严格履行巡察职责，以求实际成效、消除灾变一事：每年年末，要把本司官员办理过的事务，除荐举、礼待、纠劾、戒饬文武职官，以及举明▯义、完结注销勘合之外，其余与巡按御史相同的共二十一件，全部详细开列上报，以备考察。一、行移勘合一事：每年年末，要把接到府、部、院的各种勘合已经完结和未完结的数目，逐项开列上报，以供查考。一、奉敕谕一事：每年年末，要把所属府、州、县、卫、所等衙门查盘过的各仓积贮稻谷，分别列明多少数目，造册上报备查。

译《论巡按》【叶盛】景泰壬申年，我出任山西官职。当时山西巡按御史是慈溪人王鼎；这一年，他到大同、宣府任事已经七年，才因父亲讣告返回巡按任所。凡是防守五人：华亭张蓥、安化璩、安涞水张鹏、通许贾恪、蜀人黄纪。这些人我都来不及见面，但他们曾经给先人送过赙仪。天顺二年，我有两广之行。当时广东巡按有吕益，字侃；庄歙，字良；王朝远；涂棐。涂棐曾在道路旁遇见我。负责清军的是宋荣，负责采硃的是吕洪，负责防军的是王齐。广西巡按有吴祯、吴绰、刘渊远、纪祯，另有协助清军的易广。广东勘察处置盗贼刘清一事，又有冯定。乙酉年我再次来到宣府，则有吴防、冯昱、展毓，以及如今的冯徽，又是四人。御史巡按，是祖宗制定的法典。一方得到一位贤能之人，百姓便依赖他一年；一年得到一位贤能之人，便依赖他一年。若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岂不是辜负了巡按的任职，这责任难道还不重大吗？《提督军务都察院题名记》【汪鋐】江、广、闽、荆四省相连接的地方，共有八府一州，山势连绵相接，百姓容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事情起于弘治甲寅年，设置巡抚都御史提督军务，统辖治理这一地区，并在赣城创建都察院作为办公处。到现在共三十五年，先后任职的共有十一人，却还没有题写姓名。汪鋐担心年代久远后无从考查，于是命工匠凿石题刻他们的姓名，希望永远流传。臣子以尽职为贵，都御史奉天子简拔任命，统领一方军队，责任极其重大。假使他的军威振盛，使盗贼畏惧降伏，不敢出动，这就算尽职了吗？回答说：还没有。那么，把盗贼巢穴全部扫除，像割草、猎兽一样消灭他们，这就算尽职了吗？回答说：还没有。一定要使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彼此生息养育，全都自己以做盗贼为耻，这才算尽职罢了。然而这难道容易做到吗？守令是百姓的师帅；守令以仁爱率领百姓，百姓就不会暴虐；以廉洁率领百姓，百姓就不会贪婪。这样看来，百姓能安于产业、以做盗贼为耻，实在是守令造成的。过去龚遂、黄霸、卓茂、鲁恭的治绩著名，史书都有记载可以考察。然而守令哪里能都得到像他们那样贤能的人呢？在上位者是下面人的榜样，所以说：“上面有所爱好，下面一定有更甚于此的人。” 守令之上是监司，监司之上是都御史。都御史如同身体，监司如同手臂，守令如同手指。身体支使手臂，手臂支使手指，政务转移变化的关键，本来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过去君陈监临殷地，成王命令他说：“你若能敬慎地遵守常典、立身以德，事情就没有不能改变的。”君牙担任大司徒，穆王命令他说：“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如果不能持中，就以你的中正为准。”自古统御百姓的官员，都是先治理自身，然后治理他人，大体上都是如此。既然如此，都御史要尽职，其重大而关键的地方，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因此要敦厚自己的仁德，整饬自己的廉洁，不凭借权势作威作福，不倚仗法律苛削百姓，喜怒、授予和剥夺全都做到至公无私，使监司按照这条道路率领守令，守令再按照这条道路率领我的百姓，这样或许才可以。至于只专门从事用兵，像前面所说的两种情形那样，把这称为尽职，就只是末节了。虽然如此，《谦卦》六五说：“不以财富施予邻人，利于出兵征伐，无所不利。”《象传》说：“利于出兵征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那么，诛灭暴虐、禁止祸乱，何尝不需要用兵呢？所以用德怀柔百姓，叫作仁；有人不服而征讨，叫作义。仁用来使万物生长，义用来使事情完成；阳气铺展，阴气收敛，这是自然不变的道理。如今圣明天子在上，急切地把安定百姓作为心愿，选任贤良，宣扬德行和威严；神武而不滥杀，这大概就是尧帝德行广大运行、圣神文武在不同时代相互符合的情形吧！唉，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他呢？汪鋐才德浅薄，深深害怕难以尽职，于是写下这些话来自我规诫。《定职官之品》【丘濬】臣考察：纳言，就是如今通政司的职掌。太祖高皇帝任命曾秉正为通政使，告诫他说：“言路被堵塞蒙蔽，是祸乱的萌芽；在事务上专横恣意，是权奸逐渐形成的征兆。所以一定要设置掌管喉舌的机构，用来沟通上下的情意，通达天下的政务。古代虞朝的纳言、唐朝的门下省，都承担这种职务。官名以通政为名，政事就像水一样，希望它经常流通，不要有壅塞阻遏的祸患。要审慎发布命令，以端正各有司；通达幽隐之情，以沟通各种事务。应当执奏的不要忌讳回避，应当驳正的不要阿谀顺从，应当陈述的不要隐瞒，应当引见的不要留难。不要用花言巧语来取悦，不要用苛细查察来邀功，不要用谗言离间来欺骗蒙蔽。以公正、清廉、正直、诚信存心，或许才不会辜负委任的用意。”唉，后世臣子中有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如果牢记圣祖这番训诫，那么不仅能整顿并做好本职，对于辅佐成就国家太平的治理，也确实有赖于此。《重台谏之任一》【丘濬】臣考察：当今谏官虽然没有固定的职掌，但祖宗设置六科，实际上把进谏的责任交给了他们。凡是朝廷内部各司和外部藩郡的事务，只要应当上封章，没有不经过他们的。何况他们列署内廷，侍立殿陛，每天近在天子面前咫尺之地；上面承受天子的顔色，下方分理各项事务。欧阳修所说在殿陛之间争论是非，如今虽没有这种情形，但司马光所说天下的政务、四海百姓的众多事务，其得失利弊集中于一官，如今仍与古代相同。既然如此，这个职务难道容易找到合适的人吗？必须像司马光所说选择言事官，首先要具备三点：第一，不贪爱富贵；其次，重视并珍惜名节；再次，通晓治国的根本。一定要得到这样的人担任谏官，那么向上君德必定有所辅助，向下朝政也必定不会有所缺失。《重台谏之任二》【丘濬】臣考察：给事中从秦代以来就是加官，到宋代元丰年间才有固定职掌。他的职务专门在于封还诏书、驳正政令而已。我朝开始分为六科，设置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给事中则根据各科事务的繁简设置员额。凡章奏的出入，都必须经过他们；其中有遗漏、抵触、更改、紊乱之处，都可以封还驳正。不仅如此，凡朝政的得失、百官的贤能奸佞，也都允许他们联署上报。实际上兼有前代谏议、补阙、拾遗的职务。祖宗设置官职，不以“谏诤”作为官名，是希望人人都能尽情说出意见；同时又把这种责任专门寄托在科道官身上。唉！四海之内没有不可进言的人，百官之中也没有不应当进言的职务。又在表面上广泛分掌事务的安排中，寄寓了暗中专门负责进言的意思。祖宗设置官职的用意深远，求取谏言的心意也迫切。《六科衙门》【叶盛】

译六科衙门在砖城内，尚宝司西面。永乐年间遭灾，暂时在午门外的直房办理事务，于是一直延续到现在。向来凡是公文承接和批答，都称作“五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景泰年间，户科都给事中马显强行想称作“六科都给事中”，已经错了。如今只称“六科”，也不恰当。兵科掌管守卫官军事务，四城官军的二种揭帖，偶然见到正统十三年收藏的两本，大概是私人抄录，而且详细记载了原委。如今将近二十年了，现把它完整抄录如下。守卫官军揭帖记载：卫士在内门前值宿，以及当班官员、旗军、校尉，共四千三百二十四员名，后来减少十名。东中门七名，玄武门一名，北安门二名，都只从本门旗军以及随伍人员中调换。午门等四门，除东华门、玄武门按照前后班从随伍旗军中增减十名外，其余都按定额。各门除东中门、玄武门、北安门照前面办法增减外，其余也都按定额。官员不足，就用随伍的军旗补充。官军每三日发一次防守揭帖，每三日入报一次。比如十五日至十七日值守结束，就在十四日早晨，由羽林前、金吾前、虎贲左、燕山前旗、守济州府军、济阳府军、左燕山左、羽林左、金吾左府军、右羽林右、金吾右府军、后通州金吾后、大兴左等二十一卫，各自把官军等项目的数目写入奏本送到兵科。本科汇总成揭帖，十六日早晨由掌科事官在御前奏进。十八日由留守卫把防守和过闸的数目写入奏本送科备查。留守卫则由中、前、后、左、右五卫轮流防守；按例不负责守闸的，是随驾锦衣卫。锦衣卫以及金吾前府、后府、军府、左右府、后府，羽林左右卫、虎贲左卫，都称为随驾卫分。从午门到长安左、右门：午门，包括阙左门和守铺；阙右门和守铺；端门；承天门；长安左门和守铺；长安右门和守铺。从东华门到东安门：东华门和守铺；东上门以及东上南门、北门；东中门；东安墙门；东安门和守铺。从西华门到西安门：西华门和守铺；西上门以及西上南门、北门；西中门；干明门；西安里门；西安门和守铺。从玄武门到北安门：玄武门和守铺；北上门以及北上东门、西门；北中门；北安门和守铺。四城官军揭帖记载：守卫朝阳等九门，由十六卫分派官军，共四百七十八员。东城为神武左、忠义左、大宁前；西城为会州义勇右、蔚州左、宽河忠义后；中城为武城中前、武城中后、大宁中、忠义左后、义勇中；北城为忠义前、忠义右、义勇前。每月三日轮换一次防守，依次进行，不论大小。比如从初一日至初三日值守结束，当天晚上四城兵马指挥司各自写奏本，送到兵科，由本科汇总成揭帖。初四日早晨送交司礼监。九门：朝阳门、东直门、西直门、阜城门、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安定门、德胜门。《中书舍人题名记》【杨一清】中书这一官职起源于西汉的尚书，后来改称中书。魏、晋以来直到隋、唐，曾称秘书、内史、紫微，都是以官署名称为称呼；虽然地位声望略有不同，但职掌大体相近。后来设置中书省，掌管政务根本，是国家枢机所在，也是宰相的职务。中书舍人本是中书省的属官，后来才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制、外制，于是成为儒臣中的优选。建国初年沿袭元代中书省旧制，建署于右掖门，设置直省舍人。洪武九年才改称中书舍人。后来中书省被革除，只设置这一官职，以保存古制。多选文学才能杰出的人担任；后来做到宰辅、如蹇忠定、黄文简、高文义、张文僖的人，其他升任卿佐、出任藩宪参政、督理学政、主持大郡事务的人，也多才德济济。正德庚辰年，兴济人孙君道夫曾从洪武以来收集历任此官者的姓名，刻石记载，太常少卿黄堂为之作记，但仍不完备。孙君任满九年后，再升任尚宝少卿，仍然办理旧事，曾对同僚说：“姓名固然不能没有题刻，但题刻又怎么能有所遗漏呢？”于是广泛搜求、详细考证，补充前次未收录的人，从宋璲以下得到一百七十四人，准备磨治贞石，重新刻录。我是四十年前的旧中书舍人，请我来作这篇记。如今中书舍人所掌管的是天子的辞命：凡亲王、郡王以及王妃第一次接受封号、应当领取金册银册的，就由他们起草文书；从郡王以下直到奉国中尉，从王夫人以下直到乡君，应当颁给诰命的，就由他们起草；凡公、侯、伯初次授予爵位、应当颁给铁券的；凡勋戚以及内外文武官员应当颁给诰命、敕命的，也都由他们起草。他们掌管的职务非常重要。每逢大朝会，便拟选四人，与翰林、史官一同上殿，分列东西两班相对站立；凡东宫节令朝贺，拟定二人，在文华殿导引车驾、侍立班次；凡会试，拟定一人，入考场收取、掌管试卷，每天由大官署供应酒食；与翰林、宫坊、尚宝司、六科同为侍从之臣，各司都不能管辖他们。他们所处的地位非常清贵。其选用除进士外，举人以及因编纂修书完成而蒙受恩典的人才能担任；监生、生儒只有勋劳大臣以及宫僚讲官的子孙，应该承袭荫叙或奉特别诏令者，才能担任。任用他们也并非轻率。可是如今做官的人，每当见到翰林、台谏官，没有不改变态度、加以礼敬的；遇到中书舍人却常常轻视，这是世俗中只会盘算冷热门路、追逐势利的人所为，通达礼义的君子难道肯这样做吗？

译过去蹇忠定因为担任这一官职，破格升任吏部侍郎；黄文简入阁，起初改任编修；高文义因编修书籍有功升任侍讲。此后按资历升迁有了条例，推荐任用有了法令，功名事业显赫光耀、不可胜数。况且士人身居其位，只怕自己不能有所树立罢了。如果能够靠自身有所树立，那么职位的卑微或显贵确实不值得顾虑；何况事业有成、声名显著，自有登高升进的阶梯，朝廷又怎么会辜负人才呢？题刻姓名并非古制，但近代相沿，书写任职者的姓名、籍里和职位，而人的品德高下、操行纯杂，也自然无法掩盖。过去的人已经无需多说；如今还在仕途上的人，看到姓名、想到其中的意义，难道也该知道自我激励吗？我过去任中书舍人，任满九年，常常害怕自己的职务不称职；后来升任提学离开，出入内外，历任台省，晚年参与机务，最终在德行、学问、功勋、政绩上都没有成就，和蹇忠定诸公相比，深感惭愧。我的嗣子绍芳以及孙元，又相继蒙受恩典，在这里授官，世代掌管诏命，更增加了我的惭愧。我蘸墨写下这篇记，心中更加警惕。起初中书省废罢后，只以官名作为署名，平常人们常称它为“科”，历朝批答中也有时提到，但从来没有明文定为法令，所以不敢沿袭这种称呼。作《中书舍人题名记》。《简侍从之臣》【丘濬】唐武德二年，把内史舍人改称为中书舍人。臣考察：这是设置中书舍人这一官职的开始。但这个官职过去隶属于中书省，所以以中书舍人为名。我朝废除中书省，仍沿用旧名。名称虽然相同，实际职掌却不同。大概前代的中书舍人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制、外制，称为“两制”，都是撰写文章的官员。我朝的中书舍人，则专门以书写为职。书法是六艺之一，汉人称为“小学”，原本是用来考察学童、选拔为吏的。人人都能做这种事，没必要专门设置官职。如今开始设置这一官职，是因为帝王言辞所关系的事情重大，前代却把书写交给小吏，实在没有慎重对待的意思。祖宗因此设置官职，大概有深意。一定要得到平素通晓儒术、深刻明白六书之义、内心端正而笔端严正的人来担任，才不会玷污天子的言辞。假如只是粗略认识偏旁、平日没有学术根柢的人，尚且不足以担当此职；何况那些粗疏草率、侧媚逢迎、出身品流又不清正的人呢？《大理寺题名记》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守，三公之下又分别专任九卿，凡军国大政，没有不参与议论的。九卿之中，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主管执掌法律，所以又称为三法司。大理寺的设置，是从刑部、都察院两法司审理判决案件后，抱着已经结案的案卷，带囚徒到大理寺详细审议；对于有冤屈的、有疑点的，以及情节轻重有争议的，都一一依据法律参照驳正，直到求得恰当，然后按月报告、每年上报朝廷，请求施行。这个职务也重大而关键啊！大理寺设卿一人，正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丞二人，正五品。总领大理寺官属，共同办理天子的政事。大概设置一百五十多年，已经成为定制，因此名声传闻于天下。从少保于文清、薛公以下，也有若干人。正德庚辰年，青齐人赵公克正任大理寺职务已久，感慨先臣的事迹年代久远，或许会被湮没，于是与少卿李公孔教、万公子鸣、张公元素、张公仲齐、袁公醇夫商议，准备题刻在石上以示后人。于是从旁搜求册籍，以及士大夫所见所记，总共得到若干人的姓名、籍里和履历，大体上稍为完备。唉，诸位君子的用心，确实是有道理的！刑罚，是天下人的重大性命之事。唐虞时代，明确规定五刑，用来辅助五教；设置刑罚是为了制止犯罪，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礼、乐、刑、政四者通行而不相违背，王道就完备了。然而即使过错再大也应宽宥，故意犯罪即使很小也应惩罚；审理详尽还是不详尽，关键只在于求得刑罚恰当。如果能够竭尽自己的心力，天下国家实际上都会依赖这种做法，难道只是能在一时获得名声吗？史书说：张释之任廷尉时，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任廷尉时，百姓自己认为没有冤屈。从汉代直到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听到这些事的人，尚且能使人如同病后复苏、口渴得到饮水，更何况当时受到他们恩德的人呢？这才叫作有声名，这才叫作不朽。不然，想让谁活就附和生者，想杀谁就把他比作死罪，这样的人固然有凭此升入显贵职位、掌握枢要权柄的；但又哪里值得对执法者称道呢？幸而不走这种路，但有的人又把姑息当作仁慈，把回避事务当作省事，那也大大违背王者的政令。所谓杀掉一个人而使千万人恐惧，所以要知道，宁可失误而采用不合常规的权宜办法，也必须把握权变；只有能够运用权变的人才能做到，这是圣人的事情。法律，就是常经，是可以经常施行的道路，是臣子应尽的职责。那么如今的执法者，难道也只应当守住常经，不能借口权变，白白把权宜之举当作妄自夺取、侥幸免罪的凭借吗？国家自从祖宗建立大统以来，明定法律、颁布命令，明亮如日月星辰，严厉如秋霜，使人一望便知道躲避，而忠厚恻隐怜悯的念头又实行其中。又像元气一样无处不在，臣下奉行法律，哪里敢懈怠呢？所以端正方严、正直不阿的士人前后相接，不可胜数。如今题名于此的人，就是这样的人。唉！这也算是执法者的荣耀，同时也是值得警惧的事情。蓍草、龟甲已经排列，观览者纷纷到来；推究始末，君子将不能没有瑕疵和美德的评判。诸公相互看着，叹息说：“这正是我们这些人的心意啊！”于是为此作记。

译《论刑狱疏》【黄绾】臣恭敬地认为：我朝太祖高皇帝起于民间，享有国祚特别长久，历经艰难，充分熟悉世态人情，所以制定制度、创立法律，参照当今而斟酌古制，周密完备、没有遗漏，比汉、唐、宋都更为完备。至于刑狱一事，尤其慎重；既设置刑部掌管国家刑禁，又设置都察院负责纠察，加上审问刑案，又设置大理寺专门负责审查复核。凡审问罪囚，都要把供词送来复审；凡供词与案情不相合、案情与法律不相合的，就驳回重新审问。如果驳回三次，改拟仍不恰当，就把有关官吏具奏送交审问，称为“照驳”。所谓照，就是对照其案情和法律。若审问中有冤枉，囚犯自己翻供、表示不服，就取具供词，移文改调到隔别衙门审问拟罪。两次翻供不服，就具奏会同九卿圆审。各司的职掌都详细载于《大明会典》，制度十分严密。又查现行条例，遇到重囚申诉冤屈，而原审官员往往难以辨明处理的，允许有关衙门移文会同三法司、锦衣卫堂上官，就在京畿道共同审问辨理。果真有冤枉，或案情有值得怜悯、疑难之处，就奏请裁定处理。这是为了使各方精心研究、互相察觉监督。因此，担任审问刑案、复核记录的官员，怎敢不积聚诚心、竭尽思虑，依据案情和法律来议定公平处理呢？法律如果得到公平执行，人人都容易明白、容易遵守而不去触犯；所以刑罚适中，百姓便能安然生活，这就是设置刑罚以制止刑罚，刑罚可以期望达到不用刑的境地。无奈太平富足之后，人心玩忽懈怠，审问刑案的人不但不审察五种供词、不特别注意五种弊病，复核案卷的人也不知道观察刑罚是否适中、案件是否已经审成且供词可信，只凭主观意志出入人罪；各司相互仿效，不追究本应追究的事情，刑罚常常滥施于无辜；不查明应当查问的原因，罪名常常错加于并无此情的人。苛细、烦琐、扰民，助长盗贼、奸邪，使良善没有申诉的门路，狡诈之徒得到横行的道路。积习迷误而不回头，却称为守法；因循简陋、沿袭弊端，反而说是合乎体制；把求得真实情理视为怪异，把议论旧有章程视为狂妄愚昧，于是使祖宗的良法几乎全部废坏，臣等有些实在难以尽言。如今幸逢陛下上天赐予仁德和勇气，勤勉振作，铲除旧弊，谋求更新教化、治理天下；臣等有幸蒙受知遇，惭愧地掌管平反之事，认为照驳、圆审的法律如果不能施行，掌管刑罚的人便无所畏惧，众多案件就不可能清理明白。至于详细修订法律、考核官属、怜恤狱囚、查办革除积压滞留、减少节省烦扰、体察吏治隐情等，也都是清理狱讼源头、远承修复旧章、向上辅助圣政万分之一的办法。臣恭敬地希望皇上俯察此情，特别敕令法司：今后审问刑案，凡拟议不恰当的，准许臣等查照旧规，照驳后重新审问；驳回三次、改拟仍不恰当的，就把有关官吏具奏送审。若审问有冤枉，囚犯自己翻供不服，就取具供词，改调隔别衙门审问拟罪；两次不服，就只照条例会同三法司及锦衣卫堂上官会审；情节十分重大的，遵照《大明会典》，会同九卿圆审。原审和改审官员如果徇私偏向，仍造成冤枉而不能明辨，一并参劾提拿问罪。其余事项，也乞请敕令本寺及各衙门敬谨遵照施行，臣等幸甚，天下幸甚。为此开列如下。一、审问刑案的衙门固然应当遵照律例审问拟罪、发落，但如今民间伪诈日益滋长，有的犯罪情形是律例没有记载的，有的情节重而法律规定的罪名轻，有的法律规定的罪名重而情节轻，难以按照通常办法判决，历来刑部、都察院及本寺都曾临时议定拟罪，上奏后奉钦依发落。多年以来不止一例，这些都是圣明斟酌情节和罪名，以补旧章不足，实在应当传之后世，使掌管刑罚的人有所遵守。臣等担心文书积压日久，职守不能一贯，不能逐一查照奉行，以至于出现出入和重复，还要奏请上烦圣上裁断，实在不便。是否可以下令刑部、都察院会同本寺，把自嘉靖元年以来凡审问案件时临时议定拟罪而奏请的，以及抚按等衙门奏请、部院议处具覆后奉钦依发落的，逐一查出，再行议拟妥当，分条开列具奏，听候皇上裁决，制定为固定格式，增入审问刑案条例，通行内外审刑衙门，永远遵守。至于近来刑官私下议论、比附律条而刻附在律书上的一类文字，都不许传用，这样或许能使圣人谋划充分彰显，刑罚不致滥施。一、法司之所以专门掌理刑名，至于大理寺负责参驳，关系尤其重大。凡任用大理寺官员，如果不精通律例，见识不能超过原审官员，又凭什么评定罪刑轻重，使人心服呢？近来看到大理寺官员中，任职多年、熟悉事务、尽心尽职的固然很多，也有刚进入仕途、连律例中的名例还没有通晓，便想审断各种案件的，难免出现差错。原审官员于是能够指摘其中漏洞，借此作为辩解的口实。至于参驳本来正确的意见，他们也不低头听从，动辄逞强争辩，往返数次，拖延连累众多囚犯。到了不得已时，只得勉强准行。也有彼此互相诋毁，于是互相排挤陷害；本来由于公务，反而结成私怨，以致刑狱不能清明，往往就是这个缘故。是否可以下令本寺：今后遇到新任评事，督令其讲读律例半年以上，考核确已通晓的，才准许参与平允刑案。若有对刑名生疏的，按照试御史的事例，仍令其重新历练。重新历练仍不能胜任的，参送吏部，按品级改调京城其他衙门叙用。现任官员中，除寺正、寺副不参加考核外，其余也限定在三个月内，一并考验勤惰。其中有任职多年仍不熟悉律例的，一并参送吏部另行任用。如果有对刑名专心研究、才能见识出众的人，就开列送交吏部，等大理寺正、副职出现缺额时，不论资历年限都予以选补。担任正、副职后，如果又更加努力履行职务，就按照刑部各道任职年深的郎中、御史的惯例，一体破格推升。如果像臣等堂上官不能端正自己、辨明事理，以致刑狱不能合乎中正，也乞请圣明早日赐令罢黜，作为不称职者的警戒。这样或许能使人心知道勉励，法律明白昭彰，也足以成为天下公平的基础。

译一、访察得知，刑部近年来审理刑狱，多有迎合自己的私意，不体察朝廷钦恤民命的旨意。每逢强盗、窃盗以及人命重囚，不问虚实，动辄施加严刑拷讯。又有经过本寺审理批准、题奏并奉钦依处决的人犯，刑部却交给狱官私下谋害，诈称病死，使其不能明正典刑。还有尚未形成供词便死亡的囚犯，尸体交叠在监狱中，虽然经过御史和锦衣卫官员查看，也不过虚应故事。本寺所审查的，只依据仍在押的人犯，病死者按例不予查考，于是有关刑部便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审问官因此省去文书往来，提牢官因此便于防守，却把人命的重大当作牵拉犬畜一样，习以为常，完全不知道珍惜，严重伤害天地和气，招致灾异，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这些弊政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正值钦明大狱之后，人人都想自我更新，料想没有人敢再重蹈前非。臣等担心旧弊难以清除，颓败的风气容易蔓延，不可不预先防范。是否可以下令刑部衙门告诫各属，都要仰体至仁，重视珍惜百姓性命。所有罪囚不得非法凌虐；有人患病，由提牢官和司狱官请医生调治；若调治不愈而死亡，一面行文都察院等衙门派官查看明白，一面把患病缘由开列送交本寺，以便查审。如果御史等官验看出伤势严重，以及本寺审定为值得怜悯、情形可疑的人犯，或尚未结案的案件，即使是真正的死罪重囚，若没有请医并用心调治，却捏造虚假文书上报，都要把有关官吏参劾究问，从重治罪。男子杖罪以下以及作为干证的平民，妇人徒罪以下，不许一概长期拘禁。每月末，有关刑部堂上官还要把现存、释放、病死囚犯的数目开具说帖，在御前宣奏，使掌管刑罚的人有所避忌，监狱中不再有冤狱。又访察得知，查看尸体的官员往往害怕复命，拖延数日，积累到死了几个囚犯才去查看，以至尸肉腐烂，臭秽熏蒸，没有人敢靠近；这不但使死者的冤屈无法辨明，活人也会受到污染，瘟疫一旦发作，便无法救治，实在值得怜悯。也乞请敕令都察院等衙门，遇到刑部开报死囚，立即派官查看；所派官员如果像以前那样耽搁误事，就参劾究问治罪。这样，陛下如同上天一样的仁德，连枯骨也能受到恩泽了。一、近来法司审理案件，多有拖延滞留日久、牵累为难当事人的情形。是否可以下令：今后审问拟定大小案件，以及派往各城勘验的案件，大事限二十日，中事限十日，小事限五日，都要提齐人犯、办结案件。若钱粮案件尚未查明，强盗、窃盗案件尚未逐一捕获正犯，人命案件尚未检验结案而导致拖延的，就先把现存人犯以及原案中的各项事情审问成招，送交复审。本寺要明确开列各犯到官的日期，以供查考。凡有拖延超过期限的，年终汇总上奏，酌量请求处罚。若按例应当委官勘问，或应当派军卫、有司会同勘验，却逾期以及托故推诿、不立即赴勘的，原委衙门照例参奏提问，这样或许可以革除积弊，官员也不至于荒废职守。一、近来各城巡视御史和兵马司衙门，每逢地方呈报小事，不论情节轻重，一概送交法司；法司又加以罗织，定为重罪，送大理寺审理驳正，然后才改正；又听从他人请托，滥准词讼，批发给兵马司审问处理，以致牵累贫民，动辄经过十天半月，甚至倾家荡产、卖掉子女，才能结案。臣等认为，法律设置大法，礼制顺应人情。市井百姓愚昧无知，过失本来难免：有的是因醉酒喧哗，有的是因微小事情争执，有的甚至因妻妾争宠而反目，因子孙违背命令而互相打骂，这些都是人情中难以避免的事情。由所在城的官员酌情责罚，已经足以表示惩戒；如果一概送交审问，反而违背人情，实在是扰民害民。是否可以下令各城御史：今后除强盗、窃盗、盗窃以及人命等重大案件，地方呈报后仍照旧送交审问外，其余一切小事，审查确无其他缘故的，应当根据情节处理，不许送交法司，也不许法司受理。凡军民词讼，都应到通政司告发，由通政司行文令法司提审；也不许巡城兵马司等衙门滥行受理、扰害百姓。这样或许可以平息刁诈之风，使贫民得到安宁。一、关于领取给由、服满的杂职官、吏员等人到部超过期限，以及擅自涂改▯关字样的事情，查考《大明防典》和本部历年题准的事例，都有送交审问的规定，确实难以轻易宽宥。但近来据送交审问的案件来看，审查其情由，多有值得怜悯之处，事情也并非出于他们的本意。例如超过期限的，有的是久候巡按考核，有的是官司没有及时起文，有的是缺少盘缠，有的是因患病，有的是因为地方遥远、跋涉艰难，不能按期到部。那些涂改文书的，有的是司、府吏胥差错造成的，原本并没有涂改▯关字样的意思。如果不加体恤而一概送交审问，那么每次赎罪所耗费的钱财就非常多。又听说有吏员超过期限，可以免于送交审问，但要罚班、罚书办，于是转而雇人誊写；远方的贫困吏员不得不借债办完此事。借债日益增多，难免为了维持生活而贪求财物；等到事情败露，有的反而回护衙门，不肯送交审问。这样一来，就是因为责罚他们的小过失，反而引导他们去犯法。是否可以下令本部：今后除官吏职役期满、丁忧服满，以及因事故已经起送却没有按期赴部者，吏员除照常按十七个月批定期限外，再根据地方远近扣除相应的水程期限；如果仍然超过期限，或者查出确有奸弊，批文、咨结中都有涂改▯关字样的，仍照旧追究审问。除此之外，超过期限但尚未满三年，且原籍或所在官司呈报确有事故、勘验文帖清楚的；即使有▯关字样被涂改，但咨结端正，或咨结被涂改但批文端正，或结状只在一处涂改而其他地方查对无误，以及所涂改的不是▯关字样、按法律规定可以不论的，都免于送交审问和罚班、罚书办等处罚。这样就可以使情理和法律都得到周全，事情不受扰害，卑微的官员和低等吏员也可以责令其遵守法律。嘉靖六年十月十二日，上奏后奉圣旨：这份奏议所说的是体察人情而不违背法守，也符合朝廷敬慎怜恤的旨意。法司应当立即查照，切实施行。《名臣经济录》卷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