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二
况今官军之出,战则退,后功则争先,亦非边将之所喜。彼之请兵,徒以事之不济,则责有所分焉耳。今诚于边塞之卒,以其所以养京军者而养之,以其所以赏京军者而赏之,旬日之间,数万之众可立募于帐下,奚必自京而出哉?何谓屯田以给食?臣惟兵以食为主,无食是无兵也。边闗转输,水陆千里,踣顿捐弃,拾而致一。故兵法曰:“国之贫于师者,逺输;逺输则百姓贫,近师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此之谓也。今之军官既不堪战阵,又使无事坐食,以益边困,是与敌为谋也。三边之戍,方以战守不暇耕农,诚使京军分屯其地,给种授器,待其秋成,使之各食其力。敌至则授甲归屯,遥为声势,以相掎角;敌去仍复其业,因以其暇缮完敌所拆毁边墙亭堡,以遏冲突。如此虽未能尽给塞下之食,亦可以少息输餽矣。此诚智士俟时之道,王师出于万全之长防也。何谓行法以振威?臣闻李光弼之代子仪也,张用济斩于辕门;狄青之至广南也,陈曙戮于戯下。是以皆能振疲散之卒,而摧方强之敌。今边臣之失机者,徃徃以计幸脱,朝丧师于东陲,暮调守。于西鄙罚无所加,兵因纵弛如此,则是陛下不惟不寘之罪,而复为曲全之地也。彼亦何惮而致其死力哉?夫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也。今总兵官之头目,动以一二百计,彼其诚以武勇而收录之也,则亦何不可之有?然而此辈非势家之子弟,则豪门之夤缘,皆以权力而强委之也。彼且需求刻剥,骚扰道路,仗势以夺功,无劳而冒赏,懈战士之心,兴边戎之怨。为总兵者,且复资其权力以相后先,其委之也,其敢于不受乎?其受之也,其肯于不庇乎?苟戾于法,又敢斩之以殉乎?是将军之威,固已因此辈而索然矣。其又何以临师服众哉?臣愿陛下手勅提督等官,发令之日,即以先所丧师者斩于辕门,以正军法,而所谓头目之属,悉皆禁令发回,毋使凟扰侵冒,以挠将权,则士卒奋励,军威振肃,克敌制胜,皆原于此。不然,虽百万之众,徒以虚国劳民,而亦无所用之也。何谓敷恩以激怒?臣闻杀敌者怒也。今师方失利,士气消沮,三边之戍,其死亡者,非其父母子弟,则其宗族亲戚也。今诚抚其疮痍,问其疾苦,恤其孤寡,振其空乏,其死者皆无怨尤,则生者自宜感动。然后简其强壮,宣以国恩,喻以仇讐,明以天伦,激以大义,悬赏以鼓其勇,暴恶以深其怒,痛心疾首,日夜淬砺,务与之俱杀父兄之讐,以报朝廷之徳,则我之兵势日张,士气日奋,而区区之敌有不足破者矣。何谓捐小以全大?臣闻之兵法曰:“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又曰:“佯北勿从,饵兵勿食。”皆捐小全大之谓也。今敌势方张,我若按兵不动,彼必出鋭以挑战,挑战不已,则必设诈以致师,或捐弃牛马而伪逃,或揜匿精悍以示弱,或诈溃而埋伏,或濳军而请和,是皆诱我以利也。信而从之,则堕其计矣。然今边闗守帅,人各有心,敌情虚实,事难卒办,当其挑诱之时,畜而不应,未免小有摽掠之虞,一以为当救一以为可邀,从之则必陷于危亡之地;不从则又惧于坐视之诛。此王师之所以奔逐疲劳,损失威重,而敌人之所以得志也。今若恣其操纵,许以便宜:其纵之也,不以其坐视;其捐之也,不以为失机。养威畜愤,惟欲责以大成,而小小挫失,皆置不问。则我师常逸,而兵威无损,此诚胜败存亡之机也。何谓严守以乘弊?臣闻古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盖中国工于自守,而北人长于野战。今边卒新破,敌势方剧,若复与之交战,是投其所长,而以胜予敌也。为今之计,惟宜婴城固守,逺斥堠以防奸,勤间谍以谋敌,熟训练以用长,严号令以肃惰,而又频加犒赏,使皆畜力养鋭。譬之积水,俟其盈满充溢,而后乘怒急决之,则其势并力骤至于崩山漂石而未已。昔李牧备边,日以牛酒享士,士皆乐于一战,而牧屡抑止之,至其不可禁遏而始奋威并出。若不得已而后从之,是以一战而破强胡。今我食既足,我威既盛,我怒既深,我师既逸,我守既坚,我气既鋭,则是周悉万全,而所谓不可胜者,既在于我矣。由是我足则敌日以匮,我盛则敌日以衰,我怒则敌日以曲,我逸则敌日以劳,我坚则敌日以虚,我鋭则敌日以钝。索情较计,必将疲罢奔逃,然后用竒设伏,悉师振旅,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迎邀夹攻,首尾横击。
译何况如今官军出动,交战就退却,战后论功却争着居先,也不是边将所喜欢的。他们请求增兵,只是因为事情办不成时,责任可以分担罢了。如今如果确实给边塞士卒以供养京军的办法来供养他们,以赏赐京军的办法来赏赐他们,十天之内,几万军队就可以在军帐下立即招募起来,何必一定要从京师出发呢?什么叫实行屯田以供给粮食?臣认为军队以粮食为根本,没有粮食就没有军队。边关转运粮饷,水陆跋涉千里,途中损耗丢弃,往往运十才能到一。因此兵法说:“国家因用兵而贫困,是因为远途运输;远途运输,百姓就贫困;军队靠近的地方物价昂贵,物价昂贵,百姓的财力就耗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军官既不能胜任战阵,又让他们无事坐享粮食,以增加边地的困窘,这就是在替敌人谋划。三边的戍卒,正因为战守不暇,不能耕种务农;如果确实让京军分屯在那里,供给种子,发给农具,等到秋收,让他们各自靠劳动所得的粮食生活。敌人到来就发给铠甲,让他们返回屯地,远远形成声势,互相牵制配合;敌人离去后仍旧恢复耕作,趁空修缮敌人拆毁的边墙、亭台、堡寨,以阻止敌人冲击。这样虽然不能完全供给塞下的粮食,也可以稍微减少运输供给的劳苦。这确实是有才智的人等待时机的办法,也是王师出动时万全的长久防御之策。什么叫施行法令以振作威势?臣听说李光弼代替郭子仪时,张用济被斩于军门;狄青到广南时,陈曙被杀于军旗下。因此他们都能振作疲惫涣散的士卒,摧毁正强盛的敌人。如今边臣中有贻误战机的人,往往凭借侥幸设法脱罪;早晨在东部边疆丧师,晚上调去西部边境防守,却没有受到惩罚。军纪因而放纵松弛到这种程度,就是陛下不但不把他们治罪,反而替他们设法曲意保全。这样他们又有什么顾忌而竭尽死力呢?法令不能施行,是因为上位者先违犯法令。如今总兵官的头目,动辄以一二百人计算。如果他们确实是凭武勇而被收录,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然而这些人不是权势人家的子弟,就是豪门通过关系安排进来的,都是凭借权力强行委任。于是他们就索取、刻剥,骚扰道路,倚仗势力夺取功劳,没有劳绩却冒领赏赐,使战士灰心,激起边疆军民的怨恨。担任总兵的人又资助他们的权力,使他们彼此争先;既然是他委任的,怎么敢不接受?既接受了,又肯不庇护吗?如果他们违犯法令,又怎敢斩杀他们来严肃军法呢?这样一来,将军的威势固然已经因这些人而荡然无存了。又凭什么统率军队、使众人服从呢?臣愿陛下亲自下敕给提督等官,命令发布之日,就把先前丧师失机的人斩于军门,以端正军法;至于所谓头目一类的人,全部下令禁止并发回,不许他们骚扰、侵夺、冒功,以免妨碍将领的权力。这样士卒就会奋发努力,军威就会振作严肃,克敌制胜都由此而来。否则,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只是白白使国家空虚、使百姓劳苦,同样没有用处。什么叫广施恩惠以激发愤怒?臣听说,杀敌靠的是愤怒。如今军队刚刚失利,士气低落;三边的戍卒中,死去的人不是他们的父母兄弟子弟,就是宗族亲戚。如今如果确实抚恤他们的创伤,询问他们的疾苦,救济他们的孤儿寡妇,赈济他们的贫困,使死者的亲属都没有怨恨,那么活着的人自然会受到感动。然后选拔其中强壮的人,向他们宣告国家的恩德,晓谕他们报仇雪恨,说明亲属天伦之情,以大义激励他们;悬赏来鼓舞他们的勇气,揭露敌人的罪恶来加深他们的愤怒,使他们痛心疾首,日夜磨炼自己,务必和他们一同杀死杀害父兄的仇人,以报答朝廷的恩德。这样我军的声势会一天天壮大,士气一天天振奋,而小小的敌人就没有不能攻破的了。什么叫牺牲小处以保全大局?臣听说兵法说:“想要从对方那里取得东西,必定暂且先给予他。” 又说:“假装败退,不要追赶;作为诱饵的军队,不要吞食。”这些都是舍弃小利、保全大局的意思。如今敌势正盛,如果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必定出兵挑战;挑战不止,就一定会设下诈谋引诱我军,或者丢弃牛马假装逃跑,或者隐藏精锐强悍的士卒来表示弱小,或者诈败后设下埋伏,或者暗中出兵请求和谈,这些都是用利益来诱惑我们。我们如果相信而跟随他们,就会落入他们的计谋。然而如今边关守帅各有自己的想法,敌情的虚实又难以及时处理;在敌人挑战诱骗时,如果蓄意忍耐而不回应,难免有小规模劫掠的忧虑,有人认为应当救援,有人认为可以借机取利;听从诱使就必然陷入危亡之地,不听从又害怕因坐视不救而获罪。这正是王师所以奔逐疲劳、损伤威严,而敌人所以得志的原因。如今如果允许他们相机自主处置,给予便宜行事的权力:他们放过敌人,不认为是坐视不救;他们舍弃小利,不认为是失去战机。蓄养威势、积蓄愤怒,只要求他们取得大功;至于小小的挫折损失,一概置之不问。这样我军就能经常安逸,军威也不会受损,这实在是决定胜败存亡的关键。什么叫严守以等待敌人疲弊?臣听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时机。大体说来,中原军队擅长坚守,北方人长于野战。如今边军刚刚战败,敌势正盛,如果再同他们交战,就是把战场交给他们所擅长的方面,把胜利送给敌人。当前的计策,只有环绕城池坚固防守,派出远方斥候以防奸细,勤用间谍以谋算敌人,熟练训练以发挥我军长处,严格号令以整肃懈怠,同时频繁加以犒赏,使士卒都积蓄力量、保养锐气。譬如积水,等到水势盈满充溢,然后趁其怒急而决堤放出,那么水势会合力骤然冲向前方,直到崩山漂石也不会停止。从前李牧镇守边境,每天用牛肉和酒慰劳士卒,士卒都乐于一战,但李牧多次压制阻止他们,直到实在无法禁遏时才奋发军威、全军出击。若非不得已而不出战,等到不得不战时才与之交战,就可以一战击破强大的胡人。如今我军粮食已经充足,威势已经盛大,愤怒已经深重,军队已经得到休息,防守已经坚固,士气已经锐利,这就已经周密完备、万无一失,而所谓不可战胜的条件已经在我方了。这样,我军充足,敌人就会日益匮乏;我军强盛,敌人就会日益衰弱;我军愤怒,敌人就会日益理亏;我军安逸,敌人就会日益疲劳;我军坚固,敌人就会日益空虚;我军锐利,敌人就会日益迟钝。探求实情、比较计策,必定要等敌人疲惫逃奔之后,再使用奇谋设伏,出动全军,出击他们不趋赴的地方,攻向他们意料不到的方向,迎头截击、左右夹攻,从首尾两端横向冲击。
是乃以足当匮,以盛敌衰,以怒加曲,以逸击劳,以坚破虚,以鋭攻钝。所谓胜于万全,立于不败之地,而不为敌之败者也。右臣所陈,非有竒特出人之见,固皆兵家之常谈,今之为将者之所共见也。但今边闗将帅,虽或知之而不能行,▯皆视为常谈,漫不加省。势有所轶,则委于无可奈何;事惮烦难,则为因循茍且,是以玩习废弛,一至于此。陛下不忽其防,乞勅兵部将臣所奏熟议可否,转行提督等官即为斟酌施行,毋使视为虚。文务欲责以实效,庶于军机必有少补。臣不胜为国惓惓之至。
论用兵十二便宜状【夏良胜】臣闻京师,朝廷之心腹也;省防为肘腋也;运道为喉嗌也。聨属一身,不容一息之有恙也。今天下诸路,褎凶鞠顽,攻城掠地,形诸奏牍;而辇毂密迩之地,尤为炽烈。拥舰断流,国储多损。是犹腹心肘腋,竒疾交攻,而嗌不容粒。纵和缓名流,亦或裹囊而未敢,一已以取效也。今庙堂之上,回顾却虑,上翊神谟,而遣将调兵,日复烦扰。但重臣迭出,非可形破斧之咏;而边军久役,或可启空壁之疑。居重驭轻之势,纵未倒持,而顾彼失此之患,亦难逆覩襄夷期亟奏功,筹画必须预定。臣本迂冗下才,不通时务,然寝食未敢懐安,每惭莫效。谨以行军便宜,畧陈条目,未能考古证今,岂谓随机应变?然天不以恶木而废发生,人主不以世有小人而废听纳。如刍荛之言,无一可采。伏望陛下别命多官议处,各陈所见。昔马援犹能指示方畧,而谓虏在目中。堂堂天朝,岂敢谓无其人哉?臣草率干冒天威,不胜战栗之至。为此条陈一十二事,谨具奏闻。伏▯勅防。一、凡军容厚集,其阵以养威重。今出京军为戍卒可也,边军足为鬬士矣。至于夺心之将,尚须召募死士。若谓贼有潜奸掺入,皆上将也。发之太早,则絶其归路;发之少缓,则堕其计中。覊縻散处,以计戮之,亦足剪其羽翼。就中审是脇从,防有叛意,诱以厚利,则兵法所谓因问之术可行也。其真以死士应募者,激以忠义,约以爵赏,令其三五为侣,或作商贾而被虏,或号窃盗而合从。仅得百人入党,则向导从谋皆吾人也。代谋伐交,知彼知已,保无虞也。若伺其间隙,当酣饮肆淫之际,而殱彼渠魁。脇从当为解体。若欲交锋,臣谓此辈皆为立赤帜者矣。一、凡敌之强盛,皆资粮于我,不劳赍送,坐享肥甘。今野无黍稻,牛马之资,若传军令,凡敌锋可及,附郭市镇去处,俱不得积顿粮草等物,或运或藏,听其所便。臣知夺彼所资,而老困之余,或可以成擒也。一兵诡道也。正胜之战,不闻久矣。如今敌攻沧州等处,城守不下,积以数日,彼此坐困。上流如徳州,下流如天津,相机防应,分道窃发而夹攻之。
译这就是用我军的充足对付敌人的匮乏,用我军的强盛对付敌人的衰弱,用我军的愤怒加于敌人的理亏,用我军的安逸攻击敌人的疲劳,用我军的坚固攻破敌人的空虚,用我军的锐利进攻敌人的迟钝。这就是在万全条件下取胜,立于不败之地,而不让敌人造成我军失败。以上是臣所陈述的,并不是有什么奇特、超出常人的见解,本来都是兵家的常谈,也是如今将领们共同知道的道理。只是如今边关将帅即使有的知道这些道理,却不能实行,大多把它们看作寻常议论,完全不加省察。形势一有变化,就推说无可奈何;事情一怕烦难,就因循苟且,因此玩忽惯习、废弛败坏,竟到了这个地步。陛下不要忽视边防,乞请敕令兵部把臣所奏之事仔细议定可否,转行提督等官立即斟酌施行,不要让它被视为虚文。这样务必要求取得实际成效,或许对军务能有些补益。臣为国事忧劳恳切,实在无比。论用兵十二条便宜措施的奏状【夏良胜】臣听说,京师是朝廷的心腹,省防是肘腋,运输道路是咽喉,彼此联结如同一体,不能容许有一刻发生祸患。如今天下各路,聚集凶恶、纠合顽徒,攻城掠地,已经见于奏牍;而京城附近尤其炽烈。敌人拥船截断水流,使国家储备损失很多。这就像腹心、肘腋同时遭受奇病,而咽喉又不能容纳一粒粮食。即使有和缓之才,也有裹足不前、不敢出手而终于不能奏效的情况。如今朝廷之上,回顾形势、反复忧虑,辅佐皇帝谋划,而调遣将领、调动军队,每天都在增加烦扰。但重臣接连出动,也不能因此作出破釜沉舟的战歌;边军长期服役,又可能使人产生空壁可乘的疑虑。处于以重驭轻的形势,即使还没有倒持干戈,也有顾此失彼的忧患,实在难以预见何时能够迅速奏功,筹划必须预先确定。臣本是迂腐庸劣的下才,不通晓时务,但日夜忧虑,不敢贪图安逸,常惭愧自己没有效力。谨将行军作战的便宜措施,略陈条目;不能考察古今,哪里敢说能够随机应变?然而上天不因为厌恶坏树就废止万物生长,君主也不应因为世间有小人就废止听取意见。即使像樵夫所说的话,也未必一句可取。伏望陛下另命多位官员议定处理,各自陈述见解。从前马援尚且能够指示方略,说敌人仿佛就在眼前。堂堂天朝,难道敢说没有这样的人才吗?臣草率冒犯天威,实在战栗惶恐至极。因此条陈十二件事情,谨具奏章上闻。伏候敕旨。一、凡是军容,应当厚实集中,以此布阵来蓄养威势。如今从京城出发的军队,作为戍卒已经可以;边军足以充当战士。至于能够夺取敌人军心的将领,还必须召募敢死之士。如果认为贼军中有潜伏奸细混入,其中也可能都是上等将领。派遣得太早,就会断绝他们的退路;派遣稍迟,就会落入他们的计谋。暂且羁縻分散安置,随后设法诛杀,也足以剪除他们的羽翼。其中如果审明确是被胁迫而从贼、但可能有反叛意图的人,就用厚利诱导,这样兵法所谓的因势询问之术便可实行。真正以死士身份应募的人,要用忠义激励,用爵禄赏赐约束,令他们三五人结伴,有的装作商人而被敌俘获,有的号称盗贼而同他们合伙。只要有一百人进入敌党,那么向导和参与谋划的人就都是我们的人了。用代替谋划来攻伐、用离间来破坏交往,做到知彼知己,就一定没有忧患。如果等候他们出现空隙,在他们酣饮纵欲之时消灭敌方首领,被胁从者自然会瓦解。如果要同敌人交锋,臣认为这些人都可以成为树立红旗、带头作战的人。一、凡是敌军强盛,都是凭借从我方夺取的粮饷,不必劳烦运送,就能坐享肥甘。如今野外没有黍稻,凡牛马等军需物资,应该传达军令:敌军锋芒所能达到的地方,以及附郭市镇等处,都不得积存粮草等物;或运走,或隐藏,听从各自方便。臣认为夺去敌人所凭借的物资,再趁他们年老疲困之时进攻,或许可以将其擒获。一、用兵是诡诈之道。靠正面交战取胜,已经很久没有听说了。如今敌人攻打沧州等地,城池久守不下,日积数日,彼此都困顿。上游如德州、下游如天津,应当相机防守救援,分路秘密
又发一枝水道,舣舟以要其遁,或遗一矢城中,开门以击其冲。彼之腹背受敌,我之掎角以成。臣以为制胜一防也。一战阵之法,识时为上。敌之所恃者,弓马之力。值兹秋爽,诚彼之利,必乘雨而攻之。如雪夜取元济,可也。况敌屡胜而骄,肆志宠乐,又不必赝杂更声,而后即迩。然机括欲密,莫知其来,莫知其去。如狄青于昆仑闗,既胜而不知,乃妙算也。臣思天下不患有此,边患无此将畧而已。一兵贵拙速,不贵巧迟。今贼处其逸,我当其劳,非可以速胜之势也。必求城郭完固之处,以安营寨,平定练习将知卒,卒知将,闗隘可以察奸,威声可以振敌,数挑而不战,屡约而不合,先守后攻,纵不胜,臣保其必不败也。一军士所领器械多系积朽锋刃者,或铦钝而缓急不利于用,筋漆者或败液而强弱不称其人。神鎗、铳、石伏弩,宜于隘口,而非平旷所施。臣闻先年海冦施天泰作耗,从事军门者,新制火药,有名喷筒者,用竹一寻如椽大,通数节间,围以铁,以火药与铁子、沙石、雀舌和而实之。放则火烛一望,可移动,可持久。彼当其蔽,我处其明,入肤焦发,创见亦难于御。彼海涛山立,恃此犹能燬舰成功,况兹陆野攻取,皆为有用之具也。一、凡军法,主客不可相应。彼左而右,彼右而左,彼骑而步,彼疾而迟,皆在随机以应变也。如今北人所恃,马阵也。我未成列,突焉而驰,京军怯懦,收缰促镫,恐堕不暇。若列步卒,比刃而迎之,犹足当锋。边军游骑,分道而驰之,乃为有济。臣观之,传狄人用车战,而荀吴毁车为行伍,乗为参伍,是以取太原之胜也。一、凡京操军士,绵软愉惰,盔甲着身,若不能任,转项运臂,已有难色,其能据鞍上马者,鲜矣。尚能挽几石弓,执数寻防,以从事乎?况马虽强壮,其所载器械而具,已如二人乗者,奔驰百里,水草不时,损亦良多。若素疲瘠,又将何如?大抵马上从军,非边徼素习,适为败奔所恃,敌因得之,壮为骑而瘠为粮也。况经行调度,一马之费,可备三卒。臣意,自边军外,其余调用军士,不必给与马匹,非惟夺其逃生之具,亦且坚其必死之心。古者济河焚舟,与持粮三日之意,正谓是也。一、凡各处行军,俱以重臣总制,是固慎重之意。然蕞尔小防,廼尔郑重,譬之奕者,此为尽着也。况爵位已满于素望,精力不逮于初年,鞍马之劳,似非所便。常观古之立功名者,俱以志气尚鋭,血气方刚,乃能有济。而先声后实,亦在威望素为慑服者耳。若曰徳望镇重,古人有曰:“贪可使也,诈可使也。”陈平、吴起,何如人哉?
译出兵夹攻。再派一支军队从水路出动,停泊船只截击敌人的逃路;或者把一支箭射入城中,约定开门攻击敌人的冲锋。使敌人腹背受敌,使我军形成掎角之势,就能取胜。臣认为这是制胜的第一条办法。一、战阵的方法,以识时务为上。敌人所凭借的是弓马的力量。正值秋天气候清爽,确实有利于他们,因此必应趁下雨时进攻他们。像雪夜袭取蔡州擒获吴元济那样,是可以做到的。况且敌人屡次获胜而骄傲,放纵心志、沉溺享乐,也不必等到更换更鼓的声音,就可以逼近敌人。然而行动的机密必须严密,使敌人不知道我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我们往哪里去。像狄青在昆仑关作战,获胜后敌人还不知道,这就是妙算。臣想,天下并不是担心没有这样的机会,只是边患缺少这样的将略罢了。一、用兵贵在笨拙而迅速,不贵在机巧而迟缓。如今贼军处于安逸状态,我们却承担劳苦,不具备迅速取胜的形势。必须寻找城郭完整坚固的地方安营设寨,平定整训,使将领了解士卒、士卒了解将领;在关隘处可以侦察奸细,以威势声望震慑敌人;多次挑战而不交战,多次约战而不相合,先防守后进攻,即使不能取胜,臣也敢保证一定不会失败。一、军士所领取的器械,大多是积存已久、朽坏的锋刃,有的锋利不足,临时使用很不便利;弓弩的筋和漆有的已经败坏,强弱也与使用者不相称。神枪、火铳、石伏弩,适合用于狭窄关口,不适合在平坦空旷处施用。臣听说从前海寇施天泰作乱时,在军门任职的人新制火器,有一种名叫喷筒的,用一寻长、粗如屋椽的竹筒,贯通数节,外面围以铁皮,把火药和铁丸、沙石、雀舌箭混合后装满。发射时火光照耀一望之地,既可以移动,又能持续使用。敌人处于遮蔽之中,我军处于明处,火器射入人体会烧焦头发,创伤显现后也难以抵御。敌人在海上依仗它,尚且能够焚毁战船而成功,何况如今用于陆地野战攻取,都是有用的器具。一、凡是用兵,主客双方不能以固定方式相应。敌人向左,我军就向右;敌人向右,我军就向左;敌人用骑兵,我军就用步兵;敌人迅速,我军就迟缓,都要根据时机来应变。如今北方人所凭借的是马阵。我军还没有列成阵势,敌人突然奔驰冲来,京军怯懦,赶紧收缰催马,恐怕连坠马都来不及防备。如果列成步兵阵,拿兵刃迎击敌骑,仍然足以抵挡其锋芒。边军的游骑分路奔驰冲击,才会有效。臣考察到,狄人曾使用车战,荀吴却毁车改编为步兵行伍,乘车的编制改为参伍,所以取得了攻取太原的胜利。一、凡京城操练的军士,身体绵软、安逸懒惰,穿上盔甲后似乎不能承受,转动颈项、挥运手臂已经面有难色,能够骑在马鞍上作战的更少。尚且能拉开几石重的弓、拿着数寻长的兵器去作战吗?何况马匹即使强壮,所载的器械装备已经相当于两个人乘载,奔跑百里,水草又不能按时供给,损耗也很多。如果马匹平素已经疲弱瘦瘠,又会怎样?大体说来,骑马从军,如果不是边地长期训练的人,反而会成为败逃时所依赖的工具;敌人因此得到它们,强壮的用作骑兵,瘦弱的用作粮食。况且经历调度计算,一匹马的费用可以供养三名士卒。臣认为,除边军以外,其余调调用的军士不必发给马匹;这不只是夺去他们逃生的工具,也是坚定他们必死之心。古人渡河后焚烧船只,以及只携带三日粮食的意思,说的正是这个。一、凡各处行军,都由重臣总制,这本来是慎重的意思。然而对这样微小的防务也如此郑重,譬如下棋,这是把所有棋步都走尽了。况且爵位已经超过平素的期望,精力也不如当年,鞍马劳顿似乎并不适宜。常看古代建立功名的人,都是志气锐利、血气方刚,才能取得成效。而先有声威、后有实际功绩,也在于其威望一向能够使人畏服。若说德望深重,古人说过:“贪财可以利用,欺诈也可以利用。”陈平、吴起,是怎样的人呢?
一军威以杀为主,故曰:“军旅之后,必有凶年。”全胜之功,古今几见?敌之令严而多杀,故进则生而退则必死。我屡败而未戮,一将与卒,故进则死而退则可生。胜败之异,职此之由。伏望陛下申令主帅,使副属而下俱得按法行诛。如戮庄贾,为徇人,虽至愚,敢不用命?胜敌为幸生之计哉!一、天下运道为贼阻截,良多休息无期,刼夺有素。万一贼遁南奔,适为彼之具饷。臣意天下仓场皆朝廷外府,若使督运官军随船,所在官司仓▯如法收贮,仍令各卫所官督集运兵,何啻数万?或攻或援,调遣随时,必待功成贼定,方许通闗缴报。缓急当有得力者矣。一、凡天下被贼地方,巡守等官俱被参提,警集人心。然祖宗设官,所谓“卫”者,防卫城池之意也;所谓“守”者,备御盗贼之意也;所谓“守御所”者,备御盗贼之意也。巡守有司,专以治民而已,若有警急,具饷乃其职也。今以军职习于宴安,故不得已而以文官从事戎伍。一有差失,便见防劾,揆之情法,实有不堪。况失事之中,亦有等第:其玩冦养乱而失者,固宜也;其冲突战阵,救援不及,是亦不幸焉耳。况军主于威,臣子假朝廷威者,冠带之荣而已。今一切革去,是人而冒虎之皮者,并其皮而亡之,爪牙之利,更何所施?伏望陛下俯察此情,寛假此辈,当有黾勉从事以图死报者矣。采纳愚忠,以全政体。疏近因本科题为申明遵复钦奉旧规以慎选任将臣事,该臣等查看得▯治十八年四月初二日钦奉孝宗皇帝圣防:两京五府各营及亲军卫分堂上管事及在外镇守分守守备方面武职官员姓名履歴,兵部按季开写进来,以便观览。钦此。及查正徳十年春季揭帖尚存本科,以后不知废自何人,迄今不复举行。乞勅兵部查照先年钦奉事理,将两京内外武职官员姓名履歴仍要增入贯址年嵗及曾经大臣及抚按官举劾贤否考语,备细开造揭帖一様二本,一以进呈御览,一留本科收贮。每季于孟月一日差官送科,次日早朝本科掌印官赴御前与六科防意题本一同奉进。仍乞陛下留置宫中,遇有推用武臣辄赐一览,少助圣明万一等因。奏奉圣防:这本所言的是兵部看了来説。钦此。昨该兵部覆题行准吏部文选手本,每年按季终将两京堂上官及在外方面知府以上官姓名履歴开造揭帖于左顺门进呈,并无开送该科。看得前项揭帖自▯治十八年四月钦奉孝宗皇帝圣防以来,一向按季开造进呈,止有畧节履歴,不曾开写举劾縁由。与吏部事体相同,但本部自来不曾具本随进,以致该科疑其不复举行,又恐徒存姓名贤否不具,虽经御览无益于事。故有此奏。合无今后照旧按季开造揭帖,仍将各官任内曾经大臣等官举荐及抚按言官论劾者,备开举劾畧节词语于下,无有举劾者照旧止开履歴,具本赴左顺门进呈御览等因。奉圣防:是依拟行。钦此。窃照该部议拟上言进呈揭帖增入举劾贤否考语,揆之事体,视昔加详,诚为有益圣览矣。但臣等待罪该科,职在举正其选用将官,掌科官实与防推之列,则凡内外武官姓名履歴皆当与闻。前项揭帖实有不可少者,况各衙门一应奏本文册图籍及附选揭帖之▯无有不送该科以备存照。查得本科先年原有武职揭帖,俱系兵部开送,当时御览揭帖又发本科收贮,所以便于查考。今自正徳十年以后,嘉靖元年以来,进呈揭帖既已一向留中,而该部又不复开送。臣自到任以来,凡遇抚按官举劾将官章疏,无不随手抄録以备参考。然不在举劾之列,与夫两京五府各营各卫官员姓名履歴,俱各无从得知。是以臣等愚见,宜令该部开送揭帖二本,一备进呈以便陛下省览,一存本科以便臣等查考,无非共图至公,以仰副陛下知人官人之意,非有他也。今该部援引吏部事例,以为并无开送该科,殊不知兵部与吏部事体大有不侔。盖文职官员资格之用,有常考覈之法甚密,其在京在外官员三年六年九年给由文册,合于上司及部院贤否考语题本,俱送吏科存照。况一登科甲名姓遂彰,一践仕途才猷具见,自知府以上官员臧否亷秽,无不在人耳目者。惟是武职员多缺少踪迹散漫,本无资格可循,况都督总兵以下,都司守备以上,又皆以次递迁,所以易于夤縁,难于选举。
译一、军威以杀戮为主,所以说:“战争之后,必有凶年。”古今完全取胜的功业能见到几次?敌人的军令严酷而且多杀人,所以前进就能生存,后退就必然死亡。我们屡次失败却没有被杀,一个将领和士卒都是这样,因此前进就会死,后退却还可以生存。胜败的差别,正是由此造成的。伏望陛下重申命令于主帅,使副将、属官以下都能够依法行刑。像杀掉庄贾来示众,即使最愚蠢的人,谁还敢不听命?战胜敌人难道不正是求得生存的办法吗?一、天下的运输道路被贼军阻截,长期休息停运没有期限,劫掠夺取也已成为惯例。万一贼军逃向南方,正好会把这些物资作为他们的军饷。臣认为天下的仓场都是朝廷的外府,如果让督运官军随船押运,各地官府和仓场依法收贮,再命各卫所官员督促集结运粮士兵,何止几万人?他们既可进攻,也可救援,随时调遣;必须等到功成、贼患平定之后,才允许通行关卡、缴纳报告。这样无论缓急,都应当有得力的人可以使用。一、凡天下遭受贼患的地方,巡守等官都被参劾提问,是为了警醒、聚拢人心。然而祖宗设置官职,所谓“卫”,是防卫城池的意思;所谓“守”,是防备抵御盗贼的意思;所谓“守御所”,也是防备抵御盗贼的意思。巡守有司,专门负责治理百姓而已;如果有紧急警报,准备粮饷才是他们的职责。如今因为军职官员习惯于宴饮安逸,所以不得已让文官参与军务。一旦出现差错,便立即受到弹劾追究,按照情理和法制,实在难以承受。况且失事也有不同等级:那些玩忽敌寇、助长祸乱而导致失事的,固然应当治罪;那些冲突交战、因来不及救援而失事的,也只是遭遇不幸罢了。况且军队以威势为主,臣下借用朝廷威势,所凭借的只是官服和官位的荣耀。如今把这些一概革除,就像一个人披着虎皮冒充老虎,连虎皮也一并剥去;没有虎皮,爪牙的锋利又能施展在哪里?伏望陛下体察其中情由,宽免这些人,应当会有尽力办事、图谋以死报国的人。请采纳臣的愚忠,以保全政体。疏 近来因本科题请申明遵循旧规、谨慎选任将臣一事,臣等查得:弘治十八年四月初二日,钦奉孝宗皇帝圣旨:两京五府各营以及亲军卫所中堂上管事官,和在外镇守、分守、守备、方面等武职官员的姓名履历,由兵部按季度编写进呈,以便皇帝阅览。钦此。又查正德十年春季的揭帖仍保存在本科,此后不知从何人开始废止,直到现在不再举行。乞请敕令兵部按照先年钦奉的事理,将两京内外武职官员的姓名、履历,连同籍贯、年龄,以及曾经受到大臣和抚按官举荐、弹劾的贤否考语,都详细编造揭帖两本:一本进呈御览,一本留在本科收存。每季度孟月初一日派官送到本科,次日早朝由本科掌印官到御前,与六科封驳意见的题本一同进呈。仍乞陛下留置宫中,遇到推举任用武臣时便赐阅一遍,略助圣明万一等情由。奏奉圣旨:这件事所说的是兵部看过后再来陈说。钦此。昨天兵部覆题,奉圣旨批准吏部文选司的手本:每年按季度终了,将两京堂上官及在外方面、知府以上官员的姓名履历编造揭帖,于左顺门进呈,并没有开送到该科。臣等看得,前项揭帖自弘治十八年四月奉孝宗皇帝圣旨以来,一直按季度编造进呈,只略写履历,不曾写明举荐、弹劾的缘由。这同吏部的事务相同,但兵部向来不曾具本随同进呈,以致本科怀疑此事已经不再举行,又担心只保存姓名而不具备贤否情况,即使经过皇帝阅览,对政事也没有益处。因此才有这份奏疏。是否应当今后仍按旧例按季度编造揭帖,同时把各官任内曾经受到大臣等官举荐以及抚按、言官论劾的情况,详细开列举荐、弹劾的大略词语;没有受到举荐、弹劾的,照旧只写履历,具本赴左顺门进呈御览等情由。奉圣旨:依照所拟实行。钦此。臣私下查考,兵部议拟上奏,要求在进呈揭帖中增加举荐、弹劾及贤否考语,按照事务体制来看,比过去更加详备,确实有益于皇帝阅览。但臣等任职本科,职责在于纠正选用将官方面的问题,掌科官实际上参与封驳推举之列,因此凡内外武官的姓名履历都应当知悉。前项揭帖实在不可缺少。况且各衙门一切奏本、文册、图籍以及附送选任揭帖之类,没有不送本科以备查照的。查得本科先年原有武职揭帖,都是兵部开送;当时皇帝阅览后的揭帖又发回本科收存,所以便于查考。如今自正德十年以后、嘉靖元年以来,进呈的揭帖既然一直留在宫中,而该部又不再开送。臣自到任以来,凡遇到抚按官举荐、弹劾将官的章疏,无不随手抄录,以备参考。然而不属于举荐、弹劾范围的官员,以及两京五府各营各卫官员的姓名履历,都无法得知。因此臣等愚见,应该命令该部开送揭帖两本:一本用来进呈,以便陛下阅览;一本存放本科,以便臣等查考,无非是共同谋求最公正的处理,以仰副陛下了解人才、任用官员的意旨,并没有别的用心。如今该部援引吏部的事例,认为并没有开送该科的规定,却不知道兵部与吏部的事务大不相同。文职官员资格任用,有非常严密的日常考核办法;京内外官员在任三年、六年、九年时提交的给由文册,连同上司及部院关于贤能或否的考语题本,都送吏科存照。况且一旦考中科举,姓名便显扬;一踏入仕途,才干谋略也都显露出来;知府以上官员的善恶廉贪,无不为众人所知。只有武职官员大多踪迹稀少、分散各处,本来就没有可以遵循的资格制度;况且都督、总兵以下,都司、守备以上,又都是按次递迁,所以容易通过钻营求进,却难以真正选拔。
茍非出于至公,则贤否无不倒置。是以兵部用人,必须外资抚按举劾之公,内资该科纠察之益。是虽体统所在,固亦职业相闗。前项揭帖正宜开送本科,况事非难辨,理在可从。今乃词若设难,意存靳惜,恐非所以开诚心布公道也。再照本科职掌,如守卫官军揭帖、刑科囚数揭帖,俱掌科官于御前奏进。况武职官员贤否专备御览,比之各项揭帖事体特重。是以臣等愚见,欲于御前奏进,以示光明正大之意,且宣扬于殿陛之前,足以耸羣臣观听,有益政体。今该部秪欲具本仍从左顺门进呈,是使臣等皆不得与闻,而本科全无闗涉。窃恐行之既久,间以非人,则异日贤否词语可以任意增减,摇手掉笔皆足为弊。陛下日亲。万几何?由察识该科之臣,何由举正?又非所以明事体、别嫌防也。臣等猥以愚陋,误尘谏垣,秪欲勉修职业,以求无负圣明,殊非好名故为多事。但所进狂言,既防俞防,今该部题覆不为未悉。臣等区区愚朴之忠,似非所以将顺陛下听言纳善之美。臣等有懐抑塞,辄复开陈。如防圣慈俯垂英监,少纾睿思加察臣等所言,傥不致甚乖理道,有益国体,万一伏乞特降纶音:今后武职官员贤否揭帖,宜令兵科掌印官御前奏进,该部仍开造一本送科备照,实为有禆治理。仍乞宣付史官,着为令典。臣等不胜幸甚,干冒陨越,俯伏俟命之至。缘系乞采纳愚忠,以全政体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嘉靖八年六月初十日题,奉圣防:这揭帖照前防,着兵科掌印官同防意题本进览,仍用一本送科,永为定例。兵部知道。勘处倭冦事情以伸国威以弭后患疏》照得先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欧珠镇守浙江太监梁珤题为▯急夷情及夷人讐杀乗机攻刼敢行叛逆等事,又该礼科都给事中等官张翀等监察御史熊兰等及该兵部礼部节次题覆,俱为前事各节,奉圣防该部知道。又奉圣防:是这进贡夷人大肆狂悖,围城刼库,放火杀人,拒敌官兵,占据门禁,逆谋显著,巡视守巡等官先事不能闗防,临事不能擒捕,以致奔逸入海,杀死备倭官员,情罪俱重,本当拏解来京,但有事之际且都住了俸,着镇巡官督率各官调集官兵,严加防守,设法追捕,务将首恶及余党日下擒捕究问明白,并失事官员分别等第奏来处治。还通行各该备倭衙门一体防御,毋得观望推托,致悮事机。其应否入贡事宜,礼部看了来説。又奉圣防:是宋素卿着镇巡等官省谕,就彼回还本国,其余俱依拟行。又奉圣防礼兵二部防官议了来説。又奉圣防:是宋素卿及宗设夷党都牢固监▯待报发落。这事情还着镇巡等官上▯研审明白来説。又奉圣防:是这地方巡视海道及府卫所寨巡捕等官正为备倭而设,因循日久,人多怠玩,致令倭夷不畏中国法度,纵横徃来,杀人放火,甚至戕害方面官员,扰害地方,事情重大,着巡按御史查勘明白参了来説。彼处镇巡等官并南直▯巡抚都御史各督所属用心议处,设法擒捕。又近该兵部总议前项事情题奉圣防:是这进贡番船进港日久,各该官员不行遵照旧例上▯盘验,以致夷人在于中国地方杀人放火,戕害总督备倭官员失事,情重,冯恩等并张芹着巡按御史提问明白奏来处治,不许回防容隠。赖恩虽无地方之责,提督欠严,本当究问,且饶这遭,着改过自新以图后效。刘锦情有可悯,赠指挥使与阵亡的张镗胡源子孙各照例袭陞一级。刘恩及詹尚等都量与。优恤其余,俱依拟行。钦此。除钦遵外,臣等看得前项倭冦,敢于中华肆行叛逆,各该地方官员先事不能防御,临变不能勦捕,漫无筹防,坐失机宜,以致荼毒生灵,占据城池,刼夺库藏,燔烧官府,戮害将臣,辱国损威,莫此为大。及查据前后章奏,俱各事涉掩覆,而言词多遁情狃寛纵,而功罪未明。该部节次覆题,亦不过按据来文迁就议拟,虽云行勘,亦主故常,所以屡凟宸聪,多是曲为裁答。即今因循日久,未见回报,不惟赏罚淹留而心懈玩,抑且法令废弛而欺蔽肆行。昨见朝鲜国王李怿奏称:倭奴打搅上国,至杀官兵不服天诛,偷生到境,仰伏皇威勦杀几尽,并将贼倭二俘首级三十颗及长箭船牕等物,差刑曹参判成洗昌等赍领,并将抢回人口王漾等八名管押前来献之阙下。臣等相顾动色,殊觉懐慙。
译如果不是出于至公之心,贤能和不贤能的人就没有不被颠倒的。因此兵部用人,必须对外借助抚按官举荐、弹劾的公正,对内借助本科纠察的益处。这虽然是体制所在,本来也是职责彼此相关。前项揭帖正应该开送本科,况且事情并不难辨,理由也在于可以依从。如今该部的言辞仿佛故意设置困难,心意又有吝惜保留之处,恐怕不是开诚布公、推行公道的做法。再查本科的职掌,像守卫官军揭帖、刑科囚数揭帖,都是掌科官在御前奏进。况且武职官员的贤否专门供皇帝阅览,比各项揭帖的事务尤其重要。因此臣等愚见,希望在御前奏进,以表示光明正大的意思,并且在殿陛之前公开宣示,足以使群臣有所警醒和听闻,对政体也有益处。如今该部只想具本,仍从左顺门进呈,这就使臣等全都不能参与知悉,而本科完全无关。臣私下担心,实行日久以后,间或任用非人,那么将来对贤否的词语就可以任意增减,任意挥笔都足以造成弊端。陛下每日亲理万机,怎么能够通过察识该科的臣僚来纠正选任呢?这也不是明辨事务体制、区别嫌疑并加以防范的办法。臣等以浅陋之才,冒昧置身谏垣,只想勉力履行职责,以求不辜负圣明,实在不是为了沽名而故意多事。只是臣等进呈的狂妄言论,既已得到圣旨裁可,如今该部题覆却似乎没有完全明白。臣等区区愚直朴实的忠心,似乎没有得到陛下听取意见、采纳善言的美意。臣等心中郁结不平,所以又再次陈述。希望圣慈俯察英明,稍稍舒解圣虑,加以考察臣等所说的话;倘若并不严重违背义理,对国体又有万一的益处,伏乞特降诏令:今后武职官员贤否揭帖,应该命兵科掌印官在御前奏进,该部仍编造一本送本科备查,实在有益于治理。仍乞宣付史官,作为永远遵行的法典。臣等不胜庆幸。冒犯天威,惶恐失仪,俯伏等待命令。因系请求采纳愚忠、保全政体的事理,不敢擅自办理,谨题请圣旨。嘉靖八年六月初十日题,奉圣旨:这揭帖照前项圣旨办理,着兵科掌印官同封驳意见的题本一并进览,仍用一本送本科,永远作为定例。兵部知道。勘察处理倭寇事宜,以伸张国威、消除后患的奏疏 查得,先前巡按浙江监察御史欧珠、镇守浙江太监梁珤题奏紧急夷情以及夷人仇杀、乘机攻劫、胆敢叛逆等事;又有礼科都给事中张翀等官、监察御史熊兰等官,以及兵部、礼部先后题覆,都是关于前项事情的各项情由,奉圣旨令该部知道。又奉圣旨:这些进贡夷人极其狂悖,围城劫库,放火杀人,抗拒官兵,占据城门禁地,逆谋已经明显;巡视、守巡等官事先不能防范,临事不能擒捕,以致他们逃入海中,杀死备倭官员,情节和罪责都很重,本应押解来京,但当前有事,暂且都停发俸禄;着镇巡官督率各官调集官兵,严加防守,设法追捕,务必将首恶及余党立即擒获,审问清楚,并将失事官员分别等第奏报处治。还要通行各有关备倭衙门一体防御,不得观望推托,以致贻误战机。至于是否应当准其入贡,由礼部看过后陈说。又奉圣旨:宋素卿着镇巡等官明白宣谕,让他从当地回到本国;其余一概依照拟议施行。又奉圣旨:由礼部、兵部的有关官员议定后陈说。又奉圣旨:宋素卿及宗设的夷党都要牢固监候,等待报告后发落。这件事还着镇巡等官尽快审查清楚后陈说。又奉圣旨:这里的巡视海道以及府、卫、所、寨的巡捕等官,正是为防备倭寇而设置的;由于因循日久,许多人懈怠玩忽,致使倭夷不畏惧中国法度,横行往来,杀人放火,甚至杀害方面官员,扰害地方,事情重大。着巡按御史查勘清楚后参劾陈报。当地镇巡等官以及南直隶巡抚都御史,都要督促所属官员用心议处,设法擒捕。又近来兵部总议前项事情,题奏奉圣旨:这些进贡番船进入港口已经很久,各有关官员没有遵照旧例立即盘验,以致夷人在中国境内杀人放火,杀害总督、备倭官员而造成失事,罪情严重。冯恩等及张芹,着巡按御史提问清楚后奏报处治,不许回护包庇。赖恩虽然没有地方防守之责,但提督不够严明,本应追究,这次暂且宽免,着令改过自新,以谋求今后的成效。刘锦情有可悯,赠为指挥使;对阵亡的张镗、胡源,按例给其子孙袭陞一级。刘恩及詹尚等,都酌量给予优厚抚恤;其余一概依照拟议施行。钦此。除恭敬遵照圣旨办理外,臣等看得,前项倭寇竟敢在中华境内肆意叛逆,各地官员事先不能防御,临变不能剿捕,完全没有筹划防备,坐失时机,以致残害百姓,占据城池,劫夺库藏,焚烧官府,杀害将臣,辱没国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查考前后章奏,事情都涉及隐瞒掩饰,言辞多有逃避实情、习于宽纵之处,功罪没有辨明。该部先后覆题,也不过依据来文敷衍议拟;虽说要勘查,也只是沿袭旧例,所以屡次烦扰圣听,多半是曲意裁答。如今因循日久,仍未见回报,不仅赏罚拖延使人懈怠玩忽,而且法令废弛使欺瞒隐蔽肆意横行。昨天看见朝鲜国王李怿奏称:倭奴骚扰上国,甚至杀害官兵,不服天诛,苟且偷生逃到我国边境;朝鲜仰仗皇威,将其剿杀殆尽,并把贼倭二名林望古、多罗的首级三十颗以及长箭、船窗等物,派刑曹参判成洗昌等人携带前来,另将抢回的人口王漾等八名押解前来,在宫阙下献上。臣等相互对视而面露惭色,深感惭愧。
事闻中外,颇喧物议,以为堂堂天朝统驭万国,而东南疆▯之臣忘忽武备,废弃职守,反外夷之不若,方且务为掩蔽,茍逃罪谴。若不严加勘治,何以示戒将来?参照镇守三司守巡重臣,滥膺朝廷藩方重任,不能协谋画防以保障地方,市舶海道备倭衙门不能遵式旧规严设武备以禁防祸乱。宁绍府卫所寨掌印巡捕大小官员,坐视夷冦纵横来徃于封域之内,杀戮攻刼于旬日之久,如蹈无人之境,畧无捍御之方。以上各官职任虽有不同,俱各无所逃罪。访闻前项二起倭夷到来之时,实因各官从事怠缓,处置失宜,酿成祸乱。及至变作,却又一筹不展,狼狈失措,贻害生灵,甚至以城门之扄钥付之贼手,以日本之国号封我东库,举火自焚,舶司差官为贼乡导,阃帅堕马而走匿民家,守臣弃城而纵贼焚刼,沿余姚江呐喊杀人,地方之惊扰可知。抵绍兴城,逼令献贼,府卫之官何在?且宗设所领倭夷不满百十余人,而宁绍两郡军民何啻百万,今乃任彼凶残,肆意攻畧,毕竟无与为敌,尚谓国有其人,致使蕞尔岛夷蔑视华夏,蹂躏城郭,破壊闾阎,杀死都司方面质虏,指挥贻国大耻,事出非常,中间隠匿事情,得于道路传闻,未易悉举。及查得指挥冯恩奏词,亦曰其间情节隠碍尚多,不敢尽露。今若止令镇巡官查勘回奏,窃恐上悮朝廷事机,下贻地方灾害,法令几于不振,功罪终是不明。况巡按御史当时仓卒闻奏,稽察未精,镇守等官身负罪愆,岂肯吐实。臣等夙夜思虑,实懐隠忧。伏望皇上轸念海隅苍生罹此凶变,兼系裔夷猾夏,事闗国纪,特遣近臣素有风力才望者一员,领勅前去宁波府地方,逐一查勘前项失事缘由,明白分别功罪等第,参详奏来,然后重行诛赏,大明黜陟,庶人心以定,国威以伸,而四方边徼皆闻风知所警,且惧矣。载照宋素卿本宁波人,背弃中国,潜从外夷,正本朝叛贼,法所必诛。正徳年间勾引外夷俱来入贡,事已败露,将寘重典,乃以金寳厚赂逆瑾,夤缘特防,幸逭天刑。今次复因此人激成宗设之变,访闻宗设倭船先到,而盘货在后,素卿倭船后到,而盘货获先,宗设内已不平。及市舶太监置酒命坐,又以宗设席次抑置素卿之下,其心愈加懐愤,构此祸端,实为戎首。若不明正典刑,枭首海濵,则将来射利效尤之徒,习为谋叛,靡所禁絶。伏望特勅兵部将今次朝鲜国执献贼倭中林望古、多罗二名,遵照明防送都察院译审明白案▯,仍将二倭押发浙江解赴钦差官处,令与宋素卿对鞫前项构祸缘由,及彼国差遣先后并勘合真伪来歴,具招奏闻,一同处治。其宋素卿并宗设党与见在监▯者,中间审有中国从叛之人,俱各一体枭斩示众,仍要拘审乡隣里老人等,根查宋素卿本宗及平日知情与彼交通贸易或为向导奸细之人,鞫问情真。照依律例问拟奏闻,从重禁治,以杜后患。其余审无他情,上请圣裁,合无编发不近海道边方散布安揷?决不可放令返国,使逺夷知我虚实,引惹边患,遗祸无穷。再照臣等旁考载籍,日本在东海之中,古称倭奴,汉魏以来已通中国。其地度与防稽临海相望,在胜国时许其互市,乃至四明沿海而来,艨艟数十,戈矛森具,出其重货与中国人贸易,即不满所欲,则燔焫城郭,抄掠居民,徃徃为海边舟郡之害。我祖宗灼见其情,故痛絶之。开国之初,八荒向风,四夷賔服,虽西北劲敌亦皆安静,惟是倭奴时或犯我海道。用是于山东淮浙闽广沿海去处多设卫所,以为备御。后复委都指挥一员统其属卫,摘拨官军,以备倭为名,操习战船,时出海道,严加隄备。近年又增设海道兵备副使一员专督,可谓防范周且密矣。是以数十年来,彼知我有备,不复犯边。奈何迩来事久而弊,法玩而弛,前项备倭衙门官员徒拥虚名,畧无实效。宁波系倭夷常年入贡之路,法制尚存,犹且败事。其诸沿海去处,因袭日久,废弛尤甚。乃者宗设作乱,大肆叛逆,竟得扬帆入海而去。该部题奉钦依,通行各处备倭衙门一体防御,及责令缉捕,务在得获,亦复徒具文移,何曾着实修举?伏乞特勅兵部议拟,合无选差官员领勅前去,由山东循淮扬歴浙达闽,以极于广防,同巡抚官员按部备倭衙门,亲歴海道地方,查照原设官军,阅视旧额墩堡,盘验见在兵器官军缺乏者,即与拨补;墩堡圮壊者,即与修筑;兵器朽钝者,即与换给;官员之不才者,即与易置;法制之未备者,即时区画,庶使海防严谨,中土奠安,可以防海堧不测之虞,可以壮国家全盛之势矣。再照海外诸夷国名载诸《皇明祖训》者凡十有五,而日本与焉。
译事情传遍朝廷内外,舆论颇为喧嚣,都认为堂堂天朝统驭万国,而东南边疆的臣子忘却、忽视武备,废弃职守,反而不如外夷;此时还只顾设法掩饰,苟且逃避罪责。如果不严加勘治,凭什么警戒将来?参照镇守三司以及守巡重臣,他们滥受朝廷藩方重任,却不能共同谋划防御以保障地方;市舶、海道、备倭衙门也不能遵照旧规,严格整备武力来防禁祸乱。宁绍府、卫、所、寨掌印和巡捕大小官员,坐看夷寇在辖境内纵横往来,杀戮劫掠长达十多天,如入无人之境,完全没有抵御办法。以上各官职任虽然不同,却都不能逃避罪责。据查访,前面两起倭夷到来时,实因各官办事怠慢、处置不当,酿成祸乱。等到变乱发生,又一筹莫展,狼狈失措,贻害百姓,甚至把城门的锁钥交给贼人,用日本国号封闭我方东库;放火自焚,舶司派出的官员给贼人充当向导;边帅坠马逃走,藏匿于民家;守臣放弃城池,任由贼人焚烧劫掠;沿着余姚江呼喊杀人,地方受到的惊扰由此可知。到达绍兴城后,倭寇逼迫官员献出贼人,府、卫的官员在哪里?况且宗设所率倭夷不过一百一十多人,而宁、绍两郡军民何止百万,如今竟任凭他们凶残横行、肆意攻掠,始终没有人同他们作战,还能说国家有人吗?以致这些小小的海岛夷人蔑视华夏,蹂躏城郭,破坏民居,杀死都司、方面官员,俘虏指挥,给国家造成奇耻大辱。事情非同寻常,其中隐匿的情节,臣等从道路传闻中听到,难以全部列举。又查得指挥冯恩的奏词,也说其中情节还有很多隐讳之处,不敢全部揭露。如今如果只命镇巡官查勘回奏,臣私下恐怕上面会贻误朝廷处理事情的时机,下面会给地方留下灾害,法令几乎无法振作,功罪最终仍不能辨明。况且巡按御史当时仓促听闻便上奏,稽查并不精细;镇守等官自身负有罪过,哪里肯吐露实情?臣等日夜思虑,实在怀有隐忧。伏望皇上怜念海疆百姓遭受这样的凶变,又关系外夷扰乱华夏、国法纲纪,特遣一名平素具有风力和才望的近臣,持敕前往宁波府地方,逐一查勘前项失事的缘由,明确区分功罪等级,参详后奏报;然后重新严明施行诛罚和赏赐,公正地黜免、升用,使人心能够安定,国威得以伸张,并使四方边疆都听到风声,知道警戒而且畏惧。再查,宋素卿本是宁波人,背弃中国,暗中投从外夷,正是本朝的叛贼,按法必当诛杀。正德年间,他勾引外夷一同前来进贡,事情败露后将要处以重刑,却用金银财宝厚赂逆瑾刘瑾,通过钻营取得特旨,侥幸逃过天诛。这一次又因为此人激成宗设的变乱。据查访,宗设的倭船先到而后盘验货物,宋素卿的倭船后到却先获准盘货,宗设心中已经不平;等到市舶太监设酒命令入座,又把宗设的席次安排在宋素卿之下,他心中的愤恨更深,于是酿成这个祸端,宋素卿实为祸乱的首谋。如果不明正典刑,在海边斩首示众,那么后来贪图利益、仿效他的人就会习惯于谋叛,无法禁绝。伏望特敕兵部,将这次朝鲜国捉拿献来的贼倭林望古、多罗二人,遵照明文敕令送都察院翻译审讯清楚,备案候审;仍将这两名倭人押送浙江,解到钦差官员处,令他们同宋素卿对质审问前项构祸的缘由,以及两国派遣使者的先后、勘合的真伪和来历,形成口供奏闻,一同处治。宋素卿及宗设党羽中现今被监候的人,其中审明有从中国叛变的人,都一律斩首示众;还要拘拿审问乡邻、里长、老人等,彻底查究宋素卿本宗以及平日知情、同他们交通贸易或充当向导奸细的人,审问清楚事实。按照律例审问拟罪后奏闻,从重禁治,以杜绝后患。其余审明没有其他罪情的,再请皇帝裁决。是否应当把他们编发到远离海道的边方,分散安置?绝不可放任他们返回本国,使远方夷人知道我国虚实,引发边患,遗祸无穷。再查臣等旁考典籍,日本位于东海之中,古称倭奴,自汉、魏以来已经同中国交往。其地与会稽、临海隔海相望,前代曾准许他们互市,直到四明沿海而来,战船数十艘,戈矛密集;他们拿出贵重货物同中国人贸易,如果不能满足所求,就焚烧城郭,抢掠居民,往往成为海边舟郡的祸害。我朝祖宗洞察其情,所以坚决断绝往来。开国之初,八方归顺,四夷宾服,即使西北强敌也都安静,只有倭奴有时侵犯我国海道。因此在山东、淮河、浙江、福建、广东沿海各处多设卫所,以备防御。后来又委任一名都指挥统领所属卫所,抽调官军,以备倭为名操练战船,时常出海,严格加以堤防。近年又增设海道兵备副使一员专门督理,可以说防范周密了。因此几十年来,他们知道我国有防备,不再侵犯边境。无奈近来事情久了便产生弊端,法令被玩忽而松弛,前项备倭衙门的官员徒有虚名,几乎没有实际成效。宁波是倭夷常年进贡的通道,法制尚且存在,仍然造成失事;其他沿海地方因袭日久,废弛尤其严重。近来宗设作乱,大肆叛逆,竟然扬帆出海逃走。该部题奏奉钦准,通行各处备倭衙门一体防御,并责令缉捕,务必擒获,结果也只是徒具文书,哪里真正整顿办理过?伏乞特敕兵部议拟:是否应当选派官员持敕前往,沿山东经淮扬、历经浙江到达福建,直至广东防区;会同巡抚官员,逐一巡历各地海道和备倭衙门,查照原来设置的官军,检阅原额墩堡;对盘验后发现的兵器、官军缺额,立即拨补;墩堡毁坏的,立即修筑;兵器朽坏钝劣的,立即更换发给;官员无才的,立即调换安置;法制不完备的,立即筹划办理。这样或许能使海防严整,内地安定,防备海疆发生不可预测的祸患,壮大国家全盛的声势。再查海外各夷国的国名,载于《皇明祖训》的共有十五个,日本也在其中。
其下注曰:日本虽朝贡,暗通奸臣,谋为不轨,故絶之。及尝观本朝吏部侍郎杨守陈家藏文集,亦复惓惓以倭夷变诈凶虐,时以刀扇小物防凟天朝规牟大利,不当与之通好。观于今日之事,则皇祖贻谋万代如见,而儒臣论事后世足征其应否通贡絶约事宜,闗系重大,臣等未敢擅议,乞俟查明奏报之日,礼部奏请勅下勲戚文武大臣及在廷羣臣详加防议,上请定夺。其羁留编管夷人,各待彼国嗣有遣使到来,然后明降诏防切责,一并另议处分。及照朝鲜国送来被抢人口王漾等八名,虽审有乡贯来歴,亦恐或系潜从外夷之人,合无解回本处官司审有的确,方发落宁家。又查得近日福建市舶太监赵诚奏称,有海上夷人数十遭风漂船奔逃海岸乞食被获,即今日逐闗给口粮拨军防守,亦欲伺便放归本国。臣等窃料此属恐是宗设余党窜逸到彼,乞勅兵部查行都察院,将倭贼中林望古多罗译审,责令供报宗设手下据其所知夷党姓名若干,却将福建见获夷名比对,倘有一二相同,即系宗设之党无疑,则当解赴浙江以慿查勘。若其非是,乞勅兵部亟行福建镇巡三司及市舶衙门,将前项收获夷人亦要以宗设作乱事情防官严加审译,或将一二用刑拷鞫,盖夷情谲诈叵测,未可轻信,务得真情从长酌处,不许轻易纵放别有规避。其各该地方官员失于了报,俱合作急查提问罪防议回报。再照宗设犯华之罪,不可使之竟脱天诛,况此贼抢掳中国船只,不任风涛未能返国,必且出没海陬掩我不备,决有侵犯剽刼之虞,尤乞通勅沿海各处备倭衙门整搠官兵修理战舰习占风▯时出海洋了捕务,俾罪人斯得国威以伸,而圣天子日月之明雷霆之令真足以照临八表震詟万方矣。请设文武重臣,勦除凶悖,以宣国威,以靖地方。疏近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化题为地方事,据温州府知府丁瓒呈称:磐石卫逃役军四百余名,各披甲持刃,摇旗呐喊,拥入馆头地方,将主簿吴永缚执,军中通判粟廷用逼脇逾垣,存亡未见,言説还我扣支月粮,方肯退兵。本府随即动取官银三千余两给领,该卫各军尚未退休等因。又据浙江按察司水利佥事江良材呈称:常州府江隂县贼首侯仲金等羣聚数百人,连艘数十只,刼夺民财,敌杀金坛等县官兵二百有余,将主簿梁瑾支解其尸,百户任臣杀投于水。贼首虽已就擒,人心尚未见定,及防劾镇江府知府刘可、同知徐万璧欲先行降调等因。题奉圣防:吏部知道,钦此。昨该兵部参照覆题,奉圣防:是这各该地方贼情并逃军致变事情,依拟行直▯巡按御史,将失事缘由及有功罪人员逐一作急勘明奏报,仍行巡江都御史严督各该府卫守备、巡捕、巡司等官上▯设法并力缉捕,再有似前怠慢坐视,抚按官着实指名防究来説。及行浙江巡按御史公同三司掌印、守巡等官从公查勘:磐石卫逃军因何致变,中间必有主谋倡率之人,务要俟访的实,擒挐到官追问,不许一槩滥及无辜。其守巡府县掌印、管粮、备倭、把总等,有无激变、通同情由,亦要追究明白,一并具奏定夺,钦此。续又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张问行为海贼掳掠地方事题称:据温州府呈,据蒲岐千户所报:嘉靖八年四月初八等日,贼船三百余人上岸掳掠人财,放火烧房。又有贼船十四只,约五百余贼登岸,杀死民兵方露等十四名口,烧死男子陈玩一名,杀伤男子孔琏等五名,被虏男妇汪济等四十九名,烧燬房屋二百三十余间,盐厰七十五间,官军对敌伤损二十余人,铳伤军人一名赵亚中及防劾海道副使傅钥、指挥胡琏、曹鸾俱合戒饬提问等因,奉圣防都察院知道,钦此。臣等窃谓前项三事并起一时,闗系甚大,渐不可长。诚宜上厪庙谟,重烦区画,以振国法,以安人心,以防意外将来之患,不当视为泛常,祗降督责之防,徒移查勘之文而已也。徃年甘肃、大同之变,适因首先处置失宜,而效尤者荐起;山东、河南流贼之祸,亦因小警不戒,酿成大盗。至今国法损于边陲,而隠忧尚在中原,疲于战鬭,而重困未苏。此皆前日执政大臣谋国术疎,徃辙可监,贻忧宗社,言之痛心。今日之事,以臣观之,忧方大耳。矧惟圣明在御,仁覆如天,英断若神,宜乎威徳丕冒,四方咸服,以坐致太平。而守土任事之臣,不能仰副,励精重益頽靡。今乃叛卒逞凶于海峤,奸民弄兵于江洋。且浙江为天下首省,号声名文物之都,当东南财赋之半;镇江、常州又江淮之因喉,留都之甸服。使浙东之士卒且叛,则四方荒徼之逺,何以制之?江洋之贼不除,则南京根本之地,不免摇动。
译其下注说:日本虽然朝贡,却暗中勾结奸臣,图谋作乱,所以断绝同它的关系。臣又曾经看过本朝吏部侍郎杨守陈家藏的文集,其中也恳切地说,倭夷变化诡诈、凶恶残虐,常常用刀、扇等小物来蒙蔽天朝、图谋大利,不应同他们通好。由今日的事情看来,皇祖为万代留下的谋划仿佛亲眼可见;儒臣关于倭夷是否应当通贡、断绝盟约的议论,后世也足以验证。此事关系重大,臣等不敢擅自议定,乞请等到查明奏报之日,由礼部奏请下敕,命勋戚、文武大臣以及朝廷群臣详细议论,上请皇帝裁定。至于羁留编管的夷人,都等候他们本国后来派遣使者到来,然后明降诏旨严切责备,一并另行议定处分。又查朝鲜国送来的被抢人口王漾等八人,虽然审明了籍贯和来历,但也恐怕其中有暗中跟从外夷的人;是否应当解送回原籍官府,审明确实后才发落,使其回家安置。又查近日福建市舶太监赵诚奏称,有海上夷人几十人遭风漂船,逃到海岸乞食而被捕;如今每天逐关发给粮食,拨军防守,也准备伺机放回本国。臣等私下推测,这些人恐怕是宗设的余党逃窜到那里,乞敕兵部查行都察院,将倭贼中林望古、多罗翻译审讯,责令他们供出所知的宗设部下夷党姓名若干,再把福建捕获的夷人姓名拿来比对;如果有一两个相同,就无疑是宗设的党羽,应当解送浙江,以凭查勘。如果不是,乞敕兵部立即行文福建镇巡三司及市舶衙门,将前项捕获的夷人也要围绕宗设作乱的事情,令有关官员严加审讯、翻译;或者选取一两人施刑拷问。因为夷情诡诈难测,不能轻易相信,务必取得真实情形后从长计议,不许轻易释放而另有规避。各有关地方官员如果疏于报告,都应作为紧急案件查问定罪,议定后回报。再查宗设侵犯中华的罪行,不能让他竟然逃脱天诛;况且此贼抢掠中国船只,因不能抵御风涛而未能返回本国,必然还会出没海角,趁我方没有防备,确有侵犯劫掠的忧患。尤其乞请通敕沿海各处备倭衙门,整顿官兵,修理战舰,学习占测风候,按时出海追捕,使罪人能够被擒、国威得以伸张,也使圣天子的日月之明、雷霆之令,真正能够照临八方、震慑万国。请设置文武重臣,剿除凶悖之徒,以宣扬国威、安定地方。疏 近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化题奏地方事务,据温州府知府丁瓒呈报:磐石卫逃役军四百多人,各自披甲持刀,摇旗呐喊,拥入馆头地方,把主簿吴永捆绑起来;军中通判粟廷用被逼迫胁持,翻墙逃走,生死尚未查明。他们扬言要我们归还扣发、支取的月粮,才肯退兵。本府随即调取官银三千多两发给他们;该卫各军仍未退去等情。又据浙江按察司水利佥事江良材呈报:常州府江阴县贼首侯仲金等聚集数百人,连结船只几十艘,劫夺民间财物,攻杀金坛等县官兵二百多人;把主簿梁瑾肢解,百户任臣杀死后投入水中。贼首虽然已经擒获,人心尚未安定;并且弹劾镇江府知府刘可、同知徐万璧,要求先行降职调任等情。题奏奉圣旨:吏部知道。钦此。昨天兵部参照此事覆题,奉圣旨:这些各地贼情以及逃军导致变乱的事情,依照拟议施行;着直隶巡按御史将失事缘由以及有功、有罪人员逐一迅速勘查清楚,奏报皇帝;仍行文巡江都御史,严督各府、卫守备、巡捕、巡司等官立即设法合力缉捕;以后再有像先前那样怠慢坐视的,抚按官务必切实指名参究陈报。等到浙江巡按御史会同三司掌印官、守巡等官,秉公查勘:磐石卫的逃军为何发生变乱,其中必定有主谋和煽动带头的人,务必等查访确实后,擒拿到官府审问,不许一概滥及无辜。各守巡府县的掌印、管粮、备倭、把总等官,有没有激变、通同的情由,也要追究清楚,一并具奏,听候裁决。钦此。后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张问行又为海贼掳掠地方之事上奏说:据温州府呈报,据蒲岐千户所报告:嘉靖八年四月初八等日,贼船上岸,贼人三百多人掳掠人口财物,放火烧毁房屋。又有贼船十四只,约五百多名贼人登岸,杀死民兵方露等十四人,烧死男子陈玩一人,杀伤男子孔琏等五人,掳去男女汪济等四十九人,烧毁房屋二百三十多间、盐场七十五间;官军交战伤亡二十多人,铳伤军人赵亚中一人;防御海盗的海道副使傅钥、指挥胡琏、曹鸾等,都应当予以戒饬并提审等情由。奉圣旨:都察院知道。钦此。臣等私下认为,前面三件事同时发生,关系重大,不能任其渐渐滋长。实在应当上烦圣上谋划,再请圣上重加筹画,以振兴国法,以安定人心,以防备将来意外的祸患,不应把它看作寻常事情,只降下一道督责的圣旨,徒然下发查勘文书而已。往年甘肃、大同的变乱,正是由于最初处置不当,因而效法者接连而起;山东、河南流贼的祸患,也是因为对小的警报没有戒备,酿成了大盗。直到今天,国法在边疆受损,而隐患仍在中原;军队疲于战斗,严重的困困仍未恢复。这些都是前日执政大臣谋划国事的方略疏漏,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给宗庙社稷留下忧患,说起来令人痛心。今天的事情,依臣看来,忧患正大着呢。何况圣明的陛下临朝,仁德像天一样覆盖万物,英明决断如神,理应威德盛大,四方全都服从,坐享太平。然而守土任事的臣子,不能仰体圣意、尽力辅佐,反而使精勤振作的风气更加衰颓。如今竟有叛卒在海边逞凶,奸民在江海上动用兵器。况且浙江是天下首要的省份,号称声名文物之都,承担东南一半的财赋;镇江、常州又是江淮的咽喉,是留都南京的甸服之地。假如浙江东部的士卒尚且叛乱,那么四方荒远边地,如何能够控制?江海上的贼寇不除,南京这个根本之地就难免动摇。
又况仪真、▯洲为漕运之门户,朝贡之通衢,使此贼益炽,则大江南北不得安枕,而沿江州郡先受其敝。福建经两藩军变之后,江西当逆藩甫靖之余,实与温州接境。况近嵗水旱相仍,各省存留钱粮,大率蠲豁,官军月粮岂能尽数追征,依期支放?若此风不息,则相率为乱,皆得为辞,祸变相仍,何所底止?此臣等所以独抱厝火积薪之忧,而不敢不昧死为陛下言也。切照东南都防,莫巨于浙,南连大海,北控长江,领府十一,置卫十六,田赋物产之富,甲于天下。惟是百余年来,武备废弛,民不知兵。虽有海道兵备副使、备倭都指挥等官,秪是徒拥虚名,不见修举实效。嘉靖二年,倭夷入贡,自相讐杀,因而封闭城门,燔烧官廨,抄掠乡村,杀害都指挥等官,横行于宁绍二府,所在奔避,若踏无人之境。而本处镇巡三司、守巡及府卫巡捕大小等官,束手无防竟不能擒捕一人,乃纵其夺港,乗风以去。后因漂泊朝鲜国中,始被捕获。国王遣刑曹参判成洗昌押发前来,献俘阙下。臣言时为给事中,深以堂堂天朝而疆▯之臣废弃职守,反外夷之不若,因上疏论劾镇巡以下等官,防差给事中前去勘处,庶几国典少伸。今者磐石卫逃军之变,在法尤为难容。夫温州乃濒海鱼盐之区,生理丰裕。前项卫分安处海濵,军士坐食月粮,苦无征调,比之西北边士困苦危辱相去何啻百倍。有司因其逃役,扣除月粮,事必有据,纵有屈抑,岂无上官可以控诉?何至拥众称兵,缚官执吏,敢负国家素养之恩,自陷叛逆之罪?有司官员不幸遇事,但当开谕祸福,宣布恩威,自当禁戢,何至辄动府库官银三千余两与之解和?此等举错大是乖舛,长乱滋奸,损重伤体,殊非所以令众庶见也。今又加以海贼犯我边防,杀人放火,猖獗殊甚,想像事体更费支吾。及今朝廷不重加处置,诚恐法度渐隳,则地方将来恐有不可收拾之患。臣愚欲乞陛下裁察,查照先年事例,添设巡视浙江等处都御史一员,奉勅前去,假以督军重权,兼制隣境,将磐石卫叛军事情务要体勘明白,将主首倡乱之人亟加显戮,以正宪典,不得有所姑息容隠,仍令设法勦除海冦。一应地方兴革重务,付之整理,所贵必为百年无事之计,以分九重南顾之忧。再照镇江等处江洋之贼,本皆盐徒,贼首侯仲金等即系镇江先年叛贼施天泰余党。访得近年秪因官盐法壊,私盐盛行,濵海奸民始则违法射利,继而乗势行刼。昨因官兵讨捕未尽,遂致大肆跳梁。今则支解命吏,杀害武臣,凶暴惨酷,罪不容诛。访得前项贼船专一装载私盐,盛陈兵甲,起自海口狼山,由镇江仪真,上至南京芜湖九江,逺抵江西湖广,大江数千里之内,沿洄上下,纵横出没,随在停泊畧无畏忌,而沿江兵力单弱,全无备御,莫敢谁何。近该巡抚都御史孙修奏称,擒获陈表等一百九十余名,止遗侯仲金等,可以刻期捕絶。臣等当时访闻,亦谓失实。今几何时,旋复猖獗。所据贼杀金坛等县官兵二百余名,杀害主簿百户,则前项贼徒声势重大,卒难殄除。今又奏称贼首已获,臣未敢据此为真。所虑此贼延蔓不已,决裂四出,则江淮道梗,农畆失业,甚非国家之福。为今之计,必须涖以大将,压以重兵,庶几勦捕可望尽絶。臣愚欲乞陛下裁察,专设镇守江淮总兵官一员,于濒江▯要处所驻劄,凡沿江守备、备倭等官俱听节制。仍令防同操江及各该巡抚都御史调集江南北各卫所官军民兵,互相防应,先将前项贼徒务要勦灭尽絶,严限奏闻,庶几事有专责,而巨盗可弥。如防圣明采纳,乞勅吏兵二部亟加详议。于都御史则慎择中外臣僚,通达治体,具文武才畧者一人,徃膺巡视之任。于总兵官则防举南北武臣,谋勇兼资,谙练江防海道者一人,付以专征之责,则事变可以濳消,军民得以安堵,且使四方知朝廷施为注措越出寻常,实为宗社之幸。臣等备员近臣,兹事系安危,不敢黙黙。伏望圣慈特赐英断,縁系请设文武重臣勦除凶悖,以宣国威,以靖地方,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奉圣防,这所言説的是都依拟行,吏兵二部便防官推举素有才望谋勇的文武大臣各两三员来看。军伍之制一【丘濬】
译又何况仪真、瓜洲是漕运的门户、朝贡往来的通道,假使这些贼寇更加猖獗,那么大江南北都不得安睡,沿江州郡也会首先受到祸害。福建经历两次藩军变乱之后,江西正处在平定逆藩之后,实际上都与温州接壤。况且近年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各省存留的钱粮大多被蠲免,官军的月粮哪里能够全部征收并按期发放?如果这种风气不能止息,众人就会相继作乱,都能找到借口,祸变接连不断,哪里会有尽头?这就是臣等独自怀抱着火藏在柴薪下、祸患即将积聚的忧虑,不敢不冒死向陛下陈说。仔细看东南的都防,没有比浙江更重要的了:南面连接大海,北面控制长江,辖有府十一、卫十六;田赋和物产的丰盛,居天下第一。只是百余年来,武备废弛,百姓不懂军事。虽然设有海道兵备副使、备倭都指挥等官,却只是徒有虚名,看不到整顿兴举的实际成效。嘉靖二年,倭夷前来进贡,彼此仇杀,于是封闭城门,焚烧官署,抄掠乡村,杀害都指挥等官,在宁波、绍兴二府横行;所到之处人们奔逃躲避,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而当地镇守、巡抚、三司、守巡以及府卫巡捕大小官员,束手无策,竟不能擒捕一人,只能放任他们夺取港口,乘风逃走。后来这些倭夷漂泊到朝鲜国境内,才被捕获。朝鲜国王派刑曹参判成洗昌押送他们前来,在宫阙之下献俘。当时臣任给事中,深以堂堂天朝的疆场之臣废弃职守,反而不如外夷为耻,因此上疏弹劾镇守、巡抚以下各官,请求派给事中前去查勘处置,希望国法能够稍稍得到伸张。如今磐石卫逃军的变乱,按法律尤其难以容忍。温州本是濒海的鱼盐之区,生计富裕。前面所说的卫所安置在海滨,军士坐享每月粮饷,苦于没有征调任务,与西北边军的困苦、危险相比,何止相差百倍。有关部门因为他们逃避军役而扣除月粮,事情必有根据;即使有冤屈,难道没有上官可以申诉吗?何至于聚众称兵,捆绑官员、拘执吏员,竟敢辜负国家平日供养他们的恩德,自陷叛逆之罪?有关官员不幸遇到这种事情,只应当晓谕祸福,宣布恩威,自然应能禁止平息,怎么竟然动用府库官银三千多两同他们讲和?这种举措实在非常悖谬,助长乱事、滋生奸恶,损害重大,严重伤害国体,实在不是用来让众人看待的办法。如今又加上海贼侵犯我边防,杀人放火,猖獗异常,想来事情将更加难以应付。如果到了现在朝廷还不重重加以处置,实在恐怕法度会逐渐败坏,那么地方将来恐怕会有无法收拾的祸患。臣愚昧,想请陛下裁察,查照往年事例,增设巡视浙江等处都御史一员,奉敕前往,授予他督军的重大权力,并兼管邻境;务必把磐石卫叛军的事情查勘清楚,把主谋和首先倡乱的人立即公开处死,以端正宪典,不得有所姑息隐瞒;仍命他设法剿除海寇。凡地方上一切兴革等重大事务,都交给他整顿办理,所希望的是谋求百年无事的长远计划,以分担圣上忧虑东南的负担。再查镇江等处江海上的贼寇,本来都是盐徒,贼首侯仲金等就是镇江往年叛贼施天泰的余党。查访得知,近年只是因为官盐法令败坏,私盐盛行,滨海奸民起初违法谋利,后来乘势行劫。昨天因官兵搜捕不尽,遂使他们大肆猖獗。如今他们支解奉命办事的官吏,杀害武臣,凶暴残酷,罪不容诛。查访得知,这些贼船专门装载私盐,大量陈列兵器铠甲,从海口狼山出发,经镇江、仪真,上达南京、芜湖、九江,远至江西、湖广;大江数千里之内,沿江逆流顺流,上下往来,纵横出没,随处停泊,毫无畏惧和顾忌,而沿江兵力单薄,全无防备,没有人敢于过问。近来巡抚都御史孙修上奏说,擒获陈表等一百九十多人,只剩侯仲金等人,已经可以限期捕尽。臣等当时访闻,也认为这话不实。现在才过了多久,他们又重新猖獗起来。据所掌握的情况,贼寇杀死金坛等县的官兵二百多人,连主簿、百户也杀害了,可见这些贼徒声势浩大,仓促间难以消灭。如今又上奏说贼首已经捕获,臣不敢就此认为是真实情况。臣所忧虑的是,这股贼势不断蔓延,最终分裂四处出动,那么江淮道路就会阻塞,农田失去耕作,实在不是国家的福气。当前的办法,必须派大将统领,用重兵压制,这样才有希望把他们剿捕干净。臣愚昧,想请陛下裁察,专门设置镇守江淮总兵官一员,驻扎在沿江紧要之处,凡沿江守备、备倭等官,都听从他的节制。仍命他会同操江官以及各该巡抚都御史,调集江南、江北各卫所的官军和民兵,互相防守支援;首先务必把前面所说的贼徒全部剿灭,严格限期奏报,希望这样可以做到责任专一,使大盗得到平息。如蒙圣明采纳,请敕令吏部、兵部赶紧详细议定。至于都御史,则应慎重选择内外臣僚中通晓治体、具备文武才略的一人,前往承担巡视之任。至于总兵官,则应从南北武臣中举荐一人,既有谋略又有勇力,熟悉江防和海道,把专门征讨的责任交给他,这样事变就可以暗中消除,军民能够安居,也能使四方知道朝廷的施政措施远超寻常,实在是宗庙社稷的幸运。臣等充任近臣,此事关系安危,不敢默默不言。伏望圣上特别施展英明决断,因请设置文武重臣剿除凶暴叛逆,以宣扬国威,安定地方。事情关系重大,臣不敢擅自办理,谨此上题请旨。奉圣旨:这所说的都依照拟议施行。吏部、兵部立即从官员中推举一批素有才望、谋略勇力的文武大臣,各举两三人,送来审看。军伍的制度之一【丘濬】
臣尝因汉、唐、宋之军制而论之:汉之材官踵秦而置,唐之府兵沿隋而立,宋人监五代之失而萃兵京师,然亦多因其旧。本朝虽接元之后,而未尝因元之旧,是何也?元起朔漠,兵制简畧,不可为法,故也。我祖宗得国之初,在内设锦衣等上十二卫以卫宫禁,设留守等四十八卫以卫京城。上十二卫为亲军指挥使司,番上宿卫,无所▯属,而京城之卫属五军都督府,遇有征行则调发之。今天下都指挥使司凡十六处,而为行都司者四,近又于湖广添一行司,为五焉。内外卫凡若干处,其所设军士俱有定数,大率以五千五百名为一卫,一千一百一十二名为一千户所,一百一十二名为一百户所。卫分军数或有多寡,而千百户所统则一。毎一百户所内,总旗二名,小旗十名,管领钤束,以成队伍。此则本朝军伍之制也。窃考歴代兵制,前后多有变更加减,惟今日立制一定,百世不易。盖前代之制多因胜国之旧,或临时制宜,或因时救弊,徃徃皆出有司之处置,臣子之建请。惟我圣祖久歴戎行,洞烛古今之利病,断自宸衷,制为画一之法,可以经久遵行,万世无弊。故自开国至今,百有余年矣。圣子神孙恪守成规,以为宗社不抜之基。其间固有军伍悬空之处,将领积多之患,惟在设法填补,调停之则尽善矣。军伍之制二【丘濬】臣按:苏轼之防于汉、唐、宋兵制之得失,了然明白。就其三者而论之,宋之禁军不如汉之践更,汉之践更不如唐之府兵。三代之制不可遽复,必欲复古之,渐以壮国势,以省国费,皆莫若唐府兵之尽善焉。然唐行之未百年而中变者,何也?盖府兵之制,无事则番上宿卫京师,有事则调发出征,四逺虽曰寓兵于农,暇则耕稼,然军府杂郡县之中,士卒混编氓之内,其他徭役科征未能尽蠲,况又承平日久,兵政废弛,番易更代多不以时,非法征求,分外驱役,此其立制非不善,而其行之既久,终不能以无弊也。设使当时知其弊之所在,补其罅,举其偏,而振其所废坠,虽至今存可也。惟今圣朝建国幽燕,直▯八府之地,盖古幽冀之域也。杜牧所谓“山东河北,王不得不王,霸不得不覇”之所,其人沈鸷多材力,重许可耐辛苦,敦五种本兵矢,他不能荡者,复产健马,下者日驰二百里,所以兵常甲天下。唐自天寳末失此地,其后罄天下之力以经营之,不能得其尺寸,人望之若回鹘、吐蕃,无有敢窥者。必欲使生人无事,其要先去兵,不得山东兵不可去,是兵杀人无有已也。由牧此言观之,则今日京畿之形胜物力,天下莫敌焉,可知已。彼区区叛将,以逆犯顺,茍得地之形便,尚敢以拒王师,况居万乗之尊,有万方之众,而又据形势之便者哉?文皇建都于此,余六十年矣,承平日久,民不知兵,武备不无少弛。徃时一卫以五千六百名为率,今一卫有仅及其半者,甚则什无二三焉。朝廷非不时加整饬,嵗遣御史分部清勾,而法司亦徃徃谪有罪者戍边,然终不能复国初之旧。臣愚过为逺虑,切恐自兹以后,日甚一日,失今不图,恐后愈难于今矣。请于国家常制之外,于京畿之中别为寓兵之法,用唐人之意而不泥其故迹,因今日之便而不变其常制,不识可?乎,请试言之。今京畿八府,其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永平五府,实居辇毂之下,所辖十七州八十九县。若见丁尽以为兵,可得四五十万。使今日京辅之间有此劲兵,则国势自尊,国威自壮,视彼列屯坐食之众、游手豢养之徒,盖有间矣。万一臣言有可采者,请勅大臣集议。若于旧制无碍,治体有益,民情不拂,即委有心计、知治体之臣专主其事,讲求利害的然有利而无害,然后见之施行。每县因其原设里社制为队伍,一以所居就产为定。里社丁户有不足者,移其少而就多,使之整然有定数。每一里百户,分为二队伍,十名立一总甲【视军卫总旗】又合十队为一都甲【视军卫千百户】而属之州县,州县属之府。其十年轮当里甲,咸仍旧焉。凡民差役,如皂▯、柴夫等▯,科派如嵗办、和买等▯,一切蠲除之嵗,惟养马、纳粮二事,他赋役皆无与焉。
译臣曾经根据汉、唐、宋的军制加以论述:汉代的材官沿袭秦制设置,唐代的府兵沿袭隋制建立,宋人鉴于五代的弊病而把军队集中在京师,但也大多沿用旧制。本朝虽然承接元朝之后建立,却不曾沿用元朝旧制,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元朝起于朔漠,兵制简略,不能作为法式,所以如此。我的祖宗取得天下之初,在京内设置锦衣等上十二卫,以守卫宫禁;设置留守等四十八卫,以守卫京城。上十二卫属于亲军指挥使司,轮番上京值宿守卫,不隶属于其他机构;京城各卫则隶属五军都督府,遇到出征时便调发。如今全国都指挥使司共有十六处,其中作为行都司的有四处,近来又在湖广增设一行都司,共为五处。内外各卫共有若干处,所设置的军士都有定额,大致以五千五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一十二人为一千户所,一百一十二人为一百户所。各卫军数有的多有的少,但千户所、百户所的统属编制则相同。每个百户所内设总旗二名、小旗十名,负责统领约束,以编成队伍。这就是本朝军伍的制度。臣私下考察历代兵制,前后多有变更增减,只有今日所立制度固定不变,百世也不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户〕 这是因为前代制度大多沿用前朝旧制,或者临时因势制宜,或者根据时势救治弊病,往往都出自有关部门的处置和臣子的建议。只有我圣祖长期经历军旅,彻底洞察古今制度的利弊,独自从皇帝的心意出发,制定出统一的法制,可以长久遵行,万世没有弊病。所以从开国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圣子神孙谨慎地遵守成规,把它作为宗庙社稷不可动摇的根基。其间固然有军伍空缺的地方,也有将领积滥过多的弊病,只要设法补足、调剂,就可以达到完善了。军伍的制度之二【丘濬】臣考察:苏轼对汉、唐、宋兵制得失的论述,清楚明白。就这三代而言,宋代禁军不如汉代的践更,汉代的践更又不如唐代的府兵。三代的制度不能立即恢复,但如果一定要复古,逐渐壮大国势、节省国家费用,都没有比唐代府兵更加完善的。然而唐代实行不到一百年就发生变化,为什么呢?因为府兵制度规定,无事时轮番上京值宿守卫,有事时调发出征;四方虽然说是寓兵于农,农闲时耕种,但军府夹杂在郡县之间,士卒混编在平民之中,其他徭役和征发并没有完全免除,何况又承平日久,军政废弛,轮番更替常常不按时,非法征求、额外驱役不断。这说明它的立制并非不好,但实行久了,终究不能没有弊病。假使当时能知道弊病所在,补上漏洞,纠正偏颇,振兴废弛的事务,即使延续到今天也未尝不可。如今圣朝建都幽燕,直隶八府之地,大概就是古代幽州、冀州的地域。杜牧所谓“山东河北,王不得不王,霸不得不霸”的地方,这里的人深沉勇悍而多有才力,重然诺、耐劳苦,厚实地以种五谷为根本,以兵器弓矢为事;其他地方不能驱荡的,又能产健马,下等的马每天也能奔驰二百里,所以这里的兵力常常冠绝天下。唐朝自天宝末年失去这个地方,后来竭尽天下的力量经营恢复,也不能得到一尺一寸的土地,人们看待它就像看待回鹘、吐蕃一样,没有人敢窥伺。杜牧说如果想使百姓安生无事,关键首先在于去除兵祸;但山东之兵不可去,那么战争杀人就永远不会停止。由杜牧这句话来看,就可以知道今天京畿的地势险要和物力资源,天下没有可以匹敌的。那些小小的叛将,以叛逆之身侵犯顺从之地,如果得到地势便利,尚且敢于抗拒王师,何况身居万乘之尊,拥有天下众多人口,又占据有利地势的人呢?文皇帝在这里建都,已经六十多年了;太平日久,百姓不懂军事,武备也不免稍有松弛。从前一卫以五千六百人为标准,如今一卫有的只达到这个数目的一半,甚至十人中只有二三人。朝廷并非不时常整顿,年年派御史分区清查勾补,司法部门也往往把有罪的人谪发戍边,但最终仍不能恢复建国初年的旧额。臣愚昧而过于长远地忧虑,实在担心从今以后一天比一天严重;现在错过时机不谋划,恐怕以后会比现在更加困难。请在国家常制之外,于京畿之中另行制定寓兵于民的办法,采用唐人的意旨而不拘泥于旧迹,顺应今日的便利而不改变常制,不知是否可行?可以的话,请允许臣试着说说。如今京畿八府中,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永平五府,确实处在京城脚下,辖有十七州、八十九县。如果把现有成年男子全部编为兵,可以得到四五十万人。假使今天京城周围有这样强劲的军队,那么国势自然尊崇,国威自然壮盛;与那些分屯各处、坐享粮食的军队和游手好闲、被豢养的人相比,实在大不相同。万一臣所说有可采纳之处,请敕令大臣集体议论。如果对旧制没有妨碍,对治理有益,又不违背民情,就委托有心计、懂治体的臣子专门主持此事,详细讲求利害,确认确实有利而无害,然后付诸施行。每县依照原有的里社制度编成队伍,一概以居住地和所占田产为定。里社中的丁户不足,就把人数少的迁并到人数多的地方,使编制整齐而有定数。每一里一百户,分为两队;每十名设一总甲【相当于军卫的总旗】,又把十队合为一都甲【相当于军卫的千户、百户编制】,隶属于州县,州县隶属于府。每十年轮值充任里甲的制度,都仍按旧制。凡百姓的差役,如皂隶、柴夫之类,科派如岁办、和买之类,都一概免除;每年只负担养马、纳粮两件事,其他赋役都不涉及。
其民籍十年一造,如旧例。其兵籍每嵗春秋一造,籍不以户而以丁,丁以二为一,单丁则合诸他。毎丁自备军装器械,如军伍制。有司嵗时阅视,有不如度及顿壊者,易之。民年二十二附籍,五十八免役,尫羸笃废者除其名,秋粮量减其额,或三而去其一,或五而取其三。兵不番戍,粮不调运。嵗十月上其籍于兵部。五郡【谓顺天等五府】之兵,分属五军,州县各为教▯,月一防操之。每府又辟平衍地为一大教▯,孟冬农隙,兵部奏遣该府都督一员,带领将帅于此召集民兵,依京▯操练,分命御史监督之,而纠其不如法者。兵部遣官校马政,工部遣官阅兵器。事竣各具实开奏。遇有征行,按籍起调【又见京辅之屯条】所谓养马之政,计村庄有民居五十家以上者,立一马廏,不及数者合诸其隣,毎三丁备一种马【俗所谓骒马】并力养之。昼则分牧,夜则合饲,择其中有物力、材干之人,立为羣长,每春种时督其民,计丁种粟,取秆种豆,取料。至秋成时,按亩以收,预为仓▯积草料于近廏之地,以为牧养之费。民无地者,官给之。凡境中原额草▯为势家奏取为庄田者,一切查一理还官,分给于民。非但养马,兼蓄驴骡,以为驾马运递之用。孳生之马,有壮健者,印烙毕即俵散壮丁,俾其骑操。官时防视,有疲损者,罪其人。如此则国家不徒得兵,而且有马矣【详见牧马之政条】或曰:五郡切近京师,应内外百需所出,百役所萃,今一切罢免,从何措注?请下各部查勘,顺天等五府毎嵗夫役若干,物料若干,通计该费若干,然后行下户部,计算天下秋粮、夏税、盐钞、坑冶、课程等项名色之数,嵗入凡几何,旧积凡几何,经费之外,预备之余,酌量多寡,足备无缺。其有羡余者,别为收贮,以为此五郡雇役之直、买物之费。凡此五郡常年合用夫役,官为计工定直,出此钱雇闲民以代之。当凡此五郡每嵗合办物料,官为先事计算,出此钱随时估以代之售。如此不徒寛民力以足兵备,亦可以收市井游惰之民,而官府所需之物皆得实用,不多科扰民矣。然则国计仅足,不能用余,则如之何?曰:设法措置,随时通融,损有余以补之,捐不急以足之。大约计顺天一府一嵗所费,不过用二十万,其余每府不过十万,或五七万耳。土宇之广,民物之众,国家嵗入夏秋税粮,见今二千六百二十三万余,其他盐粮课钞亦不下千万之数。捐此五六十万之赀,以寛今日畿甸之民,以复古人府兵之制,以壮国势,以张国威,内以固京师,外以慑夷狄,其于国计亦无大损。或曰:昔宋韩琦刺民兵于陜西,亦谓得唐府兵法,而司马光六上章以为不便。其后不十年,果以之运粮,大为民害,皆如光所言。切恐既籍民为兵之后,而州县科差如故,既受有司之役,又有征戍之苦,民愈不堪也,臣为此议,惟仍州县之旧,而不属之军卫。所谓防操者,月惟一行,非若宋人保甲之频数也。农隙教战,朝委将帅,惟于冬月一行,必与御史俱焉。兵不番上,粮不调运,惟于三时农事之隙,开通沟洫,筑堤引水,以备旱涝;或修筑京城,以为急切之备;或转运京储,以实近边之缺。除此之外,不许他役,有他役者,必坐以罪。况此五郡之民,差役繁重,不聊生也,甚矣!一旦得此优闲,如出汤火,以就清爽之地,上戴国恩,沦肌浃髓,其欢忻鼓舞,铭刻思报,为何如哉?此法非但可以足兵,亦可以省费,内可以壮中国之势,外可以慑外夷之心。立法既定,行之久而成俗,随时制宜,补偏起废,又有待于他日之良臣贤辅焉。修举团营事宜疏【王廷相】臣等切惟蓄威昭徳,人主之大权,居重驭轻,立国之至计。仰惟京师宸居所在,实诸夏之根本,为四海之防极。使无宅中制外之形焉,享久安长治之福。洪惟我太宗文皇帝迁都之后,京师置七十二卫所,约官军不下三十余万。畿内置五十余卫所,约官军不下三十余万。以外言之,括诸边之兵不能过此数;以腹里言之,括诸省之兵不能过此数。圣虑神谋,超唐轶汉,其为居重驭轻之图,深哉邈矣,而不可加也。但承平既久,兵政日弛,尺籍虽存而逃亡罔稽,营伍虽具而兵马欠精,是以卒两大减于国初之额。时而逆盗窃发,反借力于边方之卒,居重驭轻,厥势安在?言及于此,诚可寒心。臣等猥以庸愚,专兹营务,夙夜惕厉,恐负重托,谨以在营切要三事防同太监麦看议:得卒必精健而后兵可强,故论选军;马必臕壮而后战可力,故论惜马;
译民籍每十年编造一次,依照旧例。兵籍每年春秋各编造一次,登记的不是户而是丁;两名丁合为一名,单丁就同其他人合并。每名丁都自行准备军装器械,依照军伍制度办理。有关部门每年按时阅视,若不合规格或破损,就予以更换。百姓二十二岁入籍,五十八岁免役;瘦弱、重病、残废的人除去兵籍姓名;秋粮酌量减免,有的减去三分之一,有的征取五分之三。士兵不轮番戍守,粮食不调运。每年十月把兵籍上报兵部。五郡【指顺天等五府】的兵,分别隶属五军;州县各自设置教场,每月会操一次。每府又选择平坦的地方设置一个大教场,初冬农闲时,兵部奏请派该府都督一员,带领将帅在那里召集民兵,依照京营的方式操练,分别命御史监督,并纠察不依法办事的人。兵部派官员和校尉管理马政,工部派官员检阅兵器。事情结束后,各自据实开具文书上奏。遇到出征,就按兵籍起调【又见《京辅之屯》条】。所谓养马的政策,是计算村庄中有五十户以上民居的,设置一个马厩;不足五十户的,就同邻近村庄合并;每三名丁户共同准备一匹种马【俗称骒马】,合力饲养。白天分开放牧,夜晚合在一起饲养;选择其中有财力、有才干的人,立为群长。每年春季播种时,督促百姓按丁数种粟,收取秸秆并种豆,以取得饲料。到秋收时,按田亩收取,预先在马厩附近的仓场积存草料,作为牧养费用。没有土地的百姓,由官府发给土地。凡境内原有的草场被豪强上奏夺取作为庄田的,一律查明清理,归还官府,再分给百姓。不仅养马,还兼养驴骡,用作驾车、驮运和传递之用。繁殖的马匹中,强壮的印烙完毕,就分发给壮丁,使他们骑乘操练。官府按时查验,若有疲瘦损伤,就治罪饲养者。这样国家不但能得到士兵,而且还会有马匹了【详见《牧马之政》条】。有人说:五郡紧靠京师,内外各种需求都由这里供给,各种差役也集中在这里;如今一概免除,从哪里安排供给?请下令各部查勘,统计顺天等五府每年需要的夫役多少、物料多少,总计需要费用多少,然后下达户部,计算天下秋粮、夏税、盐钞、坑冶、课程等各项收入的数目,每年总收入有多少,旧日积存有多少;扣除经费之后,预备余款再酌量多少,足以供应而不致缺乏。其中有余 surplus 的,另行收存,作为这五郡雇用差役的工价和购买物资的费用。凡这五郡每年通常需要的夫役,由官府计算工日、确定工价,拿这笔钱雇用闲民来代替。凡这五郡每年应当办纳的物料,由官府事先计算,拿这笔钱随时估价购买来代替。这样不但可以减轻百姓负担而充实兵备,也可以收纳市井中游荡懒惰的人;官府所需的物资都能得到实用,不必过多科派扰害百姓。既然国家财计仅仅够用,不能动用余钱,那又怎么办?回答说:设法筹措,随时通融,减少有余之处来补充不足之处,捐弃不急需的费用来使它充足。大致计算,顺天一府一年所费不过二十万,其余各府不过十万,或者五七万而已。土地广阔,人民众多,国家每年收入的夏税、秋粮,如今已有二千六百二十三万多;其他盐粮、课钞也不少于千万。拿出这五六十万的资财,来宽缓今天京畿百姓的负担,恢复古人府兵的制度,壮大国势,张扬国威,对内巩固京师,对外震慑夷狄,对国家财计也没有大的损失。有人说:从前宋代韩琦在陕西编练民兵,也说是取得了唐代府兵的办法,但司马光却六次上章认为不便。后来不到十年,果然因为用他们运粮,给百姓造成了极大的祸害,完全如司马光所说。臣实在担心,把百姓编为士兵以后,州县的科派差役仍照旧进行,百姓既要承担有关部门的劳役,又有征战戍守的苦难,必然更加不堪。因此臣提出这个议论,只保留州县原有的制度,而不把他们隶属于军卫。所谓会操,每月只举行一次,不像宋代保甲那样频繁。农闲时教习作战,朝廷派将帅,只在冬月举行一次,而且一定与御史一同前往。士兵不轮番上京,粮食不调运;只在三季农事空闲时,疏通沟渠,修筑堤坝、引水,以防旱涝;或者修筑京城,作为紧急防备;或者转运京城储粮,以补充近边地区的不足。除此之外,不许再承担其他劳役;有其他劳役的,必定按罪治处。况且这五郡的百姓差役繁重,已经无法生活,实在太苦了!一旦获得这种宽闲待遇,就像从汤火中出来,进入清凉爽适之地;他们上承国恩,恩德深入肌肤骨髓,欢欣鼓舞,铭刻在心而思图报答,那将会是怎样的情形呢?这种办法不但可以充实兵力,也可以节省费用;对内可以壮大中国的声势,对外可以震慑外夷之心。法令确定以后,实行日久而成为习俗,还要随时因势制宜,补救偏失、振兴废弛,这就有待于日后的良臣贤辅了。修整兴办团营事务疏【王廷相】臣等深切认为,蓄积威势、彰明德行,是君主掌握的大权;居于重要位置而驾驭轻要之地,是建立国家的最高谋略。仰想京师是皇帝居住之所,实为诸夏的根本,是四海的防御极点。假如没有居中控制外部的形势,就不能享有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福祉。敬思我太宗文皇帝迁都以后,京师设置七十二个卫所,约有官军三十多万;京畿内设置五十多个卫所,约有官军三十多万。从外部说,汇集各边的兵力不能超过这个数;从腹地说,汇集各省的兵力也不能超过这个数。圣明的谋虑、神妙的策划,超过唐朝、胜过汉代;这种居重驭轻的谋划,深远宏大,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只是太平日久,军政一天比一天松弛,军籍虽然存在,但逃亡者无人查考;营伍虽然具备,但兵马不精,因此士卒比建国初年的额数大大减少。偶有逆贼盗寇突然发动,反而要借助边方的士卒,居重驭轻的形势又在哪里呢?说到这里,实在令人寒心。臣等谬以平庸愚昧,专门办理营务,早晚警惕勤勉,恐怕辜负重托,谨将营中最紧要的三件事会同太监麦看议论:士卒必须精壮,军队才可以强大,所以先论选军;马匹必须肥壮,作战才有力量,所以论惜马;
兵强马力,使不置以操练之法,则武艺不闲,战鬭有怯,亦不堪于用矣,故论训练。伏乞勅下该部议处,将军马钱粮通作一家计算,勿忌夫事权之不一,勿拘夫事例之不合,惟在剂量事情,斟酌时措,要于武备修举,足为国家经久之画。再行具奏上请定夺营务,幸甚。臣等幸甚。縁系修营务以振武备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一选军臣等伏覩大明防典营操事例节开:永乐初立五军营,又有三千营以司寳纛令旗,神机营以司神鎗火器,是为三大营。又于中都、大宁、山东、河南附近卫所摘拨官军轮班上操,以内卫京师,外备四方征伐,俱属五军营操练。景泰初选三大营精鋭官军分立十营团操,以备警急调用,是为团营。每营官军一万员名,至成化三年复分为十二营,共该官军十二万员名。又查得▯治十三年十月内为选军给马预修武备以防外患事,该兵部题查得:初选团营之时,京卫八万,其外卫分为两班,每班四万,连京卫八万共一十二万,其三大营内外拣存官军之数不与焉。臣等防看得即今团营内外官军虽有十二万之数,而京卫拨去捕盗已该五千六百员名,外卫拨去各处做工及拽木等项常不下二万有零,虽云暂时借用,而营伍终年空缺。其见操者中间老弱疲羸不能执兵习艺者甚众,校阅之际已不堪观。脱有▯急边情调遣,又安望其投石超距奋勇以御敌哉?及今若不早为设法精选,终是虚应故事,徒糜粮饷于兵无益。臣等以为营伍不能充实,军士不能精练,其大要有三:军无定用一也,替役之难二也,隠避之奸三也。何谓军无定用?夫军欲战胜攻取,须平日养其鋭气,精于武艺,不以杂役夺其操练,斯志一事专,奋发果敢,直前无敌矣。今团营军士派之杂差,拨之做工,留之拽木,终嵗不得入操,困苦以劳其身,而敌忾之气缩;畚锸以夺其习,而弓马之艺疎。虽有团营听征之名,实与田亩市井之夫无异,欲其战胜攻取以张皇威夫,何敢望?何谓替役之难?军士▯多贫,下吏胥无贿不行,文书到卫,卫吏刁难;文书到司,司吏掯勒。纵是真正子侄,亦须用财打防,方保无事。贫者度日尚难,安能办此?是以终年累月,老弱在营,茍且。应役而精壮子弟不得收操矣。何谓隠避之奸?团营军士皆是大营挑选壮丁以听征者。先年多有富实奸猾之徒,畏惧营操出征之苦,买求该管人员,作为不堪之数,拣存本营,未曾选出贫者不能营干而常川操练,富者终嵗安闲得以躱闪。由斯三者,军士之所以不精也。臣等伏乞勅下兵部通行议处,差委本部验军官防同防军科道官员,将三大营并团营官军查照各卫真正户口文册,一一挑选,委果年力精壮者方许留在团营,中间老病尫羸体貌委琐不堪教练者尽行选退,有少壮子侄者即时摘牌替役,无子侄者发回三大营。其年老有疾逃故为事久不回营等项子男弟侄亦要查出,照册从公拣选。但系年力精壮武艺颇习在册有名及先年欺隠不入册者,即与收补。其外卫两班轮操官军上班之时,亦照例防选,仍查照先年团营额数,内卫外卫共辏一十六万,备造年貌籍贯文册收照,不许各卫擅自更替,果有事故方与另补。各营操演教习武艺,专备听征之用。其团营杂项差役并各处做工拽木等项,止许于三大营拣存数内拨用,仍查照▯治十一年十月内兵部为修武备以壮国威事题准事例,团营军士并不得差拨。如此则军皆精壮,而威武无不振之患矣。一惜马照得团营马匹乃朝廷武备大计所闗军士领养之后多致瘦损倒死。此马出自小民膏脂,今处之轻如草芥,诚为可惜。臣等防看得马之瘦死,其故有三:草料不足一也,给领失宜二也,餧养无法三也。何谓草料不足?查得团营马匹有曰“存操”者,自四月起至九月终止,有料无草;有曰“下▯”者,自四月起至九月终止,无料无草。惟十月入操之后至三月终止,二项之马俱有料,而所给之草又俱止三个月。以一年计之,“存操”之马俱有料而无草者九个月,似料彀而草不足;“下▯”之马止得半年之料而无草,亦九个月,似草与料皆为不足。夫马给于官,非着已之物,自备草料乃切身之苦。虽得过军士,犹不肯陪钱以养马,况贫难之军自给不暇,安能念及于公家之畜哉?无怪乎在营之马日惟饥瘦而多毙矣。此情甚真,此理甚明,无难知者。
译兵强马壮,如果不设置操练的方法,武艺就不会熟练,作战时就会胆怯,也不能任用,所以要论训练。伏乞敕令有关部门议定处置,把将军、马匹、钱粮合在一起计算,不要顾忌事权不统一,也不要拘泥于事例不相符合,只在于衡量事情,斟酌时势和措施,务必使武备得到整顿兴办,足以成为国家长久的计划。再行具奏,请皇上裁定营务,臣等幸甚。臣等幸甚。因所涉修整营务、振兴武备的事情,不敢擅自办理,谨此上题请旨。一、选军。臣等恭敬看到《大明会典》中关于营操事例的条文:永乐初年设立五军营,又有三千营掌管宝纛、令旗,神机营掌管神铳、火器,这就是三大营。又从中都、大宁、山东、河南附近的卫所中抽调官军,轮班上京操练,对内守卫京师,对外准备四方征伐,都隶属五军营操练。景泰初年,选取三大营的精锐官军,分设十营进行团营操练,以备紧急调用,这就是团营。每营官军一万人,到成化三年又分为十二营,共有官军十二万人。又查得弘治十三年十月,兵部为选军、给马、预先修备武器以防外患而上奏说:当初选编团营时,京卫八万人,外卫分为两班,每班四万人,连同京卫八万人共十二万人;三大营内外另行拣选留下的官军数目不包括在内。臣等看得如今团营内外官军虽然有十二万人,但京卫被调去捕盗的已经有五千六百人,外卫被调往各处做工、拉木头等事的常常不下二万多人,虽然说是暂时借用,营伍却终年空缺。现今参加操练的人中,老弱疲病、不能执兵器和学习武艺的很多,校阅时已经不堪入目。假如有紧急边情需要调遣,又怎能指望他们投石、超距,奋勇抵御敌人呢?到了现在如果还不及早设法精选,终究只是虚应故事,白白耗费粮饷,对军队没有益处。臣等认为营伍不能充实、军士不能精练,主要有三点:军队没有固定用途,这是第一;替代服役困难,这是第二;隐藏逃避的奸弊,这是第三。什么叫军队没有固定用途?军队想要战胜敌人、攻取城池,就必须平时养锐气、精通武艺,不让杂役夺去操练时间,这样志向专一,奋发果敢,勇往直前而无敌。如今团营军士被派去承担杂差,被调去做工,被留下拉木头,一年到头不能参加操练,困苦劳累身体,因而敌忾之气消减;拿畚箕铁锹等杂役夺去学习时间,弓马技艺也因此疏荒。虽有团营听候征调的名义,实际上与田间、市场中的百姓没有区别,想让他们战胜敌人、攻取城池来壮大皇威,哪里敢指望?什么叫替役困难?军士大多贫穷,下面的吏胥没有贿赂就不办事;文书到了卫所,卫吏百般刁难;文书到了司,司吏又勒索阻挠。即使是真正的子侄,也必须花钱打点,才可以保证平安无事。贫穷的人连维持日常生活都困难,哪里能办这些事?因此一年到头,老弱留在营中苟且应付,应该服役的精壮子弟反而不能收操。什么叫隐藏逃避的奸弊?团营军士都是从大营挑选出来、听候征调的壮丁。往年有很多富裕而奸猾的人,害怕营操和出征的苦处,就买通求托主管人员,把自己列为不堪任用的数目,留在原营,因而没有被选出;贫苦的人则因为无力营办而常年操练,富裕的人却整年安闲得以逃避。由于这三种原因,军士才不能精练。臣等伏乞敕令兵部通行议处,派本部验军官会同防军科道官员,把三大营和团营的官军按照各卫真正的户口文册,逐一挑选;确实年力精壮的才准许留在团营,其中年老、有病、瘦弱、相貌猥琐而不堪教练的,全部选退;有少壮子侄的,立即摘牌替役;没有子侄的,发回三大营。对于年老有病、逃亡、死亡、犯罪、长期不回营等人员的子男、弟、侄,也要查出,照册秉公拣选。凡是年力精壮、武艺颇为熟习、册上有名的,以及往年欺瞒没有入册的,都给予收补。外卫两班轮操的官军上班时,也照此例选拔;仍查照往年团营额数,使内卫、外卫合计达到十六万人,编造详细的年龄、相貌、籍贯文册存档,不许各卫擅自更换;确有事故,才准另行补充。各营操演、教习武艺,专门准备听候征调使用。团营的杂项差役以及各处做工、拉木头等事项,只许从三大营拣选留下的人员中调派;仍查照弘治十一年十月兵部为修整武备、壮大国威而题准的事例,团营军士一律不得差拨。这样军队就都精壮,威武也不会有不能振兴的忧患了。二、爱惜马匹。查得团营的马匹关系朝廷武备的大计,军士领养以后,大多变得瘦弱,甚至倒毙。这些马是出自小民的膏脂,如今对待它们轻如草芥,实在可惜。臣等看得马匹瘦弱死亡,原因有三:草料不足,这是第一;发给领养不适当,这是第二;饲养没有方法,这是第三。什么叫草料不足?查得团营马匹有一种称为“存操”的,从四月起到九月底,只有料没有草;有一种称为“下场”的,从四月起到九月底,既没有料也没有草。只有十月入操以后到次年三月底,两种马才都有料,但所发的草又都只够三个月。按一年计算,“存操”马有料无草共九个月,似乎料还足而草不足;“下场”马只有半年的料而没有草,也是九个月,似乎草和料都不足。马匹由官府发给,并不是军士自己的财物,自己准备草料是切身的负担。即使军饷稍有余裕的军士,也不愿意贴钱养马,何况贫困军士连自己的生活都无力供给,哪里还能顾及公家的牲畜呢?所以在营的马匹每天只是饥饿瘦弱而大量死亡,也就不足为怪了。这种情况非常真实,道理也十分明白,没有什么难以知道的。
而该部每以旧例止之。夫法难执一事,有时措祖宗以来诸司之例,随时而变者亦多矣。即如下▯之马,▯治以前尚随▯牧放,今草▯半为田亩,而民间纳租银矣。营马随便牧放,而军士不出京城矣。其牧马之资,非军士自备而何所出哉?此时犹执下▯采青之例,岂非名实相背而近于胶柱之政乎?官以非事例而不肯给,军以非着已而不肯赔,则夫无所足食之马,惟曰俟其毙而已。则马之为命岂不寃哉?且一马之价,小民解俵到京所费无虑三四十两,而乃吝此数月草料以致瘦死,是所惜者一倍之利,而所失者数十倍之多,岂非颠越之算?盖以掌马者权不及财,掌财者意不急马,各竞其职以为胜,故如是耳。使通作一家干事,则草料马匹皆切已之物,必酌事体之轻重,分别利害之多寡而行之,岂肯惜些小草料之费而致伤数十两之多之马哉?伏乞勅下户部再行计处,合无将存操马匹再添三个月之草,按月给筹半根,六个月共十二根,下▯马匹。再添六个月之料,三个月之草,通融放给,亦可彀一年之用。再照兵部团营草场,乃为牧马而设,今所收租银以之养马,乃为本等。今则牧贮太仆寺为买马之用,似为不伦。且自嘉靖七年题准之后,至嘉靖十二年,共该六年,毎年租银八千四百五十六两三分八厘二丝,六年共该五万七百三十六两二钱二分九厘二丝,至今并无分毫征解到寺,岂非怠缓干没,重伤国课乎?合无兵部再行计处,今后草▯租银,该部定委廉能官员防同州县官,依期征收,完日通解户部,以备营马草料不敷之用。臣等又查得蓟、霸二州牧马未开地土,蓟州尚有地七百二十三顷九十七亩五分,霸州尚有地五千二百四十顷二亩二分四厘四毫五丝。若再通行召民佃纳,毎亩照旧收租银三分二项,一年共该租银二万六千三百四十八两六钱三分三厘二丝,通为给军养马之数,亦足以助户部料草之费,似为便宜。何谓给领失宜?军士家道颇过,则住居必有房屋,付之养马草料必不短少,顿置必不暴露。今各营军士家道得过者,以领马为累,贿赂人情,百方买脱,侥幸差拨,务取轻闲。富者既不领马,所领必及于贫。此等贫军赁房而居,待粮而食,赁房则马必无栖止而露地以居,露居则雨雪之来无以遮蔽,而马苦矣。待粮则食必无余,而自养不足,不足则草料之资反以养人,而马饥矣。马苦而饥,欲其不瘦损而毙也,得乎?合无兵部再行计处,差官防同防军科道官,将三大营并团营军士从公查审,但系得过之家,通行审出,将赁房贫军所领之马,一一交与领养,如此庶马皆得所,不致损伤,以为便宜。何谓餧养无法?军士闗出草料散在各处,从其自养,莫能查稽。中间畏法之人,爱惜马匹,餧以实草实料其马始终臕壮,无他病损。有等奸顽之徒,未闗本色,则已卖筹于人。闗到折色,徒为自食之具,而马惟啖以酒糟。切以酒糟性热而味恶,性热则能生疮而伤,气味恶则不作臕而损力。虽强壮之马,数月之后即致羸病,不堪骑操,甚者不能食糟,因之而毙。虽有比较肥瘦之令,终无以察其草料之实。若不制以餧养之法,终莫能救其害马之弊。臣等查得,在营每一把总下所属之马,有百匹者,有七八十匹者。中间有上臕者,有中臕者,有无臕者。除上臕、中臕听其自养不计外,其无臕之马,合无兵部再行防军科道等官尽行拣出,马留在家调养,军仍赴营操练。每一把总下各防集一处,或街,或巷,或空地。毎日申酉二时,把总官亲至其处,一一防视,皆以熟料细草餧之。餧毕各散,臣等亦不时差人验视。夜间听其自养。一两月之后,防军科道官验有臕息者,免其防餧。其有臕自养者,科道官仍行严禁,不得餧以酒糟。若被地方两隣告发,或在营验出,皆送法司问罪。如此则瘦马有处,而军士知警,以为便宜。再照听征马匹,虽大边情调遣,多不过二万之数。再有万匹存营操守,亦足彀用。倘事势▯急,犹有各州县寄养备用马匹二万,隣近易取。若军士堪养马者数少,亦不必滥给。合无兵部再行计处,将团营听征马匹拟为定数若干。毎遇事故倒失五百匹以上,行太仆寺兑给一次,以为常规。如此不但爱惜马匹性命,而户部草料之费亦可以节省矣。
译可是有关部门总是拿旧例来限制这件事。法律很难一概而论;祖宗以来,各司因时制宜、随时改变的事例也很多。比如下场的马,弘治以前还可以随场牧放,如今草场有一半变成田地,民间已经缴纳租银了。营马也随意放牧,而军士却不出京城。那么牧马的费用除了军士自己准备,还能从哪里来呢?此时仍然拘守下场采青的旧例,难道不是名实相违、近于胶柱鼓瑟的做法吗?官府因为不合事例而不肯发给,军士又因为不是自己的财物而不肯赔补,那么没有足够食物的马,就只能等着它死亡罢了。如此一来,马匹的性命难道不是太冤枉了吗?况且一匹马的价格,小民解送分发到京所花费用不下三四十两,竟然吝惜这几个月的草料,导致马匹瘦死;所吝惜的是一倍的利益,所损失的却是数十倍之多,难道不是颠倒错乱的计算吗?大概是因为掌管马匹的人权力涉及不到钱财,掌管钱财的人又不把马匹当作急务,各自只争着把自己的职务办好、以此为胜,所以才会这样。假使把事情统合起来作为一家办理,那么草料、马匹都成为切身相关的事物,一定会斟酌事情轻重,分别利害多少而办理,哪里肯吝惜一点草料的费用,却使价值数十两的马匹受到损伤呢?伏乞敕令户部再行筹算处置,是否可以给存操马匹再增加三个月的草,按月发给筹半根,六个月共十二根;给下场马匹再增加六个月的料、三个月的草,通融发放,也足够使用一年。再查兵部团营草场,本来就是为牧养马匹设置的,如今把所收租银用来养马,正是其本来用途。现在却把牧马所收储存在太仆寺,用作买马费用,似乎不合适。而且自嘉靖七年题准以后,到嘉靖十二年,共计六年;每年租银八千四百五十六两三分八厘二丝,六年共计五万七百三十六两二钱二分九厘二丝,至今竟没有一分一毫征收解送到太仆寺,难道不是怠慢拖延、侵吞钱财,严重损害国家税收吗?是否可以请兵部再行筹算处置:今后草场租银,由该部指定廉洁能干的官员,会同州县官员,按期征收;征收完毕全部解送户部,用来补充营马草料不足的费用。臣等又查得蓟州、霸州牧马尚未开垦的土地,蓟州还有地七百二十三顷九十七亩五分,霸州还有地五千二百四十顷二亩二分四厘四毫五丝。如果再通行召集百姓租种缴纳,每亩照旧收租银三分,这两处一年共应得租银二万六千三百四十八两六钱三分三厘二丝,全部用来供给军士养马,也足以帮助户部支付草料费用,似乎很方便。什么叫发给领养不适当?军士家境稍有余裕,就一定有房屋居住,交给他养马和草料,供应不会短缺,马匹安置也不会露天。如今各营中家境过得去的军士,认为领马是负担,就用贿赂托人、百般设法买通脱免,侥幸躲过差拨,务求取得清闲。富裕的人既不领马,所领养的必然落到贫困军士身上。这些贫军租房居住,依靠粮食生活;租房居住,马匹必定没有栖息处,只能露天安置;露天居住,遇到雨雪就没有遮蔽,马匹便受苦。依靠粮食生活,食物必然没有剩余,连自己都养不活;生活不足,草料费用反而拿去养人,马匹就会饥饿。马匹又苦又饿,想让它不瘦弱、不死亡,能够做到吗?是否可以请兵部再行筹算处置,派官员会同防军科道官,把三大营和团营军士秉公查审;凡家境宽裕的军士,都一律审查出来,把贫军租住的房屋和他们所领的马,一匹匹交给这些人领养。这样或许马匹都能得到适当安置,不致损伤,也算妥善。什么叫饲养没有方法?军士关领出来的草料分散在各处,任凭他们自行饲养,无法查考。其中畏惧法令的人爱惜马匹,用实在的草和料饲养,马匹始终肥壮,没有其他疾病损伤。有些奸猾顽劣之徒,还没有领到实物,就已经把筹票卖给别人;领到折色银后,只把它作为自己吃用的东西,而马匹只给吃酒糟。酒糟性质燥热而味道恶劣,性质燥热就能使马生疮受伤,气味恶劣则不能使马长膘,反而损伤力气。即使强壮的马,几个月以后也会变得瘦弱生病,不能骑乘操练;严重的甚至不能吃酒糟,因而死亡。虽然有比较马匹肥瘦的命令,最终却没有办法查明草料是否真实。如果不制定饲养方法来约束,终究无法挽救伤害马匹的弊病。臣等查得,在营中每个把总所属的马,有一百匹的,也有七八十匹的,其中有上等肥壮的、中等肥壮的和没有膘的。除上等、中等肥壮的听任其自行饲养、不予计较外,没有膘的马,是否可以请兵部再行会同防军科道等官全部挑出,马留在家中调养,军士仍到营操练?每个把总部下各自集合在一处,或在街上,或在巷中,或在空地上。每天申时、酉时两个时段,把总官亲自到那里逐一查看,都用煮熟的饲料和细草喂养。喂完后各自散去,臣等也不时派人验看。夜间听任军士自行饲养。一两个月以后,由防军科道官验看,凡已经长膘的,免除集中喂养;对于有膘而自行饲养的,科道官仍要严禁,不得用酒糟喂养。如果被地方邻居告发,或者在营中查出,都送交法司问罪。这样瘦马就有了安置之处,军士也知道警戒,确实妥善。再查听候征调的马匹,即使遇到大规模边情调遣,最多不过二万匹;再有一万匹留在营中操守,也足够使用。倘若事势紧急,还有各州县寄养备用的马匹二万匹,可以就近调取。如果军士中能够饲养马匹的人少,也不必滥行发给。是否可以请兵部再行筹算处置,把团营听候征调的马匹拟定一个固定数额。每次遇到事故,死亡、损失马匹五百匹以上,就由太仆寺兑给补充一次,作为常规。这样不但可以爱惜马匹的性命,户部用于草料的费用也可以节省。
一训练古语云:「教士三万,横行天下。」故齐桓有节制之兵,秦之鋭士不敢当。岳飞五百背嵬之军,乌珠巨万不能敌。由是观之,兵必教成而后可以胜敌矣。使士马精壮而武艺不熟,则临敌无可恃之能,对垒乏敢战之气,安望其出竒致胜以御侮哉?此训练之法所不可缺也。臣等防看得团营操练旧规,除下营走阵法度整齐,进退可观,旗帜金鼓号令俱有节制,及累年在营旧军武艺颇习,堪备征调,无议外。但今新选之后,与各营新补户丁,皆系未曾操练军士,其数尚多。若不严立赏罚,时加比较拣选,虽精徒为无用。查得大明防典载有教练军士之法,凡骑卒必善骑射及鎗刀,步卒必善弓弩及鎗刀。凡射十二箭,六箭逺可到,近可中者为试中。逺可到以一百二十步,近可中以五十步。凡用鎗刀,以进退习熟为试中。臣等以为自今以后,各营该操五日之内,三日教习,二日操演。教习之日,不得仍旧射箭九回落旗而散。各该把总管队等官,督令各色马步教师一一指授方法,如何挽弓,如何发矢,如何驰马,如何滚刀戈矛牌铳,无不教习,以多为能,不拘回数,黎明从事,辰未方散。不中式者当时责治,治已再教,务使合式乃巳。此后二日操演调队比较,仍依旧规。夫教习不倦,则艺骑精趫;艺骑精趫,则胆气增倍;胆气增倍,则遇敌不惧;遇敌不惧,则能以少击众,以精制强。更以谙晓韬畧之将御之,则或正或竒,随所頥指,呼吸变化,动中机宜,又何敌有不克者哉?其号头把总管队等官督教一年之外,臣等防同兵部堂上官试验,以其所管军士试中为率,不治六分以上者奏请罚治。其试中军士算及八分以上者,公同防举陞赏推用,每二年一次举行。如此庶营操着实,而兵皆练习可用矣。战陈之法【丘濬】臣按:西汉防稽郡治在今苏州,则吴之海舟可通闽,久矣。臣尝因是而通考天下之海道。观秦运负海粟以给北边,及吴、徐承帅舟师将自海道入齐;汉武伐东越,亦自防稽以舟师入闽,则燕可至齐,齐可至吴,吴可至闽。盖自秦以前,则已通行矣。然吴既可至闽,闽之至广,尤易易。然臣于制国用条,尝请复元人海运。今日诚能用军三四万人,舟四五千艘,由海道漕运,因而教以水战,则东可以制朝鲜,南可以制交阯。噫!当元盛时而知为此备,则张士诚、方国珍,岂敢称乱哉!惜乎当时惟以运粮而不习水战。简阅之教【丘濬】臣按:教阅之法备于《周礼》,在春夏有振旅茇舎之制,在秋冬有治兵大阅之制。中春振旅,王执路鼓;中秋治兵,王载太常。盖一嵗四嵗之教,天子再临焉。文武无二道,六礼之中,军居其一。我国家凡百礼制,皆古典,独于军礼所谓简众讲武者缺焉。嵗时虽有教阅,然止是命将肄习坐作进退之节,而车驾不亲临。请下礼官讲究《周礼》及汉、唐、宋遗制,本《开元礼仪注》而增损之,以为一代讲武之礼。每嵗冬月一行,以复古礼,以讲武事,以作士气,以备一代之制。
论将才【李堂】国家制兵有三,曰京营,曰外卫,曰边兵。而统领成功,则在乎将。将者,三军之司命也。承平日久,内恬外嬉,京营之团哨,外卫之操直,边兵之战守,咸以防变御侮而已。然蛮夷冦贼,不免为忧,而四邉之患,北人为剧。自辽阳至闗陜,西北三边屯聚宿兵,重将者亘数千里,常敌随宜防应。尔敌重势勍,则请京兵以益之,盖居重驭轻,统属相应也。然亦有内变不足而动京军,京军不支而调边兵者,非为兵有定制,将乏实才乎?军政简推,台省保举,司马考覈详且精矣。近年武举设科,参合格例而彚萃其全,凡京外边圉卫所武军官生衿佩骑弁之士,克称行止操为吏能文艺才业勇畧者,兼举无遗。中式官生递迁直至将帅,真昭代之竒防也。又何加哉?然腹里之弱,边疆之精,固非异其人也。习惰与简练不同尔。诚使操之于边圉,用之于内地,激懦起孱,使惰者闲而怯者奋,非将才之储乎?近年流贼之变,扰郡邑,动京师,无城者奔,有城者弃,卫军倒刃,京军披靡,至调边将统边兵追逐,嵗月而后幸防焉,良可虑矣。正徳初科执议者有见于此,以武举中式官生送边操备将敭歴其才,试以绩效而后用之,非无谓也。而或者谓其情出于私,遂尼不行。茍以公心行公制,又何议哉?
译有一则关于训练的古语说:“训练士卒三万人,就能横行天下。”所以齐桓公有了节制严明的军队,秦国锐利善战的士卒也不敢与之抗衡;岳飞率领五百名背嵬军,乌珠的数万大军也不能敌。由此看来,军队必须经过训练、形成战斗力,才可以战胜敌人。假如士卒和战马虽然精壮,却不熟悉武艺,那么临敌时就没有可以依靠的本领,两军对阵时也缺少敢战的气势,又怎能指望他们出奇制胜、抵御外侮呢?这正是训练之法不可缺少的原因。臣等查考团营操练的旧规,除了下营、行军布阵的法度整齐,进退有序,旗帜、金鼓、号令都很有节制,以及多年在营的旧军武艺颇为熟练、足以听候征调之外,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但如今新选士卒以后,加上各营新补充的户丁,全都是从未操练过的军士,人数还很多。如果不严格制定赏罚,按时加以比较、考选,即使精锐,也终究只会成为无用之人。查得《大明会典》记载训练军士的方法:骑兵必须善于骑射以及使用枪刀,步兵必须善于使用弓弩以及枪刀。凡射十二箭,其中远箭能够射到规定距离、近箭能够命中目标的,才算考试合格;远射以一百二十步为准,近射以五十步为准。凡使用枪刀,以进退动作熟练作为考试合格。臣等认为,从今以后,各营每逢操练的五天中,三天教习,二天操演。教习的日子,不得仍旧只射九轮箭、落旗便散。各营把总、管队等官,应督促各类马步教师逐一传授方法:怎样拉弓,怎样发箭,怎样驰马,怎样挥舞刀、戈、矛、牌、铳,无不教习,以教得多为能,不拘泥于次数;黎明开始,辰时、巳时才散。没有达到标准的,当场责罚;责罚后再教,一定要使其合格才停止。此后两天操演、调队、比较,仍依照旧规。教习不知疲倦,骑射技艺就会精强;骑射技艺精强,胆气就会增加一倍;胆气增加一倍,遇到敌人就不会害怕;遇敌不惧,就能以少击众、以精锐制服强敌。再由熟悉韬略的将领统率他们,那么无论采用正兵还是奇兵,都随着指挥调度,顷刻之间变化,行动又都符合战机,哪还有不能战胜的敌人呢?号头、把总、管队等官督教一年以后,臣等将会同兵部堂上官进行试验,以其所管军士中考试合格者的比例为标准;不满六成的,奏请处罚。考试合格的军士达到八成以上的,由公同考察举荐,升迁、赏赐、推用,每二年举行一次。这样才差不多能使营中操练落到实处,使士兵都经过训练而可以任用。战阵的方法【丘濬】臣考察:西汉时,会稽郡的治所在今天的苏州,那么吴地的海船能够通到闽地,已经很久了。臣曾因此而全面考察天下的海道。秦朝运送背负海粟的船粮来供给北方边地,以及吴、徐承帅领水军准备从海道进入齐地;汉武帝征伐东越,也从会稽率水军乘船进入闽地。由此看来,燕地可以到齐地,齐地可以到吴地,吴地可以到闽地。大概从秦朝以前,海道就已经通行了。吴地既然可以到闽地,那么从闽地到广东,更是容易。臣在论述治理国家财用的条目中,曾请求恢复元人的海运。今天如果确实能够使用军队三四万人、船四五千艘,从海道运输粮食,并趁机训练水战,那么向东可以制约朝鲜,向南可以制约交阯。唉!元朝强盛时如果知道为此作准备,那么张士诚、方国珍哪里敢起兵作乱呢?可惜当时只把海船用于运粮,却没有训练水战。考选军士的教法【丘濬】臣考察:教阅军队的方法,完备地见于《周礼》。春夏有振旅、茇舍的制度,秋冬有治兵、大阅的制度。仲春举行振旅,天子执路鼓;仲秋举行治兵,天子载太常旗。大概一年四时的训练,天子要亲临两次。文治与武备并不是两条道路,六礼之中,军礼占有一项。我国家各种礼制都取法古典,唯独军礼中所谓检阅众军、讲习武事的制度缺失。每年虽有教阅,却只是命将领练习坐、作、进、退的礼节,而皇帝车驾并不亲临。请下令礼官研究《周礼》以及汉、唐、宋遗留下来的制度,以《开元礼仪注》为依据加以增删,制定一代讲武之礼。每年冬月举行一次,用以恢复古礼、讲习武事、振作士气,并为一代制度作准备。论将领的才能【李堂】国家设置军队有三类:京营、外卫、边兵。而军队能否统率成功,关键在将领。将领,是三军的主宰。天下太平日久,内地安逸,外部嬉懈,京营的团营、哨兵,外卫的操练、值守,边兵的作战、防守,都只是为了防止变乱、抵御外侮而已。然而蛮夷、寇贼不能不成为忧患,四边的祸患中,北方最为严重。从辽阳到关陕,西北三边屯聚驻军,重要将领绵延数千里,常常根据敌情相机防御、应对。敌军势力强大,就请求调京军增援,这大概是以重兵控制轻兵,使统属彼此呼应。但也有内地发生变乱、兵力不足而调动京军,京军不能支撑又调边兵的情况,难道不是因为军队没有固定制度,而是因为将领缺少真正的人才吗?军政部门逐级选拔推荐,台省保举,司马部门考核,已经详细而精密了。近年设立武举科目,参照各项合格条例而汇集其全部标准,凡京城、外地、边疆、圉卫、所的武官、军官、儒生、佩印骑弁之士,只要能够在品行、操守、办事能力、文章技艺、才干和勇略方面称职的,都一并举荐,不遗漏一个。考试合格的官生逐级升迁,直到将帅,实在是当代极好的选拔制度了,还要再增加什么呢?然而腹地军队的软弱、边疆军队的精强,本来并不是因为将领不同。只是训练懈怠与严格练兵不同罢了。如果真能在边疆训练军队,而把这种军队用于内地,激励懦弱、振起孱弱,使懒惰者勤勉、胆怯者奋勇,这不就是储备将领人才吗?近年流贼作乱,扰乱郡县,甚至震动京师;没有城池的地方,百姓奔逃,有城池的也弃城而走;卫军自相残杀,京军溃败,直到调遣边将统率边兵追击,经过数月甚至数年后才侥幸平定,实在令人忧虑。正德初年,科场中主持议论的人已经看到了这一点,主张把武举考试合格的官生送到边地操练,作为候选将领,考察、历练他们的才能,试验其功绩后再任用,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有人认为他们这样做是出于私心,于是阻止而没有实行。如果以公心执行公正的制度,又有什么可非议的呢?
论时政书【何乔新】去嵗周佥宪回承寄蓍草,今秋欧阳知县来,又辱华翰。仆逺宦炎荒,无足齿录,而阁下惓惓不遐遗,非笃于同年同乡之谊克尔耶?仆居闽五年矣,徳薄材劣,无禆圣时,殊以为愧。而来书奬誉太过,益增慙腼。八闽自沙尤之变以来,民桀骜,下陵上,贱犯贵,相帅成风,而强宗大族依慿城社,暴横尤甚,盖吾江右所无也。郡县吏宁违上司之令而不敢违势家,一言以为上司不过督责,势家能陷以重罪故也。凡为政者脂韦媕婀,辄得美誉,不再嵗而迁,否则怨诽纷纷,或因以得罪。仆不能随俗浮沈,一切绳之以法,桀骜之风虽少戢,已不胜谤讟矣。然谤与誉奚足恤哉?仆之所虑有大于此者焉。天下日入于弊,而未知所以捄之之方,此大可虑也。我朝惩前代藩镇之弊,以都司典兵,布政司理民,按察司执法,凡军戎调发之政,布按二司不得专,非有符验,都司亦不听调也。夫军所以能前却之者,恃有三尺法耳。一旦有事,白刃临其身,厚利诱其心,三尺法能制之耶?愚以为宜稍变旧制,特诏布政使、按察使兼典戎政,而妙选勇畧素著者为都指挥使,少寛擅兴之法,缓急调发二司得以专之,不由中制,庶可以防患于未然,宜捄尾大不掉之弊焉。古之善观国者,不观其国势之强弱,而观其用人之贤否。今之用人,贤欤?否欤?愚不能知,但见陞一官,进一秩,士论辄哗然曰:“某以亲旧当道而得之。”或曰:“某以通书政府而得之。”或曰:“某以纳贿权门而得之。”仆始闻之,以为人言不可信,徐而察之,巧宦者率皆超擢,自守者徃徃沦弃,亦不能不信也。夫平居之时,既徇利以进身,多事之秋,肯捐身以报国乎?不待智者可知也。愚切谓当崇奬恬退之士,抑逺奔竞之徒,以共振名教于风頺俗靡之际。夫知人固未易,大抵刚介寡合者君子也,善柔易亲者小人也。于此察之,十得七八矣。果君子欤?拔而用之,不必亲也,不必故也,不必识其面也。果小人欤?黜而退之,亲不可昵也,讐不可避也,羣言交属,不可徇也。如此处之,庶几有「招之不来,麾之不去」之士出焉。此二者,时弊之大者也。阁下官为学士,职号论思,时政之孰得孰失,人材之孰贤孰否,知之素矣。经筵进讲之余,宜从容陈之,使天下隂受其赐,可也。昔欧阳永叔、司马君实为翰林学士,所论奏者,岂徒发挥经义而已哉?舎二公而他取法焉,非仆所望于阁下也。尊兄少保先生,实秉国钧。古人有政将及子,可不预虑而熟图之邪?」阁下试观今日治欤?否欤?在廷者孰为李纲、张浚欤?居方面者孰为宗泽、张所欤?缓急可倚者谁欤?临难不易节者谁欤?茍此数者未有其人,抱火积薪,殆未足喻也。乞留意焉。狂瞽之言,不识当否?恃爱妄发,幸乞恕之。不宣。京辅之屯一【丘濬】臣按:自古建都者,皆于四近之地立为辅郡,所以为京师屏翰也。汉以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为三辅,唐亦以华州、同州、鳯翔为辅,而宋初未遑建立,至于徽宗时,亦于畿郡立为四辅焉。每辅则屯兵二万人为额。我朝建国江南,于鳯阳屯重兵,凡京师军皆散于江北滁、和等处为屯田,虽不名辅,而俨然有蕃屏之意。太宗皇帝自北平入正大统,遂建都于此,其初犹以行在为名,而立一行部以总之。其后徧立五府六部,大小衙门如旧制,凡京卫之兵皆分其半以来,并起江南富民以实之,而去其行在之名,则是万万年不拔之基,永定于此矣。然而畿甸之间,犹未有辅郡,盖有待也。臣按:汉、唐、宋之辅郡,皆因郡治而立,至今之建置,则以形胜要害为固。盖汉、唐都长安,宋都汴梁,皆去边地辽逺,非若我朝都燕,则自以都城为北边捍蔽,北最近,而东次之,西又次之,而南为最逺焉。请如汉、唐、宋故事,立为辅郡,以宣府为北辅,因其旧而加以藩守之军,俾守国之北门。其东也,以永平为辅,以守松亭一带闗隘及扼辽庄要害。其西也,以易州为辅【或真定】以守紫荆一带闗隘。其南则以临清为辅,坐镇闸河,而总扼河南、山东之冲。又自此而南,屯兵于徐州,以通两京之咽喉。每处屯重兵一二万,量其轻重缓急以多寡其数,罢两直▯河南、山东、上京操备班军,因近屯守,以为京师之屏蔽。遇京师有事,则调发焉。夫自古为国者,必固外以蔽内,居重以驭轻。譬则人之家居,必有藩篱墙壁,然后堂室坚固,内呼而外应,若设闗捩然,有所动于中,而四面之机毕应之,然后盗之利吾财者,不敢轻侵犯焉。近年以来,起调两直▯河南、山东军赴京上班操备,半年一替,方其新班既起,而旧班未回,城池虽设,而队伍空缺者有之,幸而无事则巳,万一有不逞之徒。
译论时政书【何乔新】去年周佥宪回来时,承蒙寄给我蓍草;今年秋天欧阳知县又来访,还辱承赐下华美书信。我远在炎热荒僻之地做官,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而阁下却如此殷切,不肯把我遗忘,难道不是因为深厚的同年、同乡情谊才能如此吗?我居闽已经五年了,德行浅薄、才能低劣,对圣明时代没有什么帮助,实在深感惭愧。可是您的来信褒奖称誉过分,更使我惭愧不安。八闽自从沙尤发生变乱以来,百姓强悍桀骜,下级欺凌上级,卑贱者冒犯尊贵者,彼此相率成风;强宗大族依仗城社之势,横暴尤其严重,这大概是我们江右所没有的。郡县官吏宁可违背上司的命令,也不敢违背豪强势家的意志,因为他们认为上司不过是督责而已,豪强势家却能使人陷入重罪。凡是治理政务的人,圆滑逢迎、依违两可,往往就能得到美誉,不到两年便升迁;否则怨恨诽谤纷纷而来,有时还因此获罪。我不能随波逐流,一概用法律约束他们,桀骜的风气虽然稍稍收敛,却已经无法承受各种诽谤了。然而诽谤和赞誉哪里值得忧虑呢?我所担心的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天下日益陷入弊病,却不知道挽救的方法,这是最令人忧虑的。我朝鉴于前代藩镇的弊端,以都司掌管军队,布政司治理民政,按察司执掌法律;凡军事调发的政务,布政、按察二司不得擅自专断;没有符验,都司也不听从调遣。军队之所以能够前进或退却,只是依靠三尺法。一旦发生事变,利刃逼近自身,厚利诱惑内心,三尺法还能制约他们吗?我认为应当稍微改变旧制,特别诏令布政使、按察使兼掌戎政,并精心选拔一向以勇略著称的人担任都指挥使;稍微放宽擅自兴兵的法律,遇到紧急情况时,允许布政、按察二司专门调发军队,不必经过中枢制度,如此或许可以防患于未然,挽救尾大不掉的弊端。古代善于观察国家的人,不看国势强弱,而看任用的人是否贤能。如今任用的人,是贤能还是不贤能?我不能完全知道,只见升一级官、进一等秩,士人舆论就哗然说:“某人是因为有亲旧在当权位置上才得到的。”有人说:“某人是因为与政府官员通书信才得到的。”有人说:“某人是因为向权贵之家行贿才得到的。”我起初听到这些话,认为人们的议论不可信;后来慢慢考察,发现善于钻营的官员大多越级提拔,能够自守的人却常常被埋没抛弃,也不能不相信了。平时既然已经追逐利益来求得升进,国家多事之秋,哪里肯舍身报国呢?不用等聪明人也能知道。我恳切地认为,应当尊崇、褒奖淡泊退让的士人,压制、疏远奔走钻营的人,在风俗衰败的时刻共同振兴名教。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大体说来,刚正耿介而少与人合流的是君子,柔媚逢迎而容易亲近的是小人。按照这一点考察,大概十个人中能得到七八个判断正确。果真是君子吗?就选拔任用他,不必因为亲近,不必因为旧交,也不必因为认识他的面孔。果真是小人吗?就贬黜退处他;亲近的人也不能过分亲昵,仇人也不能因此回避;众人的议论纷纷而来,也不能顺从。这样处理,差不多就能使“不召而来,不挥而去”的士人出现了。这两件事,是当今时弊中最严重的。阁下官职是学士,职责号称论思,对于时政哪些得当、哪些失当,人才哪些贤能、哪些不肖,您平素本来就很清楚。您在经筵进讲之余,应当从容陈述这些,使天下暗中受到恩惠,这是可以做到的。从前欧阳永叔、司马君实担任翰林学士时,他们所论奏的,难道只是阐发经义而已吗?如果舍弃这两位公而另取别人作为效法对象,就不是我对阁下的期望了。您的尊兄少保先生,实际掌握国家大权。古人说政事将要传给儿子,难道可以不预先考虑、周密谋划吗?阁下试试看今天的政治是治理得好还是不好?朝廷中任职的人,谁可以比作李纲、张浚?镇守一方的人,谁可以比作宗泽、张所?遇到缓急可以依靠的是谁?面临危难而不改变节操的是谁?如果这几类人都没有,那么抱着火种睡在柴薪上,恐怕还不足以比喻其危险。请您留意这件事。我的狂妄浅陋之言,不知道是否恰当?只是倚仗您的爱护而冒昧发言,希望您宽恕。不再多说。京城周边的屯兵(一)【丘濬】臣考察:自古建都的人,都在京城四周近地设置辅郡,用来作为京师的屏障。汉朝以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为三辅;唐朝也以华州、同州、凤翔为辅郡;宋初还来不及建立,到徽宗时,也在京畿郡设置四辅。每一辅额定屯兵二万人。我朝在江南建国,在凤阳屯驻重兵;京师的军队都分散在江北滁州、和州等地屯田,虽然不称为辅郡,却俨然有藩篱屏障的意思。太宗皇帝从北平入承大统,于是把都城建在这里。起初还以“行在”为名,设置行部总管其事。后来遍设五府、六部,大小衙门都依照旧制;京卫军队都抽调一半到这里,又征召江南富民来充实人口,去掉“行在”的名称,这就是万万年不可动摇的根基,永远确定在此了。然而京畿之间仍然没有设置辅郡,大概是有所等待。臣考察:汉、唐、宋的辅郡,都是依照郡治设置;至于今天的建置,则是凭借地势险要、形势有利之处来固守。汉、唐都城在长安,宋都城在汴梁,都距离边地遥远,不像我朝定都燕地,自然以都城作为北方边境的屏障;北面最近,东面次之,西面又次之,南面最远。请依照汉、唐、宋的旧例设置辅郡:以宣府为北辅,利用原有建置,再增加藩守军队,使它守住国家的北门;东面以永平为辅,守卫松亭一带的关隘以及扼守辽庄的要害;西面以易州为辅【或作真定】,守卫紫荆一带的关隘;南面则以临清为辅,坐镇闸河,总扼河南、山东的交通要冲。再从这里向南,在徐州屯兵,以打通两京的咽喉。每处屯驻重兵一二万人,根据轻重缓急决定人数多少;停止两直隶以及河南、山东、上京操备的轮班军,利用就近的屯兵守卫,作为京师的屏障。京师有事,就调发他们。自古以来治理国家,必须先巩固外部以屏蔽内部,以重兵控制轻兵。譬如人家居住,必定有藩篱、墙壁,然后厅堂居室才能坚固;内部呼叫,外部便能响应,如同设置了关锁,只要内部有一点动静,四面的机关都能响应,这样盗贼想要轻易侵犯、夺取我们的财物,就不敢了。近年以来,调发两直隶、河南、山东的军队到京师轮班操备,半年更换一次。新班军已经出发而旧班军还没有回来时,虽然设置了城池,却有队伍空缺的情况;幸而没有事便罢,万一有不法之徒……
乗虚为乱,将何以支持之?倘立为辅郡,因近屯守,则军士遂室家之愿,而生息日蕃;国家省转输之劳,而调发易集。边方足御备之具,而闗隘有守。如此则都城巩固,宗社奠安矣。万一臣言可采,见之施行,其于国计不为无补。郡国之守【丘濬】臣按前代州兵皆无定制,或以土民自守,或以禁兵出屯,或选自户籍,或出自召募,或因有警而民团结,皆是因其土地之宜,随其民俗之便,或多或少,或废或置,不惟无常制,亦无常数。惟我国家自平定之初,则立为卫所以防卫州县。卫必五所,所必千军,而又分藩列阃以总制之,而有都卫之设。其后也,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文武并用,军民相安,百有余年。其视汉、唐、宋之制,可谓大备矣。然承平日久,兵备不能无弛,军伍不能无缺。旧制遇有缺伍,卫所差旗军于其原籍,径行勾补,而其流弊乃至所勾至者反少于所遣之人,得不偿失。于是用言者计,每嵗分遣御史清勾,然亦徒有其名,无益于事。近有建言,欲稽御史所勾之数,以为黜陟,然亦徒害平民,无益军政。臣尝考歴代之制,皆是草创之初,军伍数少,而其末乃有冗滥之失。惟我朝则是先多而后少,何也?前代之制,率因一时而随事制宜,惟我圣祖则斟酌古今,立为一代之制,使子孙百世遵守焉。方其初制为军伍也,内地多是抽丁垜集,边方多是有罪谪戍。嵗月既久,奸弊日滋,或改换姓名,或变乱版籍,或潜行析户,或私自分居,彼此相隠,上下相防,遂至巻簿难清,挨究无迹。其间丁尽户絶者固亦有之,而正户固在,旁累他人者亦不能无也。为今之计,乞勅兵部通行清理,凡天下都司卫所俱要造册,开具本卫州县原设额数若干,见今实在若干,缺伍若干,不问存亡,备细开造,具其籍贯及充军缘由。仍行户部行下天下布政司,若府州县亦要造册,开具各州县军户若干,见在充当者若干,挨无名籍者若干,彼此照对,以见其实在之数。其卫所见在食粮者若干,缺伍不补者若干,兵部▯以奏闻,防文武大臣集议。所缺必设何法,然后得军伍足数,以复国初之旧,必须不拂民情而致其生怨,不为民害,而激其生变,讲明根究,至再至三,然后见之施行。如此则佥论之中,必有良法善计,不徒然也。夫天下之事,譬如器用然,有新必有旧,而壊者又为之新制,则其用不穷矣。今日之军伍,可谓旧而壊矣。失今而不为之制,吾恐日甚一日,积而至于无余,一旦有事,而必欲用之,仓卒之际,其将噬脐无及矣。国家大事,莫大于戎,国歩之安危所系,运祚之修短所闗,诚不可不加之意也。彼为具臣者,不为逺虑,其意只欲茍具目前,以贻其责于后人,盖以官非世有故也。若夫圣明之主,承列圣之鸿业,以传之万万世之圣子神孙,乌可不为之逺虑哉。唐人有言:「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彼淮蔡之土宇,一州耳,固不可无断。矧此丕丕之基,万方之广,亿万年之久,其所以轸当宁之深念,法乾造之雄断者,又当何如哉?臣不胜惓惓。
名臣经济录巻四十二
译趁着空虚作乱,将用什么来支撑抵御呢?假如设置辅郡,利用就近屯兵守卫,那么军士就能满足成家立业的愿望,人口和家业日益繁衍;国家也省去转运粮饷的劳苦,调发军队容易集中。边地有足够的防御装备,关隘也有人守卫。这样一来,都城就会巩固,国家社稷也会安定。如果臣的话值得采纳并付诸施行,对于国家的谋划也不是没有补益。郡国的守卫【丘濬】臣考察,前代各州的军队都没有固定制度:有的由当地百姓自行守卫,有的由禁兵出屯,有的从户籍中选取,有的通过招募而来,有的因发生警报而由百姓团结自守。这些都是根据当地土地条件,顺应当地民俗便利,人数有多有少,制度有废有置;不仅没有恒常制度,也没有固定人数。只有我国家自平定之初,就设置卫所来防卫州县。卫必须有五个所,每所必须有一千名军士;又分设藩司、总兵等镇守机关加以总领,并设置都卫。后来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文武并用,军民相安,已有一百多年。与汉、唐、宋的制度相比,可以说是十分完备了。然而太平日久,兵备不能不松弛,军伍不能不缺额。旧制遇到军伍缺额,卫所派旗军到原籍,直接勾取补充;其流弊竟发展到被勾取的人反而少于派遣的人,得不偿失。于是采纳言官的建议,每年分派御史清查勾补,但也只是徒有其名,对事情没有益处。近来又有人建议考核御史勾取的数目,以此作为黜陟标准,但也只是徒然伤害平民,对军政没有益处。臣曾考察历代制度,都是草创初期军伍人数少,到末期才出现冗员泛滥的弊病。只有我朝却是先多而后少,这是为什么呢?前代的制度,大多因一时需要而随事制定,只有我圣祖斟酌古今,建立一代制度,使子孙百世遵守。当初制定军伍时,内地多是抽丁、垜集而来,边地多是因罪谪戍而来。岁月久了,奸弊日益滋长:有的改换姓名,有的篡乱户籍,有的暗中分户,有的私自分居,彼此互相隐瞒,上下互相防范,终于使簿册难以清理,追查也没有踪迹。其中当然也有男丁尽绝、户籍断绝的,但正户仍在、却连累旁人的情况也不能没有。为今后的计策,请求敕令兵部通行清理:凡天下都司、卫所,都要造册,详细开列本卫及所属州县原来设置的额数多少、如今实际在籍多少、缺额多少,不论军户存亡,都要详细造册,并注明籍贯及充军的缘由。同时命户部下行天下布政司:各府、州、县也要造册,开列各州县军户多少、现今正在充军服役者多少、查找不到姓名籍贯者多少,彼此核对,以查明实际人数。各卫所现今领取粮饷者多少、缺额而未补者多少,由兵部汇总奏闻,并请文武大臣集议。对于缺额,必须制定什么办法,才能使军伍人数足额,恢复建国初年的旧制,必须做到不违背民情而使百姓产生怨恨,不成为民害而激起变乱;应当把根由查明,反复研究两三次,然后付诸施行。这样,在众人议论之中必定会有良法善策,不会徒劳无功。天下的事,好比器物一样,有新的就必然有旧的;旧的坏了,就再制造新的,这样它的功用就不会穷尽。今天的军伍,可以说已经又旧又坏了。如果现在不及时为它制定制度,我恐怕情况会一天比一天严重,积累到最后一无所有;一旦发生事变,却想仓促使用这些军队,那时一定会后悔也来不及了。国家的大事,没有比军事更大的;国家安危所系,国运长短所关,实在不能不对此加以重视。那些只求充数的官员,不作长远考虑,只想勉强把眼前的事情办完,把责任留给后人,大概是因为官职并非世代相传。至于圣明的君主,承继列圣的宏大基业,要把它传给万万世的圣明子孙,怎么可以不作长远考虑呢?唐人有话说:“蔡州的功业,只有果断才能完成。”淮蔡之地,不过一个州的土地,尚且不能没有决断;何况这样宏大的根基,疆域广及万方,延续亿万年,其所以使皇帝深深挂念、效法上天创造万物那样作出雄断,又应当达到什么程度呢?臣对此实在忧心牵挂,不能自已。《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三明 黄训 编兵部【职方下之下】奏陈愚见以弭边患事【汪鋐】臣先任广东按察司副使,廵视海道,适有强番佛朗机驾船在海为患。其船用夹板,长十丈,阔三丈,两旁驾橹四十余枝,周围置铳三十余管。船底尖而面平,不畏风浪。人立之处,用板捍蔽,不畏矢石。毎船二百人,撑驾橹多而人众,虽无风可以疾走。各铳举发,弹落如雨,所向无敌,号曰蜈蚣船。其铳管用铜铸造,大者一千余斤,中者五百斤,小者一百五十斤。毎铳一管,用提铳四把,大小量铳管以铁为之。铳弹内用铁,外用铅,大者八斤。其火药制法与中国异。其铳举放,逺可去百余丈,木石犯之皆碎。正德十六年正月内,臣访据东莞县白沙廵检司廵检何儒称,其上年因委抽分,曾到佛朗机船,见有中国人杨三、戴明,审知伊等年久投在佛朗机国,备知造船铸铳及置火药之法。臣即令何儒宻遣人到彼,以卖酒米为由,潜与杨三等通话,谕令向化,重加赏赉。彼遂乐从,约定期夜,何儒宻驾小船接引到臣,研审是实。遂令如式制造,试验果効后臣举兵驱逐佛朗机,頼用此铳,取防杀灭无遗,夺获伊铳大小二十余管,比与杨三等所造体制皆同。臣窃惟佛朗机凶狠无状,惟恃此铳,铳之猛烈,自古兵器未有出其右者。用之御敌,用之守城,最为便利。如北人之来,平原旷野与之对敌,则用铜铳一百五十斤,载以手车,毎一车载一铳,火药弹子与提铳俱置其上,前后推引并举铳。毎车用四人,一出须用三百铳,敌势重大则増至五百铳,布列前阵,防至齐举,瞬息之间,一铳可发数弹,其声震天,马必惊溃,触之者死,不触者奔。如敌见我设兵如此,引马他向,则疾速推车向之,敌左行则车左转,敌右行则车右转,或先相地度势,以车三面待之,在临时斟酌之耳。夜则团围作营,日复展布如旧。其要害之地、险隘之处,则筑为城堡,用铜铳五百斤者布列。城上冦至,举之彼决不可度。凡在边塞,一切要害,俱筑为此堡,守以此铳。若夫京师防守城池,则大小三号铳兼用之,分布各城。一遇有警,势大则用大铳,势小则用小铳。臣前此曾将原获佛朗机铳四管,并造手车四辆,责差廵检何儒带领杨三等,呈送梧州军门转进于朝廷。巳防依拟,就差何儒等赍进外,乞勑该部,候赍至之日验之,如果可用,则多为铸造,依臣所言用之,御敌用之,守城无往不济。臣又窃照南畿根本重地,防守不可不严。操江虽有船只,或未尽善,合无照依蜈蚣船式様创造数十艘,易今之船使橹用铳,一如其法训练军士,久而惯熟,则防守益固。乞勑该部再行查议,如果臣言可采,特赐举行,则▯急之际未必无万一之助。臣不胜恳切愿望之至,谨具奏闻。奉圣防:该部知道。再陈愚见以弭边患事【汪鋐】臣窃惟西北二边为中国患,其来巳久。自古御邉之法,惟守为上,战斯下矣。来则有备,去则勿追,守之谓也。帝王以全取胜,惟在于此。我国家相度形胜,沿边各设重镇,如陜西则有甘肃、延绥、宁夏,山西则有大同、宣府,此五镇也,实西北之大捍蔽也。毎镇官军不下六七万人,沿边设立墩台城堡,其为守之之计,固无不周。然而贼冦之来,卒莫能御,冲突奔逸,所向无前,一遇交锋,彼胜我负,损伤官军,动至千百。此其故何也?盖墩台初无遏截之兵,徒为瞭望之所,而城堡又多不备,间一有之,其所执兵器不能及逺,亦无遏截之用。我军遇之,众寡不敌,其败也固宜。为今之计,惟当用臣所进佛朗机铳,小如二十斤以下,逺可六百歩者则用之墩台,大如七十斤以上,逺可五六里者则用之城堡。毎墩置铳一把,以三人守之,毎堡置铳三把,以十人守之。五里一墩,十里一堡,堡不必大,纵横止各五丈,比墩大三之二,则工力省而易就。外墩内堡,列为两层,或三四层,大小相依,逺近相应,星罗碁布,无有空阙。东来东击,西来西击,则敌自无容足之地,可以不战坐収全胜之功矣。臣又窃计之,毎镇要害之地,敌人必由之处,大约不过千里。十里一堡,则千里当用一百堡,五里一墩,则千里当用二百墩。一堡十人,则百堡当用一千人,一墩三人,则二百墩当用六百人。然则一千六百人可以遍守一镇矣。以更番之法,一年分为四番,则一千六百人当用六千四百人,是一镇之军士十用其一,巳有余裕矣。夫用其一而闲其九,则闲者固有五万余人也。又以此数尽督之屯种,且耕且守,仍十取其一于镇城操备,轮班更替,不妨农作。将叅而下,除额定军伴外,不得占役一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三 明代黄训编纂 兵部【职方司下下】奏陈愚见以消弭边患事【汪鋐】臣先前任广东按察司副使,巡视海道,正好有强悍的番夷佛朗机驾船在海上作乱。那种船用夹板制成,长十丈,宽三丈,两旁安装船桨四十多枝,四周设置铳三十多管。船底尖、船面平,不怕风浪。人站立的地方用木板遮护,不怕弓箭和石块。每船二百人,船桨多、人员众,即使没有风也能快速航行。各铳一齐发射,弹丸像雨一样落下,所向无敌,号称蜈蚣船。其铳管用铜铸成,大的重一千多斤,中等的重五百斤,小的重一百五十斤。每管铳配备提铳四把,大小依铳管而定,均用铁制成。铳弹内用铁、外包铅,大的重八斤。它的火药制造方法与中国不同。铳发射时,远处可以达到一百多丈,木石碰到它都会粉碎。正德十六年正月间,臣根据东莞县白沙巡检司巡检何儒的访查得知,他上一年因办理抽分事务曾到过佛朗机船上,见到中国人杨三、戴明,详细得知他们已经多年投在佛朗机国,完全知道造船、铸铳以及配置火药的方法。臣于是命何儒秘密派人到那里,以卖酒米为名,暗中同杨三等人通话,晓谕他们归向教化,并给予重赏。他们于是乐意服从,约定日期和夜晚,何儒秘密驾小船把他们接到臣这里,经审查询问,情况确实如此。于是命人依照样式制造,试验果然有效。后来臣率兵驱逐佛朗机,依靠使用这种铳,将其击败杀灭,无一遗漏,并缴获大小铳二十多管,与杨三等人制造的形制全都相同。臣私下认为,佛朗机凶狠无状,只是依仗这种铳;这种铳的猛烈,是自古以来的兵器没有能超过它的。用来抵御敌人、用来守城,最为便利。比如北方敌人来犯,在平原旷野同他们交战,就使用重一百五十斤的铜铳,装在手推车上,每车装一铳,火药、弹丸和提铳都放在车上,前后推拉,同时发铳。每车用四人;一开始应使用三百铳,敌军势力很大就增加到五百铳,布列在前阵,等候时机一齐发射。顷刻之间,一铳可以发射数枚弹丸,声音震动天空,战马一定惊恐溃散,碰到弹丸的就会死亡,没有碰到的也会奔逃。敌人如果看见我军这样布阵,调转马匹向别处去,我军就迅速推车追击;敌人向左走,车就向左转,敌人向右走,车就向右转;也可以预先观察地形、估量形势,用车从三面等待敌人,临战时再斟酌决定。夜间就把车辆围成营地,白天再像原来一样展开布置。在要害之地、险要关隘,应筑成城堡,布置使用重五百斤的铜铳。敌人来到城下,发射这种铳,他们决不可能越过。凡是边塞的一切要害之处,都应筑造这样的堡,用这样的铳防守。至于京师防守城池,则大小三种型号的铳兼用,分别布置在各城。一旦有警,敌势大就用大铳,敌势小就用小铳。臣此前曾把原来缴获的佛朗机铳四管以及制造的手车四辆,责令巡检何儒带领杨三等人,呈送梧州军门,再转送朝廷。已经依照拟议派何儒等人携带进呈,请求敕令有关部门,等送到之日进行检验;如果确实可用,就大量铸造,依臣所说用来御敌、守城,没有不能奏效的地方。臣又私下考虑,南畿是根本重地,防守不能不严。操江虽有船只,但或许还不尽完善,是否可以依照蜈蚣船的式样制造几十艘,把现在的船改造成用桨、用铳的船,完全按照这种方法训练军士,使他们长期熟悉娴习,那么防守就会更加牢固。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再行查议,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特赐实行,那么在紧急时刻,未必不能成为万一之助。臣实在恳切期望至极,谨具奏章上报。奉圣旨:交给有关部门知道。再奏陈愚见以消弭边患事【汪鋐】臣私下认为,西北两边成为中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自古以来抵御边患的方法,以防守为上,交战次之。敌人来时有所准备,敌人离去便不要追击,这就是所谓防守。帝王以保全自身来取得胜利,关键就在这里。我国家察看地势形胜,沿边各设重镇,如陕西有甘肃、延绥、宁夏,山西有大同、宣府,这就是五镇,实在是西北的重大屏障。每镇官军不少于六七万人,沿边设置墩台、城堡,作为防守的谋划,本来没有不周全的地方。然而敌寇到来,最终却没有能力抵御,敌人冲突奔逃,所向无前;一旦交锋,总是敌胜我败,官军伤亡动辄达到数百上千。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墩台起初没有拦截敌人的军队,只是用来瞭望;城堡又多半没有完备防守,即使偶尔有守军,所持兵器也打不到远处,没有拦截敌人的作用。我军遇到敌人,人数和力量都不相当,失败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如今的办法,只有采用臣进献的佛朗机铳:小的如重二十斤以下、射程可达六百步的,配置在墩台;大的如重七十斤以上、射程可达五六里的,配置在城堡。每座墩台放铳一把,由三人守护;每座城堡放铳三把,由十人守护。每隔五里设一座墩台,每隔十里设一座城堡。城堡不必很大,纵横都只要五丈,比墩台大三分之二,这样既省工力又容易建成。外面设墩台,里面设城堡,排列成两层,或三四层,大小相互依托,远近彼此呼应,像星星和棋子一样分布,没有空缺。敌人从东边来就从东边打击,从西边来就从西边打击,那么敌人自然没有立足之地,可以不用交战便坐收全胜。臣又计算过,每镇的要害之地、敌人必经之处,大约不过千里。每十里一堡,则一千里应设置一百堡;每五里一墩,则一千里应设置二百墩。一堡十人,一百堡用一千人;一墩三人,二百墩用六百人。这样,一千六百人就可以遍守一镇。按照轮番更替的办法,一年分为四班,一千六百人就应当使用六千四百人,这只是一个镇军士的十分之一,已经绰绰有余了。使用十分之一而让十分之九闲暇,那么闲暇的军士本来就有五万多人。再把这些人全部督促去屯田耕种,边耕种边守卫,仍从中每十人抽一人到镇城操练备战,轮班更替,也不妨碍农事。将领以下,除了额定的军士和随从外,不得占用一名军人服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