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臣经济录十四

名臣经济録卷十三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14–133 段

上怪问何,公曰:“天位乃陛下所固有,若景防不起,羣臣表请复位,名正言顺,何至以夺门爲功?‘夺’之一字,何以示后?此軰实贪富。”贵非爲社稷计,倘景防先觉,亨等何足惜?不审陛下何以自解?幸而事成,得以贪天之功。然天下人心所以归向陛下者,以正统十数年间,凢事减省,与民休息所致。今爲此軰损大半矣。上竦然大悟,诏凡以迎驾夺门冒功陞者四千人,悉褫职。中外肃然。盖非公忘身狥国,不避仇怨,莫敢发者。公以朝觐官黜陟之典,徃徃应故事,无以示惩劝。言于上,罢不职者数百人,旌异者十人,赐宴礼部。上命公与尚书盐山王公主之,吉祥从子昭武伯钦杀人事觉,御史劾之上,虽见原,而下诏戒谕勲旧之臣。钦益惧,与吉祥养死士,谋不轨,幽上于南宫,而立皇太子。因西师行,乘机入内爲乱。朝臣当道或有憾者,▯害之,击公伤首及耳,且持公谓曰:“某等廹于防间,不得已爲此,请入防以申救。”公曰:“尔既杀仇偿怨,能止戈反正,我当言之。”上得疏乃知公在,甚喜。既脱于难,上急召公入。公手疏曰:“逆贼就擒,此非小变,宜诏天下一切不急之务悉皆停罢。”且言自古治朝未有不开言路者,惟权奸欲塞之以遂其非,由是防于大恶而不悟。自石亨等排黜防臣,言路闭塞,其流遂至此极。上悉报可,下寛恤十余条,而以开言路殿焉。癸未春,上以足疾不视朝,召公曰:“大祀将至,而疾未愈,欲遣官代行可乎?”公曰:“亦须至坛所,虽不能行礼,人心亦安。”上至斋宫复召公曰:“朕惟俯伏难于起身,欲令一人扶之何如?”公曰:“陛下能力疾行礼,尤见敬天之诚。”遂成事而还。二月晦夜,公闻空中有声,明日宻疏曰:“传言无形有声,谓之鼓妖。上不恤民,则有此异。惟陛下悯念黎元,凢一切不便于民者悉皆停罢,则天变可弥。”上覧之即召公曰:“此事正湏先生言,先生不言,谁复言者?其具寛恤事条宻封以来。”公遂疏十事:一、清淹禁罪人;二、止银场煎办;三、停歳造纸劄;四、蠲被灾粮税;五、弛刍粟。之徴六:罢亏损马疋;七:饬邉臣,抚恤兵民;八:命有司存恤流移;九:戒御史紏察贪吏;十:禁外官因事科敛。上曰:「朕谛观之,皆实惠也,宜即诏天下。」公又请罢江南所造段疋及烧磁器,清锦衣卫所监罪人,止各邉守臣进贡,已下畨所遣使臣,停内外买办采办。上不从,公执之数四,止取前十条行之。左右见公力诤,皆寒心;同列亦爲公惧。公曰:「古之大臣,知无不言。今虽不能尽然,至于利害系国家安危者,岂可黙黙以苟禄位?」然上圣明,亦不以爲忤也。上以母后胡氏因疾请闲,尊号「静慈仙师」,非令典,欲上皇后尊諡,而左右以爲不便。一日召问公,公曰:「陛下此一念,天地鬼神实临之。然臣之愚,必须以陵寝、享殿、神主皆如奉先殿之式,庻几称陛下之明孝,不然爲虚文。」上即命举行。甲申春正月,上不豫,久之疾剧,命中官以遗诏示公。十七日上賔后,五日命上嗣位。有欲致隆于上生母者,公曰:「天子新即位,四海颙望,凡事宜悉遵遗诏,庻几顺天理,服人心。脱或不然,则当尊母妃爲太后,于皇后爲太后,上加二字以别之。」卒如公议,尊皇后爲慈懿皇太后,贵妃爲皇太后。进公少保、吏部尚书兼蕐盖殿大学士。时灾异屡见,公请出宫人以昭圣德。有内直将军愬天顺初因入直迎驾而陞,非冒功者,今一切褫职非法意。上念其久于役,特复之以迎驾夺门陞者纷然不已。公言于上曰:「自石亨軰此举之后,人以得富贵之易,贪利者惟幸有事宜早治之。」且请复少保于公谦等官,赐祭改葬,以雪幽枉。上亟是公言,命兵部按其以迎驾夺门陞者,自太平侯张瑾、兴济伯杨宗以下俱夺爵。盖公欲消患于未萌,故于上即位极言之。由是汹汹者衰息,有识者至今以为难。公少即有志圣贤之学,为诸生时,提学者问所志,对曰:「为学之道,当如周子言,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其人,大异之。在吏曹,遍书箴铭于座右。及故学士薛公瑄交厚,善务以性学相切劘,而穷理之功益宻,故言益纯,行益充。立朝四十年,不立党与,惟守一诚。盖不知者,始或疑而终大服之,无异议。自以受知英宗,遂身任天下之重,知无不言,言无不力。天下亦倚公为重,虽遭防罹毁,处之防然。登对之际,气象雍容,言辞简当,将顺匡救之力甚多。

译皇上惊怪地问为什么,李贤说:“天子的帝位本来就是陛下固有的,如果景[原文疑误:景防]不起兵,群臣上表请求复位,名分正当、言辞顺理,哪里至于把夺门当作功劳?‘夺’这个字,将来拿什么向后世交代?这些人实际上只是贪图富贵,并不是替国家社稷谋划。假如景[原文疑误:景防]事先觉察,石亨等人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臣不知道陛下将如何为自己解释。幸而事情成功,他们便得以贪窃上天之功。然而天下人心之所以归向陛下,是因为正统十多年间,凡事减省,让百姓休养生息所造成的。如今却因为这些人而损害了大半。”皇上悚然醒悟,下诏说:凡是因迎驾、夺门而冒功升迁的四千人,一律削夺官职。朝廷内外肃然。若不是李贤忘却自身、徇国尽忠,不避仇怨,就没有人敢于揭发此事。李贤认为朝廷根据朝觐官员考核升降的典章,往往只是应付旧例,无法显示惩罚和劝勉,于是向皇上进言,罢免不称职者数百人,表彰特别优异者十人,并赐宴于礼部。皇上命李贤与尚书盐山王公主持此事。曹吉祥的侄子昭武伯曹钦杀人之事被察觉,御史向皇上弹劾他,曹钦虽被赦免,皇上仍下诏告诫勋旧大臣。曹钦更加恐惧,便与曹吉祥豢养死士,图谋不轨,把皇上幽禁在南宫,另立皇太子;又趁西边军队出征之机,乘机进入宫中作乱。朝中掌权的大臣中有的对李贤怀有怨恨,便[原文疑误:▯害之],击伤李贤的头部和耳朵,还挟持着他说:“我们迫于景[原文疑误:防间]的局势,不得已才这样做,请你进入宫中,在那里设法营救。”李贤说:“你们既然已经杀仇报怨,如果能够停止战争、恢复正道,我将替你们说话。”皇上得到奏疏,才知道李贤还在,非常高兴。脱离危难以后,皇上立即召李贤入宫。李贤亲手上疏说:“逆贼已经擒获,这不是小小的变故,应当下诏天下,把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又说,自古以来太平朝廷没有不开通言路的;只有权奸想要堵塞言路来遂行自己的奸邪,因此逐渐陷入大恶而不自知。自石亨等排斥贬黜谏臣以来,言路闭塞,事态于是发展到如此极端。皇上全部答复准许,下令宽恤十多项事务,并把开通言路列为第一项。癸未年春天,皇上因脚疾不上朝,召李贤说:“大祀将要举行,但我的病还没有痊愈,想派官员代替举行,可以吗?”李贤说:“也必须到祭坛所在之处。即使不能行礼,人心也会安定。”皇上到了斋宫,又召李贤说:“朕只是俯伏行礼后难以起身,想让一个人扶朕起来,怎么样?”李贤说:“陛下即使勉强着病体行礼,更能显示敬天的诚心。”事情于是办成,皇上回宫。二月月底的夜里,李贤听到空中有声音,第二天秘密上疏说:“传说中无形而有声的异常现象,叫作‘鼓妖’。” 皇上如果不体恤百姓,就会出现这种灾异。希望陛下怜悯百姓,凡是一切对百姓不便的事情都全部停止,这样就可以消弭天变。”皇上看完奏疏,立即召见李贤说:“这件事正需要先生来讲。先生不说,还有谁会说呢?请把宽恤百姓的事项列成条目,秘密封送来。”李贤于是上疏十件事:一,清理长期关押的罪犯;二,停止银场的煎炼办理;三,停止每年制造纸札;四,免除遭受灾害地区的粮税;五,放宽征收刍草粟米的期限;六,停止征取亏损的马匹;七,告诫边臣,抚恤兵民;八,命有关部门收容抚恤流徙百姓;九,告诫御史纠察贪官污吏;十,禁止外任官员借事摊派搜刮。皇上说:“朕仔细看了,这些都是实在的惠民措施,应立即下诏天下。”李贤又请求停止江南制造的绸缎和烧造瓷器,清理锦衣卫所监禁的罪犯,停止各边守臣进贡,停止已经派往番国的使臣,停止内外买办、采办。皇上没有同意,李贤坚持争取了好几次,皇上只采纳前十条施行。左右近臣见李贤竭力争辩,都感到寒心;同僚也替李贤害怕。李贤说:“古代的大臣,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如今即使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但凡关系国家安危利害的事情,难道可以默默无言,只为苟且保住禄位吗?”然而皇上圣明,也没有因此恼怒。皇上的母后胡氏因病请求闲居,皇上尊她为“静慈仙师”,但这不合正式礼典;皇上想给她加上皇后尊谥,身边的人却认为不方便。一天,皇上召李贤询问,李贤说:“陛下产生这个念头,天地鬼神实在都在鉴临。但臣愚见,必须使陵寝、享殿、神主都按照奉先殿的规制办理,才差不多称得上陛下的明孝,否则就只是虚文。”皇上立即命令举行相关礼仪。甲申年春正月,皇上身体不适,过了很久病势加重,命宦官把遗诏拿给李贤看。十七日,皇上驾崩;五天后,命皇太子即位。有人想隆重尊崇皇太子的生母,李贤说:“天子刚刚即位,四海都在仰望,凡事应当全部遵循遗诏,这才差不多顺应天理、服从人心。假如不这样,就应当尊母妃为太后,同时尊皇后为太后,并在皇后尊号上加两个字以示区别。”最终依照李贤的意见,尊皇后为慈懿皇太后,贵妃为皇太后。晋升李贤为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当时灾异屡次出现,李贤请求放出宫人,以彰明皇上的圣德。有一名内直将军,因天顺初年入宫值班时迎接皇上而升迁,并不是冒领迎驾夺门之功,如今却一律削夺官职,这不合法。皇上念及他服役已久,特意恢复他的官职;因而以迎驾夺门之功升迁的人纷纷不断。李贤对皇上说:“自从石亨等人发动这件事以后,人们认为取得富贵很容易,贪图利益的人只希望发生事变,应当尽早治理这种风气。”并且请求恢复于谦等人的少保等官职,赐予祭祀,改葬他们,以洗雪冤屈。皇上很快认可了李贤的话,命兵部查核那些因迎驾夺门而升迁的人,从太平侯张瑾、兴济伯杨宗以下,都削夺爵位。李贤是想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所以皇上即位后便极力进言。由此,喧嚣不平的势头渐渐平息,有识之士至今仍认为这件事很难做到。李贤年少时就有志于圣贤之学,做诸生时,提学官问他的志向,他回答说:“求学的道理,应当像周敦颐所说的那样,把它蕴藏起来成为德行,施行出来成为事业。”那个人非常惊异。在吏部任职时,他把箴言铭文遍书于座位右侧。后来与故学士薛瑄交情深厚,常常以性理之学互相切磋,穷究事理的功夫更加精密,因此言论更加纯正,操行更加充实。他在朝廷任职四十年,不结党营私,只守持一片至诚。不了解他的人,开始有时怀疑他,最终都非常佩服他,没有异议。李贤自认为受英宗知遇,于是亲身承担天下的重任,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说了就没有不竭力的。天下人也倚重李贤;即使遭遇景[原文疑误:防]的灾祸和诋毁,他也安然处之。面见皇上奏对时,他气度从容,言辞简明得当,在顺从皇上、匡正补救方面出力很多。

英宗尝论景防不与大臣接,言公曰:“自古明君未尝一日不与大臣商确治道,所以天下常安。”先儒谓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于君德方有益。又言:“朕自复位以来,未尝一日忘在南城时,每以此戒左右。”公曰:“安乐不忘患难,古昔圣贤之君存心正如此。”又以戒左右最善。又言:“饮食随宜,曾不拣择,衣服亦随宜,虽着布衣,人不以为非天子也。”公曰:“如此节俭,尤见盛德。若朝廷节俭,天下自然富庻。前代如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皆节俭,是以当时海内富庶,非其余可及。”又曰:“朕于四书皆尝读遍,如二典三谟,真是格言。”公曰:“诚如圣谕,凡帝王修身、齐家、敬天、勤民、用人为政之事,皆在其中,此时正宜玩味体而行之。”英宗每为首肯。爱惜人才,惟恐弗力,而以奬恬退、励名节为先。耿公九畴及轩公輗皆以防介闻,公首举耿为都御史,轩为刑部尚书。未几,耿为石亨所排斥,轩以权贵侵官托疾去。公屡言于上而还之。年公富亦为亨侄所诬防,及亨败,公乃力言富有执守可大用,遂起为戸部尚书。上尝语公曰:“左右多不恱富者。”公曰:“不恱者众,愈见其贤。”礼部侍郎缺员,有因近习荐陞者,上问公曰:“何如?”对曰:“不知其人,臣所知者学士李绍可任。”此因进言:“迩者士风不立,多夤縁以求进,如用绍,请于黼座召吏部面命之,庶几士▯知警。”上从之。命下之日,倾朝▯然。其后任事大臣多公所荐,已荐矣。其人不之知,反有訾公者。或以告公,公曰:“吾知用其才耳。”三选庶吉士,储养于翰林,亲加督教,如爱子弟。与故学士吕文懿公及今学士陈公、彭公相处十余年,未尝失词色。毎语,具以忠言相告,而于讲学论政,至终日忘倦。人有善,若已出,不白之不已。两广兵兴,编修丘濬实广人,具岭南事宜告公,公缴奏言:“濬言可用,请付军中为平贼之助。”遇天变民瘼,忧形于色,每以裁抑浮费、苏息民力为本。谓内帑财物,非济兵民,则人主必生侈心,而移之于土木、祷祠、声色之用。自公柄政前后,▯内帑银救荒恤邉,凡数十万计。人有急,难以身救之。而于植台諌、慎刑狱,尤惓惓焉。有防试被黜者,诉考官有弊,上不恱,以章示公。公曰:“此乃私忿,考官实无弊。如臣弟让,亦不在中列,可见其公。”上意方解。言路屡阏屡辟,而不至于销铄,皆公力主之。惟成化初,言者厯诋中人之恶,谓不可使与国政,得补外而或咎公不申救者。公曰:“此事何可激也?甘露之变、党锢之祸,诸君独不知之。”天顺中,宗室临川王、弋阳王前后为缉事者,▯其隂事,而多渉虚,因召问公。公曰:“观此则其余所枉多矣。”法司虽知其枉,而不敢辨。非明诏理官,不许畏势避嫌,实伤和气。上乃召三法司面戒,饬中外感恱。凡朝廷大政令渉于军情邦计者,必经公议而后决。北敌博啰近邉有言,传国玺在其处,请发兵乘机奄取之上为之动。公曰:“频年灾荒,府库空虚,兵民困极,宜与之休息。且敌近邉未尝犯塞,无故伐之必贾衅。况秦玺亡国之物,亦不足寳。”上矍然罢议。内帑奏乏金用,诏下戸部议,请以苏松嘉湖四府歳折粮银折金五万两。公言:“国家财赋仰给东南,而金非其所产。今欲折金价必涌贵。闻云南诸夷有歳办金银,若以银折金,亦足以充国用。”众以为便。松潘▯叛乱巳勅三司调兵勦之,久不下。公曰:“三司颉颃牵制,自不能成功。若朝廷命一大臣统之,则事定矣。”《易》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不可不虑。”上问公可将者,公荐都督许贵,遂用之,而松潘▯始靖。凡册后妃与诸王大防、大祀、冠婚之礼,及今上之初亲耕、视学诸大典礼,悉命公与礼官增损仪式而后行。论者谓自天顺以来,所以正君德、恤民生、进贤才、广言路、抑佞幸、却戎狄,皆公之力。天不憖遗,可为世道斯文之不幸。上中兴正本防【李贤】

译英宗曾谈论景[原文疑误:防]不与大臣接触,对李贤说:“自古以来的明君,没有一天不与大臣商议治国之道,所以天下常常安定。”先儒说,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对君主的德行才有益处。英宗又说:“朕自从复位以来,没有一天忘记在南城时的处境,常常用这件事告诫身边的人。”李贤说:“处在安乐中而不忘记患难,古代圣贤君主存心正是如此。”他又说,用这件事告诫身边人是最好的。英宗又说:“朕饮食随意,从不挑拣;衣服也随意,即使穿布衣,别人也不会认为不像天子。”李贤说:“这样节俭,更能显示盛德。如果朝廷节俭,天下自然富足。前代如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都很节俭,所以当时四海富庶,不是其他时代可以比的。”英宗又说:“朕把四书都读过,如《二典》《三谟》,真是格言。”李贤说:“诚如圣谕,凡帝王修身、齐家、敬天、勤民、任用人才、施行政事等事情,都在其中。现在正应当玩味其义,身体力行。”英宗每每对此点头赞同。他爱惜人才,唯恐用力不够,并且把奖励恬淡退让、勉励名节作为优先之事。耿九畴公和轩輗公都以刚正耿介闻名,李贤首先举荐耿九畴为都御史,举荐轩輗为刑部尚书。不久,耿九畴被石亨排斥,轩輗因权贵侵夺职权,托病离职。李贤多次向皇上进言,才使他们复职。年富被石亨的侄子诬陷,景[原文疑误:防]败亡后,李贤便竭力进言说年富有操守,可以重用,于是起用他为户部尚书。皇上曾对李贤说:“身边的人大多不喜欢年富。”李贤说:“不喜欢他的人越多,越能看出他的贤能。”礼部侍郎职位空缺,有人因近臣推荐而升迁,皇上问李贤:“这个人怎么样?”李贤回答:“臣不了解那个人,臣所知道的学士李绍可以担任。”他又借机进言:“近来士风没有树立,很多人凭借关系求取进用。如果任用李绍,请在黼座前召见吏部官员当面任命,这样或许能使士人知道警戒。”皇上听从了他。任命下达那天,满朝震动。后来担任要职的大臣,多是李贤所推荐的;他已经荐举了这些人,他们却不知道,反而有人诋毁李贤。有人把这事告诉李贤,李贤说:“我只是知道任用他们的才干罢了。”三次选拔庶吉士,李贤把他们储备培养在翰林院,亲自加以督教,像爱护子弟一样。他与故学士吕文懿公以及现任学士陈公、彭公相处十多年,从未对他们失去言语和神色上的礼敬。每次交谈,他都把忠言全部告诉对方;讲论学问和政事时,甚至整天都不知疲倦。别人有优点,他像是自己的优点一样,非要替对方说明不可。两广发生战事,编修丘濬是广东人,把岭南的情况和应办事宜详细告诉李贤。李贤封还奏疏并上奏说:“丘濬所说可以采用,请把它交给军中,作为平定贼寇的助力。”遇到天灾和民间疾苦,他忧虑之情常常显现在脸上,每每把裁减抑制浮费、使民力得到休养作为根本。他说,内帑财物如果不用于救济军队和百姓,人主必然会产生奢侈之心,把财物转用于土木工程、祷祠、声色等方面。李贤掌政前后,从内帑发银救荒、抚恤边疆,总数达几十万两。有人遇到急难,李贤难以亲自救助。对于培植台谏、慎重处理刑狱,他尤其一再挂怀。有一名科试被黜退的人,申诉考官有弊端,皇上不高兴,把奏章拿给李贤看。李贤说:“这只是个人的忿怨,考官实际上没有弊端。就像臣的弟弟李让也不在录取之列,这正可见考官公正。”皇上的心意才得到释解。言路屡次被阻塞,又屡次被开通而不至于完全消亡,都是李贤竭力主持的结果。只有成化初年,言官历数并诋毁宦官的罪恶,认为不可以让他们参与国政;有的因此得到补任外职,却有人责怪李贤没有替他们申救。李贤说:“这件事怎么可以激化呢?甘露之变、党锢之祸,诸位难道不知道吗?” 天顺年间,宗室临川王、弋阳王先后被缉事者揭发隐秘之事,其中多有牵涉虚构的情况,于是皇上召李贤询问。李贤说:“由此看来,其他被冤枉的人一定很多。”司法官署虽然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却不敢为之申辩。如果不是皇上明令司法官员辨明是非,官员就会畏惧权势、顾虑嫌疑而回避,这实在会伤害和气。皇上于是召三法司当面告诫,整饬朝廷内外,使人感到欣悦。凡朝廷重大政令涉及军情和国家财政的,一定要经过共同商议后才决定。北方敌人博啰靠近边境,有人说传国玺在他那里,请求发兵乘机突然夺取,皇上因此动心。李贤说:“连年灾荒,府库空虚,兵民困苦到了极点,应当让他们休养生息。况且敌人靠近边境却从未侵犯边塞,无故讨伐必然招致事端。何况秦国的传国玺是导致亡国之物,也不值得珍视。”皇上猛然醒悟,停止了这项议论。内帑上奏说缺少用金,诏令下户部商议,户部请求把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四府每年折征粮银改折黄金五万两。李贤说:“国家的财赋仰赖东南,而黄金并非那里所产。如今想折纳黄金,金价必然暴涨。听说云南各夷每年办理金银,如果用白银折换黄金,也足以充实国用。”众人认为这样方便。松潘发生叛乱,已经命三司调兵围剿,却久未平定。李贤说:“三司彼此抗衡牵制,自然不能成功。” 如果朝廷命一位大臣统领他们,事情就能平定。《易经》说:‘长子率领军队,弟子却用车载尸,不能不加以思虑。’皇上问李贤谁可以领兵,李贤推荐都督许贵,于是任用许贵,松潘叛乱才开始平定。凡册立后妃和诸王、大防、大祀、冠婚等礼仪,以及当今皇帝初次亲自耕作、临视学校等重大典礼,全都命李贤与礼官增删仪式后才举行。评论者说,自天顺以来,凡是端正君德、体恤民生、进用贤才、扩大言路、抑制佞幸、击退戎狄的事情,都是李贤的力量。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这是世道和斯文的不幸。皇上中兴正本防【李贤】

臣伏惟陛下即位之初,大开言路,凡朝廷之阙遗,有司之利病,生民之休戚,军务之得失,中外进言者论之详矣。若夫关于陛下躬行穷理、正心修已治人之道,则或畧焉。此臣区区犬马之忠,私窃过虑,以为陛下一身乃家国天下之本也,而陛下之心又一身之本也。夫正其本,万事理,惟陛下之心既正,则家国天下之事可得而理矣。臣所以忘其愚陋,献此中兴正本防其目有十焉:一曰勤圣学,二曰顾箴警,三曰戒嗜欲,四曰絶玩好,五曰慎举措,六曰崇节俭,七曰畏天变,八曰勉贵近,九曰振士风,十曰结民心。夫勤圣学者,所以格物穷理也;顾箴警者,所以诚意正心也;戒嗜欲以至结民心者,所以修身治人之道也。皆切于陛下躬行之事,不系各司举行者。伏乞留中万几之暇,时赐省览于陛下身心,未必无少补焉。且陛下春秋鼎盛,初豋寳位,天命之眷顾方新,人心之向慕方切,当端本正始之日,适乘势有爲之时,求其所谓要道先务,今日最急而不可缓者,在此十防。夫十防既举,则大本正矣,天下之事可以次第而推行之,不难矣。由是明是非以行赏罚,辨邪正以用人材,抗公道以振纪纲,节财用以固邦本,励将帅以作士气,修政事以攘夷狄,开壅蔽以通下情,敬大臣以资治道,特皆陛下之余事耳。伏望圣明深加察纳,果防力行,以幸天下,以光祖宗,以慰生灵,延颈举踵之望,以追前代英君义辟之踪。盖陛下之责,必如是而后塞。嗟夫,言之逆耳者,惟圣君乃能聴;事之难言者,非忠臣不能言。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蔽邪谓之敬。昔宋儒朱熹将上殿奏事,或谓正心诚意之説上所厌闻,熹曰:“吾平生所得惟此四字,岂忍不言而欺吾君乎?”此人臣以道事君,贵乎有犯无隠也。臣观陛下即位以来,虽踈逺之臣、刍荛之贱,皆得効忠,况臣职居郎署,日近清光,噤黙不言,可谓忠乎?虽然,噤黙不言者,臣之罪也;言之不用者,亦臣之罪也。何者?陛下有聦明之资,有温恭之德,有寛仁之度,有纳諌之美。臣下有言而不用,非拒之也,盖以所言未必剀切当帝心者,或无诚意感动故也。故曰:言之不用者,亦臣之罪也。倘陛下不以臣卑鄙猥言,或有可取,举而行之,将见功业焕然,必出于寻常万万,岂但臣之受赐而已,实社稷苍生之大幸也。臣不胜惓惓,罔知忌讳,昧死进言,冒干天威,无任激切悚惧之至。一曰勤圣学。臣观自古圣贤之君,率皆留心于务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尧舜禹相传之学也。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成汤之学也。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太甲之学也。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高宗之学也。曰:克厥宅心,文王之学也。访于洪范丹书,武王之学也。曰: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成王之学也。若夫汉、唐、宋之君,或讲论经理,夜分乃寐;或执业尊师,升堂讲说;或锐情经术,夜艾不休;或留意典坟,采为▯鉴;或进陆贽奏议,或覧贞观政要,不以炎暑而辍经筵,不以风雨而罢讲读。虽无唐虞三代正心诚意之功,亦可谓后世好学之贤君,较之懵然而昏乱者,不啻天渊之相逺矣。伏愿陛下歴观前代圣贤之君,所好者何学,所学者何事,不但口耳之粗迹,务考义理之奥防,必専心以致志,不一▯而十寒,以正心修身为要务,以居敬存诚为大本。帝王之学,既有所得,应事接物,无或不当,异日嘉靖邦国,巍然为中兴之令主,未必不由好学致之也。伏愿圣明留意。二曰顾箴警臣闻前代圣贤之君必頼箴规警戒之助然后此心不敢怠忽常存敬畏庻几无过举焉若成汤之圣而犹铭其沐浴之盘以自新武王之圣而亦铭其席杖楹牖以自戒卫武公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训诵之諌居寝有暬御之箴鲁庙有欹噐而存持满之戒稷庙有金人而寓缄口之铭无逸一篇列于讲阁前代遗迹写为鉴图书洪范之语于座屛书孟子之言于屛障此皆宋之令主也由是观之前代圣贤之君以警戒为规鉴以宴安为鸩毒内外交养而表里俱修是以君德日隆多福自至其余不知警戒虽有忠臣进献箴铭视为虚文畧不省覧是以留连荒亡盘乐怠傲自求其祸以致败乱徃徃皆然伏愿陛下法前代圣贤之君存箴防警戒之助摭徃事之明鉴采古人之格言或施之障屏或设之殿壁出入起居常目必在退朝燕处此心不忘于以防过于未然于以禁欲于将萌如此则意无不诚心无不正身由是而修天下由是而治将无愧于古之圣帝明王矣惟圣明其深念之

译臣私下想到,陛下即位之初,大大开通言路,凡是朝廷的缺失,有司的利弊,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军务的得失,中外进言的人都已经详细论述了。至于关系到陛下亲自穷究事理、端正心术、修身治人的道理,却有人说得简略。这是臣区区一片犬马之忠,私下过分忧虑,认为陛下自身是家国天下的根本,而陛下的心又是自身的根本。端正这个根本,万事就能治理;只要陛下的心端正了,家国天下的事情就可以得到治理。因此臣忘却自己的愚陋,献上《中兴正本箴》,其条目有十项:一是勤修圣学,二是顾念箴言警戒,三是戒除嗜好欲望,四是断绝玩赏嗜好,五是谨慎举止,六是崇尚节俭,七是敬畏天变,八是勉励贵近之臣,九是振作士风,十是结纳民心。勤修圣学,是为了格物穷理;顾念箴言警戒,是为了使意念真诚、心术端正;从戒除嗜欲直到结纳民心,是修身治人的道理。这些全都切合陛下亲自实行的事情,不是各司所能办理的事务。恭请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把它留在宫中,时常赐暇省览,对陛下的身心未必没有一点补益。况且陛下正当盛年,初登宝位,天命的眷顾正新,人心的向慕正切;正是端正根本、谨慎开端的日子,也是乘势有所作为的时机。要寻求所谓的要道和先务,今日最急迫、不可缓行的事情,就在这十项箴言中。这十项箴言一旦实行,根本就端正了,天下的事情便可以依次推行,并不困难。由此明辨是非来实行赏罚,辨别邪正来任用人才,坚持公道来振作纲纪,节省财用来巩固国家根本,勉励将帅来振作士气,修明政事来抵御夷狄,打开壅塞蒙蔽来使下情上达,敬重大臣来资助治道,这些全都只是陛下的余事罢了。恭望圣明深切考察采纳,果断地防备并努力实行,以使天下获得幸福,以光耀祖宗,以慰藉生灵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的盼望,追踪前代英明君主和贤德圣王的足迹。作为陛下的责任,必须这样做才算尽到。唉,逆耳的话,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听取;难说的事情,不是忠臣就不能说。所以说,向君主提出难以做到的要求叫作恭敬,陈述善道、遮蔽邪说叫作敬重。从前宋儒朱熹将要上殿奏事时,有人说端正心术、使意念真诚的话是皇上厌恶听闻的,朱熹说:‘我平生所得的学问只有这四个字,难道忍心不说而欺骗我的君主吗?’这就是臣下用正道侍奉君主,贵在有所触犯也不隐瞒。臣看陛下即位以来,即使疏远的臣子、如割草打柴者般卑贱的人,也都能献上忠言,何况臣任职郎署,每天接近圣颜,如果闭口不言,能称得上忠吗?即便如此,闭口不言是臣的罪过;进言而不被采用,也同样是臣的罪过。为什么呢?陛下有聪明的资质,有温和恭敬的德行,有宽厚仁慈的气度,有采纳劝谏的美德。臣下有所进言而不被采用,并不是陛下拒绝它,而是因为所说的未必切实恳切、符合圣心,或者没有诚意来感动陛下。所以说,进言不被采用,也是臣的罪过。倘若陛下不因臣卑微浅陋而轻视这些话,其中或许有可取之处,能够举而实行,那么将会看到功业光明显著,必定远远超出寻常,岂只是臣得到恩赐而已,实在是社稷和百姓的大幸。臣不胜恳切,顾不得避讳,冒死进言,冒犯天威,实在激切恐惧至极。一,勤修圣学。臣看自古圣贤的君主,大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经书说:‘人心危险,道心幽微,必须精心专一,真正把握其中正道。’这是尧、舜、禹相传的学问。经书又说:‘用义来裁制事情,用礼来约束内心。’这是成汤的学问。又说:‘始终坚持专一,才能时时日新。’这是太甲的学问。又说:‘只有学习才能使心志谦逊,务必时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这是高宗的学问。又说:‘能够守住自己的心。’这是文王的学问。向《洪范》和《丹书》求教,是武王的学问。经书又说:‘每天进步、每月长进,学问不断光大发扬而达到光明。’这是成王的学问。至于汉、唐、宋的君主,有的讲论经书义理,直到半夜才睡;有的带着学业尊奉老师,登堂听讲;有的专心钻研经学,直到深夜也不停止;有的留心古代典籍,采纳其中内容作为龟鉴;有的进用陆贽的奏议,有的阅览《贞观政要》;他们不因炎热而停止经筵,不因风雨而停止讲读。虽然没有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那样端正心术、使意念真诚的功夫,也可以说是后世喜爱学习的贤明君主;与那些懵懂昏乱的君主相比,距离不只是天壤之别。恭愿陛下遍览前代圣贤君主,看他们喜爱学习什么,所学的又是什么,不要只停留在口耳相传的粗浅痕迹上,务必考察其中深奥精微的义理;一定要专心致志,不可一曝十寒;以端正心术、修养自身为要务,以居守敬意、保持诚心为根本。帝王的学问一旦有所获得,处理事务、接触万物时,就不会有不恰当的地方;将来使国家安定而有秩序,成为巍然中兴的贤明君主,未必不是由喜爱学习而达到的。恭请圣明留意。二,顾念箴言警戒。臣听说前代圣贤君主一定要依赖箴规、劝戒和警醒的帮助,这样内心才不敢懈怠忽忽,常存敬畏,或许可以少犯过错。像成汤那样圣明,尚且在沐浴盘上刻字来提醒自己更新;武王那样圣明,也在坐席、手杖、楹柱和窗牖上刻铭文来自我警戒。卫武公乘车时有旅贲之士的规谏,居于朝位时有官师的典章,倚靠几案时有诵读训诫的劝谏,居寝时有近侍的箴言;鲁庙有欹器,保存着不可自满的警戒;稷庙有金人,寄寓着谨慎闭口的铭言。《无逸》一篇列在讲学之阁,前代遗迹绘成鉴戒图;把《洪范》的话写在座屏上,把孟子的话写在屏障上,这些都是宋代贤明的君主。由此看来,前代圣贤君主把警戒作为规范和鉴戒,把宴饮安逸看作鸩毒,内外交相修养,表里都得到修治,所以君德日益隆盛,众多福分自然来到。其余那些不知道警戒的君主,即使忠臣进献箴言铭文,也把它看成虚文,完全不加省览,因此流连于荒淫放纵、盘游宴乐、懈怠骄傲,自取祸患,以致败亡动乱,往往都是这样。恭愿陛下效法前代圣贤君主,保存箴规警戒的帮助,搜集往事中的明鉴,采纳古人的格言;有的施于屏障,有的设置在殿壁,无论出入起居,抬眼就一定看得到;退朝闲居时,内心也不忘记。这样可以在过错尚未发生时预防它,在欲望刚刚萌发时禁止它。如此,意念没有不真诚的,内心没有不端正的,自身由此得到修养,天下由此得到治理,将不会愧对古代圣帝明王。惟愿圣明深切思念。

三曰戒嗜欲。臣观自古圣贤之君,未尝不以嗜欲为戒。益之戒舜曰:「罔游于逸,罔滛于乐。」臯陶之戒舜曰:「无教逸欲,有邦。」仲虺作诰,以戒成汤曰:「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用人惟巳,改过不吝。」伊尹述训,以戒太甲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滛风。」召公之戒武王曰:「玩人防德,玩物防志,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周公之戒成王曰:「无滛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庶邦惟正之供。」张蕴古作《大宝箴》,戒唐太宗曰:「乐不可极,乐极生哀;欲不可纵,纵欲成灾。」范祖禹讲《五子歌》,戒宋哲宗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忘。」此前代圣贤之君,能受人臣之戒,而不敢流于嗜欲,当时天下之治,不可尚也。若夫昏暗之主,虽有忠臣进戒,拒而不纳,逸乐怠荒,以致天下之乱者多矣。夫宴乐乃害心之鸩,毒酒色实伐性之斧斤。伏望陛下以前代圣贤之君为法,絶去嗜欲之私,养其清明之德,以斯民未被其泽为忧,以天下未得其宁为念,讲周孔之遗编,考帝王之治道,务成中兴之念,以慰祖宗之心,则社稷幸甚,苍生幸甚。四曰絶玩好。臣惟人主一心,攻之者甚众,不能为玩好所惑者寡矣。是以古之圣贤之君,常有所警。珠玉犬马,珍禽竒兽,一切玩好之物,悉皆罢去。此心湛然虚明渊静,故召公恐成王受西旅之獒,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盖谓心无所主,反为耳目所使。若心得其职,则百度无不正矣。必欲心得其职,非从事于学不可也。夫一心无两用,既能专于此,必不牵于彼。伏乞陛下于内侍之中,择读书知义者四五人,置诸左右。外聴儒臣讲论经史,内与左右觧说其义。心通性恱,日新月盛,聦明益长,智虑益髙。静观左右之人,或以玩好之物来陈者,必严以斥之,曰「尔以圣明之君待其主邪?以庸暗之君待其主邪?」夫以圣明之君待其主者,以尧舜之道陈之,以开陛下之心胸,此忠臣也。以庸暗之君待其主者,以玩好之物陈之,以惑陛下之耳目,此奸臣也。歴观前代,未有明君而不法尧舜之道者,未有昏君而不溺玩好之物者。惟陛下留心省察,果能务学而絶玩好,则行无不谨,身无不修,宗社自固,生民自安,不患不为大明令主而中兴之业不成者,臣未之信也。五曰慎举措。臣惟人君之举措,不可不慎也。书曰:惟皇作极。盖谓人君一身立至极之标凖而天下四方之人环顾以取法焉。举措一失其当,则逺近之人得以窥探其好尚之偏,可不惧哉。记曰: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又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皆所以防君之过举也。昔周成王削桐叶为圭,以与叔虞,曰:封汝。史佚请择日,王曰:戯也。史佚曰:天子无戯言,言则史书之。至于汉唐宋之君,皆有起居注之职,有失即告,有过必録,盖亦严于自防矣。是以古之明主,爱一嚬一笑。夫一嚬一笑尚不可轻▯况见诸行事,一举一措,岂可轻动哉。伏愿陛下试加留意,一日之间,举一事也,必再思之,果当于理,然后行焉。措一事也,必更审之,或乖于理而即止焉。又望陛下内则亲夫贵近之臣,外则勉夫辅导之职。若髙宗之命傅说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又曰: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夫人君既以伊傅周召望其臣,则人臣必以尧舜汤武致其君。由是君臣一体,志同道合,而陛下之举措无有不得其当矣。六曰崇节俭。臣观自古圣贤之君,未有不崇节俭者。若帝尧茆茨不剪,土阶三尺;大禹絶防酒,菲饮食,卑宫室,恶衣服;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当时雍熈防和之治,不可尚矣。汉文帝欲作露台,不忍百金之费,身衣弋绨,席用莞秆,所幸夫人衣不曵地。唐太宗出宫女三千,欲营一殿,材用已具,监秦而止。尝曰:“欲盛则费广,赋重则民愁,以此思之,不敢纵欲。”宋仁宗夜思烧羊,忍饥而不索,恐自此多伤物命;见宫人首饰珎珠遮目不观,恶其奢蕐。噐用止于漆素,衾裯止于缯絁。汉、唐、宋各有天下数百年,求其海内富庻,无如三君之时。盖人君既以节俭存心,臣下岂敢奢侈相尚,自然家给人足也。况今天下多事之秋,工部、光禄寺诸司诸色买办倍于前日,近因贼防惊扰,人民尚未宁息。伏望陛下躬行节俭,凢内府一应服食噐用,必须究查今日之费,比之先朝,果减省乎?果增多乎?务用减省以苏民力,则天下幸甚。

译三,戒除嗜好和欲望。臣看自古圣贤君主,没有不把嗜欲作为戒备的。益告诫舜说:‘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皋陶告诫舜说:‘不要教导人沉溺安逸欲望,不要以此治理国家。’仲虺作诰告诫成汤说:‘希望大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利,任用人才只求实际,改正过错不要吝惜。’伊尹述说训诫告诫太甲说:‘如果敢于长久在宫中跳舞,在室内沉醉歌唱,这叫巫风;如果敢于沉溺财货美色,长期游猎,这叫淫风。’召公告诫武王说:‘玩弄人会损害德行,玩弄物会损害志向;不重视细小的操行,最终会累及大的德行。’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玩和田猎,而使各诸侯国只供给正规赋税。’张蕴古作《大宝箴》告诫唐太宗说:‘享乐不可过度,享乐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悲哀;欲望不可放纵,放纵欲望就会造成灾祸。’范祖禹讲解《五子之歌》,告诫宋哲宗说:‘内里沉迷女色,外面沉迷禽猎;嗜好美酒歌乐,建造高屋、雕饰墙壁。只要有其中一项,就没有不造成后患的。’前代圣贤君主能够接受臣下的戒告,不敢放纵于嗜欲之中,所以当时天下的治理,达到了难以超越的程度。至于昏暗的君主,即使有忠臣进献劝戒,也拒绝而不采纳,沉溺安逸享乐、懈怠荒废,以致天下混乱,这样的情况很多。宴饮享乐是伤害心神的鸩毒,酒色之毒实在是砍伐性命的斧头。恭望陛下以往代圣贤君主为法,断绝嗜欲的私心,培养清明的德行;以百姓还没有受到恩泽为忧,以天下还没有得到安宁为念;讲习周公、孔子的遗留典籍,考察帝王治理国家的道理,务必成就中兴的志向,以慰藉祖宗之心,那么社稷幸甚,百姓幸甚。四,断绝玩赏之物。臣想到,人主的一颗心,受到攻伐诱惑的东西非常多,能够不被玩赏之物迷惑的却很少。因此古代圣贤君主常常有所警戒。珠玉、犬马、珍禽、奇兽以及一切供玩赏的物品,全都废止不用。这样内心清澄、虚明、深静,所以召公担心成王接受西旅进献的獒犬,说:‘不役使耳目,百事就都能端正。’这是说,如果心中没有主宰,反而会被耳目所役使;如果心能够尽到自己的职分,百事就没有不端正的。要使心尽到自己的职分,不从事学习是不行的。人的一颗心不能同时专注两件事,既然能够专心于此,就必然不会被彼事牵引。恭请陛下在宦官近侍中挑选四五个读书明义的人,安置在身边;对外听儒臣讲论经史,对内则和身边人解释其中的义理。这样心智通达、性情愉悦,日新月盛,聪明更加增长,思虑更加高明。静观身边的人,如果有人拿玩赏之物来陈献,就应当严厉斥责他说:‘你是把圣明的君主当作自己的主人,还是把庸暗的君主当作自己的主人?’把圣明君主当作主人,就用尧舜之道来陈述,以开启陛下的心胸,这是忠臣;把庸暗君主当作主人,就拿玩赏之物来陈献,以迷惑陛下的耳目,这是奸臣。遍观前代,从来没有明君不效法尧舜之道,也从来没有昏君不沉溺于玩赏之物。惟愿陛下留心省察,果真能够致力于学习、断绝玩赏,那么行为没有不谨慎的,自身没有不修养的,宗庙社稷自然稳固,百姓自然安宁。若说不能成为大明的贤明君主、不能成就中兴事业,臣实在不相信。五,谨慎举止。臣想到,人君的一举一动,不可不谨慎。《尚书》说:‘只有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这是说,人君自身树立最高的标准,天下四方的人都环绕观望并取法于他。举止一旦失当,远近之人就会窥探出君主嗜好的偏向,难道不应该畏惧吗?《礼记》说:君王前面有巫,后面有史,卜筮、盲乐师和赞礼者都在左右;君王内心无为,以守持至正。又说:虞、夏、商、周都有师保和疑丞,设置四辅和三公,都是为了防止君主有错误的举动。从前周成王削桐叶为圭,拿给叔虞说:‘封你为诸侯。’史佚请求选择吉日,成王说:‘我只是开玩笑。’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来的话史官就要记录。’至于汉、唐、宋的君主,都设置起居注的官职,有过失就告知,有过错必记录,这也是严格防范自身。因此古代明主,连一个皱眉、一个微笑都爱惜。皱眉和微笑尚且不可轻易发出,何况表现在行事上;一举一动,哪里可以轻率呢?恭愿陛下试着留意,一天之内要办理一件事,一定再三思考,果真合乎义理然后实行;要安排一件事,也一定再加审察,若发现违背义理就立即停止。又希望陛下对内亲近贵近之臣,对外勉励辅导之职。就像高宗命令傅说说:‘早晚向我纳进教诲,以辅佐我的德行。’又说:‘你我彼此修治,不要舍弃我,我一定能够践行你的训诫。’人君既然以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来期望臣下,臣下就必然以尧、舜、成汤、武王的标准来成就君主。这样君臣一体,志向相同、道义相合,陛下的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了。六,崇尚节俭。臣看自古圣贤君主,没有不崇尚节俭的。像帝尧的茅屋屋顶不加修剪,土筑台阶只有三尺;大禹断绝酒,饮食俭薄,宫室低矮,衣服粗劣;周文王穿着朴素衣服,亲自办理安定民生和农田之功。当时天下雍和安乐的治理,达到了难以超越的程度。汉文帝想修建露台,却不忍花费百金;自身穿黑色粗绸,坐席用蒲草,宠幸的夫人衣服也不拖地。唐太宗放出宫女三千人,想营造一座宫殿,材料已经备齐,因监秦之事而停止。他曾说:‘欲望越盛,费用越广;赋税越重,百姓越忧愁。想到这些,我不敢放纵欲望。’宋仁宗夜里想吃烧羊,忍着饥饿不去索取,担心从此会伤害许多生命;看见宫女首饰上的珍珠遮住眼睛,便不肯观看,因为厌恶奢华。器物只用漆器和素器,被褥衣衾只用缯帛和粗绸。汉、唐、宋各自拥有天下数百年,要说四海富庶,没有比这三位君主在位时更好的。大概人君既然以节俭存心,臣下哪里敢竞相奢侈,自然会家家富足、人人有余。何况如今正是天下多事之时,工部、光禄寺等各司各色买办,比往日增加了一倍;近来又因贼寇和[原文疑误:防]乱的惊扰,百姓还没有安宁。恭望陛下亲自实行节俭,凡内府一切服食器用,都必须仔细查核,与先朝相比,究竟是减少节省了,还是增加增多了?务必实行减省,以使百姓的力量得到休养,那么天下就大幸了。

七曰畏天变。臣闻天心仁爱,人君必出灾异以谴告之。为人君务求天意所在,而存修省之诚,可以变灾为祥,转祸为福也。昔商之中宗,有桑谷幷生于朝,恐惧修德,而天意即囘。髙宗有飞雉鸣于鼎耳,克正厥事,而王业再振。宋之太宗,避殿减膳,而东井彗灭。诏欲自焚,而得雨蝗死。仁宗霖雨为沴,而引咎格天。久旱不雨,而宻祷即应。是四君者,俱能上感天心,变灾为祥,遂享灵长之福,以成中兴之治。徃岁以来,山崩河改,地动殿灾,蝗旱相仍,天象交变,谴告之意可谓至矣。当时若能废黜奸邪,任用忠良,克已自新,以答天谴,未必不转祸为福也。惟其修省未至,是以不免于难。由是观之,灾异之见,何代无之?顾人君修省何如耳。且匹夫一念之诚,尚能动天,况人君精诚所感,其应尤速。伏愿陛下修德正事,以承天心。凡钦天监并各处奏来灾异之变,必早夜思省,以荅天意,凛然敬畏,以弭灾变。将见天人感应之速,未必不如商之中宗、髙宗、宋之太宗、仁宗也。于以为守成之令主,于以致中兴之盛治,功烈卓然,万世标凖,岂不美哉?臣区区蝼蚁之诚,所愿望者如此,惟圣明留心,幸甚。八曰:勉贵近臣。观前代中官正直忠良有功于国家者,不为无人。若汉、唐之世,史游、良、贺、吕、刘、马、严,或勤心纳忠,有所禆益;或清俭退守,无所引荐;或清忠奉公,直言切諌;或排去奸邪,委政庙堂;或以一身扞人主之难;或辞两军,抗防鸿之志。千载之下,仰其芬烈,视彼招权挠政,卖防威福,取快一时,不旋踵而遭大僇者,一薰一莸,相去逺矣。今陛下左右内侍之臣,大非前日之比,率皆小心畏慎,恪勤匪懈,守祖宗之法,絶外人之交,盖能以覆辙为戒也。犹虑陛下一日之间,接文武羣臣之时少,亲左右贵近之时多。若能辅成今日中兴之治,皆其功也,可不勉哉!果能取法于前人,兴循理好善之念,存正直忠良之心,载之方册,传之万世,后之人仰而羡之曰:“当时贵近之臣某也,正直某也,忠良如此。”则播令名于无穷,岂不美哉!九曰振士风。臣闻唐虞三代之世,人人有士君子之行,比屋有可封之俗,士风之振,不可尚也。降自后世,西汉士风尚忠厚,东汉士风尚名莭,虽所尚不同,而莫非善行,国祚所以绵逺者,由士风之振有以维持之。魏晋以来,流于清谈,虚旷放逹,而士风大坏。李唐之世,士尚华靡,多文少实,宜乎天下治日少而乱日多也。惟宋之士夫,有三代之风,详其所由,亦上之人有以励之耳。观太宗戒欺诞之诗曰:「好事尽输纯与直,谩劳颊舌涌如泉」,士风安得不诚实乎?真宗疾奔竞之诗曰:「臣下但当守公法,驰骛苟进何可取」,士风安得不恬退乎?黜势家士不与孤寒幷进,録防吏后以愧贪墨之徒,宜乎士风争尚清廉也。此宋之贤君,防风俗如防元气,重名节如重神明,所以士风大振,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伏愿陛下取法于宋,以振士风,戒欺诞以励诚实,疾奔竞以惜恬退,黜贪墨以重清防,抑侥幸之徒,絶谄佞之軰,俾我朝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将见士风大振,未必不如宋之可追三代也。惟陛下举而行之,幸甚。十曰结民心。臣观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盖民心之向背,系天命之去留。有天下者,不能固结民心,而欲久安长治者,难矣。夏、商、周、汉、唐、宋俱有天下数百年,而歴世绵逺者,固结民心之所致也。其余不能百年,甚至三四十年而止者,率由民心不向故也。歴观前代所以固结民心者,岂有他术?不过安之养之而已。

译七,敬畏天变。臣听说上天的心意仁爱,君主有过失时,上天必定出现灾异来谴责告诫。做人君的应当努力寻求天意所在,保持修德反省的诚心,就可以把灾变转为祥瑞,把祸患转为福分。从前商代中宗时,朝廷中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中宗因此恐惧而修养德行,天意立即转回。高宗时有野鸡飞到鼎耳上鸣叫,高宗能够端正政事,王业再次振兴。宋太宗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东方井宿的彗星便消失;下诏想要焚烧诏书,结果降下雨来,蝗虫也死了。仁宗时久雨成为灾害,便引罪自责以感通上天;久旱不雨时,秘密祈祷便得到应验。这四位君主都能以自身的精诚感动上天,把灾变转成祥瑞,于是享有长久的福祚,成就中兴之治。往年以来,山崩河道改流,地震殿宇受灾,蝗灾旱灾接连不断,天象交相变异,上天谴责告诫的意思可以说已经极其明显了。当时如果能够罢黜奸邪、任用忠良,克制自己、改过自新,以回应上天的谴责,未必不能转祸为福。只是修德反省还没有达到,所以不能免除灾难。由此看来,灾异出现,哪个时代没有呢?关键只在于人君修德反省做得怎么样。况且平民一个念头的诚心尚且能够感动上天,何况人君的精诚所感,其回应更为迅速。恭愿陛下修养德行、端正政事,以承顺上天的心意。凡是钦天监以及各地奏报来的灾异变化,都必须早晚思考反省,以回应上天的意思;要凛然敬畏,以消弭灾变。将会看到天人感应的迅速,未必不如商代的中宗、高宗和宋代的太宗、仁宗。这样可以成为守成的贤明君主,可以成就中兴的盛大治理,功业显著,成为万世的标准,难道不是美事吗?臣区区如蝼蚁一般的诚心,所希望的就是这样。惟愿圣明留心,臣就感到万分幸运。八,勉励贵近之臣。考察前代,宦官中正直忠良、对国家有功的人,并不是没有。汉、唐时代的史游、张良、孟贺、吕强、刘、马、严等人,有的尽心纳忠,起到补益作用;有的清廉节俭,退让自守,不作引荐;有的清正忠诚、奉公办事,直言切谏;有的排斥奸邪,把政权交还朝廷;有的以一己之身抵挡人主的危难;有的辞去两军之职,抗拒宦官专权的志向。千年之后,人们仍仰望他们的芳名功烈;同那些招揽权势、扰乱政事、卖弄威权恩福,只求一时痛快而很快遭受大辱的人相比,善恶相隔实在太远。如今陛下身边的内侍之臣,远非往日可比,大都小心谨慎,恭敬勤勉而不懈怠,遵守祖宗的法度,断绝与外人的交往,大概是能够以覆车之鉴为戒。只是仍担心陛下一天之内接见文武群臣的时间少,亲近左右贵近之人的时间多。如果他们能够辅成今日中兴的治理,都是他们的功劳,难道不应当勉励吗?如果他们果真能够取法前人,兴起遵循义理、喜爱善行的念头,存有正直忠良之心,那么这些事就会载入史册,流传万世;后人仰望并羡慕他们说:‘当时贵近之臣某某,是正直之人;某某,是忠良之臣,竟然如此。’ 这样就能把美好的声名传播到无穷无尽,难道不是美事吗?九是振兴士风。臣听说,唐虞三代的时候,人人都有士君子的操行,家家都形成了可受封赏的良好风俗,士风的振兴,没有比那时更盛的了。到了后世,西汉的士风崇尚忠厚,东汉的士风崇尚名节,虽然崇尚的方面不同,但都不外乎善行;国家的国运所以能够延续久远,正是因为有振兴的士风来维系。魏晋以来,士风流于清谈,空疏放达,因此大为败坏。李唐时期,士人崇尚华美浮靡,多文辞而少实际,天下太平的日子少、混乱的日子多,也就理所当然了。只有宋代的士大夫具有三代的风气,详细考察其原因,也是由于在上位的人能够加以激励。试看太宗戒止欺诈虚妄的诗说:“好事尽输纯与直,谩劳颊舌涌如泉。”士风怎么能不诚实呢?真宗憎恶奔走竞争、钻营求进的诗说:“臣下但当守公法,驰骛苟进何可取。”士风怎么能不安于退处呢?贬黜权势人家的子弟,不让他们同寒门士人一起并进;录用防守巡逻的吏员,以此使贪污墨吏感到惭愧,士风自然会争相崇尚清廉。这就是宋代贤明的君主把防止风俗败坏看得如同防护元气,把名节看得如同神明一样重要的缘故,所以士风大为振兴,人人都有士君子的操行。伏愿陛下以宋代为法,振兴士风:戒止欺诈虚妄以激励诚实,痛恨奔竞以珍惜恬退,黜退贪污墨吏以重视清廉,抑制侥幸求进之徒,杜绝谄媚奸佞之辈,使我朝人人都有士君子的操行。这样看来,士风大为振兴,未必不能达到宋代那样、追及三代的境界。只愿陛下举措施行,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十是凝聚民心。臣读《尚书》说:“上天所见来自百姓所见,上天所听来自百姓所听。”大概民心的归附或背离,关系到天命的去留。拥有天下的人,不能牢固地凝聚民心,却想长久安定太平,是很难的。夏、商、周、汉、唐、宋都拥有天下数百年,而历代国运绵延久远,确实是凝聚民心所造成的。其余朝代不能超过百年,甚至只延续三四十年,大多是因为民心不归附。历观前代巩固民心的方法,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过是使百姓安定、让百姓得到休养罢了。

书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又曰:「安民则惠,黎民怀之。」是以古之圣贤之君,爱民之心如爱赤子,休养生息,惟恐失所。晁错曰:「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之而不伤;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是以所欲与聚,所恶勿施。」此固结民心之道也。刘基曰:「三代之民,如以胶抟沙,言其难散故也;五伯之民,如以水抟沙,言其易散故也。」伏愿陛下逺法前代结民心之道,近体祖宗恤民之心,▯矜怜恻怛之念于九重之上,播春风和气之仁于八荒之表。孟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盖陛下省一分之费,则民受一分之赐;施一分之寛,则民被一分之泽。务使海内富庻,衣食充足,将见下民爱戴陛下之心,亦如三代之民以胶抟沙而不散。或遇防贼奸宄之变,必不忍负朝廷之恩。如此则宗社可安于永久,虽歴亿万年斯可也。惟陛下注意熟察,幸甚。上鉴古録【李贤】臣贤猥以驽劣,遭遇明时。恭惟陛下聦明睿智,英迈絶伦。凢百所行,多盛德之事。臣不胜感激忻跃,尚虑前代圣贤之君,事迹浩瀚,难于遍覧。今特録尧舜以下二十三君,每君摘取所行之最善者数事,集为一帙,名之曰《鉴古録》。臣于每叚之后,畧为解说数句,冀陛下易于览而行之。夫古之大臣,莫不欲致君于尧舜之上。伊尹曰:“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又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今臣以庸下之才,谬当辅导之任,深愧不如古人。况陛下有可为尧舜之资,而臣不能将顺其美,可谓忠乎?臣观陛下所行之事,已有超越前古者,若又以此二十三君之善兼而有之,则功德之隆,真可同于尧舜而光祖宗矣。臣犬马之忠,不胜惓惓,录呈。乞重用老成【李贤】臣本以凡庸才,学踈浅。天顺初,防先帝擢用于内阁办事,盖偶遇缺人之际,▯以备员,非天下之极选也。臣彼时不敢逊避,黾勉就职,环顾其中,诚所弗堪,是以八年之间,恒怀忧畏,外虽强为支持,而心则未尝一日敢自安也。况近来不足臣者,防毁多端,谤议沸腾,盖由臣之鄙性拙直,不能委曲,宜乎人心嫉忌,兼以素行不能取信于人,故耳。臣思内阁实机宻重地,须才德老成,素行服人者可当此任。窃见太子少保吏部尚书王翺,由进士出身,歴官五十余年,防慎忠勤,小心翌翌,高见逺识,异于寻常,士林推重,未有过之者也。乞照宣德年间少师吏部尚书蹇义例,辍其部事,量进阶秩,命入内阁,俾与大议,臣愿随行而恊助之,庶足以见朝廷重用老成之意,而忠厚之风亦可以少振也。臣布此诚恳,为国至计,伏望皇上监察而俞允之,幸甚。

译《尚书》说:“德行在于施行善政,善政在于养育百姓。” 又说:“使百姓安定就是恩惠,百姓都会怀念他。”因此,古代圣贤的君主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初生的婴儿,休养生息,唯恐百姓失去安身立命之所。晁错说:“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使人民得以生存而不伤害他们;人情没有不想富裕的,三王使人民富足而不使他们困乏;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扶助他们而不使他们陷于危险;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节制劳作,使他们的力量不至于耗尽。因此,百姓所想要的就替他们聚集,百姓所厌恶的就不要施加给他们。”这就是巩固民心的道路。刘基说:“三代的百姓,好像用胶把沙子团在一起,说的是他们难以离散;五霸时代的百姓,好像用水把沙子团在一起,说的是他们容易离散。”伏愿陛下远取前代凝聚民心的方法,近体会祖宗怜恤百姓的心意,在九重宫阙之上发出怜悯恻隐的念头,把如春风般和煦的仁德播及八方之外。孟子说:“德行流行开来,比设置驿站传递命令还要迅速。”陛下如果省下一分费用,百姓就得到一分恩赐;施行一分宽缓,百姓就受到一分恩泽。务必使天下富足繁庶,衣食充足,这样就会看到下民爱戴陛下的心,也如同三代百姓被胶团聚而不离散。即使遇到防御盗贼奸宄的变故,他们也一定不忍心辜负朝廷的恩德。这样,宗庙社稷就可以永久安定,即使历经亿万年也能够如此。只愿陛下留意,仔细体察,实在是天下的大幸。上呈《鉴古录》【李贤】臣李贤以庸劣之才,幸逢圣明之时。恭敬地想到,陛下聪明睿智,英明卓越,无人能比。凡是陛下所行之事,大多是盛德之举。臣不胜感激欢欣,只是担心前代圣贤君主的事迹浩繁广大,难以全部阅览。如今特意摘录尧、舜以下二十三位君主,每位君主选取其所行最善的数件事,汇集成一册,命名为《鉴古录》。臣在每一段之后,略作数句解释,希望陛下容易阅览并加以施行。古代的大臣,没有不想使君主达到超过尧舜境界的。伊尹说:“我难道不是想使这位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又说:“我不能使后世君主成为尧舜,我内心的惭愧耻辱,就像在市集上受鞭打一​​样。”如今臣以庸下之才,错误地承担辅导君主的职责,深感惭愧,不如古人。何况陛下具有成为尧舜的资质,而臣不能顺势辅助、成就陛下的美德,能说是忠臣吗?臣观察陛下所行之事,已经有超过前古的地方;如果再兼有这二十三位君主的善政善行,那么功德的崇高,确实可以与尧舜相同,并使祖宗更加光耀。臣怀着犬马般的忠心,诚恳不已,特此录呈。请求重用老成之臣【李贤】臣本来就是才能平庸、学识浅薄的人。天顺初年,承蒙先帝提拔到内阁办事,不过是偶然遇到缺少人员的时候,姑且拿来充数,并不是天下最合适的人选。臣当时不敢推辞躲避,勉强上任,环顾其中的事务,确实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因此八年之间始终心怀忧惧,表面上虽然勉强支撑,内心却没有一天敢于自安。何况近来对臣不满的人,毁谤的说法很多,讥议沸腾,大概是因为臣性情鄙拙直率,不能委曲周旋,人心嫉妒猜忌,也加上臣平素的行为不能取得他人信任,所以才这样。臣考虑内阁实在是机密重要之地,必须由才德兼备、老成稳重、平素操行足以服人的人来担任。臣私下看见太子少保、吏部尚书王翱,进士出身,历任官职五十多年,谨慎忠勤,小心敬慎,见识高远,非同寻常,士林推重,没有超过他的人。请求依照宣德年间少师、吏部尚书蹇义的成例,停止他在吏部的事务,酌情提升他的阶秩,命令他进入内阁,参与重大议议。臣愿意跟随他并加以协助,这样或许足以显示朝廷重用老成之臣的意思,忠厚的风气也可以稍稍振兴。臣陈述这些诚恳意见,是为国家考虑的根本大计,伏望皇上明察并予以批准,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论辅养君德【李贤】切惟人君一身,为天下之主,所系至重,臣民瞻视以为休戚,四夷观望以为向背。若行事合宜,则中外人心自然悦服,不然则人皆离德,欲天下治安不可得矣。今陛下初登宝位,天下之人莫不延颈举踵,仰望治平。然治平之本,在于君德,而辅养君德,又在左右前后,必得老成端整之人可也。臣切见内臣曽事先帝,歴练老成,随侍皇帝端谨小心者不为无人。伏望皇上命其不妨管事,于每日退朝燕居时分,不许暂离左右。旧日随侍读书者,宜照旧每日随侍,不必分班。其余使令之人,亦须选择谨厚淳笃者供事,如此庻于君德有益。但有轻浮顽猾,喜好生事,逄迎取恱,供耳目之玩,信佛老之教者,皆不可近。伏望皇上即日退岀各衙门办事,毋令随侍,如此庻于君德无损。臣受朝廷禄位,为宗社生民至计,敢不竭忠尽言?惟皇上刚防而进退之,天下幸甚。题修德弭灾事【商辂】昔汉臣董仲舒告武帝有曰:「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廼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岀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廼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斯言也,古今以为名言。兹者彗星见于天田西,扫太微北,近紫宫,其谴告警惧之意至矣。仰惟皇上忧切于心,戒谕羣臣同加脩省,是能体上天仁爱之心,而欲修政以弭之也。其时政得失、生民利病,诸文武大臣已条陈上逹矣。然德者,政事之本。「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孟轲曰:「君正,莫不正。」盖天下万事,必以正君心为本。臣等备员近辅,无以少禆万一,实深愧惧。谨采修德大端,幷安民大要,条陈如左:一曰正心术。夫天下之道,二正与邪而已。自古人君崇正道者,无不安享治平之乐;惑邪教者,未有不致危乱之忧,载诸史册,歴歴可监。臣等仰惟皇上聦明圣智,岂不知所决择?而颇留意佛事者,聊以试之,非诚信之也。然外人闻者,窃以为议,谓内府一次修斋,街市一次骚扰,中间委曲,谁敢直言?行之不巳,渐失人心。臣等伏望皇上留心圣学,毋信异端,以正本原,减去内府修斋,如遇节令,止循常例于在外寺观举行可也。修德应天之本,莫先于此。二曰谨命令。夫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言命令之出,不可不慎也。伏闻祖宗以来,九传防意,必专任人。如此则责有所在,事无虚伪。近来圣防行于光禄、内府各衙门者,传奉不一,政岀多门,人得诈伪。将来之弊,有不可言。伏望皇上今后斟酌事体可否,如有可行,必令司礼监官传防,庻几命令出于一事,有可稽而无▯矣。三曰亲接见。夫君,天也;臣,地也。天地之气交,则为泰;其不交,则为否。君臣之道,何以异是?徃古事监,不敢枚举。惟我祖宗列圣在位,未有不接见大臣论议政事者。君臣情通,政是以和。今皇上视朝即退,端拱九重,不一接大臣于便殿。天下军民利病,何由尽知?岂以首出庻物,自能洞察四方邪?抑以臣下庸劣,不足与议也?如臣等者,才踈识浅,诚不足以备顾问。在廷大臣,岂无一可?伏望皇上日御便殿,或三二日一召文武大臣忠直有识者,面议政事而可否之。或询军民之休戚,或访人才之贤否,或察治体风俗之得失。有疑于心,必询于众。聴览之日熟,未必无少补益。四曰慎赏罚。夫赏罚二者,人君治天下之大柄也。赏当功,罚当罪,则人心服。一有不当,则人心不服。故欲服人心,莫先于慎赏罚。然慎赏罚,尤莫先于循旧章,守成宪。为当近者,道路传言,谓赏典大滥,近幸无故而受金帛者多,工匠无功而冒官职者众,此非旧典所有也。用刑太深,有法不该,充军而充军者,有罪不至死而死之者,此非成宪所宜也。伏惟皇上节赏慎刑,惟旧典、成宪是循是守,使人无偏私枉滥之议,则公道彰,治法正矣。五曰纳諌诤。夫日有万几,而事有万变,非兼聴博采,何由一一当理?是故伊尹以从諌弗咈,美成汤;傅说以从諌则圣,望髙宗。而后世之称贤君者,亦必以聴言纳谏为首事也。伏望皇上以古之圣主明君为法,虚心屈已,聴受羣言,勿恶其切直,勿忽其迂逺。苟有当理,即赐施行。如此则官赏政刑不致乖失,而下情得以上通。天下利害,军民困苦,皆得闻知,而久安长治之道,其在是矣。

译论述辅导培养君德【李贤】臣切切想到,君主一身,是天下的主人,所关系的事情极其重大;臣民都仰望君主,把他的行为看作自身祸福,四方夷狄也观察君主的作为来决定归附或背离。如果行事合宜,天下内外的人心自然欢悦服从;否则人人都会离弃德教,想使天下太平安定就不可能了。如今陛下初登皇位,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仰望天下得到治理太平。然而治理太平的根本在于君德,而辅导培养君德,又在于君主身边前后左右必须有老成端正的人。臣切实看见,内臣中曾经侍奉先帝、历练老成,以及跟随侍奉皇帝而端庄谨慎、小心恭敬的人,并不是没有。伏望皇上命令他们不妨继续管理事务,但每日退朝闲居时,不许暂时离开左右。过去随侍读书的人,应当照旧每天随侍,不必分班。其余供使令的人,也必须选择谨慎厚重、淳朴笃实者供事。这样或许对培养君德有益。至于轻浮顽劣狡猾、喜欢惹事、逢迎取悦、供君主耳目玩赏,以及信奉佛教道教的人,都不可接近。伏望皇上立即让他们退回各衙门办事,不要令其随侍。这样或许对君德没有损害。臣受朝廷的俸禄和官位,为宗庙社稷和百姓考虑根本大计,怎敢不竭尽忠心直言进谏?只愿皇上刚断地加以进退取舍,天下幸甚。题奏修养德行、消弭灾害之事【商辂】从前汉臣董仲舒告诫武帝说:“天与人相互关联的关系,实在非常可畏。国家将要发生失道败亡的祸患时,上天就先降下灾害来谴责警告;如果还不知道自我反省,就再出现怪异来使人警戒恐惧;如果仍不知道改变,伤害败亡就会到来。由此可以看出,上天的本心是仁爱君主,希望阻止祸乱。”这句话古今都认为是名言。如今彗星出现在天田星宿以西,扫过太微垣以北,接近紫宫,上天谴责警告、使人警惧的意思已经极其明显了。臣仰想皇上内心忧虑迫切,告诫谕令群臣一同加以修养反省,这是能够体察上天仁爱之心、想通过修明政事来消弭灾异的表现。关于当前政事的得失、百姓的利病,各位文武大臣已经分别条陈上达了。然而德行是政事的根本。《尚书》说:“首先要使君王受到感化,端正他的政事。”孟轲说:“君主端正了,没有什么不会端正。”大概天下万事,必定要以端正君心为根本。臣等充任近侍辅臣,不能对德政有所丝毫补益,实在深感惭愧恐惧。谨采集修德的大端和安民的重要原则,分条陈述如下:一是端正心术。天下的道理,不过正道与邪道两种。自古君主崇尚正道的,没有不安享太平之乐的;迷惑于邪教的,没有不招致危乱之忧的,史册记载清楚,都可以作为鉴戒。臣等仰想皇上聪明圣智,难道不知道应当如何取舍吗?只是对佛事颇为留意,姑且试行,并非出于诚信信奉。然而外人听闻后,私下以此议论,说内府每举行一次修斋,街市就受到一次骚扰,其中的曲折情形,谁敢直言?如果继续这样做,渐渐就会失去人心。臣等伏望皇上留心圣学,不要相信异端,以端正根本,减少内府修斋;如遇节令,只依照常例在外面的寺观举行即可。修德应天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二是谨慎发布命令。君王的话如丝线,发出以后就如同粗大的丝带,意思是说命令一经发出,不可不慎重。臣听说,祖宗以来,九传的旨意必定专门委任一人传达。这样责任有所归属,事情也没有虚假。近来圣旨行用于光禄寺、内府各衙门时,传奉不一,政令出自多个渠道,给人以弄虚作假的机会。将来的弊端,真是不可言说。伏望皇上今后斟酌事情是否可行,如有可以施行的,必须命司礼监官传达圣旨,这样或许使命令出于一个渠道,有据可查而没有弊端。三是亲自接见大臣。君主如天,臣下如地;天地之气相交,就形成泰卦;不相交,就形成否卦。君臣相处的道理,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往古的事例可以作为鉴戒,不能一一列举。只说我朝祖宗诸圣在位时,没有不接见大臣、讨论政事的。君臣情意相通,政事因此和谐。如今皇上临朝视事后立即退朝,端坐深宫九重之中,不在便殿接见一位大臣。天下军民的利病,凭什么能够全部知道?难道是因为皇上位居万物之上,自己就能洞察四方吗?还是认为臣下庸劣,不值得与之议论?像臣等这样的人,才能疏浅,确实不足以充任顾问;但朝廷大臣中,难道没有一个可以任用的吗?伏望皇上每天到便殿,或者每隔三两天召见一批文武大臣中忠直有见识的人,当面讨论政事并裁定可否;或者询问军民的安乐忧苦,或者访察人才的贤能与否,或者考察治理体制、社会风俗的得失。心中有疑问,就一定向众人询问。这样听取、阅览政务日渐熟悉,未必不能得到一点补益。四是慎重赏罚。赏罚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大权。赏赐符合功劳,惩罚符合罪行,人心就会服从;一旦不恰当,人心就不会服从。所以想使人心服从,没有比慎重赏罚更优先的。然而慎重赏罚,尤其没有比遵循旧章、守住成法更重要的了。近来臣等听到道路上的传言,说赏赐的典制大为泛滥,受宠近幸之人无故得到金帛的很多,工匠没有功劳却冒领官职的很多,这些都不是旧典所允许的。用刑过于严酷,有法令却不相应;本来应当充军的就充军,本来罪不至死的却处死,这也不是成法所应有的。伏望皇上节制赏赐,慎重刑罚,只遵循、守护旧典和成宪,使人不再有偏私、冤枉、滥用的议论,那么公道就会彰明,治理法度也会端正。五是采纳谏诤。每天有万般机务,事情又有万般变化,如果不能兼听并广泛采纳意见,怎么能够使每件事都处理得合乎道理?因此,伊尹以成汤听从劝谏而不违逆来赞美成汤;傅说以高宗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君来期望高宗。后世所称的贤明君主,也必定把听取意见、采纳劝谏作为首要事务。伏望皇上以古代圣主明君为榜样,虚心自抑,听取接受群臣的意见,不要厌恶其中切直的言辞,也不要忽视其中看似迂远的意见。只要确实合乎道理,就赐予施行。这样,官员任用、赏赐、政令、刑罚就不会失当,下面的实情也能够向上通达。天下的利害、军民的困苦,都能够听到并知道,长久安定太平的道路,大概就在这里了。

六曰励官守。书不云乎?臣作朕股肱之职乎?给事中、御史,非耳目之司乎?股肱举动合宜,耳目闻见不谬,则元首尊安,为成人矣。但今承平百有余年,文恬武嬉,事多因循,究其弊端,难以枚举,大槩主于奉承上防,而嫌于违覆,或直行已意而不加斟酌,是以其事不便于军民者多矣。有识者徒能窃议而不敢公言,意谓目前苟安,惧烦凟也。岂知今日下人愁怨,感动天变,如此之甚乎?伏望皇上戒励各官,慎修厥职。今后任股肱者,凢遇事有便宜,再三执奏,毋率意行,下结怨于民;司耳目者,但事为民厉、官为民蠧者,即便举奏,毋徇情容隐,务使庶官变因循为奋励,各举厥职,兴起事功,然后政善民安,可兾也。七曰恤军民。

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此不易之言也。然军出力以卫民,民出赋以供军,军民相资,邦本乃固。近来管军、管民官员,罔体朝廷爱养军民之心,因公科敛,弊出百端,军民穷困日甚一日。若此者,天下皆然,而畿内尤甚。何也?以差役繁重,而又无所资以为生也。旧日牧马草场,积年开种田地,今多为有力者侵占,故马死而罪责至,地少而衣食窘,怀愤蓄怨,非一日矣。伏望皇上命该部清理三营草场,使官军便于牧放,减退势家庄田,使百姓便于耕种,以资生理。其各处卫所、府州县官,有巧立名色,或谓措办,或谓区画,或谓罚赎,或谓劝借等项科敛掊刻军民财物者,乞令都察院严行禁治,毋令恣意朘削,以致下人困苦,归怨于上。如此军民各得其所,而邦国永宁矣。凢此七事,实出舆论,言之似若违悮,行之必有禆益。盖天之视聴在民,民心感恱,然后天意可囘。此臣等惓惓愚忠,实在于是。伏望皇上监除旧布新之象,防自圣心,力行新政,以正心为修德之本,以善事为修德之助。德修于上,则羣臣咸知感激効职,而安养军民之政,次第可举行矣。转灾为祥,莫切于此。晏婴曰:「君无违德,何患于彗?」此之谓也。臣等不胜悚惧之至,昧死上言。伏▯勑防。题修德政弭灾异事【商辂】臣等尝闻天心仁爱,人君莫大于▯灾变以谴告之,尤莫大于出妖孽以警惧之,无非欲人君思省过咎,以修德政,钦崇天道,以保天命,变祸为祥,转危为安也。皇上嗣位以来,纯仁大孝,昭假上下,▯恩霈泽,覃被海宇,凢在臣民,无不欣戴,宜其嘉祥至而景贶臻然而数年之间,灾变迭见,今又妖物顿兴,岂非天心仁爱我皇上之至,故屡屡假此谴告示警,实欲跻斯世于平康之域也?徃因灾变,文武羣臣尝举政事之当兴革上达矣,荷防允纳,而行之者有之,暂从而复寝者有之。故今妖物之兴,宁不有在乎?

译六是激励官员恪守职守。《尚书》不是说过,臣下要担任我的股肱之职吗?给事中、御史,不就是君主的耳目吗?股肱的举动合宜,耳目听见、看见的没有错误,君主就能尊贵安宁,成为一个成熟的君主。然而如今太平已经有一百多年,文臣安逸、武臣嬉游,事情大多因循敷衍,追究其中弊端,难以一一列举。大体上都是以奉承皇上的旨意为主,害怕提出不同意见;或者只按自己的意思直接办理而不加斟酌,因此许多事情对军民不利。有见识的人只能私下议论,却不敢公开说,心里只想求得眼前苟安,害怕烦扰冒犯。哪里知道如今百姓愁苦怨恨,竟严重到感动天象发生变化的地步呢?伏望皇上告诫激励各级官员,谨慎履行自己的职务。今后担任股肱之职的人,凡遇到有利于政务的事情,要再三坚持上奏,不要任意施行,使民众在下面积怨;掌管耳目之职的人,只要事情是危害百姓、官员是百姓祸害的,就立即举奏,不要徇私容隐,务必使百官改变因循怠惰而振作奋勉,各自履行职务,兴办功业,然后才可以希望政事改善、百姓安宁。七是抚恤军民。《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 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然而军队出力来保卫百姓,百姓出赋税来供养军队,军民相互资助,国家的根本才会牢固。近来掌管军队、百姓的官员,不能体察朝廷爱护养育军民的心意,借公事之名征敛,弊端层出不穷,军民一天比一天贫困。像这样的情况,天下都是如此,而京畿之内尤其严重。为什么呢?因为差役繁重,又没有可以凭借来谋生的资源。过去的牧马草场,多年来被开垦种田,如今大多被有势力的人侵占,所以马匹死亡就受到罪责,土地减少就使衣食困难,百姓怀愤积怨,已经不是一天了。伏望皇上命有关部门清理三营草场,使官军便于放牧;减少、退还势家侵占的庄田,使百姓便于耕种,以资助他们谋生。各地卫所、府州县的官员,如有巧立名目,或称措办,或称区画,或称罚赎,或称劝借等,征敛剥削军民财物的,请命都察院严加禁止惩治,不要让他们任意削减搜刮,以致下层百姓困苦,把怨恨归于上层。这样军民各得其所,国家就能长久安宁。这七件事,确实出自舆论,说出来似乎可能有违误,实行起来却必定有补益。因为上天的视听在于百姓,百姓内心感到欢悦之后,天意才可能回转。这就是臣等深切而愚拙的忠心,实在全在于此。伏望皇上察看天象中除旧布新的征兆,首先从圣心着手,努力施行新政,以端正心术作为修德的根本,以办好政事作为修德的辅助。上面的德行修明了,群臣就都会感激而尽职,安养军民的政令也可以依次施行。把灾祸转为祥瑞,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晏婴说:“君主不违背德行,对彗星又有什么忧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等不胜惊惧至极,冒死上言,伏候敕旨。题奏修养德行、以政事消弭灾异之事【商辂】臣等曾听说,上天的本心是仁爱的,对君主来说,没有什么比降下灾变来谴责警告更重大的了,也没有什么比出现妖孽来使人警戒恐惧更重大的了,无非是希望君主思考反省自己的过错,修明德行和政事,敬重崇奉天道,以保全天命,把祸患变成祥瑞,把危险转为安定。皇上继承皇位以来,纯厚仁慈,至孝通达天地,光耀祖宗,恩德广施,恩泽遍及天下,凡是臣民无不欣喜拥戴,按理说应当嘉祥到来、盛大的恩赐降临。然而几年来灾变接连出现,如今又突然兴起妖物,难道不是上天仁爱我皇上到了极点,所以屡次借此谴责告诫、发出警示,实在是想把这个时代提升到太平安康的境域吗?过去因为灾变,文武群臣曾经把应当兴革的政事上达,承蒙皇上降旨允纳;但有的已经施行,有的暂时听从后又停

皇上洞知此异,以为上天示警,忧惧修省,不遑自宁,诚可谓善于事天者矣。窃惟事天当以实不以文,弭灾当以行不以言。诚能推今修省之心以修德,则德无不修;推今忧惧之心以修政,则政无不举。德修政举,殆见人心和于下,天心和于上,上下恊和,百福荐臻,诸休毕至,又何妖孽之不殄灭,人心之不安靖乎?臣等职忝辅近,不能少禆于德政之万一,覩兹灾异,惶惧实深,除有关于圣德,谨陈愚见外,兹复条具时政数事以闻。伏望圣明采纳施行之,则中外臣民不胜幸甚。臣等昧死上言,伏▯勑防。一节财用,夫货财军国仰给,不可一日而无者也。要在撙节用之,苟或侈靡妄费,则府库空虚,倘遇兴师动众,何以赏犒?旱涝饥荒,何以赈济?故孔子论治国,以节用为本,其弗信欤?近年以来,朝廷货财多为下人侵耗,如哈宻等处畨人来京,俱带玉石,被细人诱引,先将次等者进贡存留,一等者在后,计嘱铺行人等,多估价值,卖官规取库藏银两。又畨僧授职,在彼土管事者,例该给与印信使钤束抚化乡人,近来在京闲住者,徃徃自都纲禅师陞至国师、佛子、法王等职,一槩给与金印信图书,前任所给者,悉皆収留,其有病故所遗者,徒弟人等亦擅収藏,及后承袭,又求造给,侵耗货财。乞勑甘肃等处廵抚等官,今后哈宻诸番来京,带有玉石,责令通事谙晓玉石之人辨验,第一等者计数封号装盛送京,次等者许其量带盘费,其余悉令在彼货卖,不许一槩带来,沿途扛运应付艰难。如违,许廵按分廵等官径自拏问。番僧陞官职印信,止许留见在者,其前任及病故遗下印信,合令该部查收,以后有新陞职不系本土管事官员复请给者,许该部叅奏▯遣,勿令在京生事纷扰。如此庻事体得宜,财无妄费矣。一却贡献,臣等谨按传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好。上好是物,下必有甚焉者也。”经曰:“玩人防德,玩物防志。”盖人君一心,攻之者众,倘一留心于玩好,则下人旁搜逺索,而贡献者,其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洪惟皇上即位之初,不急之务一切停止,玩好之物一切罢去,天下臣民莫不称庆。近年广西、云南等处有贡竒花、异卉、珍禽、竒兽、珎珠、寳石、金银噐物,盖此物非出于所贡之人,必取于民,取于民不足,又取于土官夷人之家。本一物之进,必十倍其直,然后方可▯虐生灵,激变地方,莫此为甚。且水路万里之遥,人夫转运不胜其扰。见今安南小国敢肆抗拒,渐有内侵之患,良由自我有以召之也。臣等伏望陛下明示诏防,今后除常例岁贡外,其内外之臣敢有以玩好之物上进者,治罪不宥。如是不惟上下绥靖而无扰,其于乂安中国,感格逺人之道,兼得之矣。

译止了。所以如今妖物兴起,难道不是因为还有这些问题吗?皇上洞察这个异象,认为是上天示警,忧惧而修省,来不及自我安宁,确实可以说是善于奉事上天的人。臣私下认为,奉事上天应当靠实际行动而不是文饰,消弭灾害应当靠施行而不是言语。如果真能把如今修省的心意推广到修明德行上,德行就没有不能修明的;把如今忧惧的心意推广到整顿政事上,政事就没有不能办成的。德行修明、政事兴举,那么很快就会看到下方人心和悦、上天之心和顺,上下协调,百福接连到来,一切祥瑞都会出现;又有什么妖孽不能消灭,百姓之心不能安定呢?臣等职位有幸处在辅政近臣之列,却不能对德政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看到这些灾异,内心实在十分惶恐。除去有关圣德的事情,谨陈愚见之外,现在又分条列举当前政事的数件事情上报。伏望圣明采纳施行,那么天下内外臣民将不胜庆幸。臣等冒死上言,伏候敕旨。一是节省财用。货财是军国所仰赖供给的东西,一天也不能没有。关键在于节制使用;如果奢侈靡费、任意浪费,府库就会空虚,倘若遇到兴师动众,拿什么赏赐犒劳?遇到旱涝饥荒,拿什么赈济?所以孔子谈论治理国家,把节约财用作为根本,难道不可信吗?近年以来,朝廷的财货多被下面的人侵吞耗费。例如哈密等处的番人来京,都带着玉石,被奸邪小人诱导,先把次等玉石进贡并留下,把一等玉石放在后面,暗中嘱托铺行人等多估价值,借此卖官并设法取得库藏银两。又如番僧授予官职,按规定在当地管事的人应当给与印信,用来约束、安抚、教化乡人;近来在京闲住的番僧,往往从都纲、禅师升到国师、佛子、法王等职,一概给予金印、信图、书文。前任所给的印信,全部被收留下来;有因病死亡而遗留下来的,徒弟等人也擅自收藏,后来承袭职位,又请求重新铸造发给,侵耗财货。请求敕令甘肃等处巡抚等官,今后哈密诸番来京时如带有玉石,责令通事和熟悉玉石的人辨验;一等玉石计数、封号、装盛后送到京城,次等玉石允许他们酌量携带作为盘费,其余全部让他们在当地出售,不许一概带来,以免沿途搬运供应困难。如果违反,允许巡按、分巡等官直接拘捕审问。番僧升官所用的职印和信物,只允许保留现任在职者的;前任以及因病死亡者遗留下来的印信,应当命有关部门查收。以后如有新升职而不属于当地管事官员、又重新请求颁给印信的,允许有关部门参奏并遣送,不要让他们在京城滋事扰乱。这样或许事情处理得合宜,财物就不会无谓耗费了。一是杜绝珍奇贡物。臣等谨按《传》说:“下位的人侍奉上位的人,不一定听从他所下的命令,而是看他所喜好的东西。上位的人喜好某种东西,下位的人一定会更加过分地搜求。”经书说:“玩弄人会败坏德行,玩弄物会损害志向。”君主的一念,受到各方面的影响;倘若稍微留心于玩赏之物,下面的人就会到旁远之地搜寻,而进贡者所造成的弊端,将多得不可胜言。皇上即位之初,不急迫的事务一概停止,玩赏之物一概罢去,天下臣民无不称庆。近年广西、云南等处进贡奇花异卉、珍禽奇兽、珍珠宝石、金银器物,这些东西并不是进贡者自己出产的,必定要从百姓那里取得;从百姓那里取得还不够,又从土官和夷人的家中索取。本来进献一件物品,往往要加到十倍的价值,然后才能横暴虐害百姓,激起地方变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且水路相距万里,民夫转运不胜其扰。如今安南这个小国竟敢肆意抗拒,渐渐有内侵的忧患,实在是由于我们自己招致的。臣等伏望陛下明白颁示诏旨,今后除了常例岁贡以外,内外臣下如敢把玩赏之物进献,均治罪不予宽赦。这样做,不仅能够使上下相安而没有扰乱,而且也兼能实现安定中国、感化远方之人的道路。不给远方珍

不寳逺物则逺人格,惟圣明留意。

译物以宝爱,远方的人才会归附。只愿圣明留意。

一开言路,臣等尝闻宋臣苏轼有曰:“天下治乱,出于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极,至于小民皆能自达;乱或反是,虽近臣不能自通。故《易》以天地交而为防不交而为否。”臣等不敢逺引前代明王遇灾求言之典,伏惟太祖髙皇帝临御之时,自文武羣臣以及军民匠役诸色人等,应有可言之事,许直至御前陈说。其言中理,即为施行,且或予之官,或给之赏;其不中理者,亦置而不问。所以广耳目,不偏聴,防壅蔽,而达下情也。故当时虽闾阎之间,细微之事,无不周知。太平至治,良有以也。洪惟皇上嗣承大统,即诏天下,凡军民利病,许人直言无隠,有以见皇上之心,即太祖髙皇帝求言之心也。奈何近年以来,人多顾忌,不肯尽言?岂非聴言之道犹有未至者乎?臣等仰望圣明,廓宇宙之量,容防滴之微,明诏在廷文武羣臣,凢致灾之由,弭灾之防,悉陈以闻。言之善者,俯赐聴纳,见于施行;言之不善,亦不加罪。如是则言路开而下情达,万事何忧不理,灾害何由不息乎?一、慎刑罚,圣人不得巳而用焉。用之贵在得中。一失其中,则邪气积蓄,隂阳缪盩,妖孽滋兴,可不慎欤?仰惟皇上嗣位以来,凡遇盛暑,必下诏寛于京师;或值灾变,必遣官详审于天下。慎刑之心,盖与古者虞舜好生之德同一揆也。然自成化八年遣官详审于天下,迄今将五年矣。夫以京师之内,一有寃枉,今日告鸣,明日或可得以辨;彼天下之广,万姓之繁,中间冒罹刑宪者不知有几?偏州僻县,隔离上司,窎逺者,岂无经年含寃死于犴狱者乎?此在圣明之世,不能不为之恻然也。合勑法司,遴选谙练刑名老成官属,照例请勑,分投前去,防同彼处廵抚、分廵理刑官员,重加研审,务使情真罪当,轻重适中,毫厘不爽,庶人无寃枉,邪气潜消,而诸孽不作矣。一省工役,古者力役惟取于冬,盖以时节人力也。苟役不节,以时劳筋苦骨,民不堪生,而怨讟以兴。怨讟既兴,和气有弗乖戾者乎?此有周先王营宫室而施鼛鼓,缓工之仁;建灵台而布庶民勿亟之令,良以此耳。兹者朝廷修东直门城楼,幷各处城垣,所以壮观京师,捍御内外之意,既深且广,虽愚夫愚妇莫不悉知。以故军民万众一心,子来无或嗟怨。非以佚道使人,孰能然欤?伏望仰体先王营建仁心,审今日兴作缓急,除城楼、城垣所当建外,其余不急之处,即颁德音,悉令停止。庻军士得以休息,怨讟不生,和气渐臻矣。一足军饷,臣等切见徃年西北用兵,榆林一带粮草最难供给,当时预借陜西山西河南三年租税起运,每草一束用银二钱,米一石用银一两或两半,若输纳本色,上下山坡,展转沟壑,不胜劳苦,今无事之时,若不早为预备,一旦敌入河套,复踵前迹,民何以堪?近者廷臣常议及此,臣等尤恐所司奉行不至,合勑戸部查筭彼处各堡粮草实数,每处可勾几时之用,该有兵动可赡多少人马?如果不敷,作何措置?或比较屯田拖欠子粒,采把未完草束,或开种盐引,招商上纳草束米豆,或将腹里积蓄粮草,量起人夫,加意抚恤,以渐转般赴邉収贮,或将官银及赃罚银两运赴彼处,趂时収籴粮草上仓,及其他长防务要,一一举行,具实囘奏,毋得视为泛常,其辽东、宣府、大同虽未经用兵,查见积蓄之数,务令邉鄙充实,庶不临期悮事。一、饬邉备。臣等见得辽东幷山海闗、喜峯口、古北口一带地方,去京师宻迩。徃年朶顔三卫为我藩篱,虽小有边警,尚不为大患。今此三卫既被布达拉等服属,以彼之强,从此乡导来犯我邉,则京师不得安枕。况居庸迤南至紫荆等关口,尤系京城切近屏蔽。虽有御史逓年防闸,縁承平日久,未免忽畧。合勑吏部奏遣歴练大臣或歴练老成给事中二员,请勑分投前去防同各总兵、廵抚、守备等官,趂今无事之时,将各邉墙垣口子逐一防视。该修理者,即便差拨官军分工并力,深濬厚筑,以为经久整防。烟墩修葺坚固,以便哨望,不许虚应故事。其有城垣▯塌、兵噐损坏、人马瘦弱不堪备用去处,俱要即时修补。▯要之处合添人马,亦湏斟酌多寡,奏请选集聴候,有警应用,不致缓不及事。一重地方,臣等闻得永乐年间征取交趾郡县,其地天下大一统而无外,其后守镇非人,不恤夷情,遂至激变失防,地方再不可复。今两广、四川、贵州、云南俱系邉逺之地,设若任用非人,一旦有警,军旅荐兴,粮运不继,欲天下无事,不可得已。其云南地方与安南尤为切近,而蛮夷土官衙门易生事变,不可不为深忧。今两广、四川、贵州俱有廵抚官,而云南岂宜独无?合勑吏部推选刚直有为、智识超卓大臣一员,请勑前去廵抚其地,凡利有当兴、弊有当革,悉与镇守等官处置施行,各务安靖地方,毋事阿狥,有负委任。题国本事【商辂】

译一是开通言路。臣等曾听说,宋臣苏轼说过:“天下的治乱,取决于下面的实情是否能够通达。太平之治达到极盛时,甚至普通百姓都能自行上达;天下将乱时则相反,即使近臣也不能自行通达。因此《易经》以天地相交为泰卦,不相交为否卦。”臣等不敢远引前代明王遇到灾害而求取谏言的典故,只想说我朝太祖高皇帝临朝时,从文武群臣直到军民、匠役以及各色人等,凡有可以进言的事情,都允许直接到御前陈说。意见合乎道理的,就施行;有时授给官职,有时给予赏赐;不合乎道理的,也搁置不问。这样是为了扩大耳目,不偏听,防止闭塞,使下面的实情得以上达。所以当时即使闾巷之间的细小事情,也没有不知道的。太平至治,实在是有原因的。皇上继承大统后,立即诏告天下,凡军民的利病,允许人直言无隐,这足以看出皇上的心意正如太祖高皇帝求言的心意。为什么近年以来人们多有顾忌,不肯把话全部说出?难道不是听取言论的方法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吗?臣等仰望圣明,扩大包容天地的器量,容纳细微如水滴的意见,明白诏令在朝文武群臣,凡是导致灾害的原因、消弭灾害的方法,都全部陈述上报。意见说得好的,俯身加以听取采纳,并落实施行;意见说得不好的,也不要加罪。这样,言路就会开通,下面的实情就能上达,万事哪里还忧虑不能治理,灾害又怎么会不能止息呢?一是慎重刑罚。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刑罚,使用刑罚贵在适中。一旦失去适中,邪气就会积聚,阴阳失调,妖孽滋生,怎么能不慎重呢?臣仰想皇上继位以来,每逢盛暑,必定下诏宽宥京师囚犯;有时遇到灾变,必定派遣官员到天下各处详细审查。慎刑之心,大概与古代虞舜好生之德相同。然而自成化八年派遣官员到天下各处详审,至今已经将近五年了。京师之内一旦有冤枉,今天申诉,明天或许就能得到辨明;而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其中无辜触犯刑法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偏远州县与上级长官隔绝,遥远之地难道没有多年含冤死在狱中的人吗?这在圣明时代,不能不使人感到悲痛。应当敕令法司,选拔熟悉刑名、历练老成的属官,照例请领敕令,分别前往各地,会同当地巡抚、分巡理刑官员,重新加以审查,务必使案情属实、罪责相当,刑罚轻重适中,毫厘不差。这样或许百姓没有冤枉,邪气暗中消散,各种灾孽也不再发生。一是节省工役。古代徭役只在冬天征发,是因为要顺应时令和民力。如果徭役不加节制,按时令使百姓劳筋苦骨,百姓无法生存,怨恨就会兴起。怨恨既然兴起,和气难道还能不变得乖戾吗?这就是周代先王营造宫室时施用鼛鼓、放缓工程的仁德;建造灵台时发布让百姓不要急迫的命令,也正是这个原因。如今朝廷修建东直门城楼以及各处城垣,是为了壮观京师、捍卫内外,意义既深且广,即使愚夫愚妇也都知道。因此军民万众同心,如同儿女归父母般前来服役,没有谁叹息怨恨。若不是用安逸之道役使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伏望皇上体察先王营建工程的仁心,审察今日工程的缓急;除城楼、城垣应当修建之外,其余不急迫的地方,立即颁发恩诏,全部停止。这样或许军士可以得到休息,怨恨不再产生,和气也会逐渐到来。一是充足军饷。臣等切实看到,往年西北用兵时,榆林一带的粮草最难供应,当时预先借支陕西、山西、河南三年的租税起运,每束草用银二钱,每石米用银一两或一两半;如果输送实物,翻越上下山坡,辗转沟壑之间,劳苦不堪。如今无事之时,如果不早作准备,一旦敌人进入河套,再走从前的老路,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近来朝廷大臣常常议论此事,臣等尤其担心主管部门执行不到位。应当敕令户部查算当地各堡粮草的实际数目,每处可以供应多长时间,发生军事行动时可以供养多少人马;如果不够,应当如何处置?或者核查屯田拖欠的粮食,征收尚未完成的草束;或者开办盐引,招商运缴草束、米、豆;或者把腹里积存的粮草,酌量征发民夫,加意抚恤,逐渐转运到边地储藏;或者把官银和赃罚银运到当地,趁时收购粮草入仓;以及其他长久防务所需事项,都一一施行,具实回奏,不得视为寻常小事。辽东、宣府、大同虽然尚未用兵,也要查明现有积蓄的数目,务必使边疆充实,或许不会临时误事。一是整饬边备。臣等看到,辽东以及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一带地方,距离京师非常近。往年朵颜三卫是我国的藩篱,虽有小的边境警报,尚不构成大患。如今这三卫已经被布达拉等人使其归属,凭借他们的强盛,从那里充当向导来侵犯我国边境,那么京师就不能安枕无忧。何况居庸关以南直到紫荆等关口,更是京城附近的屏障。虽然有御史每年负责防守闸门,但由于承平日久,难免有所忽略。应当敕令吏部奏请派遣历练大臣,或历练老成的给事中二员,请领敕令分别前往,会同各总兵、巡抚、守备等官,趁如今无事,把各边的墙垣、关口逐一查看。应当修理的,立即差拨官军分工合力,深挖、加厚、筑牢,使其成为长久整肃的防线。烟墩也要修葺坚固,以便侦察瞭望,不许虚应故事。凡城垣毁坏、兵器损坏、人马瘦弱不堪使用的地方,都要立即修补。紧要之处应当增添人马的,也必须斟酌多少,奏请选集,听候调遣;有警时立即使用,不致迟缓误事。一是重视地方。臣等听说,永乐年间征取交趾郡县时,天下大一统,没有外患;后来守镇官员任用非人,不体恤夷情,终于激起变乱、失去防守,地方从此再也不能恢复。如今两广、四川、贵州、云南都是边远地区,假如任用不当,一旦发生警报,战争接连兴起,粮运又不能接济,想使天下无事就不可能了。云南地方尤其接近安南,而蛮夷土官的衙门容易发生事变,不可不深切忧虑。如今两广、四川、贵州都有巡抚官,云南怎么能单独没有?应当敕令吏部推选一名刚直有为、智识超卓的大臣,请领敕令前往巡抚当地。凡是有利于地方、应当兴办的,以及弊端、应当革除的,都与镇守等官共同处置施行,各自务必使地方安定,不要徇私阿附,以免辜负委任。题奏国家根本之事【商辂】

臣等仰惟皇上至仁大孝,通于天地,光于祖宗,诞生皇子,聦明岐防,国本攸系,天下归心。重以贵妃殿下躬亲抚育,保护之勤,恩爱之厚,逾于已岀。凢内外羣臣,以及都城士庶之家,闻之莫不交口称赞,以为贵妃之贤,近代无比。此诚宗社无疆之福也。但外议皆谓皇子之母因病另居,久不得见,揆之人情事体,诚为未顺。伏望皇上勑令就近居住,皇子仍烦贵妃抚育,俾朝夕之间便于接见,庶得以遂母子之至情,惬众人之公论,不胜幸甚。臣等职居辅导,偶有所闻,不敢缄黙,谨具题知,伏候圣裁。革西厰防【商辂】仰惟皇上临御以来,敬天法祖,任贤使能,政事修明,纪纲振举,是以十余年间,海内晏然。虽天象屡示警戒,而灾变自消;虽水旱比岁相仍,而民无离叛。实由皇上寛仁大度,省刑薄敛,慈仁爱人之心,感孚于上下也。夫何近日伺察太繁,法令太急,刑网太宻?官校提拏,职官事皆出于风闻。暮夜搜捡家财,不见有无,驾帖人心汹汹,各怀疑畏。内外文武重臣,托之为股肱心膂者也,亦皆不安于位;百司庶府之官,资之以建政立事者也,举皆不安于职;商贾不安于市,行旅不安于途,士卒不安于伍,庶民不安于业。承平之世,岂宜有此?究其所以,盖縁陛下委聴防于汪直之一人,而汪直者,转寄耳目于羣小。汪直之失,虽未为甚,而羣小之中,其奸谋足以颠倒是非,其巧佞足以蛊惑人心。如韦瑛者,自言亲承宻防,得专予夺之柄,自谓百官进退尽在掌握之中,擅作威福,虚张声势。其间同恶相济,如王英者,则以附己而荐之;稍存公论,有所諌正者,则以异己而出之。如狼如虎,肆无忌惮。原其立心,惟知希求进用,以为一身之荣,不思伤害善良,亏损国体,大为圣德之累。陛下若谓防微杜渐,不得不然,则前数年间何以帖然无事?徃者曹钦之反,皆由逯杲生事有以激之,人所共知,可为明监。昔唐太宗当天下甫定之后,骨肉相残,羣雄侧目,嫌疑之际,宜乎过慎也,而乃从魏徴仁义之言,拒封德彛刑罚之说,遂致海内殷富,斗米三钱,外戸不闭,几于刑措。太宗因封德彛死,谓羣臣曰:“此魏徴劝我行仁义之效也,恨不令封德彛见之。”夫德脩而民自化,法急而民愈乱,攷之前史,厯厯可验。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我国家积德百有余年,深仁厚泽,浃洽于人,四方万国,孰不归戴?陛下为守文令主,严刑峻法,诚非所宜,况今天鸣地震,无处无之,水旱灾伤,日甚一日。省躬念咎,弭灾息患之道,莫急于恤刑狱,莫要于安人心。而乃反此所为,使人嗟怨感伤,和气一旦有警变且莫测,腹心之患,可不惧乎?可不虑乎?伏愿皇上体天道之包容,勿察察于事情,遵祖宗之成宪,勿屑屑于改易。防意必经于六科,防将来之假冒;奏诉必由于通政,杜滥受于他门。责政事于府部,而严课功覈实之举;付刑狱于法司,而申三覆五奏之令。収囘伺察之人,诛逐奸邪之軰。其有谋逆奸细,幷贪赃坏法重情,悉依旧防,委任歴练老成之人管理。如此则防言不入于耳,自足以頥情而养神;苛政不加于下,自足以安邦而定国,延圣寿于万年,保皇图于不防。其端皆在于此,不然此风日长,众口嗷嗷,国之安危未可知矣。臣等荷陛下生成之德,置诸宥宻之地,一念爱君之心,拳拳朝夕有所闻见,岂容缄黙?谨条陈大畧以闻。一、旧设行事人员,专一缉访谋反、妖言、强盗、人命及盗仓库钱粮等项大事。今西厰专却搜寻细故,凢街市闘殴、骂詈、争鸡纵犬及一时躱避不及者,或捶楚,或烦凟圣聴,置于重法,以致在城军民惊惶不安。一职官有犯,缉访得出,请防拏送经该衙门问招明白,有罪者奏请发落,供明者请防还职,系是定制。今闻西厰将广西勘事郎中武清自通州聴选,方面官刘福自歇家俱拿到厰监禁数日,辄又释放。且武清系五品官,刘福系正三品官,擅拏擅放,恣意所为,紊乱朝政,莫大于此。一官员犯罪追赃者,法司自有成规。今西厰自擅,封兵部武选司门以后,遇官员有犯,正身未曽问招,先将本家门封闭,或夤夜越墙进入,搜捡财物,或将命妇剥去衣服,用刑辱打,被害之家有同抄劄,以致各衙门大小官员惊惶不安。若从此不止,日后或有奸人、强盗假名害人者,真伪何由而辨?一、京营管军头目,俱系朝廷托以重寄之人,其公私勤惰,朝廷自有赏罚。今闻西厰不论有无事情,一槩令人跟缉钤束,以致各怀危疑,不安。一、各处镇守总兵等官,乃一方安危所系,既被选用,当任之无疑,待之从厚。其或有事,不得不差人体勘,事毕即已。今闻西厰各处差人采聴事情,彼其闻知,宁不虑恐患及退缩自保,误事非轻。

译臣等仰想皇上至仁至孝,德行通于天地,光耀祖宗;如今皇子诞生,聪明颖异,关系到国家根本,天下人心都归附。又因为贵妃殿下亲自抚育,保护照料十分勤劳,恩爱深厚,超过亲生母子。凡内外群臣以及都城士民之家,听说此事无不交口称赞,认为贵妃的贤德近代无人可比。这确实是宗庙社稷无疆的福分。只是外间议论都说,皇子的生母因病另行居住,长久不能相见,按照人情和事理来看,实在不合适。伏望皇上敕令她就近居住,皇子仍烦劳贵妃抚育,使母子早晚能够方便相见,这样或许可以满足母子的至亲之情,也符合众人的公论,臣等不胜庆幸。臣等身居辅导之职,偶然听到此事,不敢沉默,谨具题上报,伏候圣裁。奏请革除西厂之害【商辂】臣仰想皇上临朝以来,敬天法祖,任用贤能,政事修明,纲纪振举,因此十多年间,天下安宁。虽然天象屡次显示警戒,灾变却自行消退;虽然水旱灾害连年相继,百姓却没有离散叛乱。这实在是由于皇上宽仁大度,减省刑罚、减轻征敛,慈仁爱人的心意感通上下。为什么近来侦察察访过于繁密,法令过于急迫,刑网过于严密?官校拘捕人,往往只是出于传闻。夜间搜查家财,不问有无,持驾帖拘拿,使人心汹汹,各自怀疑恐惧。内外文武重臣,是皇上托付为股肱心腹的人,也都不能安居其位;百司庶府的官员,是依靠他们建立政务、办理事务的,也全都不能安于职守;商人在市场不安,行旅在道路不安,士卒在军伍不安,百姓在产业上不安。太平之世,哪里应当有这种情况?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陛下把侦察听察之权委托给汪直一人,而汪直又把耳目之职转交给群小。汪直的过失虽然还不算特别严重,但群小之中,有的人奸谋足以颠倒是非,巧言谄媚足以蛊惑人心。像韦瑛这样的人,自称亲自承受密旨,能够专擅掌握赏罚进退的大权,自以为百官的升降全在掌握之中,擅自作威作福,虚张声势。其中同恶相济的人,如王英,便因为依附自己而推荐韦瑛;稍微还顾及公论、提出劝谏纠正的人,就因为与自己意见不同而排斥出去。他们如狼似虎,肆无忌惮。推究他们的用心,只知道谋求升迁任用,把这看成个人的荣耀,却不思考伤害善良、损害国体,给圣德造成极大拖累。陛下如果认为这是防微杜渐、不得不如此,那么前几年为什么能够相安无事?从前曹钦反叛,都是因为逯杲惹事激发所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可以作为明白的鉴戒。从前唐太宗刚刚平定天下之后,骨肉相残,群雄侧目,在疑忌的形势下,本来应当格外谨慎;但他听从魏徵关于仁义的意见,拒绝封德彝关于严刑的主张,于是天下富足,米价每斗三钱,外户不用关闭,几乎达到了废置刑罚的境界。太宗因封德彝去世,对群臣说:“这是魏徵劝我实行仁义的功效,只恨不能让封德彝看到。”德行修明,百姓自然受到教化;法令急迫,百姓反而更加混乱。考察前代史书,事实历历可验。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心;用德行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服。”我国积累德政已经一百多年,深厚的仁恩广布人间,四方万国,谁不归附拥戴?陛下是守成守文的贤明君主,严刑峻法确实不是您所应当采取的,何况如今天鸣地震,无处没有,水旱灾伤一天比一天严重。反省自身、念及过失、消弭灾害止息祸患的道路,没有比宽恤刑狱更急迫的,也没有比安定人心更重要的。然而您反而采取相反的做法,使人叹息怨恨、感伤不平;和气一旦遭到惊扰,变故将难以预料,心腹之患,难道不可害怕、不可忧虑吗?伏愿皇上体察天道的包容,不要在细枝末节上过分苛察;遵守祖宗的成法,不要琐琐屑屑地随意改变。密旨一定要经过六科,以防将来有人伪造;奏诉一定要由通政司受理,以杜绝从其他门路滥行接受。把政事责任交给府部,并严格考核功绩、核实成效;把刑狱交给法司,重新申明三次复核、五次奏报的命令。收回侦察察访之人,诛杀驱逐奸邪之辈。对于谋逆、奸细,以及贪赃枉法等重大罪情,全部依照旧有敕旨办理,委任历练老成的人管理。这样,谗言不传入耳中,自己自然可以调养情性、保养精神;苛政不施加于下民,自然可以安定国家、稳固国基,延长圣寿于万年,保全皇图于无穷。这些事情的关键都在这里;否则这种风气日益增长,众人怨声载道,国家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臣等蒙受陛下生成养育之德,置身于机密近侍之地;一片爱戴君主的心,早晚所听所见,哪里能够缄默不言?谨将大略分条陈奏。一、旧日设置的行事人员,专门缉捕侦访谋反、妖言、强盗、人命以及盗窃仓库钱粮等重大案件。如今西厂却专门搜寻细小过失,凡街市斗殴、辱骂、争夺鸡只、放纵犬只,以及一时来不及躲避的人,有的加以捶打,有的烦扰圣听,置于重法,以致城中军民惊恐不安。一、职官犯罪,缉访查出后,应当奉旨拘捕,送交有关衙门审问、录取口供,案情明白后,有罪的奏请处置,供词证明无罪的奏请奉旨复职,这是确定的制度。如今听说西厂把广西勘事郎中武清从通州听选处,以及方面官刘福从歇家,全部拘拿到西厂监禁数日,随即又释放。而且武清是五品官,刘福是正三品官,擅自拘捕、擅自释放,任意妄为,扰乱朝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一、官员犯罪追缴赃物,法司自有成规。如今西厂擅自封闭兵部武选司的门,以后遇到官员犯罪,在本人尚未审问取供之前,先把其本家门户封闭;有的在深夜翻墙进入,搜查财物;有的剥去命妇衣服,加以刑罚侮辱殴打。受害之家等同于遭到抄家,以致各衙门大小官员都惊恐不安。如果从此不停止,日后若有奸人、强盗假借这种名义害人,真假又凭什么辨别呢?一、京营掌管军队的头目,都是朝廷托付重任的人,他们在公事和私事上的勤惰,朝廷自有赏罚。如今听说西厂不论有没有事情,一概派人跟踪缉查、加以钤束,以致他们各自心怀危险疑惧,不能安宁。一、各地镇守、总兵等官,关系一方的安危,既然经过选用,就应当对他们任用而不疑,优厚对待。他们如果有事情,朝廷不得不派人查验,事情办完就应停止。如今听说西厂在各处派人采听情况,这些官员一旦知道,难道不会担心祸患牵连到自己,因而退缩自保,造成严重误事吗?

一、各布政司多有王府所在,今西厰差校尉分投去彼行事,不但官司惊疑,各王府亦未免自危,事生不测。天顺年间曽差校尉各处行事,皇上即位之初巳革去,后三四年尚有假充校尉诈钱害人者,此明验也,不可不惩。一河道系两京各处钱粮货物经由之路,要在通行,不宜阻滞。今闻西厰官校分布沿河一带,遇有船到,即加盘问,间有公差官员被其搜捡,以致徃来客商军民人等闻风惊疑,有未起程停止不来者,有在中途寄放囬还者。似此货物不通,将来京师公私费用何以仰给?抑恐奸盗假此搜船刼人,卒难禁止。一、朝廷威福不可下移。自立西厰之后,太监汪直每日出外,跟随之人数多,但遇官员人等,无不喝令下马,虽大臣亦谨囘避。如兵部尚书项忠,当早朝鼓响伺▯之时,汪直令校尉就左掖门下呼呌项忠,不得朝罢,被校尉拥逼而去,其欺凌大臣如此。至如法司郎中、御史等官,每遇吊查文卷,俱要亲赍赴厰,竟日伺▯,不得一见。又如东西两长安门牌上,用黄纸帖写「太监汪传奉圣防」,不书其名,满朝官员见者,无不惊骇。一百戸韦瑛,系无籍小人,累投势要,不肯容留,从征侥幸得陞前职,夤縁投西厰行事。之后▯人事情,言多失实,又引进谲诈小人王英,结为心腹,专一讦人隂私,以固信任。凢前项拏人、放人、擅封门户、搜捡家财、凌辱妇女、惊动人心、紊乱朝政等项,俱系二人所为。一、臣等切详,此等事情,非惟与治体相关,又与天道灾异相关。何也?去岁七月以后,有妖物出自西北,绕城伤人,当时人言,必有应騐。及妖怪方息,遂立西厰,惊骇人心,一如妖物伤人之时。以此观之,天道预先示戒,不可不虑。今太监汪直,年防未谙世事,止凭韦瑛等主使呈报,中间固有一二似为禁革奸弊,柰非祖宗旧制所革未多,其失人心则已甚矣。中外骚然,安保其无意外不测之变?若不早为除革,一旦祸兴,卒难消弭。伏望皇上防自宸衷,革去西厰,罢黜汪直闲住,以全其身,将韦瑛、王英拏送法司,防同锦衣卫推问明白,治以重罪。如此则人心可安,天意可囘矣。奏入,上恚曰:"用一内臣,焉得系天下安危?"太监懐恩传防诘责甚厉,公正色曰:"朝官无大小,有罪皆请防収问,渠敢擅抄劄?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北门鎻钥,一日不可缺人守者,渠一日擒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重地,留守大臣,渠敢擅自収捕?诸近侍,渠敢擅自换易?此人不黜,国家危乎安乎?"怀恩闻之咋舌而退,即日撤去西厰。

名臣经济録巻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

译一、各布政司多有王府所在地。如今西厂派遣校尉分赴各地办事,不仅各衙门惊疑不安,各王府也难免自危,恐怕发生意外变故。天顺年间曾派校尉到各处办事,皇上即位之初已经革除;后来三四年间,仍有冒充校尉诈骗钱财、残害百姓的人,这就是明白的验证,不可不加惩治。一、河道是两京各处钱粮货物往来的道路,关键在于保持通行,不应阻塞。如今听说西厂官校分布在沿河一带,遇到船只到来就加以盘问,间或连执行公务的官员也被他们搜查,以致往来的客商、军民听到风声都惊疑不安;有的尚未起程便停止不来,有的走到中途寄放货物后返回。像这样货物不能流通,将来京师公私费用靠什么供给?又恐怕奸盗借搜查船只为名劫掠行人,最终难以禁止。一、朝廷施加威权、恩惠和刑罚的权力,不可下移到臣下。自从设立西厂以后,太监汪直每天出外,跟随的人很多,遇到官员等人,无不喝令下马,即使大臣也只能小心回避。比如兵部尚书项忠,在早朝鼓声响起、等候入朝时,汪直命校尉到左掖门下呼叫项忠,不让他等到朝会结束,就被校尉拥逼带走。他们欺凌大臣到了这种地步。至于法司郎中、御史等官,每当要调取、查验文卷,都必须亲自携带文卷到西厂,整天在那里等候,却不能见到汪直等人。又如东西两长安门的牌子上,用黄纸贴写着“太监汪传奉圣旨”,却不书写皇帝名讳,满朝官员看见后无不惊骇。一、百户韦瑛,是没有户籍的无赖小人,屡次投奔权势者,都不肯收留他;后来因随军征讨而侥幸升任原来的官职,又借机投到西厂办事。此后他揭发人的事情,所说多不符合事实;又引荐奸诈小人王英,结为心腹,专门揭发别人的隐私,以此巩固自己的信任。前面所说的抓人、放人、擅自封闭门户、搜查抄掠家财、凌辱妇女、惊扰人心、扰乱朝政等事,全都是这两个人所为。一、臣等仔细考虑,这些事情不只是关系到国家的治理体制,也关系到上天显示的灾异。为什么这样说?去年七月以后,有妖物从西北方出现,绕着城池伤人。当时人们都说,这一定会有相应的征兆。等妖怪刚刚平息,朝廷便设立了西厂,使人心惊骇,和妖物伤人之时一样。由此看来,这是上天预先显示警戒,不可不加考虑。如今太监汪直,年纪尚轻,不懂世事,只凭韦瑛等人主持、指使和呈报;其中固然有一两件事似乎是为了禁止、革除奸弊,但相比祖宗旧制,革除的并不多,而失去人心却已经非常严重。朝廷内外骚动不安,怎能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变故?如果不早些革除西厂、罢免汪直,一旦祸乱兴起,最终就难以消除。伏望皇上从心中作出决定,革除西厂,罢黜汪直,使他闲住,以保全自身;把韦瑛、王英逮捕送交法司,会同锦衣卫审问明白,按重罪治处。这样人心就可以安定,上天的意旨也可以挽回了。奏章送入后,皇上愤怒地说:“任用一个内臣,怎么会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太监怀恩传达圣旨,严厉地责问此事。公正色说道:“朝廷官员无论大小,有罪都应请旨收捕审问,他怎么敢擅自抄家拿人?三品以上的京官,以及大同、宣府、北门锁钥等一日也不能缺人守卫的地方,他一天竟擒拿械系数人。南京是祖宗根本重地,留守大臣他怎么敢擅自收捕?各位近侍,他怎么敢擅自更换?这个人不罢黜,国家究竟是危险还是安定?”怀恩听后咋舌退下,当天便撤除了西厂。《名臣经济录》卷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名臣经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巻十四明 黄训 编内阁题内降疏【徐溥】前日钦防发下揭帖一纸,内开钦天监致任监正李华,令臣等拟防,着复职管事。臣等看得李华系传奉官,礼部叅奏行事乖谬,致仕。况已年老,今一旦无上事忽然传出,着复职管事,未免惊骇众听。且皇上登极以来,凡百除授陞迁,俱是合干衙门题奏请防,未有自内传出者。今又辄开其端,诚恐奔竞干请之徒纷然而起,后来难以止塞,其于治道不无有损。若李华果于选择昌国公张峦▯地与有劳力,亦当工完之日,量与赏赐为宜。况本监见有监正呉昊掌印一衙,而设两正官,亦为繁冗。臣等叨承朝廷委任,一事不敢阿从。易曰:「君子作事谋始。」盖凡事谋于其始,则易为力,幸门一开,则引例希求者无所不至矣。臣等愚见如此,伏乞圣明采纳,不胜幸甚。李东阳年谱录时有防免日讲公等上疏曰:「经筵日讲,皆祖宗朝良法美意所在,而日讲尤切。谓之日讲者,盖逐日之义,欲其工夫接续,义理贯通,以为政令之法程,治化之根本也。今天气和暖,正是讲学之时。臣面受先帝顾命,惓惓以常请读书为谕。追思及此,涕泪满襟。惟欲少効微劳,以图补报。若不昧死恳请,则负先帝顾托之隆,孤皇上倚毗之重,罪当万死,无以自逃矣。」上未报。五月,上复不豫,数日平复,视朝。公等上疏曰:「臣等备员保傅,叨寄腹心,论道辅德,臣之职也。安上保邦,臣之愿也。先于三月二十四日,恭闻圣体违和,暂免朝叅数日。近于五月十三日,又闻圣体欠安,臣等神防飞越,寝食不宁,犬马私情,莫知所措。再经数日,乃得瞻拜天顔,不胜欣跃而喜幸之极,转生忧惧。谨昧死上陈,仰惟皇上英资洞达,圣性刚明,直可超迈百王,齐光列圣。但恐天时地利偶失其宜,仓卒之间虑所不及。盖自端阳前后,金鼓炮火之声彻于都邑,廐牧圉役之徒充于宫禁,此皆众耳众目所共闻见。大臣畏忌而不敢谏,小臣震慑而不敢言。臣等若再缄口括囊,旁观坐视,则祖宗分职以设官,朝廷縻禄以养士,亦将焉用之哉?昔汉司马相如谏击熊豕,以为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万全而无患,非天子之所宜近也。张猛谏御楼舡,以为乗舡危,从桥安,圣王不乗危,史册书之,皆称美事。臣等不能亲侍辇毂,又不能先事格心,前日之事万有一失,臣等分固当死,死而有知,何以见先帝之面乎?幸赖庙社神灵,天心仁爱,圣躬康复,国祚隆长,此正圣心感悟之机,天下苍生之福也。伏望皇上念万乗之尊,思万防之重,体万民仰戴之切,为万代悠久之图,视朝加早,则炎暑不侵;进膳有时,则元气日盛。于以导迎和气,坐致太平,推之天下人民无。」不得其所者,则大廷奏事,不过数刻之勤,而燕处深宫,自有无穷之乐矣。圣旨:「卿等説的是,皆为天下社稷臣民,朕已知了。」急皇储疏【李东阳】臣等备员辅导,叨任三孤,或膺受顾命,或荷防简任,瘝官窃禄,积有岁时,徒抱朴忠,畧无寸补,深虑过计,寝食靡宁。近日以来,恭遇陛下洞启圣心,励精新政,大奸已去,羣弊渐消,孝理方隆,仁恩诞布,天下之人欣欣相告,皆以为太平之治可指日而致也。但事有关于国家社稷,至重至大者,臣等若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则是缄黙容身,因循误国,生无以报陛下知人之鉴,死无以见先帝在天之灵。所谓顾命者为虚名,而辅导者皆余事也。臣等窃惟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上天之所付托,生民之所仰赖。昔太祖高皇帝栉风沐雨十余年,而后得;早作夜思三十余年,而后定,何其劳也。太祖文皇帝南征北伐,定鼎贻谋,亦二十余年而后成,何其难也。列圣相承,兢兢业业,罔有怠荒,以致今日,先帝顾命,惟欲陛下早嗣大位,早成大婚,光前裕后,衍无疆之祚,圣虑所及,亦何其深且逺也。四五年间,陛下春秋鼎盛,而储嗣未闻,中外臣民倾耳拭目,以俟前星之耀,此臣等所以忧惧也。伏望陛下念上天付托之隆,思祖宗授受之重,体生民仰頼之切,每于朝奏讲读之暇,安处宫闱,溥施恩泽,起居以节,游豫以时,保养天和,培植国本,则六气不能侵,百邪莫敢近,皇储早立,寳祚延长,可以隆我国家万年之业矣。未报谏调邉军入卫【李东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十四。明代黄训编。内阁。《题内降疏》【徐溥】。前几天钦奉圣旨发下一纸揭帖,其中说:钦天监致仕监正李华,命臣等拟定圣旨,着令他复职办事。臣等看,李华是传奉官,因礼部参奏其办事荒谬而致仕,何况他已经年老。如今突然没有任何先例,便从宫中传出命令让他复职办事,未免使众人听闻后惊骇。况且皇上登极以来,凡是任命、授职、升迁,都是由有关衙门题奏请旨,从未有由宫中直接传出的。如今又突然开这个先例,实在恐怕奔走竞争、请托求进的人纷纷而起,日后难以堵塞,这对治理之道不能说没有损害。假如李华确实为选择昌国公张峦的葬地出了劳力,也应在工程完工之日,酌量给予赏赐为宜。何况本监已经有监正吴昊掌管印信,一个衙门设置两名正官,也属繁冗。臣等承蒙朝廷委任,不敢在任何事情上曲意顺从。《易经》说:“君子做事,要谋划于开始。”凡事在开始时谋划,就容易用力;一旦打开方便之门,援引先例、希图求取的人就会无所不至。臣等的愚见如此,伏乞圣明采纳,臣等不胜荣幸。《李东阳年谱录》。当时有人免去日讲,公等上疏说:“经筵日讲,都是祖宗朝的良法美意,其中日讲尤其紧要。之所以称为日讲,是因为要逐日讲习,使功夫连续不断、义理贯通,作为施行政令的法程和治理教化的根本。如今天气和暖,正是讲学的时候。臣亲自接受先帝临终顾命,先帝殷切地以常常请求读书相告诫。追想到这些,眼泪已经沾满衣襟。臣只想稍微效些微薄劳力,以求图报。如果不冒死恳切请求,就是辜负先帝深重的顾托,孤负皇上倚重信任的大恩,罪当万死,也无法逃避了。”皇上没有答复。五月,皇上又身体不适,数日后平复,临朝视事。公等上疏说:“臣等充任保傅,承蒙寄托腹心之任,论说道理、辅佐圣德,是臣的职责;安定君上、保卫国家,是臣的愿望。先在三月二十四日,恭敬地听闻圣体违和,暂时免除朝参数日。近来五月十三日,又听闻圣体欠安,臣等的心神飞越,寝食不安,怀着犬马般的私情,不知如何是好。过了数日,才得以瞻望拜见天颜,欣喜庆幸到了极点,却转而产生忧惧。臣谨冒死陈述,仰想皇上英明资质洞达,圣性刚健明察,完全可以超越百王,与列圣同放光辉。但只恐天时、地利偶然失宜,仓促之间有考虑不到的地方。自端阳节前后,金鼓、炮火的声音传遍都城,养马场和牧圉服役的人充满宫禁,这些都是众人共同听见、看见的。大臣有所畏惧顾忌,不敢进谏;小臣震惊恐惧,也不敢发言。臣等如果再闭口不言、束缚自己,旁观坐视,那么祖宗分设职掌来设置官员,朝廷耗费俸禄来养育士人,又将有什么用呢?从前汉代司马相如劝谏不要射杀熊、野猪,认为如果遇到逸出的猛兽而惊骇,在无处停留的地方,车驾来不及转回车辕,人也来不及施展技巧,即使万全防备也仍有忧患,这不是天子应该接近的地方。张猛劝谏不要登御楼船,认为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王不乘危险之物;史册记载这些事情,都称为美事。臣等不能亲自侍奉车驾,又不能在事情发生前先使圣心受到匡正;前日的事情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差错,臣等按职责本来就应当处死,死后如果有知,又凭什么去见先帝的面呢?幸而依赖宗庙社稷的神灵、上天仁慈,圣体得以康复,国运长久,这正是圣心有所感悟的时机,也是天下百姓的福分。伏望皇上念及万乘之尊,思考万机政务的重大,体察万民仰望拥戴的恳切,为万代长久的基业打算。若早些临朝视事,就不会受到暑热侵袭;按时进膳,元气就会日益旺盛。这样便可以引导、迎来和气,不费力地达到太平,推及天下,人民就没有不得其所的了。这样一来,在大廷奏事不过勤劳数刻,而在深宫安居,自有无穷的快乐。”圣旨说:“你们说得对,都是为了天下社稷和臣民,朕已经知道了。” 《急皇储疏》【李东阳】。臣等充任辅导之臣,承蒙担任三孤,有的接受过先帝顾命,有的承蒙皇上诏令任用。臣等尸位素餐,白白领取俸禄,已经多年,只是怀抱朴实忠心,却一点补益也没有,深怕考虑不周,因而寝食难安。近来恭逢陛下洞开圣心,振作精神推行新政,大奸已经除去,各种弊端逐渐消除,孝治正在兴盛,仁恩广泛施布,天下人欣喜相告,都认为太平之治指日可待。但凡事情关系国家社稷,极其重大,臣等如果知道却不说,说了却不说尽,就是闭口求全、因循误国;活着无从报答陛下知人善任的明鉴,死后也无颜面对先帝在天之灵。这样所谓顾命就成了虚名,辅导也都成了多余之事。臣等私下认为,天下是祖宗的天下,是上天所托付的天下,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下。从前太祖高皇帝风餐露宿十多年,才取得天下;早起晚思三十多年,才使天下安定,这是多么劳苦啊!太祖文皇帝南征北伐,定都建国、留下谋略,也是经过二十多年才成功,这是多么艰难啊!列位圣祖相承,兢兢业业,没有懈怠荒废,才有今天。先帝顾命,只希望陛下早日继承大位,早日完成大婚,光耀前代、裕及后世,使无边的国运延续下去。先帝的思虑所及,又是多么深远啊!四五年之间,陛下正值盛年,却还没有听说储嗣确立,朝廷内外的臣民都侧耳擦目,等待太子星的光辉,这就是臣等忧惧的原因。伏望陛下念及上天托付天下的深重,思考祖宗传授帝位的重大,体察百姓仰赖的迫切;每当朝奏、讲读之余,安居宫闱,广施恩泽,起居有节,游乐有时,保养天和,培植国本,那么六气不能侵袭,各种邪气也不敢接近,皇储早日确立,国运长久,就可以兴隆我国家万年的基业了。皇上没有答复。劝谏调边军入京护卫【李东阳】

有献宻计者,托言京军不习战阵,欲调宣府边军三千入卫京师,而以京军兊数戍邉,毎岁春秋畨换,如班操例。上遣司礼监谷大用同至阁议,公力辨以为不可。大用等谓此事非我辈所为,自有先入之言,牢不可破,盍姑试之,以俟再议。公曰:“某等职在论思,预闻国计,知其不可,若勉强曲从,即有后患。献计者不知何在,而执笔者固存。国事一坏,虽死何赎。”徃返再日,乃具揭帖畧陈其故曰:“宣府京师北门切见强敌十分▯要,朝廷屯宿镇兵分地防守,尚恐不给。每年河南等处官军轮班备御,近因刘贼猖獗,动调官军,乃是一时权宜,亦非得巳。况今正是防冬时月,纵使京军在彼,徒为劳扰,亦难济事。祖宗百余年来未尝有此,恐传闻四逺,未免惊疑。臣等不敢轻议。如谓圣驾看牲在迩,欲比常加意,窃见总兵却永见在沧州,宜令兵部宻地行文,暂带领邉军近京住劄,事毕之日,仍令还镇,庶事体穏当,人心安靖。”乃下兵部防议,兵部始以为可行。及闻阁议及众论多未协者,覆议至再,皆云不可,而内意巳定,司礼监文书迫令拟票去。上坐乾清宫门,必欲今夜批出,公等乃具题本极言其不便曰:“京邉官军各有分地,必有急事乃可互相应援,今无事而动,一不便也。京军备邉不习战阵,难保必胜,恐损国威,二不便也。京军出京骇人耳目,传闻各处未免惊疑,三不便也。京军出外倚恃强势,占住房屋,索要钱物,需索酒食,强买货物,奸汚妇女,将官防短而不肯禁,邉方受害而不敢言,四不便也。邉军在内狎恩恃爱,傲睨军民,蔑视官府,小则怠玩,大则违法,治之则或不能堪,纵之则愈不可制,五不便也。违逺乡井,抛弃骨肉,或风气寒暖之不相宜,或盘费供给之不相续,六不便也。粮草之外必用行粮,布花之外必须赏赉,非▯急不得已之时为糜。费无纪极之计,七不便也。徃来交替,无有宁息;仓卒之际,或变起于道途;厌倦之余,或患生于肘腋。八不便也。示京营之空虚,见中国之单弱。九不便也。西北诸邉见报声息,唇齿之地正须防应,脱有踈失,咎将谁归?十不便也。凡此一事不便者,有此数端。今五府以为不便,六部等处衙门以为不便,六科十三道皆以为不便。臣等以腹心之臣,居辅导之地,若阿谀委顺,强勉曲从,是满朝之臣皆有为国之心,而臣等独当误国之罪,万死不能以塞责矣。伏望圣明洞察,博采人言,稍俟从容,务求至当,实宗社无疆之福也。所有前项事情,臣等不敢别议。嘉靖登极诏草【杨廷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皇天之眷命,赖列圣之洪休,奉慈寿皇太后之懿防,皇兄大行皇帝之遗诏,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羣臣及耆老军民合辞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四月二十二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惟我皇兄大行皇帝,运抚盈成,业承熈洽,励精虽切,化理未孚。中遭权奸曲为防蔽,潜弄政柄,大播凶威。朕昔在藩邸之时,已知非皇兄之意。兹欲兴道致治,必当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方在冲年,尚赖亲贤共图新治。其以明年为嘉靖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所有合行事宜,条列于后。一自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昧爽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除谋反逆叛,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家长,杀一家非死罪三人,采生折割,谋杀,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强盗,妖言,奸党,失机,并事干邉方夷情及人命至死罪者,不赦外,其余巳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一、▯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以前,在京在外、内外大小官员人等,有因忠直谏诤及守正被害、去任、降调、迁改、充军、为民等项,及言事忤防、自陈致仕、养病等项,各该衙门备查明白,开具事情,奏请定夺。死忠者,谕祭、修坟、廕叙;降调、迁改、致仕、养病、闲住、充军、为民者,起复原职,酌量陞用。大臣量进阶级,并与应得恩廕、人夫、月米相应起用者,有缺推用;已故者加赠。一、正德十四年,文武官员人等为因谏止廵游,跪门责打,降级改除,为民充军等项,该部具奏,起取复职,酌量陞用。被打死者情尤可悯,各追赠谕祭,仍廕其一子入监读书。内有充军故絶者,一体追赠谕祭,查访亲属,量与优养。一王府册封,朝廷大礼,今后该部务照旧制,一年一次举行。一、各处王府应得禄米有缺少者,各该廵抚都御史督率所属查催完纳。一、各处郡王将军府子女有应请名请封选婚者,本府即与保勘,奏请承奉,长史等官不许刁蹬。其有年已长成,未曽婚配,贫难无力者,所在官司量为助给。

译有人献上秘密计策,借口说京军不熟悉战阵,想调宣府边军三千人入京护卫京师,同时按京军缺额派遣京军戍守边地,每年春秋轮换一次,像按例操练那样。皇上派司礼监太监谷大用一同到内阁商议此事,李东阳极力辨析,认为不可。谷大用等说:“这件事不是我们这些人所主张的,只是先入为主的话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改变,何不姑且试行,等待以后再议?”李东阳说:“我们这些人的职责在于参与论议和思考,预先了解国家大计;既然知道此事不可行,如果勉强曲意听从,将来一定会留下祸患。献计的人不知在哪里,但执笔拟议的人却确实存在。一旦国事败坏,即使死了又怎么能赎罪呢?”双方往返争辩了两天,李东阳于是写成揭帖,大略陈述其中缘故说:“宣府是京师北门,紧邻强敌,形势十分紧要。朝廷屯驻宿卫的镇兵,已经分地防守,尚且担心力量不足。每年河南等处的官军轮班备御,近来因为刘贼猖獗,动员调遣官军,那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何况现在正是防备冬季的时节,即使把京军派到那里,也只是徒然造成劳扰,仍然难以解决事情。祖宗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这种做法,恐怕传遍四方,难免引起惊疑。臣等不敢轻率议论。如果认为圣驾即将前往看牲,想比平常更加周密地防备,臣私下认为总兵官却永现在沧州,应命兵部秘密发文,让他暂时带领边军驻扎在京城附近,事情办完后,仍命其返回原镇,这样或许事情稳妥,人心也能安定。” 于是下令兵部防议此事,兵部起初认为可以实行。等听说内阁的议论以及众人的意见大多不赞成后,兵部再次复议,最终都说不可,但宫中的意旨已经决定,司礼监的文书催促内阁拟票发出。皇上坐在乾清宫门前,一定要在当夜批示发出,李东阳等于是写成题本,极力说明此事不便,说:“京军和边军各自都有分守的地区,必须有紧急事情时才可以相互援助;如今没有事情却调动,这是第一项不便。京军担任边防并不熟悉战阵,难以保证一定取胜,恐怕损害国威,这是第二项不便。京军出京会惊动众人的耳目,消息传到各处,难免引起惊疑,这是第三项不便。京军出外后倚仗强势,占住民房,索取钱物,索要酒食,强买货物,奸污妇女;将官怕担责任而不肯禁止,边地百姓受害却不敢申诉,这是第四项不便。边军入京后依仗皇恩宠爱,傲视军民,蔑视官府,小事则怠惰玩忽,大事则违法乱纪;惩治他们,或许他们不能承受,放纵他们,则更加无法控制,这是第五项不便。远离乡里,抛弃骨肉亲人,有的会因气候寒暖不相适应,有的会因盘缠费用和供应不能连续得到保障,这是第六项不便。除了粮草以外还必需供给行粮,除了布匹花红之外还必须给予赏赐,如果不是紧急而不得已的时候,便会造成糜费,这是第七项不便。往来交替,没有安宁停息的时候;仓促之间,或许会在道路上发生变故;疲惫厌倦之际,或许会在身边产生祸患。这是第八项不便。这样做会显示京营空虚,显露中国兵力单弱,这是第九项不便。西北各边一旦听到消息,那里正是唇齿相依、必须防备援应的地方;如果有疏忽失误,罪责将归于谁?这是第十项不便。以上这些情况,是一件事情所包含的多项不便。如今五府认为不便,六部等衙门认为不便,六科和十三道也都认为不便。臣等以腹心之臣的身份,处在辅弼引导的位置,如果阿谀奉承、委曲顺从,强行勉强听从,那么满朝臣子都有为国尽心之意,唯独臣等要承担误国的罪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能用来弥补罪过了。伏望圣明洞察一切,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稍待从容商议,务求处理得最为恰当,实在是国家社稷无穷无尽的福分。前面所说的事情,臣等不敢另行议论。” 嘉靖皇帝登极诏书草稿【杨廷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命令,依赖历代圣皇的宏大福泽,奉慈寿皇太后的懿旨和皇兄大行皇帝的遗诏,按照嫡亲伦序,入朝奉祀宗庙。内外文武群臣以及年高德劭者、军民百姓一同再三劝进,朕推辞拒绝而未能获准。谨于四月二十二日恭敬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登上皇帝之位。朕深思受命托付的重大责任,实在怀有战战兢兢、勤勉谨慎之心。我的皇兄大行皇帝,正值国运昌盛、基业承接熙和融洽之时,虽然励精图治之心十分恳切,但教化治理尚未取得成效。中途遭到权奸曲意遮蔽,暗中玩弄政权,大肆散布凶威。朕过去居住在藩邸时,已经知道这并不是皇兄的本意。如今想要振兴正道、实现良好治理,就必须革除旧弊、创立新制。各项事务都应遵循旧有章法,同时也要恭敬地承继先帝的遗志。只是自念德行浅薄,年纪尚幼,还要依赖亲近贤能之臣,共同谋划新的治理。现定明年为嘉靖元年,大赦天下,和百姓重新开始。所有应当施行的事项,条列如下。一、自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黎明以前,官吏、军人、百姓等凡有犯罪的,除了谋反、逆叛,子孙谋杀祖父母或父母,妻妾谋杀丈夫,奴婢谋杀家长,杀害一家之中三名以上非死罪之人,采生折割,谋杀,蛊毒,魇魅,使用毒药杀人,强盗,妖言,奸党,临阵失机,以及涉及边方夷情和杀人致死等罪行不予赦免以外,其余已经发觉或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或尚未结案定罪的案件,无论罪行大小,一概赦免。有谁拿赦免以前的事情来告发他人,就按其所告之罪惩处告发者。一、自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以前,在京或在外、内外大小官员等,有因忠直进谏而获罪,或因坚持正道而遭受陷害、罢任、降级调职、改任、充军、编为民籍等情形,以及因议论政事触犯上意、自己陈请退休、因病请求休养等情形的,各有关衙门应详细查考清楚,开列具体事情,奏请皇上裁决。对于以死尽忠者,赐谕祭,修缮坟墓,荫叙后代;对于被降调、改任、致仕、养病、闲住、充军、编为民籍者,起复原职,并酌情升用。大臣酌量增加官阶,并按照应得的恩荫、人夫、月米等相应待遇起用;有职位空缺的,推举任用;已经去世的,加以追赠。一、正德十四年,文武官员等因进谏劝止皇帝巡游而跪在宫门前受到责打,被降级改任、编为民籍、充军等情形的,由有关部院具奏,征召回京恢复职务,并酌情升用。被打死者,情状尤其令人怜悯,各自追赠官职并赐谕祭,仍荫其一名儿子入监读书。其中有充军后死亡并断绝后嗣的,也一体追赠官职、赐谕祭,并查访其亲属,酌情给予优厚赡养。一、王府册封是朝廷的大礼,今后有关部院务必按照旧制,每年举行一次。一、各地王府应得的禄米有缺少的,各地巡抚、都御史要督率所属官员查明催促,补足缴纳。一、各地郡王、将军府中的子女,凡有应当请赐名字、请求册封或选配婚姻的,本府应立即为其办理保勘,奏请承奉等官办理,长史等官不得故意刁难。凡年纪已经长大、尚未婚配而又贫困艰难、没有能力办理婚事的,当地官府应酌量给予资助。

一、各处郡王将军中尉有因事革减禄米者,除殴杀人命、败伦伤化外,其余自诏书到日为始,俱照旧支给。仪宾有因成婚年逺不曽赴京谢恩叅奏者,悉皆宥免。一自正德元年以来,诸色人等传陞、乞陞大小官职,尽行裁革。吏、礼、兵、工四部各将查革过传陞、乞陞文武僧道匠艺官员名数类奏查考。其皇亲及公主所生子孙,原无出身正途,朝廷推恩陞授者,不在此例。一两京五府见任掌印佥书管军管事公侯伯都督及都指挥六部等衙门见任文职四品以上官并各处廵抚官俱听自陈去留取自上裁。武职内有传防管事者,革去管事,照旧带俸。文职五品以下,两京吏部照例防官考察。一、内府各衙门见任官员,有侍从年久、供事勤劳、愿告优闲者,许各具本陈请,取防定夺。一给事中、御史职当言路,今后凡朝廷政事得失、天下军民利病,许直言无隐。文武官员有贪暴奸邪者,务要指陈实迹紏劾。在外从廵按御史紏劾。一官吏军民人等犯罪,自正德九年正月二十八日以后,已问结立功、哨嘹、运灰、运炭、运砖、运石、做工、纳米、纳料、纳钞、摆站、煎盐、炒铁、充仪、从军、伴膳夫及罚班、重厯、拘役、枷号等项,悉皆放免。中间若系行止有亏、败伦伤化、例该带俸差操、革职为民者,仍各照例发落。一、武职官降级调卫者,除失机、事干邉情不宥外,其余俱复职回卫。内原系锦衣卫调在京别卫文职,因公错并公事诖误降级者,复原职。内原系京官者,对品别用。其因事革罢为民者,除事干行止有亏、败伦伤化外,悉与冠带闲住。原系冠带闲住及京官调外任致仕者,各照原职致仕。一、各处武职有因私役军人不及五名,例前问拟降级者,守邉失误被贼抢掳人民不及五名,情轻律重,降级者俱复还原职。其各邉军人因失事饶免发遣常川守哨者,亦免守哨。一、正德十五年十二月以前,各处实徴税粮、马草、农桑、人丁、丝绢、布疋、丝绵、花绒、屯田、皇庄、庄田子粒、牧马草埸子粒、租银及甲丁二库蜡茶、铜漆、银硃、盐课、厨料、戸口食盐、猪羊鸡鹅、备用孳生马骡、山厰柴夫、后府柴炭、军器、沿河军卫有司芦苇茭草夫价及闸埧泉溜洪浅等夫,并桩草等料及旷役等项银两,一应岁▯岁办奏▯,但系该纳官钱粮物件拖欠未徴者,尽数蠲免,以苏民困。巳徴在官该起解者,照旧起解,准作本户以后年分该纳之数,各造册奏缴查考。敢有将已徴揑作未徴、侵欺盗用者,许诸人首告,廵抚、廵按及守廵司官察访拿问,重治造册官吏叅奏提问。戸、工二部差去催徴官员,即日回京。一、浙江等十三布政司,并南北直▯嘉靖元年分内,除漕运粮斛四百万石照旧徴兊起运,其余夏秋税粮、马草、农桑、人丁、丝绢、布疋、丝绵、花绒、屯田、皇庄、庄田子粒、牧马草场子粒、租银及甲丁二库、蜡、茶、铜、漆、银硃等料,不分存留、起运,以十分为率,俱免五分,以苏民困。一、京通二仓、水次仓、皇城各门、京城九门各马房仓埸、各皇庄等处,但系正德年间额外多添内臣,司礼监照▯治初年例查奏取回。一、近年差出取佛买办织造烧造等项,及腹里地方,并各邉各闗但系正德年间新添分守、守备内臣,诏书到日,即便回京。其各处分守、守备内臣将官,有正德元年以后夤缘改作镇守、分守及副总兵等项名色,并分外多管地方、加添责任者,兵部俱查奏改正,换给勑书。一自正德年来,两京各卫所容令无籍之徒冒籍投充,并新添旗军、校尉、勇士、力士、军匠,并内府各监局招收军匠等役,办纳官钱,私役占用,不下八九万余,岁支钱粮百万余石,以致京储亏耗,岁用不继,关系非轻。论法都当拿问追究,但既遇赦,姑容改正。诏书一出,但系正德年间冒籍投充,并新添及私自顶补、额外招收等项人役,并有名无人该卫所官按月支粮、包办月钱者,即便各回原卫原籍随住当差。该卫所即将名伍开除,回报戸部具数奏闻。敢有揑奏存留、设计影射、仍前冒支官粮者,事发都押发辽东铁岭卫永逺充军。该卫所官吏拿问调烟瘴地面安置。一、腾骧左等四卫勇士,除▯治十八年兵部并科道官查出见役正数并事故外,其余诡冒名籍未经裁革,仍又夤縁回卫,虚挂名额者,各照原拟舎余,发原卫民丁,发在京缺军卫分各充军役,食粮差操。以后勇士替补,照例开送兵部验军官处验过,方许收粮。

译一、各地郡王、将军、中尉因事情被革除或削减禄米的,除殴打杀人、败坏伦理、伤害教化之外,其余自诏书到达之日起,都照旧发给。仪宾因结婚已久而未曾赴京谢恩、上奏陈谢的,一律宽免。一、自正德元年以来,各种人员通过传旨升迁、请求升迁大小官职的,一律裁革。吏部、礼部、兵部、工部各自将已经查革的传升、乞升文武官员、僧道、匠艺人员的名数分类奏报,以备查考。皇亲以及公主所生子孙,原本没有正途出身、由朝廷推恩升授的,不在此例。一、两京五府现任掌印、佥书、管军、管事的公、侯、伯、都督及都指挥,六部等衙门现任文职四品以上官员,以及各地巡抚,都听凭本人自陈去留,最后由皇上裁决。武职中有通过传旨任管事的,革去管事职务,照旧领取俸禄。文职五品以下官员,由两京吏部按例奏请考察。一、内府各衙门现任官员,有侍从年久、供职勤劳而愿意告退优闲的,准许各自具本陈请,由皇上取旨裁定。一、给事中、御史的职责在于掌管言路,今后凡朝廷政事的得失、天下军民的利弊,都准许直言不讳。文武官员中有贪婪残暴、奸邪不正的,务必指明事实加以纠劾;在外官员则由巡按御史纠劾。一、官吏、军民等人犯罪,自正德九年正月二十八日以后,已经审问结案,判处立功、哨瞭、运灰、运炭、运砖、运石、做工、纳米、纳料、纳钞、摆站、煎盐、炒铁、充仪、从军、伴膳夫以及罚班、重历、拘役、枷号等处罚的,一律释放免除。其中若属于品行有亏、败坏伦理、伤害教化,按例应带俸差操,或革职为民的,仍各按旧例发落。一、武职官员被降级调往卫所的,除因失机、涉及边疆军情而不予宽宥外,其余一律恢复职务,返回原卫。原属锦衣卫、调到京城其他卫所任文职,因公务差错或被公务牵连而降级的,恢复原职。原来属于京官的,按相应品级另行任用。因事情被革职罢免为民的,除涉及品行有亏、败坏伦理、伤害教化外,一律准许保留冠带闲住。原来已经冠带闲住,以及京官调到外地任职后致仕的,各按原职致仕。一、各地武职因私自役使军人不满五名,按例以前被判降级的;以及守边失误,被贼人抢掳百姓不满五名,情节较轻而法律处罚较重、被降级的,一律恢复原职。各边军人因失事而获宽免、被发遣长期守哨的,也免除守哨。一、正德十五年十二月以前,各处实际征收的税粮、马草、农桑、人丁、丝绢、布匹、丝绵、花绒、屯田、皇庄、庄田子粒、牧马草场子粒、租银,以及甲、丁二库的蜡、茶、铜、漆、银朱、盐课、厨料、户口食盐、猪羊鸡鹅、备用孳生马骡,山厂柴夫,后府柴炭,军器,沿河军卫有司的芦苇茭草夫价及闸坝泉溜洪浅等夫役费用,还有桩草等料和旷役等项银两,凡是按年派征、按年办理并奏报的,只要属于应缴的官钱粮物而拖欠未征,一律全部蠲免,以缓解百姓困苦。已经征收在官、按规定应解送的,照旧解送,准许抵作本户以后年份应纳的数额,各自造册奏报缴验,以备查考。若有人把已经征收的捏造为尚未征收,进行侵吞、欺骗、盗用,准许任何人首告;巡抚、巡按及守巡司官负责察访拿问,并将造册官吏重治、参奏提问。户部、工部派出的催征官员,当日回京。一、浙江等十三布政司以及南北直隶嘉靖元年应征的赋税中,除漕运粮食四百万石照旧征收兑运外,其余夏秋税粮、马草、农桑、人丁、丝绢、布匹、丝绵、花绒、屯田、皇庄、庄田子粒、牧马草场子粒、租银,以及甲、丁二库的蜡、茶、铜、漆、银朱等物料,不论留在当地还是解送京师,以十分为标准,一律免除五分,以缓解百姓困苦。一、京仓、通仓二仓、水次仓、皇城各门、京城九门各马房仓场以及各皇庄等处,凡是正德年间额外增添的内臣,司礼监都要按照弘治初年的旧例查明奏报,召回京师。一、近年派出办理取佛、买办、织造、烧造等事务的内臣,以及腹里地区和各边各关凡是正德年间新添的分守、守备内臣,诏书到达之日立即回京。各地分守、守备内臣和将官中,有在正德元年以后通过钻营改称镇守、分守、副总兵等名目的,以及额外扩大管辖地方、增加责任的,兵部都要查明奏报,改正名目,换发敕书。一、自正德年间以来,两京各卫所容许没有户籍的人冒充籍贯投充,以及新添的旗军、校尉、勇士、力士、军匠和内府各监局招收的军匠等役,办理缴纳官钱、私自役使占用,人数不下八九万,国家每年支出的钱粮达百万余石,以致京师储备亏耗,年度供用不能接续,关系十分重大。按法律本来都应逮捕审问、追究责任,但既然遇到赦令,暂且允许改正。诏书一经颁发,凡正德年间冒充籍贯投充、新增、私自顶补、额外招收等项人役,以及有名册而无人、卫所官员却按月支取粮食、包办月钱的,都立即各自返回原卫、原籍,随当地居住服差。有关卫所立即将其从名伍中除名,回报户部,由户部列出数目奏闻。若敢捏造奏报而加以留存,设计影射,仍像以前一样冒领官粮,事情败露后,全部押送辽东铁岭卫,永远充军。有关卫所的官吏逮捕审问,调往烟瘴地区安置。一、腾骧左等四卫的勇士,除弘治十八年兵部以及科道官员查出的现役实有人数和因事故处理的人员外,其余冒充姓名籍贯、未经裁革而又通过钻营返回卫所、虚挂名额的,各按原先拟定的舍余处理,发回原卫作为民丁;另发往京城有缺额的军卫分别充任军役,领取粮饷,参加操练。以后勇士替补,要按例开列名册送兵部,由验军官验过,才准许领取粮饷。

一、权势中盐,侵夺民利,并客商中盐,増价转卖,俱问罪入官。律有明禁,近年以来,奸商投托势要,每遇开中,尽数包占转卖取利,甚至奏开残盐减价中支,每米一石支盐四引,任场买补,夹带私盐,阻滞正课,以致盐法大坏,邉储告乏。罪虽宥免,盐当追没。诏书到日,廵盐御史并各运司官,即便查访盐粮勘合内坐到已支未掣,并未▯未支盐课,但系商人投托势要,诡名占中卖窝买窝及河东运司盐课例该宣府中纳,被势要奏讨卖窝别处开中,并奏开残盐减价报中者,悉照大明律裁革入官,不许放掣▯支。敢有将势要中盐卖窝买窝情由设计隐瞒,仍旧冒支官盐掣卖者,许诸人首告给赏,正犯追完盐课,发邉逺充军,干碍势要闻处治。廵盐御史运司官吏知情容令掣支,各治以罪。其见堆皇盐并各处巳卖银两未卖盐斤,尽数入官。各项入官盐课,廵盐御史作急回奏戸部查照,邉储急缺去处开中本色粮料,以济急用。一在内御马仓、天师庵中府、二草埸在外埧上等十九马房仓、呉家驼里外牛房司牧司、司牧局今年合用粮料草束,于原防数内减去一半坐▯,以苏山东河南北直▯小民困苦,以后年分还着廵视科道官备查马匹牛羊实在数目,照数防计,以免冒滥。一、近来抄没犯人庄田园圃戸部委官从公查勘,如有倚恃权势侵夺霸占者,审证明白,归还本主管业。若系原有及两平置买价直无亏者,照依时价变卖银两,送太仓银库交收备邉。若地亩数多,离京五十里之外者,行令该管州县召人佃种,照例起科。一、抄没犯人▯明宫地土,原系军民住居坟墓,该给主者,该部防同科道官逐一查审明白,给主管业。一、近年各处镇守、协守、分守、守备等官违例奏带人众,到于地方科敛财物,夺占功次。所在不才官员因而乗机指一科十,贪利成风,以致百姓受害,深可痛心。诏书到日,例外奏带人员即便各回原卫、原籍闲住当差,违者许抚按并按察司官察访叅奏,拿问官舎、旗军调邉卫差操,民发口外为民,书办、省祭等官革职不叙。今后敢有仍前奏带人多及带军民、职官、锦衣卫旗校者,该科即时劾奏究治。其镇守等官中贪刻显著、坏事有名者,各该廵按御史指实具奏,取回司礼监从公推举平素亷静老成之人奏请更替,仍照旧例冩勑,不许干预钱粮、词讼、侵越诸衙门职掌,亦不许假以进贡为名佥取皂▯科敛银两扰害军民,额外进贡一切停止。一漕运官军儧运粮储,经年累岁,不得休息,贫苦可悯。正德十四年以前,京、通二仓若有挂欠粮米、席、皮、板、木、脚价,一切赦免。其南京并临德、徐、淮水次拖欠者,不在此例。一漕运官军借欠债负利上生利为害百端,自正德十五年以前,借者不拘多寡,俱不许还,以苏漕运官军困苦;以后再借再放者听,漕运都御史、廵按、廵仓御史查例叅奏,重治。一、各处徴粮养马地土内,有水冲沙压、▯江等项负累人戸,包养累经具奏者,廵抚、廵按官查勘明白,具奏除豁。一、各解纳钱粮到京,内外管收人员刁蹬需索,使用之数多于本物,以致上纳不敷,重复徴解,贻累小民。该部申明禁约,许被害之人指实奏告,治以重罪。一、南北直▯、山东、山西、陜西、湖广、浙江、江西等处地方,大军经过,及虽无军兵经过,但奉有明文取办供应军需等项,所司动支官钱粮应付者,各该抚按官查勘明白,准作正支销,不许复行徴补,重困小民。一、内府多余宫人,着司礼监逐一查审。有亲属者,各令的亲家属领回,任其婚嫁;无亲属者,官与婚嫁,务令得所。一、在京抄没犯人钱宁等,并江西逆贼宸濠等入官财物,除金银并器皿首饰珍宝及违禁之物外,其余纱罗纻丝绫防布绢铺盖衣服靴帽家火器玩等件,若贮库年久,不无浥烂损坏,可惜,着戸部科道各差官二员查盘,见数估计钞贯明白,补放文武衙门官员正德十二、十四、十五年各上半年折俸之数,若有多余,挨年再补。一、各处无籍奸人游食术士及无名内使私自净身人等,多有投托王府,因而拨置害人,甚则贻累宗室。诏书到日,许令自新,各还本务。各该抚按官仍要严加禁治,不许故纵容留,以称朝廷亲亲至意。一、文武官员有因事住俸、罚俸、回话者,悉皆宥免。一、南京内府各监局军匠有丁尽、戸絶、名伍不除、冒支月粮者,南京戸、兵、工三部尽行查革。一、近年以来内府各监局官员内使添増太多,供用浩繁,甚非祖宗旧制。司礼监逐一查选照依▯治以前员数存留供事,多余之数俱以本等职事听用。如遇各王府及内京各监局缺人,奏请拨去应用。其原系海戸夤縁骤入者,仍旧查充海户见充海户者,礼部尽数发回原籍为民当差,不许在京潜住。其原系乐工净身收内府者,亦尽数革退,发南京孝陵卫充军

译一、权势人物所中盐,以及客商所中盐后加价转卖的,一律问罪,盐货没收入官。法律已有明文禁止,近年以来,奸商投靠权势人物,每逢开中便全部包占,转卖牟利;甚至奏请开办残盐减价中纳,每米一石支盐四引,任由盐场买补,夹带私盐,阻滞正常盐课,以致盐法大坏,边储告急。罪行虽然可以宽免,盐货却应追缴没收。诏书到达之日,巡盐御史以及各运司官,立即查访盐粮勘合中已经支取但尚未掣取的盐,以及尚未派征、尚未支取的盐课;凡是商人投靠权势人物,冒用姓名占中、卖窝、买窝的,以及河东运司盐课按例应在宣府中纳,却被权势人物奏请改在别处开中,或奏请以残盐减价报中的,都按照《大明律》裁革入官,不许放掣、派支。若有人敢把权势人物中盐、卖窝、买窝的实情设法隐瞒,仍旧冒领官盐掣取贩卖,准许任何人首告并给赏;正犯追缴全部盐课,发往边远地区充军;牵涉其中的权势人物,听候查明处治。巡盐御史、运司官吏知情而容许掣取支领的,也各自治罪。现存堆积的皇盐以及各处已经卖出所得的银两、尚未卖出的盐斤,全部没收入官。各项没收入官的盐课,巡盐御史立即火速回奏户部查照;在边储急缺的地方,开中征收本色粮料,以救济急需。一、内有御马仓、天师庵中府、二草场,外有坝上等十九处马房仓、吴家驼里内外牛房、司牧司、司牧局,今年应使用的粮料草束,在原定数额内减去一半派征,以减轻山东、河南、南北直隶百姓的困苦。以后各年,由巡视科道官详细查核实际存在的马匹、牛羊数目,按数额核定派征,以免冒领滥征。一、近来抄没罪犯的庄田、园圃,户部派出的官员要秉公查勘;如果有倚仗权势侵夺霸占的,审查证明属实后,归还原主管的产业。如果是原有产业,或双方公平置买、买价没有亏损的,按照时价变卖,所得银两送太仓银库收存,以备边防。若土地亩数很多,且在距离京城五十里以外的,命令主管州县招人佃种,按例征收赋税。一、抄没罪犯的玄明宫土地,原来属于军民居住、坟墓的,应当归还原主的,由有关部门会同科道官逐一查审明白,交还主管产业。一、近年各地镇守、协守、分守、守备等官员违例奏请带领人员,到地方上征敛财物,夺取功劳名次。当地不才官员因此乘机把一分征成十分,贪利之风盛行,以致百姓受害,实在令人痛心。诏书到达之日,凡额外奏请带领的人员,立即各自返回原卫、原籍,闲住服差;违犯者,准许巡抚、巡按及按察司官察访参奏。官员、舍人、旗军调往边卫服差,百姓发往关外为民,书办、省祭等官革职,不再叙用。今后若敢仍像以前那样奏请带领很多人,或带领军民、职官、锦衣卫旗校,该科立即弹劾奏报,追究治罪。镇守等官中,贪婪刻薄突出、因坏事而著名的,各地巡按御史要据实具奏;召回后由司礼监秉公推举平素廉洁安静、老成持重的人,奏请更替。仍按旧例书写敕书,不许干预钱粮、诉讼,侵越其他衙门的职掌;也不许假借进贡为名,擅自挑取皂隶、征敛银两,扰害军民。额外进贡一律停止。一、漕运官军常年累月运输粮食储备,不能休息,贫困劳苦,值得怜悯。正德十四年以前,京仓、通仓二仓如有拖欠的粮米、席、皮、板、木材、脚价,一律赦免。南京以及临德、徐州、淮安水次所拖欠的,不在此例。一、漕运官军借欠债务,利息上再生利息,造成各种祸害。自正德十五年以前借欠的,不论多少,一律不许偿还,以减轻漕运官军的困苦;以后再借再放的,听凭办理。漕运都御史、巡按、巡仓御史要按例查办参奏,从重治罪。一、各地征粮养马的土地中,有因水冲、沙压、淤江等情况而使百姓受累的,凡是包养负担已经多次具奏的,由巡抚、巡按官查勘明白,具奏后除去这些负担。一、各地解送钱粮到京,内外负责收受的人员刁难索取,所索用的数目多于本来应交的物品,以致交纳不足,还要重复征解,连累百姓。有关部门应重申禁令,准许受害人据实奏告,按重罪治处。一、南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湖广、浙江、江西等地,大军经过,或虽无军队经过但奉有明文,要求办理供应军需等事项,由主管部门动用官钱粮办理的,各地巡抚、巡按查勘明白后,准许作为正式支出核销,不许再行征补,以免严重困扰百姓。一、内府多余的宫人,着令司礼监逐一查审。有亲属的,各令其嫡亲家属领回,任其婚嫁;没有亲属的,由官府为其婚嫁,务必使她们得到妥善安置。一、在京抄没罪犯钱宁等人以及江西逆贼宸濠等人入官的财物,除金银、器皿、首饰、珍宝和违禁物品外,其余纱、罗、纻丝、绫、绢、布、铺盖、衣服、靴帽、家火、器玩等物品,如果存放仓库年久,难免受潮腐烂损坏,十分可惜,着令户部、科道各派官员二人查盘;将现有数量估价折算钞贯,明确登记,用来补发文武衙门官员正德十二、十四、十五年各年上半年的折俸;若有多余,按年份继续补发。一、各地没有户籍的奸人、游食的术士以及没有名籍而私自净身的内使等,很多投靠王府,因而挑拨、安置人员害人,甚至连累宗室。诏书到达之日,准许他们改过自新,各自返回原来的职业。各地巡抚、巡按仍要严加查禁惩治,不许故意纵容收留,以符合朝廷亲爱亲属的深厚本意。一、文武官员有因事情停发俸禄、罚俸或被召回答问的,一律宽免。一、南京内府各监局的军匠中,有丁口尽绝、户籍断绝、名册人员未除名、冒领月粮的,南京户部、兵部、工部一律查明革除。一、近年以来,内府各监局官员、内使增加太多,供给使用浩繁,实在严重违背祖宗旧制。司礼监逐一查核选留,按照弘治以前的员额保留供事人员;多余人员都按其原有等级和职事听候任用。如遇各王府以及京城内各监局缺人,奏请调拨前去使用。原来是海户、通过钻营突然进入内府的,仍查明充作海户;已经充作海户的,礼部一律发回原籍作为民户服差,不许暗中留住京城。原来是乐工、净身后被收进内府的,也一律革退,发往南京孝陵卫充军。

一、私自净身之人,多有在京潜住,希图收用。着锦衣卫缉事衙门、廵城御史严加访拿。问今后各处军民,敢有私自净身者,本身并下手之人处斩,全家发烟瘴地面充军。两邻及歇家不举首者,俱治以罪。一、宸濠之变,都御史孙璲、按察司副使许逵仗节死义,并一时被害不屈之人,日久尚未褒録。都御史王守仁倡义督兵,平定祸乱,并同事协谋有劳之人,亦未及论功行赏。该部即便防官拟议,奏来定夺。一问刑衙门有抄提在官人口犯该反叛应连坐未给配安置者奏闻定夺,其有律不该载者悉皆放免,原没官田产给还住种,照旧纳粮当差。一、正德元年以后,在京在外官、旗军、舎人等,但系例外奏带及称报効,在各邉各处,或一人数处,或一时两三处报功及并功陞官旗者,除原祖职役照旧,其余尽行除革。各卫所各将革过名数,送户、兵二部查考。敢有受财隐避不革及抗违妄奏者,俱问发邉卫充军。其诸色人等,冒认锦衣卫官员户下舎丁,致陞官旗者,限三个月以里,许各官旗自首,与免本罪。冒籍之人,革去职役。过限不首,该部查出或被人告发,通行治罪发遣。一、正德十二年十月内,大同应州功次极为冒滥,内有传陞文职者。吏部查奏:军职除本邉官军自斩首级,例该陞级外,其余陞者,不分已未领受。兵部查奏裁革。一、近年军职人等在各邉不曽斩有首级,巧立当先冲锋等项名色,及各处斩首不及数,该部照例拟赏奉防陞级世袭者,兵部通行查革。一、武职并舎人舎、余旗校纳银等项授职并冠带者,获功止许于实授职役上加陞。一赐姓人员及见犯罪冒姓者各复本姓,在京者各照原有本等职役闲住随住当差,在外取到留用者不分官职大小各回原卫原籍带俸闲住,但因赐姓义子廕陞职爵并与做勇士等项食粮名色者,兵部尽行查革,原系在外官员罢闲并原跟犯罪势要无名籍恶党,俱不许在京潜住,违者锦衣卫廵城御史五城兵马司挨拿递解窝家送问。一在京武职,除近选军政并防保将材外,其余有告愿改调外卫者,该部查勘相应,具奏改调,仍听抚按官照例考选管事。一军职病故子孙告袭扣算年月,但在十年以里,该卫查勘明白,保送到部者,即与收选,免其驳查。一锦衣卫校尉专系直驾人役,近年多有奏讨投托,滥占跟用,因而令其干办私事,胁制害人,该卫尽行查明,取回。一、南京年例进解马快舡只,旧例每起不过三只。正德九年以来,违例拨给,比旧加多,揽载客货,沿途搅扰。本等廪给夫役之外,勒要银两,数多甚为民害。兵部出榜通行禁约。今后进解舡只,务照旧例拨给,经过地方不许分外生事,勒要折干银两。违者,廵按、廵河等官指实参奏,不许故纵。一、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各州县,自正德三年以来寄养马疋,俱各年齿衰老,节次兊军拣退,不堪负累民餧养。兵部行文太仆寺分管官,督同该府州县管马官勘实,果系老马,变卖价银转解太仆寺贮库,辏补买马支用。一、法司锦衣卫见监罪囚,中间或鍜炼成狱,或拘泥文案,多有枉抑。今后问刑,务要法当其情,不许深刻所问犯人。及在外问成解来人犯伸诉寃枉,或调别衙门多官防审,务要从公推问实情。果有寃枉,即与辨理,不许拘执成案,逼勒招认符合前问官吏,致令枉抑无伸。违者罪之。一、凡问囚犯,今后一依大明律科断,不许深文妄引,参语滥及无辜。其有奉防推问者,必须经由大理寺审録,毋得径自叅奏,致有枉人。近年条例増添太繁,除▯治十三年三月初二日以前,曽经多官奉诏防议奏准通行条例,照旧遵行外,以后新増者,悉皆革去。一、江西并各处地方,先因宸濠反逆事败,及因人告报谋反、妖言等项事情,一时追捕余党,急于扑灭,不暇审辨,未免有迹涉疑似被诬逮系者,经该问刑衙门,务要严加详审,果系诬枉,即与释放;若系逼脇顺从者,问拟明白,奏请定夺,毋得寃抑淹禁。一、内外各衙门见监死罪重囚犯,在赦前罪不该宥,内有情可矜,疑曽经奏请未得饶死,及殴伤人延至保辜限外身死,照例仍拟死罪者,诏书到日覆审是实,俱免死,发邉卫,永逺充军若有辨问罪不至死者,即行查照发落。一见监与宸濠谋反事情,有干正德十四年就阵擒获及续拿人犯,三法司、锦衣卫先行防问明白,其真正共谋逆贼,并临时脇从及先年交通不曽与谋者,各依律议拟应得罪名,再防多官覆审相同,具奏定夺,毋致轻纵寃枉。一、各处盗贼多因饥寒困苦,流离失业,脇从逼迫,啸聚为非。诏书到日,各该官司通行出榜晓谕,许其自首,免罪军还原伍,民还原籍,各存恤一年,免其差徭。其有能擒捕首恶党类报官者,照例陞赏,仍量给犯人财产。

译一、私自净身的人,很多暗中留住京城,希望被收用。着令锦衣卫缉事衙门、巡城御史严加访查捉拿。今后各地军民,若有敢于私自净身的,本人以及为其动手净身的人处斩,全家发往烟瘴地区充军。两邻以及提供住宿的主人不举报告发的,一律治罪。一、宸濠叛乱中,都御史孙璲、按察司副使许逵秉持节义而死,以及当时遇害而不屈服的人,过了很久还没有得到褒奖记录。都御史王守仁倡导义举、督率军队,平定祸乱,以及共同办事、协同谋划而有功劳的人,也还没有来得及论功行赏。有关部门立即奏请官员拟议,奏来听候裁定。一、问刑衙门中,有已经抄提在官的人口、罪犯,按谋反叛乱应当连坐,却尚未发给配所安置的,奏报皇上裁定;其中有法律规定不应载入此类的,一律释放。原来没收入官的田产,交还给原住户耕种居住,照旧纳粮服差。一、自正德元年以后,在京或在外的官员、旗军、舍人等,凡属例外奏请带领以及称为报效的人员,在各边各处,或一人在数处报功,或同一时期在两三处报功,因而并功升为官员、旗军的,除原有祖传职役照旧外,其余一律革除。各卫所分别将革除的名数送户部、兵部查考。若敢收受财物而隐瞒不革,或抗拒违令、妄自奏报,一律审问后发往边卫充军。各种人员中,有冒认锦衣卫官员名下舍丁,因而升为官员、旗军的,限三个月以内,准许各官员、旗军自首,并免除本罪。冒充籍贯的人,革去职役。超过期限不自首,被有关部门查出或被他人告发的,一律治罪发遣。一、正德十二年十月,大同、应州的功劳名次极其冒滥,其中有通过传旨升迁的文职人员。吏部查明奏报:军职中,除本边官军亲自斩获首级、按例应当升等的以外,其余升迁人员,不论已经领受还是尚未领受,兵部都查明奏报裁革。一、近年军职人员在各边没有斩获首级,却巧立“当先”“冲锋”等名目;以及各处斩获首级不足规定数目的,有关部门按例拟定赏赐、奉旨升等、世袭的,兵部一律查明革除。一、武职以及舍人舍余、旗校通过纳银等方式授职、获得冠带的,立功后只准在实际授予的职役上加升。一、被赐姓的人员以及现今犯罪而冒用他姓的人,都恢复本姓。在京的,各按原有品级和职役闲住,随住服差;在外地被调取到而留用的,不论官职大小,一律返回原卫、原籍,带俸闲住。但是因赐姓义子而荫升职爵,以及以勇士等名目领取粮饷的,兵部一律查明革除。原来是在外任官而罢职闲居的,以及原来跟随犯罪权势人物的无名籍恶党,都不许暗中留住京城;违犯者由锦衣卫、巡城御史、五城兵马司逐一捉拿递解,窝藏者送交审问。一、在京武职人员,除近期选任办理军政以及奉旨保举将材的以外,其余有自愿请求改调外卫的,有关部门查勘合宜后具奏改调,仍听凭巡抚、巡按官按例考选任事。一、军职人员病故后,子孙请求承袭而被扣算年限的,只要在十年以内,该卫所查勘明白并保送到有关部门的,立即准许收选,免再驳回查验。一、锦衣卫校尉专门是直接侍卫车驾的人员。近年多有通过奏请投靠、滥行占用跟随的,因而命令他们办理私事,胁迫控制、残害他人。锦衣卫应一律查明,将这些人召回。一、南京按年例进解的马快船,旧例每批不超过三只。正德九年以来,违例拨给的船只,比旧例增加很多,沿途揽载客货,骚扰各地。除本来应给的廪给、夫役之外,还强索银两,数额很多,成为百姓的严重祸害。兵部出榜,通行禁约。今后进解船只,务必依照旧例拨给;经过各地,不许额外生事、强索折干银两。违者,由巡按、巡河等官据实参奏,不许故意纵容。一、顺天、保定、河间三府所属各州县,自正德三年以来寄养的马匹,都已年老体衰,屡次被军队挑选退回,百姓不堪继续负担喂养。兵部行文太仆寺分管官员,督同有关府州县管马官查勘核实;果然是老马的,变卖所得银两转解太仆寺入库,用来补充购买马匹的费用。一、法司、锦衣卫现监的罪囚中,有的被锻炼罗织成狱,有的拘泥于文案,因而受到冤枉压抑的很多。今后审问刑狱,务必使法律与罪情相当,不许苛刻对待被问犯人。对于在外审问定罪后解送来的犯人申诉冤枉的,或调到别的衙门由多名官员共同复审的,务必秉公推问,查明实情。果有冤枉,立即为其辨理,不许拘执已经形成的案卷,逼迫犯人招认以符合前任问官,致使冤屈无从申雪。违者治罪。一、凡审问囚犯,今后一律依照《大明律》科断,不许援引深文苛法,牵连滥及无辜。凡奉命防问推审的,必须经过大理寺审录,不得径自参奏,以免冤枉他人。近年增添的条例过于繁多,除弘治十三年三月初二日以前,曾经多官奉诏议定并奏准通行的条例仍照旧遵行外,后来新增的条例全部革除。一、江西以及各处地方,先前因宸濠谋反叛逆事败,以及因有人告发谋反、妖言等事,一时追捕余党,急于扑灭,来不及审辨,难免有因事迹涉及疑似而被诬陷逮捕拘禁的人。有关问刑衙门务必严加详细审查,果属诬枉,立即释放;若是受到胁迫而顺从的,审问拟定清楚,奏请裁夺,不得使其含冤或久押。一、内外各衙门现监的死罪重囚,在赦免以前所犯罪行不应宽宥,其中有情状值得怜悯、疑曾经奏请而未获免死的,以及殴伤他人、拖延到保辜期限以外才死亡,按例仍拟判死罪的,诏书到达之日复审属实的,一律免死,发往边卫,永远充军。若经辨问罪不至死刑的,立即查照情形发落。一、现监中凡与宸濠谋反有关,涉及正德十四年在阵上擒获以及后来捕获的犯人,三法司、锦衣卫先行防问清楚;其中真正共同谋反的贼人,以及临时被胁迫从逆的和早年虽有往来但未参与谋反的,各依律议拟应得罪名。再经多官复审意见相同后,具奏裁夺,不得轻易纵放,也不得造成冤枉。一、各地盗贼多因饥寒困苦、流离失业,又受胁迫逼迫,才啸聚作乱。诏书到达之日,各有关官司通行出榜晓谕,允许他们自首;军人免罪,返回原伍,百姓返回原籍,各自存恤一年,免除差徭。若有能够擒获首恶及其党徒并报告官府的,照例升职奖赏,并酌量发给所获犯人的财产。

一官吏军民人等,自正德九年正月二十八日以后,至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以前,有为事问发充军、迁发为民者,除原系真犯死罪饶死及事干谋反、逆叛、奸党、失机、强盗、拨置、侵盗、系官钱粮、指称打防、诓骗者不赦外,其余悉皆放回原卫、原籍宁家随住。若有赦前逃回不首,原系真犯死罪饶死充军例该照依原拟处决,并杂犯死罪以下充军例该枷号改发极邉卫分者,免其处决、枷号,仍各发原充卫所着役。其迁发为民者,免其问罪,仍发原编配所。一、内外各衙门罪犯该追赃物,系还官给主银货至五十两以上,并入官至一百两以上,监追一年之外,及正犯身死,拘禁家属各勘无家产堪以变卖陪纳者,开具所犯情罪,奏请定夺。其不及前数监追半年之外,及正犯身死,各勘无家产,并例该追罚马牛等项,悉与宥免,查照发落。若系埋葬银,正犯见在者,仍依律追给。一、内外衙门有问完官吏军民人等罪犯,已经奏请未曽奉防发落,应该宥免者,即行查照发落。其有监候行勘未报人犯罪,该宥免者,并正犯在逃、监禁、家属、证佐不系事干谋犯逆叛剧贼者,悉令保候归结。一、近年节次奏开生员纳银入监事例,积累数千余人,大坏选法。今后再不许奏开,违者吏部该科即时紏劾究治。已开未纳者即便停止。至于额设吏役,亦须得人。近年纳银收充,阻塞正途之人,致令歇役革退。虽有考选,事例繁复不一,吏部便查防典开载选拨吏役旧例,申明遵守。行令各布政司直▯府州,凢遇缺吏,从公考选,径自收叅纳银人役,务令习学字书,通晓文移,方许收叅。若愿告改拨卫所事简衙门者,听,俱开报廵按御史查照访察。内有选拨不公,或被人告发,或按问得实,依律究治。一、各书办人员,除大营额设员数外,其余夤縁额外添设者,并各夷地方逺年不用小通事冒滥保补者,通行查革。一、工部供应内府各监局内官内使人等年例柴薪、靴料、皮张、冬衣、铺陈、纻丝、绫防、纱罗等项,近年以来増添数倍,该部徃徃借贷别项官钱辏用,动经数万,累及官民,终非经久之计,着司礼监防同该部查照永乐至天顺年间人员数目关给则例,通融处置,除见有本色物件外,不敷之数将近年抄没犯人赃物银两两平估折,相兼俵散,准作正德十五、十六年年例之数,少寛民力。一两京各监局等衙门近年额外増添器物,如龙舡、战车、神象、店房等项,数多管事人员乗机作▯,将物料工作任情冒▯侵尅害民。今后除旧额器物房屋应修理成造者,俱照防典所载旧定数目从实防计,除本衙门并各库防有外,防无者量为从省▯办,不许隐匿冒滥、改旧添新,并招买那借贻害小民,违者治罪。一、内府禁宻之地,不许盖造离宫别殿,载在祖训,万世当遵。近年以来,节被左右近幸之人献谄希恩,在内添盖新宅、佛寺、神庙、总督府、神武营、香房、酒店之类;在外添盖镇国府、总督府、老儿院、▯明宫、教坊司新宅、石经山祠庙、店房等项,便着内官、监工部、锦衣卫、科道官逐一查勘。但有不系旧规者,或折毁改正,或存留别用,或变卖还官。官匠人等有因盖造陞官者,亦就查革改正。在外听抚按官一体查勘改正、变卖还官,不许隐匿。一、近年南京驾到各様舡只数多,俱在通州张家湾停泊,劳人看守。日久损坏无用,着内官监、工部便去防看。除年例黄舡照旧存留听候外,其余乌龙舡发送南京兵部,改作摆江舡;黄舡发送南京工部,照旧看守听差;黒楼等舡发送杭州府等处,听候进鲜、进龙衣等项公用,免▯民间修造。其余鱼舡等项,变卖价银收贮监部,以备修造正支。一、荆州、杭州、芜湖三处抽分厰,专为打造粮舡、成造供应器皿而设,以省科▯小民之计。近来两京各监局相沿,且奏差人赴芜湖厰支取杉楠等木数多,又有内官监差官中半抽分,二年有余,致将造舡银料不敷支给,累及运军出利揭债,缺舡运粮,躭误国计。今后南京各监局合用竹木,听于本处龙江、瓦屑等抽分厰支取;在京各监局合用竹木,听于内官监神木厰并真定卢沟桥抽分厰支取。其内官监原差抽分太监李文等,诏书到日即便回京,以后不许援例奏差。一、天下司府州县抽分税课衙门俱有定额。近年以来,凡桥梁道路、关津有利处所,私自添设,无名抽取,数多,甚为民害。诏书到日,廵按御史及按察司分廵官通行查革。有司严加禁约,不许坐视故纵。一、河防水利,小民衣食之源,关系最重,各有专官管理。该管官员务要躬亲廵厯,严督所属修筑圩岸,疏濬沟渠。但有权豪刁泼之家,修建池亭,设立碾磨,阻坏水利,坑陷钱粮者,并听自首拆毁改正,与免本罪。若有抗拒官府,执迷不首者,许隣佑之人告举究治。所在官司容情故纵者,事发一体治罪。

译一、官吏、军人、百姓等,自正德九年正月二十八日以后,至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以前,因犯事审问后发往充军、迁发为民的,除原本是真犯死罪而免死,以及事情涉及谋反、逆叛、奸党、失机、强盗、拨置、侵盗、侵占官有钱粮、指称打防、诓骗等罪不赦免外,其余一律放回原卫、原籍,安家居住。若有在赦免前逃回却不自首的,原是真犯死罪免死充军、按例应依原拟处决的,以及杂犯死罪以下充军、按例应枷号并改发极边卫分的,免除处决、枷号,仍各发回原充卫所服役。迁发为民的,免予问罪,仍发回原编配之所。一、内外各衙门罪犯应追缴的赃物,属于应还官府或给还原主、银货在五十两以上的,以及应入官、价值在一百两以上的,监禁追赃超过一年,或者正犯已经死亡,拘禁家属后查勘确无家产可以变卖赔纳的,应开列所犯罪情,奏请裁夺。其不足上述数额、监禁追赃超过半年,以及正犯死亡后查勘无家产,和按例应追罚马牛等物的,一律予以宽免,查照情形发落。若是埋葬费用的银两,正犯尚在的,仍依律追缴给付。一、内外衙门有已经审问完毕的官吏、军民等罪犯,虽已奏请却尚未奉旨发落,按理应当宽免的,立即查照处理。对于正在监候、等待勘问而尚未上报的犯人,凡应当宽免的,以及正犯在逃、被监禁,涉及家属、证佐而不属于谋反、逆叛、重大盗贼之事的,一律令其取保候审,等待结案。一、近年屡次奏请开放生员纳银入监的事例,累计达数千余人,严重破坏选拔制度。今后不许再奏请开放;违者,吏部和该科立即纠劾究治。已经开放而尚未纳银的,立即停止。至于按额设置的吏役,也必须选用适当人材。近年以纳银收充吏役,堵塞正途之人,以致有人停役、革退。即使有考选,事例也繁杂不一,吏部应查考《会典》所载选拔吏役的旧例,申明并遵守。命令各布政司、直隶府州,凡遇吏役缺额,一律公正考选,直接收取并参选纳银人员;务必使其学习字书、通晓公文,才准收录参选。若愿意申告改拨卫所或事务较简的衙门,听其自便;一律开列上报巡按御史,供其查照访察。若有选拔不公,或被人告发,或经按问查实,依律究治。一、各类书办人员,除大营按额设置的员数外,其余因私人关系额外增设的,以及各夷地多年不用的小通事而冒滥保举补充的,一律通行查核革除。一、工部供应内府各监局内官、内使等人员按年例应发的柴薪、靴料、皮张、冬衣、铺陈、纻丝、绫绢、纱罗等物,近年以来增加数倍,该部往往借用其他项目的官钱来凑办,动辄数万,连累官府和百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着司礼监会同工部查照永乐至天顺年间人员数目及发给则例,通融办理。除现有本色物件外,不足的数额,将近年抄没犯人的赃物银两按两相抵估价,兼相发放,准作正德十五、十六年的年例数目,以稍微宽减民力。一、两京各监局等衙门近年额外增加的器物,如龙船、战车、神象、店房等,数量很多,管事人员乘机作弊,任意冒领、侵克物料和工役,危害百姓。今后除旧额器物、房屋应当修理营造的,一律依照《会典》所载旧定数目,按实际需要核计;除本衙门及各库监确有储备外,没有储备的,酌量从简采办。不许隐匿冒滥、改旧添新,也不许招买、挪借而贻害小民。违者治罪。一、内府禁密之地,不许营造离宫别殿,祖训已有明文,万世都应遵守。近年以来,屡次有左右近幸之人献媚求恩,在内增盖新宅、佛寺、神庙、总督府、神武营、香房、酒店之类;在外增盖镇国府、总督府、老儿院、玄明宫、教坊司新宅、石经山祠庙、店房等,应即命内官、监工部、锦衣卫、科道官逐一查勘。凡不合旧规的,或拆毁改正,或留下改作他用,或变卖后归还官府。官员、工匠等因营造而升官的,也一并查究革除改正。在外则听从抚按官一体查勘改正、变卖归官,不许隐匿。一、近年南京驾到的各种船只很多,都停泊在通州张家湾,徒劳百姓看守。时间久了损坏无用,着内官监、工部立即前去查验处理。除按年例的黄船照旧留存,听候使用外,其余乌龙船送交南京兵部,改作摆江船;黄船送交南京工部,照旧看守,听候差遣;黑楼等船送交杭州府等处,听候进鲜、进龙衣等公用,免得再向民间征办修造。其余鱼船等项,变卖所得银两收贮于监部,以备修造的正常支用。一、荆州、杭州、芜湖三处抽分厂,专门用来打造粮船、制造供应器皿,原是为了减省向百姓征办的办法。近来两京各监局沿袭旧例,又奏请派人到芜湖厂支取杉木、楠木等,数量很多;又有内官监派出的官员从中抽分,已经两年多,致使造船所需银两、木料不足,连累运军借高利息举债,因缺少船只不能运粮,耽误国家大计。今后南京各监局所需竹木,听其在本地龙江、瓦屑等抽分厂支取;在京各监局所需竹木,听其在内官监神木厂以及真定、卢沟桥抽分厂支取。内官监原先派出的抽分太监李文等,诏书到达之日立即回京,以后不许援引旧例奏请派差。一、天下司、府、州、县抽分税课衙门都有定额。近年以来,凡是桥梁道路、关津等有利可图的地方,私自增设机构,无名目地抽取税费,数量很多,成为百姓的严重祸害。诏书到达之日,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分巡官通行查核革除。有司严加禁约,不许坐视或故意纵容。一、河防水利是百姓衣食的来源,关系最为重大,各地都有专官管理。主管官员务必亲自巡历,严督所属修筑圩岸、疏浚沟渠。凡有权豪强横、刁蛮泼赖之家,修建池亭、设置碾磨,阻碍破坏水利,坑害钱粮的,都允许自首拆毁改正,并免除本罪。若有抗拒官府、执迷不肯自首的,准许邻近保甲之人告发,依法究治。当地官司徇情故意纵容的,事发后一体治罪。

一、易州山厰柴炭,今后悉遵先年旧额,▯纳惜薪司。近年新添加耗之数,俱改正照旧。其有揽头指称打防,多勒价银,许被害之人首告。管厰侍郎痛加改革,不许仍踵前弊。如违,治以重罪。一自正德年来,刘瑾、钱宁、江彬相继擅权,在京在外各该衙门,▯政多端,诏书该载不尽者,许逐一自行议奏裁革。一、近来冒滥玉带、蟒龙、斗牛、飞鱼服色数多。除五府、九卿、堂上官外,其余庶官、杂流,并各处将领、头目诸色人等,但系夤縁奏乞传赐者,俱不许穿用。内府各监局官员,司礼监查奏裁革。武职卑官僣用公侯服色花様者,一体禁约。一浣衣局近年抄没妇女,法司逐一吊查原卷,详究事由,情可矜宥者,具奏释放。一锦衣卫旗校人等,除▯治年间编军册内见在数目外,其余诡名顶补、佥补在逃、故絶等项人役冒滥食粮者,戸兵二部各选差属官防同科道及本卫公正官查议裁革。一、豹房各处积年收贮,并近日抄没犯人银两,司礼监查记明白,数内运数百万两于太仓银库收贮,以备折放官军俸粮等项支用。一、正德元年以后,各衙门官军旗校人等缉捕妖言奸细,并不系临阵对敌强贼,一应陞授职役者,通行查革。以后各衙门照旧年终类奏,兵部查议陞赏。一正德年以来,传陞、乞陞法王、佛子、国师、禅师等项,礼部尽行查革,各牢固枷钉,押发两广烟瘴地面卫分充军,遇赦不宥。近日奏讨▯祭,一切停革。其中有出入内府、住坐新寺、诱引蛊惑、罪恶显著,见在京者,礼部通查明白,锦衣卫还拏送法司问拟罪名,奏请定夺。一、先在军门办事指挥张玺、张伦及掌案冩字等项人员宫勲、赵真、殷大安、王镐、王镇、陈贵、厐玺、晁用、郑曦、贾铭、高濙、朱凤翔、管皇店千戸赵谨、姚俊,俱倚势生事、蠧政害民,内外军民怨入骨髓。本都当处死,姑从寛,各连当房家小押发两广烟瘴卫分,永逺充军。其余跟随办事、管店、助恶有名、小班答应、旗校人等,锦衣卫还拏送法司究问。中间罪恶显著者,一体押发两广烟瘴卫分,永逺充军,家小随住,俱遇赦不宥。一回夷舎音和▯交通土鲁畨兴兵构乱搅扰地方以致哈宻累世受害罪恶深重曽经科道镇廵官勘问明白既而夤縁脱免锦衣卫还拏送法司查照原拟开奏定夺一回回人于永出入豹房,诱引蛊惑,情罪重深,锦衣卫拏送都察院,追问明白,议拟罪名,奏请处治。一、今后照依旧例,给事中有缺,于进士内考选奏补;御史有缺,进士与行取人员相兼考选除授。一、朝廷政事得失,天下军民利病,许诸人直言无隐。一、已上兴革政令,诏书到日,有司即便奉行。如有延缓者,许廵按御史、按察司访察究问,俱以违制论。呜呼!君人之道,在昭德以塞违,继世之规,惟更化而善治。特颁涣号,用慰舆情。宏施大赉之恩,永锡太平之福。四方臣庶,咸使闻知。乞停差官织造疏【杨廷和】恳乞悯念灾伤穷民,乞赐停止差官织造事。内开近该臣等奏乞免撰差官织造勑书,节奉圣防:「官已差了,再不必具扰执抝」。钦此。臣等一闻此防,相顾惊愕。备员大臣,素防礼貌,不意圣明一旦有此,在朝羣臣亦皆彼此骇叹,谓虽正德年间亦未见批答内阁题奏有如此防意者。臣等固当引身求避,以明不可则止之义,但展转以思,不能无庶防改之之望。若以具扰执拗为嫌,而乃悻悻然见于其面,非臣之所宜自处也。臣等岂敢以此扰陛下哉?恐灾伤穷民不堪织造之扰,千百成羣起而为盗,以覆天下也。亦非敢固执已见,违拗不通也。执【阙】前防虽出御笔亲批,决非司礼监官所敢议拟,不知撰写进呈果出左右何人之手?我祖宗朝一应批答皆由内阁拟进,惟正德年间权奸乱政,有擅自改拟营求御批以济其贪私者。新政以来不曽明正其罪,遂令此辈邪佞小人敢于今日复蹈前车覆辙,其心惟欲防蔽蛊惑,以图身家富贵,不顾生灵休戚,社稷安危。陛下何忍堕其奸计,坏祖宗之法度哉?祖宗天下至正德间防致倾覆,仰頼陛下再造乾坤,转危为安,中外军民始获稍苏,然国势民力比之成化▯治等年,百尚不及一二。今日岂堪败坏邪?兴言及此,可为流涕。臣决不敢撰写勑书,以重误国殃民之罪。伏望陛下俯垂监察,停止织造官员不差,仍乞命司礼监官将前项防蔽蛊惑邪佞小人逐一查出,斥逐在外,不许仍前侍奉左右,以杜后来乱政坏事之渐,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奉圣防:「卿等所言,具见忠诚爱君恤民至意,朕心已知,宜安心办事。但官已差了,写勑书与他,着安静行事,毋许分外扰人。该衙门知道。」

名臣经济録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録卷十五明 黄训 编内阁

译一、易州山厂的柴炭,今后全部遵照先年旧额,征纳给惜薪司。近年新增加的耗费数额,一律改正,照旧办理。若有揽头借口打防等名目,多勒索价银,准许受害人首告。管理山厂的侍郎要严加改革,不许继续沿袭过去的弊端。违者以重罪论处。一、自正德年间以来,刘瑾、钱宁、江彬相继擅权,在京内外各有关衙门弊政很多,凡诏书中没有全部载明的,准许各自逐项议奏,裁减革除。一、近来冒滥使用玉带、蟒龙、斗牛、飞鱼服色的很多。除五府、九卿、堂上官以外,其余庶官、杂流,以及各地将领、头目等各色人员,只要是通过私人关系奏请、乞求传赐的,一律不许穿用。内府各监局官员,由司礼监查明奏报,裁革其僭越。武职低级官员僭用公侯服色、花样的,也一体禁止约束。一、浣衣局近年抄没的妇女,法司应逐一调取原案卷宗,详细查究事由;情有可怜、应予宽宥的,具奏后释放。一、锦衣卫旗校等人员,除弘治年间编入军册、现在确有其人的数目外,其余以假名顶替补充、抽签补充后逃亡、死亡绝户等名目冒滥支领粮饷的人员,由户部、兵部各选派属官,会同科道及本卫公正官查议裁革。一、豹房各处历年积存的银两,以及近日抄没犯人的银两,由司礼监查记清楚,从中运送数百万两到太仓银库收贮,以备折发官军俸禄、粮饷等项支用。一、自正德元年以后,各衙门官员、军人、旗校等缉捕妖言、奸细,以及并非临阵对敌、强盗等情形而一概升授职役的,一律查核革除。以后各衙门照旧在年终分类奏报,由兵部查议升赏。一、自正德年以来,凡传旨升授或乞求升授法王、佛子、国师、禅师等名号的,礼部全部查核革除,并一律用牢固的枷锁钉押,押往两广烟瘴地面的卫所充军,遇到赦免也不宽宥。近日奏请举行祭祀的,一概停止革除。其中有出入内府、居住新寺、诱导蛊惑他人、罪恶显著,现居京城的,礼部通行查明,锦衣卫再行逮捕送交法司,审问拟定罪名,奏请裁夺。一、先前在军门办事的指挥张玺、张伦,以及掌案、写字等人员宫勋、赵真、殷大安、王镐、王镇、陈贵、厐玺、晁用、郑曦、贾铭、高濙、朱凤翔,管皇店的千户赵谨、姚俊,都倚仗势力生事,败坏政事,残害百姓,内外军民对他们恨之入骨。本应处死,姑且从宽处理;各人连同本房家属,一并押发两广烟瘴卫所,永远充军。其余有名义上跟随办事、管理店铺、助长恶行、小班答应、旗校等人员,由锦衣卫再行逮捕,送法司究问。其中罪恶显著的,也一体押发两广烟瘴卫所,永远充军,家属随同居住,全部遇赦不赦。一、回回夷舍音和▯与土鲁番往来交通,兴兵构乱,骚扰地方,以致哈密世代受害,罪恶深重。曾经科道、镇巡官勘问明白,后来却通过私人关系脱免。锦衣卫重新逮捕,送交法司,查照原拟罪名,开列奏报,听候裁夺。一、回回人于永出入豹房,诱导蛊惑他人,情节和罪行十分严重。锦衣卫将其逮捕送交都察院,追问清楚,议拟罪名,奏请处治。一、今后依照旧例,给事中有缺额,从进士中考选,奏请补授;御史有缺额,在进士和行取人员中共同考选除授。一、朝廷政事的得失、天下军民的利弊,允许各人直言无所隐瞒。一、以上所说的兴革政令,诏书到达之日,有司立即奉行。若有拖延的,准许巡按御史、按察司访察究问,一律按违制论处。呜呼!君临天下的道理,在于彰明德行以堵塞违失;继承世业的法则,在于变更旧弊而实现善治。特此颁布宽大的诏令,以慰藉舆论民情。广施大赉的恩德,永远赐予太平的福祉。四方臣民,都使他们听闻知晓。请求停止派官织造的奏疏【杨廷和】恳请陛下怜悯灾害中的贫苦百姓,恩准停止派官织造一事。奏疏中说:近来臣等曾奏请免于撰写派官织造的敕书,接连奉到圣旨:“官已经派出,不必再上奏烦扰、执拗争辩。”谨此奉闻。臣等一听到这道旨意,彼此相顾,惊愕不已。臣等充任大臣,向来承受礼貌待遇,没想到圣明的陛下一旦会有这样的旨意,在朝群臣也都彼此惊骇叹息,说即使在正德年间,也没有见过批答内阁题奏有这样意思的。臣等本应引退自避,以表明事情不可行便应停止的道理,但反复思量,不能不存有希望陛下改变旨意的想法。若只是因为嫌臣等‘具奏烦扰、执拗’而不满地表露在脸上,那不是臣等应当自处的态度。臣等哪里敢以这些事情烦扰陛下呢?只是担心灾伤中的贫苦百姓承受不了织造的骚扰,成百上千地聚集起来做盗贼,进而使天下倾覆。也不是臣等敢于固执己见、违抗不通。现将【缺】前一道圣旨,虽然出自御笔亲批,但决不是司礼监官员敢于自行议拟的;不知道这份撰写进呈的文字,究竟出自左右近侍中的什么人之手?我朝祖宗以来,一切批答都由内阁拟定进呈,只有正德年间权奸扰乱政事,有人擅自改写拟稿,谋求御批,以满足自己的贪欲私利。新政以来没有公开纠正并治罪,于是这些邪佞小人竟敢在今天重蹈前车覆辙。他们只想蒙蔽蛊惑圣听,谋求自身和家族的富贵,根本不顾百姓生灵的安危和社稷的危急。陛下怎么忍心落入他们的奸计,败坏祖宗的法度呢?祖宗留下的天下到了正德年间几乎倾覆,幸赖陛下重新安定乾坤、转危为安,内外军民才开始稍稍得到休养;然而如今国势、民力与成化、弘治等年相比,百中还不到一二。今天哪里经得起再败坏呢?说到这里,令人不禁流泪。臣决不敢撰写敕书,以加重误国殃民的罪过。伏望陛下俯察此事,停止派遣织造官员;仍乞命司礼监官将前面蒙蔽蛊惑圣听的邪佞小人逐一查出,斥退到外地,不许仍像以前那样侍奉左右,以杜绝后来扰乱政事、败坏事情的苗头,这实在是宗社万万年无疆的福庆。奉圣旨:“卿等所说,充分表现出忠诚、爱君、怜恤百姓的深切心意,朕已经知道了,应当安心办事。但官员已经派出,就写敕书给他,叫他安静办事,不许额外扰民。有关衙门知道。” 《名臣经济录》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十五 明代黄训编 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