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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名臣经济录三十九

名臣经济録卷四十五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500–506 段

一人未曾动手,一人于彼致命去处有意致死,则名故杀。此等律意人多忽略,有将强盗窝主未曾造意同谋,止是分賍,及官吏因公事殴人至死,本无私雠,故勘情由而俱问斩罪者,有本系鬭殴而问拟故杀斩罪者,有本系故杀而却拟鬭殴杀人绞罪者,甚至谋杀、故杀无尸检验而问拟斩罪,辄取情真罪当奏请处决者,或本因与人妻妾通奸,其夫别项身死,而问拟本妇因奸同谋杀死亲夫,淩迟处死,奸夫斩罪者,其他以非为是,以重作轻者,非一。查得数年之间,天下布按二司等衙门呈详死罪重囚,本院并刑部详拟明白,大理寺复详合律,该科覆奏处决。幸蒙宪宗皇帝慈爱仁厚,不忍杀人,止令监着。恭遇皇上嗣登宝位,重念刑狱屡下明诏,强盗无賍、仗人命无尸检验者,具奏定夺。其节年原监该决重囚,近日辨理宽宥者亦多。若使当时就令处决,则含寃而死者不知几人矣。其所伤和召灾者,果谁之咎欤?法司尚然,则其余府州县衞所囚犯枉抑而死者,又不知其几何矣。此皆原问官员律学未讲,律意未明之故也。况府州县官员多有不晓刑名,不知律意者,遇有刑名事务,多有不能剖决问理,而惟听于主文之人,盖由巡按御史、按察司官按治去处不行考校之故也。如蒙乞勑两京法司堂上官督令所属官,天下都布按三司督令断事理问,及浙江等按察司官并各府推官,各要将大明律条熟读讲解,深明其意,不许似前忽略置而不讲。其问囚之时叅错讯鞫,务在得其真情,方才取招议罪之时,尤须原情定拟,不许轻易致有寃抑,狱成之后难以辨明。及通行天下大小衙门并两京部属官吏,各置大明律一本,朝夕熟读,用心讲解,务晓其意。仍通行各处巡按御史、按察司分司官按治去处,遵依大明律内事理从公考校,若有不能讲解、不晓律意者,依律施行,当奏请并降用者,径自具奏发落。仍乞勑吏部行移法司将拨去进。士就令与见任官员一同问刑,以后该选之时,两京法司有缺,先尽各衙问刑进士除授,如果法司无缺,方令除授别部等衙门。是亦前代刑官设科取士之意也,庶使人精法律,而刑鲜滥施之弊,狱无寃抑,而世底刑措之美。缘系讲明律意,以重人命,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申明刑罚疏【马文升】臣窃惟为治,莫先于徳教;辅治,莫先于刑罚。非徳教,无以化导乎人心;非刑罚,无以惩戒乎奸宄。故在帝舜之世,契敷五教,而臯陶典刑,以弼其教。是知自古帝王之御天下,未有舍此而能致治者也。洪惟我太祖髙皇帝,膺天眷命,奄有万方。当残元入主之后,法度废弛之余,以为刑乃辅治之具,不可不明。首命大臣更定新律,以一人心;又命刑官重会众律,以协厥中,而垂法万世。其劝善瘅恶之意,无以加矣。且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十恶;十恶之外,而情莫重于强盗。何则?强盗之行,执兵持刃,生杀在其掌握,劫财奸淫,操纵随其意欲,比之叛逆之徒,相去不逺所以强盗条云:“凡强盗得财,不分首从,皆斩。”例该决不待时,所以禁暴去恶,惩奸止乱,而辅治者也。祖宗朝凡锦衣衞捉获强盗,绑赴御前引奏者,俱奉纶音,三法司、锦衣衞于午门前当时会问明白,随即具奏,奉有钦依,刑科三覆奏,就行处决。或有不待三覆奏而处决者,所以良善知所劝,奸恶知所惩,典刑即正,盗贼屏息。至天顺三年九月二十五日,该司礼监官传奉英宗皇帝圣防:“人命至重,死者不可复生。自天顺三年为始,毎至霜降,但有该决重囚,着三法司奏请会多官人每从实审录,庶不寃枉,永为定例。”钦此,盖专指律秋后处决重囚,临决之际,恐有寃枉,故令三法司会多官审录,即古帝舜钦防大禹泣辜之心也。恐强盗重囚不在其内,且强盗既该决不待时,何缘监至秋后处决?因有前该传奉钦依,所以一向因循。但系强盗,不分賍之多寡,情之轻重,俱监至秋后,与秋后处决之囚一同会审。比及会审之时,十死七八,存者监禁日久,翻异原情,能言者俱作矜疑,情虽重而不决;柔弱者俱作无词,情虽轻而行刑。况处决之际,因是囚众多,至日晚或至更深,人多不见,甚非。

译如果一人从未动手,另一人在对方的致命部位故意下手致死,就称为故杀。这些律意常被人忽略:有的把没有参与策划、只是分赃的强盗窝主,以及因公事殴打他人致死、原本没有私仇的官吏,因拷问致死的情形,都拟判斩罪;有的本来属于斗殴,却拟作故杀斩罪;有的本来属于故杀,却反而拟作斗殴杀人绞罪;甚至还有谋杀、故杀没有尸体检验,便拟判斩罪,轻率地以情节属实、罪名相当为由奏请处决;或者本来是因与他人妻妾通奸,其丈夫因其他原因死亡,却拟定为该妇人因奸与人合谋杀死亲夫,判凌迟处死,奸夫判斩罪。其他把错误当正确、把重罪作轻罪的情形,更是不止一件。查得数年之间,天下布政司、按察司等衙门呈报的死罪重囚案件,经本院和刑部详细拟定,大理寺复核认为合乎律法,再由刑科复奏处决。幸蒙宪宗皇帝慈爱仁厚,不忍杀人,只令暂行监禁。恭逢皇上继承大位,又重视刑狱,多次下明诏规定:强盗没有赃物、持杖杀人而没有尸体检验的,都要具奏,听候裁夺;历年原本监候待决的重囚,近来经辨理而获得宽宥的也很多。如果当时就下令处决,那么含冤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了。那些伤害天地和气、招致灾害的后果,究竟是谁的过错呢?法司尚且如此,其他府、州、县、卫、所中被冤枉而死的囚犯,又不知有多少了。这些都是原先审问案件的官员没有学习讲明律法、没有明白律意造成的。况且府、州、县的官员中有很多不懂刑名、不明白律意的人,遇到刑名事务,往往不能分析裁决、审问处理,只能听从主文官员,实在是因为巡按御史、按察司官员没有按照所辖地方进行考核。若蒙准许,请敕令两京法司堂上官督令所属官员,天下都、布、按三司督令断事、理问官,以及浙江等按察司官和各府推官,都必须熟读、讲解《大明律》条文,深入明白其中含义,不许像从前那样忽略而不讲。审问囚犯时,要交叉参验、详细讯问,务必查得真实情况,然后录取口供;议定罪名时尤其必须根据实际情由拟定,不许轻率办理而造成冤抑,以致案件定成后难以辨明。还应通行天下大小衙门以及两京各部所属官吏,各置《大明律》一部,早晚熟读,用心讲解,务必明白律意。仍通行各处巡按御史、按察司分司官,按其所辖地方依照《大明律》的规定公正考核;如果有不能讲解、不明白律意的,依律施行;应当奏请降职任用的,径自具奏发落。还请敕令吏部移文法司,把派去的进士安排与现任官员一同审问刑狱;今后选官时,两京法司有缺额,优先任用各衙门中审过刑狱的进士;如果法司没有缺额,才准许任用到其他部的衙门。这也是前代刑官设科考试选士的本意。这样或许可以使人人精通法律,减少刑罚滥用的弊病,使狱案没有冤抑,天下达到刑罚置而不用的美好境界。此事关系讲明律意、重视人命,臣不敢擅自办理,谨具题请圣裁。奏请申明刑罚的奏疏【马文升】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没有比德教更优先的;辅佐治理天下,没有比刑罚更优先的。没有德教,就无法教化引导人心;没有刑罚,就无法惩戒奸邪。因此在帝舜时代,契负责广施五教,皋陶主管刑罚,以此辅助教化。由此可知,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舍弃这两者而能够实现善治的。伟大的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眷命,统一拥有天下。在残元入主之后、法度废弛之余,认为刑罚是辅佐治理的工具,不可不使它明确严正,于是首先命大臣重新制定新律,使人心归于统一;又命刑官重新汇会各项律文,使之合乎中正,并垂示后世万代。他劝善惩恶的心意,没有比这更深厚的了。况且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种,而罪行没有比十恶更大的;十恶之外,情节没有比强盗更重的。为什么呢?强盗行凶时手持兵器刀刃,生杀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抢劫财物、强奸淫辱,任意操纵,和叛逆之徒相比相差不远。因此强盗条文说:“凡强盗抢得财物,不分首犯从犯,一律斩首。”按条例应当立即处决,不必等待时令,这是为了禁止暴行、除去恶人、惩罚奸邪、制止动乱,以辅助治理国家。祖宗朝凡是锦衣卫捕获强盗,捆绑押赴御前引见奏报的,都奉皇帝诏令,由三法司、锦衣卫在午门前当即会同审问明白,随即具奏;奉到钦依后,由刑科三次复奏,便立即处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有时甚至不等三次复奏便处决,是为了使善良者知道受到勉励,使奸恶者知道受到惩罚,使刑典得以端正,盗贼因此收敛。到了天顺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司礼监官传奉英宗皇帝圣旨:“人命极其重要,死人不能复生。从天顺三年开始,每到霜降时节,凡是应当处决的重囚,着令三法司奏请,会同多名官员如实审录,以免造成冤枉,永远作为定例。”臣谨此钦奉遵行。这道旨意专门指律令规定秋后处决的重囚,临刑之时恐怕有冤枉,所以命三法司会同多官审录,正是古代帝舜敬慎刑罚、大禹怜悯罪人的仁心。只是恐怕强盗重囚不在其中;况且强盗按规定应当立即处决、不必等待时令,又怎么会监禁到秋后才处决呢?由于此前有传奉钦依的命令,所以一直因循办理。可是只要属于强盗,不论赃物多少、情节轻重,都监禁到秋后,和秋后处决的囚犯一起会审。等到会审时,十人中已经死了七八人;留下的人被监禁日久,翻供改变原有情节,能言善辩的都被认为值得矜恤、疑罪从轻,情节虽重却不处决;软弱不能辩解的都被认为无可申诉,情节虽轻却被处刑。况且处决时因为囚犯众多,往往到了傍晚甚至深夜,很多人看不见,这实在很不妥当。

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之义,且情犯有轻重,故行刑有迟速。今常若此,则自此终无决不待时之强盗矣,是强盗与鬭殴杀人者为无异矣,又非歴代制律惩恶之意,欲强贼之息得乎?如蒙伏望皇上,今后凡锦衣衞官捕获强盗,绑赴御前引奏者,乞照先朝故事,勑令三法司、锦衣衞堂上官于午门前会问明白,追有賍仗,拟罪如律,备由具奏,奉有钦依,刑科覆奏,不必监候,随即处决。中间果有情可矜疑者,亦要明白上请定夺,或有寃枉,亦与辨明。其三法司径问强贼及杀一家非死罪三人凶犯,务在鞫问情犯明白,賍仗真正,毋挠于势,要无拘于成案,发大理寺审拟合律,▯奏奉有钦依者,刑科覆奏,亦就处决,庶有以正邦刑而惩奸恶,息厉阶而安良善。其律该秋后处决重囚照旧会审,恭惟皇上宽仁慈厚,实同舜禹,而臣犹以此言进者,盖此时强盗恣肆劫财杀人,全无忌惮,比之往年大有不同,杀一家非死罪三人者,往往有之。若不将强盗凶徒依律不时处决,则恐厉阶自此而生,将来有不可制之患矣。况辟以止辟,刑期无刑,帝王之盛也。强盗有犯不时处决,余贼知警,是辟以止辟之意也。盖兵刑二事,毎每相须,恶之小者以刑治之而有余,恶至于大,虽兵加之而无益矣。臣叨掌邦政,弭盗安民,乃其职任,茍有所见,事干国体,不敢缄黙,缘系申明律意以弭盗贼,事理未敢擅便。▯治七年五月二十七日具题,二十九日奉钦依,是法司知道,钦此。奏行问刑条例疏【白昻】本部等衙门会题前事先该委官监察御史王鼎署郎中事员外郎杨茂仁项亨明署左寺正事左寺副朱华呈各奉本部院寺劄帖。▯治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节该钦奉诏书内一款:法司问囚近来条例太多,人难遵守,中间有行者三法司查议停当,条陈定夺;其余冗杂难行者,悉皆革去。钦此钦遵,备将法司歴年见行及申明问刑条例查出开呈,以凭会议等因。奉此依奉查呈前来,会同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等官闵珪等、大理寺卿等官王轼等通行查议停当,除冗琐难行遵奉明诏革去者不开外,将情法适中经久可行者条陈上请定夺等因。开坐具题,奉圣旨:你每还会同各该衙门再议停当来説。钦此钦遵,会同吏部等衙门太子太傅尚书等官屠滽等将前项条例查照明白,再加议处停当,理合开陈具奏。伏▯命下之日刊行内外问刑衙门问拟罪囚,悉照此例施行,永为遵守等因。开坐具题,奉圣旨:是有点的六条还再议停当来説。钦此钦遵,续该本部等衙门会同将今奉钦依防出六条旧例再议明白具题。▯治十三年三月初二日奉圣防:都照旧行。

译在市集处决罪人,体现的是把他们交给众人共同弃绝的意义;况且罪行情节有轻有重,所以行刑有早有晚。如今常常这样办理,那么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不待时令处决的强盗了;这就使强盗同斗殴杀人犯没有区别,也不是历代制定律法、惩治恶人的本意,怎么能使强盗平息呢?如果蒙皇上俯允,希望今后凡锦衣卫官员捕获强盗,捆绑押赴御前引见奏报的,请照先朝旧例,敕令三法司、锦衣卫堂上官在午门前会同审问明白,追查赃物和凶器,依律拟定罪名,详细具奏经过;奉到钦依后,由刑科复奏,不必监候,随即处决。其中如果确有情节值得怜悯、疑难难断的,也要明白上奏,请求裁夺;如有冤枉,也要为其辨明。三法司直接审问强盗,以及杀死一家中三名非死罪人员的凶犯时,务必把罪情事实审问清楚,赃物凶器查验确实,不受权势干扰,不拘泥于成案,送大理寺审拟合乎律法;汇类奏报、奉到钦依后,由刑科复奏,也立即处决。这样或许可以端正国家刑法,惩治奸恶,止息祸乱根源,使善良百姓得到安宁。按律应当秋后处决的重囚,仍旧会同审理。恭敬地想皇上宽仁慈厚,实在同舜、禹一样;但臣仍进献这些话,是因为现在强盗肆意劫财杀人,完全没有顾忌,比往年大不相同,杀死一家中三名非死罪人员的情形,往往都有发生。如果不依照法律,及时把强盗和凶徒处决,恐怕祸患的根源会从此滋长,将来形成无法控制的忧患。何况以刑罚来制止刑罚,使刑罚最终达到不用刑的境界,这是帝王的盛德。强盗犯罪而不及时处决,其他盗贼就会知道警戒,这就是以刑止刑的意义。大抵兵事和刑事两件事,往往相互配合;罪恶较小的,用刑罚治理已经足够,罪恶发展到严重程度,即使出动军队也无济于事。臣忝任掌管国家政务之职,平息盗患、安定百姓,是臣的职责。臣如果有所见闻,事情关系国家体制,就不敢沉默,因此借此申明法律本意,以平息盗贼之患;至于具体处理,还不敢擅自决定。弘治七年五月二十七日具题,二十九日奉钦依:此事法司知道。钦此。奏请施行《问刑条例》的疏(白昻) 本部等衙门会同题奏前事。此前奉派的监察御史、署理郎中事的员外郎王鼎、杨茂仁、项亨明,以及署理左寺正事的左寺副朱华,分别呈来各自奉本部、都察院、大理寺札帖的情况。弘治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节录奉到的诏书中有一款说:法司审问囚犯,近来条例太多,难以遵守,其中已经施行的,由三法司查议妥当,分条陈奏,听候裁定;其余繁杂而难以施行的,全部革除。钦此。臣等敬谨遵行,已经把法司历年现行的以及申明的问刑条例查出,开列呈上,以便会同议定。奉此后,臣等会同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闵珪等官,大理寺卿王轼等官,全面查议妥当;除去繁琐难行、奉明诏革除的条例不再开列外,把情理和法律适中、可以长久施行的条例分条陈奏,请求裁定。开列具题后,奉圣旨:你们再会同各有关衙门议定妥当后来说。钦此。臣等敬谨遵行,会同吏部等衙门的太子太傅、尚书屠滽等官,把上述条例查照明白,又加以议定妥当,理应开列陈奏。伏候命令下达之日,刊行于内外问刑衙门,审拟囚犯罪名时全部依照此例施行,永远遵守。开列具题后,奉圣旨:其中有标点的六条,再议定妥当后来说。钦此。臣等敬谨遵行,随后本部等衙门会同把此次奉钦依发出的六条旧例重新议定明白,具题上奏。弘治十三年三月初二日奉圣谕:全部照旧施行。

论条例【尹直】予观问刑条例,葢▯治中尚书白昻等所定,拟朝廷初亦慎重,诏谕详审,至于再三。然诸大臣刑名欠精,不无窒碍。如杀一牛,罪至罚十行之数月,边将奏称军需缺乏,盖牛禁过重,人莫敢杀,皮骨觔角无处可买。朝廷悔而难改,乃谕东厰官校莫加刺访,以此益见祖宗之法不可少更,更则有弊【琐缀録】定律令之制一【丘濬】臣按:汉之律,百有余万言,可谓烦多矣。而大辟之刑,至千有余条,视成周时,葢数倍焉。元成之世,竒请他比,又日益滋多。成帝下诏,令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习律令者,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省约者,可谓知所先务矣。所谓竒请他比者,竒请谓常文之外,别有所谓以死罪也。他比谓引他▯以比附之,不主正律也。分破律条,妄生端绪,舞弄文法,诋文致意,所欲生即援轻比,意欲其死即引重例。上不知其奸,下不测其故,此民所以无所措手足,网密而奸不塞,刑繁而犯愈多也。我朝律文,比前代为省约,其条止四百六十,其死罪止二百二十,用之百余年于兹。其中固有不用者矣,未闻有所增加也。特所谓例者,出于一时之建请,权宜以救时弊者也。嵗月既久,积累日多,朝廷未闻公有折衷,是以刑官犹得以意为去取。伏乞特下明诏,如汉人所云者,命在廷大臣及翰林儒臣,会三法司官,将洪武元年以来至于成化丁未以前事例,通行稽考,会官集议,取其可为万世通行者,节其繁文,载其要语,分▯例条,以为一书,颁布中外,与大明律并行。其成化丁未以后有建请者,或救时弊,或达民情,则别书之,以俟他日裁择。如此则民知所遵守,吏不能为奸矣。定律令之制二【丘濬】臣按:自魏李悝作《法经》六篇,萧何加以三篇,为九章。后世作律者,本以为宗。刘劭衍汉律为魏律,贾充叅魏律为晋律。唐长孙无忌等聚汉、魏、晋三家,择可行者,定为十二篇,自名例至断狱是也。本朝洪武六年,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重定诸律,以协厥中。以近代比例之繁,奸吏可资以出入者,咸痛革之。每一篇成,辄缮书上奏,揭于西庑之壁。圣祖亲御翰墨,为之裁定。明年书成,篇目一准于唐之旧,采用已颁旧律二百八十八条,续律百二十八条,旧令改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律三十一条,掇唐律以补遗一百二十三条,合六百有六,分为十三巻。其间或损或益,或仍其旧,务合轻重之宜。其后以其比▯成篇,分合无统,复为厘正,定为吏、户、礼、兵、刑、工六▯析十八篇以为一十九约,六百六条以为四百六十。析戸昏以为户、役、昏、姻分,鬭讼以为鬭殴、诉讼,廏库一也,则分廏牧为兵,仓库于户焉。职制一也,则分公式于吏,受賍于刑焉。名例旧五十七条,今止存其十有五。贼盗旧五十三条,今止存其二十八。名虽沿于唐,而实皆因时以定制,缘情以制刑,上稽天理,中顺时宜,下合人情,立百世之准绳,为百王之宪度,自有法以来所未有也。且又分为六部,各有攸司,备天下之事情,该朝廷之治典,统宗有纲,支节不紊,无比附之劳,有归一之体。吏知所守而不▯于烦文,民知所避而不犯于罪戾,诚一代之良法,圣子神孙所当遵守者也。然臣于此窃有见焉。盖刑犯虽有一定不易之常,而事情则有世轻世重之异。方天下初定之时,人稀事简,因袭前代之后,政乱人顽。今则承平日久,生齿日繁,事久则弊生,世变则俗改。是以周人象魏之法,每嵗改悬,三典之建,随世轻重。盖前日之要策,乃今日之刍狗,此必然之势,亦自然之理也。今法司于律文之中,往往有不尽用者,律文如此,而所以断罪者如彼,罪无定科,民心疑惑,请下明诏,会官计议,本之经典,酌诸事情,揆之时宜。凡律文于今有窒碍者,明白详着于本文之下。若本无窒碍,而所司偶因事有所规避,遂为故事者,则改正之。仍勅法司,自时厥后,内外法司断狱,一遵成宪。若事有窒碍,明白具奏,集议,不许辄引前比,违者治以专擅之罪。如此,则法令画一,情罪相当,而民志不惑矣。定律令之制三【丘濬】

译论条例(尹直) 我看《问刑条例》,大概是弘治年间尚书白昻等人制定的。当时朝廷起初也很慎重,诏谕要求详细审慎,反复达三次之多。然而几位大臣在刑名方面不够精通,其中不免有窒碍难行之处。例如杀一头牛,罪至于罚钞十贯,施行了数月,边将上奏说军需缺乏,大概是牛禁过重,百姓没有人敢杀牛,牛皮、牛骨、牛筋、牛角无处可买。朝廷后悔了,却难以改动,于是谕令东厂官校不要再加意刺探访察。从这件事更可看出,祖宗的法令不可轻易更改,一经更改就会产生弊端。(《琐缀录》) 论制定律令的制度之一(丘濬) 臣考察:汉代的法律有一百多万字,可以说繁杂过多了。其中死刑条文多达一千余条,与成周时期相比,大概多出数倍。元成帝时期,奇特的请示和援引其他条文的做法,又一天比一天增多。成帝下诏,命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以及精通律令的人,议论减省死刑和可以删除、简约的条文,这可以说是知道先办重要事务了。所谓‘奇请他比’,‘奇请’是指在通常条文之外,另行援引条文判处死罪;‘他比’是指援引其他类似案件来比附,不依照正条。拆解律条,妄自滋生端绪,玩弄法律文字,曲解文意以迎合己意:想让人活,就援引较轻的比附;想让人死,就引用较重的成例。上面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奸诈,下面的百姓摸不清其中缘故,这就是百姓无所适从、法网越密而奸邪不能禁绝、刑罚越繁而犯法之人反而越多的原因。我国朝代的律文,比前代简约,条文只有四百六十条,其中死罪只有二百二十条,施行至今已经一百多年。其中固然有些条文没有使用,却从未听说有所增加。只是所谓‘例’,出于一时的建请,是权宜用来补救时弊的。年代久远,积累日多,朝廷却没有听说公开加以折衷,因此刑官仍然可以凭自己的意思取舍。伏乞特地下达明诏,像汉人所说的那样,命朝廷在廷大臣和翰林儒臣会同三法司官员,把洪武元年以来至成化丁未以前的事例全部考核,会同官员集中议论,选取可以万世通行的内容,删节繁琐文辞,记载其中重要的话,按类别编排条例,成为一部书,颁布内外,与《大明律》一同施行。成化丁未以后有人建请的事例,有的是补救时弊,有的是通达民情,就另行编写,等待日后裁定取舍。这样,百姓就知道遵守什么,官吏也不能借此作奸了。论制定律令的制度之二(丘濬) 臣考察:自魏国李悝制定《法经》六篇,萧何增加三篇,成为九章。后世制定法律,都以此为根本。刘劭演绎汉律成为魏律,贾充参照魏律制定晋律。唐代长孙无忌等人汇集汉、魏、晋三家的法律,选择可以施行的,制定为十二篇,从《名例》到《断狱》就是如此。本朝洪武六年,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重新制定各项法律,使其合乎中正。对于近代比附条例繁多、奸吏可以借此任意出入的弊端,全部严加革除。每完成一篇,就抄写成书上奏,并张贴在西廊的墙上。太祖亲自挥笔裁定。第二年书成,篇目完全依照唐代旧制,采用已经颁行的旧律二百八十八条,续律一百二十八条,旧令改为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定的律三十一条,摘取唐律以补遗缺一百二十三条,共六百零六条,分为十三卷。其中有的删减,有的增补,有的沿用旧文,务求使轻重相宜。后来又因为按类别编成篇章后,分合没有统一体例,再次厘正,定为吏、户、礼、兵、刑、工六类,析分为十八篇,作为十九项纲目;把六百零六条归并为四百六十条。把《户婚》分为户、役、婚、姻四部分;把《斗讼》分为斗殴、诉讼两部分。《厩库》本来是一篇,于是把厩牧分入兵部,把仓库分入户部。《职制》本来是一篇,于是把公式分入吏部,把受赃分入刑部。《名例》旧有五十七条,现在只保留十五条。《贼盗》旧有五十三条,现在只保留二十八条。名目虽然沿用唐代,实质上都是根据时势制定制度,依据情理制定刑罚:上考察天理,中顺应时宜,下合乎人情,树立百世的准绳,成为历代帝王的法度,这是自有法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又分属于六部,各有专司,完备地涵盖天下事务,囊括朝廷的治理法典,根本统系有纲,枝节不乱;没有比附的劳苦,具有归于一统的体制。官吏知道应当守什么,不会迷失于繁琐文辞;百姓知道应当躲避什么,不会触犯罪法。这确实是一代的良法,是圣子神孙应当遵守的。但臣对此私下还有一些看法。刑罚所针对的犯罪,虽然有一定不变的常规,具体情形却有时代轻重不同。天下刚刚平定时,人口稀少,事务简单;承袭前代之后,政事混乱,民情顽劣。如今太平日久,人口日益繁多;事情久了就会产生弊端,时代变化了风俗也会改变。所以周人悬挂在象魏的法令,每年都要更改;三典的设置,也随着时代而有轻有重。大概前一天的重要策略,到今天就像祭祀后的草狗一样无用,这是必然的趋势,也是自然的道理。如今法司在律文之中,往往有些条文没有完全施用;律文是这样,而实际判罪却是另一回事,导致罪名没有固定标准,百姓心中疑惑。请下达明诏,会同官员筹划议论,以经典为根本,斟酌具体情形,衡量时代需要。凡律文在今天有窒碍难行之处,都在原文之下明白详细写出;如果原本并无窒碍,只是主管官司偶然因事有所规避,遂成为惯例的,就加以改正。仍请敕令法司,从今以后,内外法司审断案件,一律遵守既成法典;如果事情确有窒碍,应当明白具奏,集中议议,不许动辄援引以前的比附案例,违者以专擅之罪治罪。这样,法令就能统一,情节与罪名相称,百姓的心志也不会迷惑了。论制定律令的制度之三(丘濬)

臣按:冬曦之言,谓立法贵乎下人尽知,何必饰其文义,简其科条,请更定科条,直书其事,毋假文饰,以其准加减比附,量情皆勿用之,使愚夫愚妇闻之必悟,切中后世律文之弊。臣愚以为,今之律文多蒙于唐,唐之律则蒙于隋也。冬曦所论者,虽曰隋唐之失,然自隋以至于今,古今一律。窃考今律为卷十三,为条四百六十,必欲不简其科条,不饰其文义,惟直书其事,显明其义,用世俗浅近之言,备委曲详尽之义。所谓以准加减等文,皆即实以书,明白着其文曰:该得某罪,该杖几十。所加者何罪,所减者何罪,使天下有目者所共见,有耳者所共闻,粗知文义者开卷即了其义,不待思索议拟,而皆了然于心目之间,昭然于见闻之顷,则民知所趋避,不陷于机穽矣。说者若谓祖宗成宪,不敢有所变更,臣非敢欲有所变更也,特欲于本文之下分书其所犯之罪,所当用之刑,或轻或重,或多或少,或加或减,皆定正名,皆着实数,使读律者不用讲解,用律者不致差误尔。倘以臣言为可采,乞命法官集会儒臣,同加解释标注,其于四百六十之条,不敢一毫有所加减,惟于卷帙稍加增耳。夫制为一代之律,以司万人之命,垂万世之宪,非他书比。今天下书籍支词蔓语,费楮何啻千万,顾乃于律书简约如此,无乃详于古而略于今,重乎词而轻乎法哉?迂儒过虑,死罪死罪。伏惟圣明矜察。定律令之制四【丘濬】臣按:唐有律,律之外又有令、格式。宋初因之,至神宗更其目曰勑、令、格式。所谓勑者,兼唐之律也。我圣祖登极之初,洪武元年,即为《大明令》一百四十五条,颁行天下。制曰:惟律令者,治天下之法也。令以教之于先,律以齐之于后。古者律令至简,后世渐以烦多,甚至有不能通其义者。何以使人知意而不犯哉?民既难知,是启吏之奸,而陷民于法。朕甚闵之。今所定律令,芟繁就简,使之归一,直言其事,庶几人人易知而难犯。《书》曰:刑期于无刑。天下果能遵令而不蹈于律,刑措之效,亦不难致。兹命颁行四方。惟尔臣庶,体予至意,斯令也,盖与汉髙祖初入关约法三章,唐髙祖入京师约法十二条,同一意也。至六年,始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造律文,又有《洪武礼制》、《诸司职掌》之作,与夫《大诰》三编及《大诰武臣》等书,凡唐宋所谓律令格式与其编勑,皆在是也。但不用唐宋之旧名尔。夫法者,刑之法也;令者,法之意也。法具则意寓乎其中。方草创之初,未暇详其曲折,故明示以其意之所在,令是也。平定之后,既已备其制度,故详载其法之所存,律是也。伏读皇祖训吿之词,有曰:子孙做皇帝时,止守律与《大诰》,而不及令与《诸司职掌》。于刑部都官科下具载死罪,止载律与《大诰》中所条者,可见也。是《诰》与律,乃朝廷所当世守,法司所当遵行者也。事有律不载而具于令者,据其文而援以为证,用以请之于上,可也。此又明法者之所当知。题律例事宜【王恕】臣备员棘寺,叨司审录,常愧无分寸之补,奚敢有出位之思?窃见法司中日逐拟断之事,揆之律例,虽无不合,推之人情,亦有未宜。今略举一二,昧死妄言,伏望圣明少赐裁决,着为定例,庶几事得其宜,而人易遵守。开坐具本,谨题请防。一件祛除凶德事,臣惟奸盗凶德也。凡人有一于身,人皆贱之,耻与为伍。况堂堂清朝,岂可容此等无耻之徒承袭世禄而玷辱圣化乎?切见军职中间,守分尽职者固多,而为奸作盗者不少。且奸与盗,名虽不同,实则相等。查得见行事例,军职犯纵容及抑勒妻女与人通奸者,俱照败伦伤化事例,革职为民,许令应袭弟男子侄替职。其犯窃盗、掏摸、抢夺、盗官畜产者,法司因无事例,止照常例发落,仍令还职,实是玷辱名爵,有伤风化。如蒙准言,乞勑该部同三法司计议,除已发落外,合无将今后军职有犯窃盗、掏摸、抢夺、盗官畜产者,如律罪之,亦照败伦伤化事例,革职为民,许令应袭弟男子侄替职。如此则世禄及忠良之士,在官无凶德之人矣。

译臣考察:冬曦的话,是说立法贵在让下民全都知道,何必修饰文义、简略科条;他请求重新确定科条,直接记载事实,不借助文辞修饰,并把应当加减、比附的标准衡量情节后一概不用,使愚夫愚妇听见后也一定能够明白,这切中了后世律文的弊端。臣愚见认为,现在的律文大多蒙袭唐律,而唐律又蒙袭隋律。冬曦所论虽然说的是隋唐的过失,但从隋代直到今天,古今都是同样的问题。臣私下考察,现行律文共十三卷、四百六十条;如果一定要使科条不简略、文义不修饰,只直接记载事实,显明其中意义,使用世俗浅近的语言,完备而曲尽地表达详细含义,那么所谓‘以准加减’等文字,都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直接写明,明确注明:应当判某项罪,应当杖打多少下。加重适用的是哪一项罪,减轻适用的是哪一项罪,都确定正式名称,都写明实际数目,使天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见,粗略懂得文义的人打开书就明白其中意思,不必思索、讨论、拟议,便都能清楚地印入眼目心中,显明在一见一闻之间;这样百姓就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躲避什么,不会陷入法律的机巧陷阱。有人如果说这是祖宗成法,不敢有所变更,臣也不是敢于变更它,只是希望在原文下面分别写明所犯的罪、应当施用的刑罚,或轻或重,或多或少,或加或减,都确定其正式名称,都标明实际数目,使读律的人不必讲解,使用法律的人不至于发生差误罢了。如果认为臣的话可以采纳,乞请命法官会同儒臣,一同加以解释、标注。对于四百六十条律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增减,只是略微增加卷帙而已。制定一代的法律,掌管万人的性命,作为传于万世的法典,不是其他书籍可以相比的。如今天下书籍中支离的言辞、蔓衍的话语,耗费纸张何止千万;却唯独对法律著作如此简略,岂不是对古代详细、对今日简略,重视文辞而轻视法律吗?这是迂腐儒生的过虑,臣死罪、死罪。伏望圣明怜察。论制定律令的制度之四(丘濬) 臣考察:唐代有律,律之外还有令、格式。宋初沿袭这一制度,到神宗时改称为敕、令、格式。所谓敕,兼有唐代律的性质。太祖圣祖登极之初,洪武元年就制定《大明令》一百四十五条,颁行天下。诏书说:律令,是治理天下的法则。先用令来教导,随后用律来整齐约束。古代的律令非常简略,后世逐渐繁多,甚至到了不能通晓其意义的地步;这样怎么能使人知道法令本意而不犯法呢?百姓既然难以知晓,就会给官吏作奸提供机会,使百姓陷入法律。朕对此非常怜悯。现在制定的律令,删去繁杂而趋于简要,使其归于统一,直接说明事实,希望人人容易知晓而难以触犯。《尚书》说: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天下果真能够遵守令而不触犯律,达到刑罚废置的成效,也不难做到。现命令颁行四方。希望你们臣民体会我的深意。这部令,与汉高祖初入关中约法三章、唐高祖入京师约法十二条,是同一个意思。到洪武六年,才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制定律文;又有《洪武礼制》《诸司职掌》的编纂,以及《大诰》三编和《大诰武臣》等书,凡唐宋所说的律令格式及其编敕,都包括在这些书中。只是不用唐宋旧有的名称罢了。法,是刑罚的法则;令,是法的本意。法令完备了,法意也就包含在其中。草创之初,还来不及详细说明曲折,因此明白显示法意所在,这就是令。天下平定以后,既然已经完备地制定了制度,于是详细记载法律的实际内容,这就是律。臣恭敬阅读皇祖训诰,其中说:子孙做皇帝时,只需守律和《大诰》,没有提到令和《诸司职掌》。在刑部都官科下详细记载死罪时,也只记载律和《大诰》中所列的罪条,由此可见。《大诰》和律,才是朝廷应当世代遵守、法司应当遵行的法典。事情有律文没有记载、而在令中有规定的,根据令文援引作为证据,用来向皇上请示,是可以的。这也是通晓法律的人应当知道的。论律例事务(王恕) 臣充任大理寺官员,忝掌审录之事,常常惭愧自己没有丝毫补益,哪里敢有超越本职的念头?臣私下看到,法司每天拟定判决的案件,按照律例来看虽然没有不合之处,但推究人情,也有不适宜的地方。现在略举一二,冒死妄言,伏望圣明稍加裁决,写成固定条例,希望事情处理得当,人们也容易遵守。现已开列具本,谨题请圣裁。一件是革除凶德之事。臣认为,奸淫和盗窃都是凶德。凡人身上有其中一种,人人都会鄙视他,耻于同他为伍。何况堂堂清明朝廷,怎么可以容许这种无耻之徒承袭世代俸禄,玷辱圣明教化呢?臣切实看到,军职中守分尽职的人固然很多,但奸淫作盗的人也不少。况且奸与盗,名义虽不同,实质相同。查现行事例,军职人员犯纵容或逼迫妻女与人通奸的,一律依败坏伦理、损伤教化的事例,革去职务,成为平民,准许应当承袭的弟弟、儿子、侄子替代任职。至于犯窃盗、掏摸、抢夺、盗窃官府牲畜财产的,法司因为没有相应事例,只按通常条例发落,仍令其复职,实在玷辱名位爵禄,有伤风化。如果蒙准臣所言,乞请敕令有关部院会同三法司议论:今后军职人员犯窃盗、掏摸、抢夺、盗窃官府牲畜财产的,依律治罪,也照败伦伤化的事例,革职为民,准许应当承袭的弟弟、儿子、侄子替代任职。这样,世袭俸禄和忠良之士任职的地方,就不会有具有凶德的人了。

一件抑勒为娼事,伏覩大明律内一款:「抑勒妻妾及乞养女与人通奸者,本夫义父不坐,并离异归宗。其抑勒子孙之妇与人通奸者,罪亦如之。」钦此。窃照有等无廉耻之徒,抑勒妻妾及乞养女并子孙之妇与人通奸,讨钱使用。其妻妾及乞养女并子孙之妇坚执不从,被其逼打不过,才方将情具吿法司。因见不曾成奸,律不该载,止坐不应杖罪,仍令妇人随住。切详此等妇人,思系良家,不肯从伊为娼,志节贞洁,诚为可嘉。今既吿到官,意脱免汚辱。若未曾成奸,仍令随住,彼不得志,仍前抑勒,稍有不从,辄加捶楚。以此妇女刚强不屈者,必至死地;柔善软弱者,终被汚辱,实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如蒙乞勑三法司计议,合无将今后但系抑勒妻女及乞养女并子孙之妇与人通奸,虽未成奸,取供明白,就令妇女离异归宗。若妇女诬吿,亦依律罪之。如此则凶徒不得肆奸,而良善庶免汚辱矣。一件囚人纳纸事,照得法司见行事例,除真犯死罪、窃盗并逃军、逃匠不纳纸劄外,其余一应囚徒各纳纸一分入官。切详立法初意,盖谓逃军、逃匠、逃囚多是穷苦小人,以此免其纳纸。今照报效义勇、民壮、舍余、勇士、力士人等,名虽与军不同,其实与军一般,操备征进为事一般,照例发遣守哨。法司因见前例不曾除豁,亦令纳纸,未免破费盘缠,实是穷苦不堪。及有一家同居人口被人牵吿,三两口在官者有之,五七口者亦有之。发落之时,每人各纳纸一分,且民纸一分直银三四钱,官纸一分直银一两。富实者固不为事,贫难者从何措办,甚至倾家破产,鬻男卖女。若此穷苦,实可矜怜。如蒙准言,乞勑三法司计议,合无将今后问拟在逃报效义勇、民壮、舍余、勇士、力士人等,俱照逃军事例免其纳纸。及一家同居人口有犯,不分人数多少,只令纳纸一分。如此则穷苦小人不致失所矣。一件囚徒会赦事。伏覩景泰二年五月初二日诏书内一欵官吏军民人等为事问遣,运米做工等项,悉行放免。钦此。」该衙门因见诏书不曾开有煎盐炒铁、充军伴仪、从膳夫之▯,止运米做工等项放免,却将煎盐炒铁之▯仍前拘役。切详运米做工与煎盐炒铁等项囚徒,俱系犯该徒流并杂犯死罪人数,止是一时发落,有此头项不一。矧诏书明开运米做工等项,窃恐煎盐炒铁之▯亦在其中。若止将运米做工囚徒放免,其余煎盐炒铁等项不行放免,非惟有违诏书事意,且使囚徒不得均霑旷荡之恩。况煎盐炒铁等项,多是穷苦军民,在工日久,未免逃躱,及至挨拏,又不出官工役处所,既不得其出力原籍原衞,又不得伊当差,两相担阁,俱不得用,徒有虚名,实未便益。如蒙准言,乞勑三法司计议,合无将曾经赦煎盐炒铁、充仪从、军伴、膳夫等项囚徒,悉与运米做工等项一体放免。如此则赦无彼此之分,囚徒沾均一之恩矣。一件除奸革弊事,切照在京五府并各衞军职官员俸粮折支银绢椒米等物,每季俱系各衙门差委指挥千戸等官赴内府总领出外分散,中间有等无知委官不以钱粮为重,惟务贪圗肥己,多方侵渔,略无忌惮,有指以置买物件而侵欺者,有假以抵换私债而克落者,或见彼软弱而全不给与,或因人不在而就不送还,防弊百端,难以枚举,及至事发到官,依法追问,却乃展转支吾,不服招认,钱粮被其侵克,官府被其搅扰,盖缘给散之际,无有文职纠察,照得例年赏赐军士冬衣布花,俱差给事中、御史并戸、兵部官亲临该衞,眼同委官逐一唱名给散,以此委官无由侵欺,军旂受其实惠,弊源既塞,词讼自息,此法最善,实为便益,如蒙准言,乞勑该衙门计议,合无今后每季关领军职折俸银绢椒米之时,照旧各差委官赴府关领到衞,仍照给散冬衣布花事例,差给事中、御史并戸、兵部官分投督令委官,将银两数分凿成块,绢布每分捆作一束,椒米每分包作一处,如法封记,眼同委官逐一唱名给散,如此则侵欺之弊可革,而吿讦之风自息矣。

译一件是逼迫妇女为娼之事。臣恭敬看到《大明律》有一款说:‘凡逼迫妻妾以及乞养女与人通奸的,其丈夫和义父不治罪,并令双方离异,妇女归还本宗。逼迫子孙之妇与人通奸的,罪也一样。’钦此。臣私下查考,有些无廉耻之徒,逼迫妻妾、乞养女以及子孙之妇与人通奸,以此索取钱财使用。妻妾、乞养女以及子孙之妇坚持不从,被逼打不过,才把实情具告法司。法司因为没有发生通奸,不符合律文记载,只按不应杖罪治罪,仍令妇女跟随居住。详细考虑这类妇女,本来属于良家,不肯听从他们去做娼妓,志节贞洁,实在值得嘉奖。如今既然已经告到官府,本意是想脱离污辱;如果尚未发生通奸,仍令她随同居住,那么施暴者目的未达,仍会像以前一样逼迫她,稍有不从就立即捶打。因此,刚强不屈的妇女一定会被逼到死地,柔弱善良的妇女最终也会遭受污辱,实在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如果蒙准臣所请,乞敕令三法司议论:今后凡是逼迫妻女、乞养女以及子孙之妇与人通奸的,即使尚未发生通奸,只要审取口供、查明事实,就令妇女离异归宗。如果妇女是诬告,也依律治罪。这样,凶徒就不能肆意奸淫,善良妇女大概也可以免受污辱了。一件是囚人缴纳纸张之事。查现行法司事例,除真正犯死罪者、窃盗犯以及逃军、逃匠不缴纳纸张外,其余一切囚徒各缴纳纸一分入官。详细考察立法的初衷,大概是认为逃军、逃匠、逃囚多是贫苦小民,所以免除他们的纸张钱。如今报效义勇、民壮、舍余、勇士、力士等人,名义上虽与军人不同,实际上与军人一样,操练、备战、出征等事务也相同,依例发遣去守哨。法司因为前例没有明确豁免,也令他们缴纳纸张,免不了耗费盘缠,实在是贫苦得难以承受。又有一家共同居住的人口被人牵连告发,三两口在官府服罪的有,五七口的也有。发落时每人各缴纸一分。而民间纸张一分值银三四钱,官纸一分值银一两。富裕人家固然不觉得是大事,贫困人家又从哪里筹办?甚至弄得倾家破产,卖儿卖女。这样贫苦,实在值得怜悯。如果蒙准臣所言,乞敕令三法司议论:今后审拟在逃的报效义勇、民壮、舍余、勇士、力士等人,一律依逃军事例免除缴纸;一家同居人口犯罪的,不论人数多少,只令缴纸一分。这样,贫苦小民就不至于流离失所了。一件是囚徒遇赦之事。臣恭敬看到景泰二年五月初二日诏书有一款说:官吏、军人、百姓等因事被审问发遣,运米、做工等项的,全部释放免除。钦此。有关衙门因为看到诏书没有列出煎盐、炒铁、充军伴仪、充膳夫之类,只说免除运米、做工等项,于是仍把煎盐、炒铁之类的囚徒拘役。详细考虑,运米、做工与煎盐、炒铁等项的囚徒,都是犯徒流罪以及杂犯死罪的人,只是一时发落时所分项目不同。何况诏书明白列出运米、做工等项,臣私下恐怕煎盐、炒铁之类也包含在其中。如果只释放运米、做工的囚徒,而不释放煎盐、炒铁等项,不仅违背诏书本意,也使囚徒不能共同沾受宽赦之恩。何况煎盐、炒铁等项,多是贫苦军民,在工役处所日久,免不了逃跑;等到被追捕拘拿,又不回到官府工役的处所,既不能在原籍、原卫出力,也不能在那里服差,两头耽搁,都不能使用,只徒有虚名,实际上没有好处。如果蒙准臣所言,乞敕令三法司议论:曾经被发遣煎盐、炒铁、充仪从、军伴、膳夫等项的囚徒,全部与运米、做工等项一样释放免除。这样,赦免就没有彼此之分,囚徒都能平等地受到宽赦之恩了。一件是革除奸弊之事。切实查得,在京五府以及各卫军职官员的俸粮,折支银、绢、花椒、米等物,每季都由各衙门派指挥、千户等官到内府总领,再带出去分发。其中有些无知的委派官员不把钱粮当回事,只图贪污肥己,多方侵吞,一点也不忌惮;有的假称购买物件而侵吞,有的借口抵换私债而克扣,有的见对方软弱便全部不给,有的因领取人不在便干脆不送还。防弊的手段多得难以列举。等到事情败露告到官府,依法追问时,他们又辗转推诿,不肯招认;钱粮被他们侵吞,官府也被他们搅扰。这大概是因为发放时没有文职官员监督稽察。查照往年赏赐军士冬衣、布花的办法,都是派给事中、御史以及户部、兵部官员亲临该卫,与委派官员当面逐一唱名发放。这样委派官员就没有办法侵吞,军士实际受到恩惠,弊端源头堵塞,诉讼自然平息。这一办法最为妥善,实在便利有益。如果蒙准臣所言,乞敕令有关衙门议论:今后每季领取军职人员折支俸禄的银、绢、花椒、米时,照旧各自派官到府领取后送到卫所;仍照发放冬衣布花的事例,派给事中、御史以及户部、兵部官员分赴各处监督委派官员,把银两按每份凿成一块,绢布每份捆成一束,花椒、米每份包在一起,依规定封记,并与委派官员当面逐一唱名发放。这样,侵吞欺诈的弊端就可以革除,互相告发的风气也自然平息了。

一件僧道犯罪事,伏覩大明律内一款:僧道犯罪,曾经决罚者,并令还俗。钦此。切照法司日逐问过僧道,但犯一应大小罪名,不分故失,并曾否决罚者,悉令还俗。其僧道官有犯,因见律不该载止,照常例运粮、运灰等项发落,仍令还职。臣惟僧道官主典教门,表率丛林,比之僧道戒行,尤宜精严持身,尤宜端谨。僧道有犯,既令还俗;僧道官有犯,岂可仍令还职?且人谁能无过?若将过误犯罪及因人连累致罪,并犯罪不曾决罚僧道,一槩令其还俗,窃恐禁网太密,下无全人。如蒙准言,乞勑该部三法司计议,除已发落外,合无将今后僧道官并僧道有犯公罪,并过误犯罪及因人连累致罪者,俱照常例运粮、运灰等项发落,仍令还职复业。其犯奸盗诈伪,并一应故犯罪名,俱照常例运粮、运灰决罪等项发落,不分僧道官与僧道一体罢职还俗。如此则事例得适中之宜,僧道无故犯之徒矣。景泰五年九月初日题,奉圣旨三法司计议停当行【介庵奏议】陈脩省疏【何乔新】节该太监韦【阙】传奉圣旨:近日京城雨水为灾,南京又奏大风雷雨之异,朕当检身饬行,祗谨天戒。尔文武百官,尤当各加脩省,勉图报称,毋事因循。各衙门政事有缺失,当举行改正的斟酌停当来说。钦此钦遵。臣等备员法司,所掌者刑,所讲者律,不敢泛及他事。窃惟刑律之制,肇自虞之象刑,其后夏有政典,商有官刑,周之三典,以及汉、唐、宋而律书日繁。我太祖髙皇帝肇造区夏,本诸钦恤之心,旁采汉唐之制,定《大明律》以为辅治之具,轻重适中,度越前代矣。列圣相承,因时制宜,又有事例以辅律之不及,内外法司遵守惟谨。迨今百有二十余年,罔敢违越。然律文深奥,百司官吏讲解未明,或以一字之文而害一条之义,及其引律断罪,往往有乖律意,承讹踵谬,不知其非,此乃有司因袭之弊,非圣祖制律之本意也。夫律意不明,则刑罚不当;刑罚不当,则民有不得其死者矣。臣等谨条今之拟罪有当改正者于后,伏乞圣明裁处叅酌轻重,着于典章,颁行天下,永为遵守,臣民幸甚。等因具本奉圣旨:这本恁还防都察院、大理寺详议停当来説钦此钦遵。会同都察院右都御史屠等、大理寺卿冯等详议得:凡吿子孙及子孙之妇不孝,并监临官因公殴人至死及因事威逼人致死,律例甚明。近来有司遇有告子孙及妇不孝者,不问虚实,即坐重罪;因公殴人致死者,虽不曾用惨酷刑具,俱作酷刑,官员起送吏部奏请降调;愚民或因忿争小故致令自尽者,俱坐以威逼致死。此皆有司因袭之弊,殊失律意,合依本部所拟改正通行,内外法司永为遵守,庶几不失圣祖制律之意。其边逺充军,江南等处发西北衞分,江北等处发东南衞分,律有坐定地方。但近年兵部奏称,内外法司问该充军人犯俱要就近编发,以便勾取,合无照依见行。事例发遣中间,有系降人等▯者,或发两广、云贵衞分充军,以防意外之虞。其言国初定律之时,钞重而物轻,经今百有余年,钞轻而物重。要将银每一两、铜钱每一千文各估钞四十贯。揆之时估,固为有理,但银钱估钞行之已久,合仍依原估。其他一应货物,委有估计失当,臣等再行斟酌计议,务在轻重得中,另行具奏定夺。缘节该奉钦依,还会都察院、大理寺详议停当来说事理,未敢擅便。今将议过缘由开具,谨题计开一节该伏覩大明律内一款:凡骂祖父母、父母及妻妾骂夫之祖父母、父母者,并绞。注云:须亲告乃坐。又一款:其祖父母、父母诬吿子、孙、子、孙之妇者,各勿论。钦此。窃详律意,盖谓祖父母之于孙,父母之于子,天性之至亲也。子孙孛戾,至于毁骂,故坐以绞。然恐人诬吿致罪,故曰须亲吿乃坐。谓之亲吿乃坐者,以见他人虽吿不坐也。近见问刑衙门,遇有祖父母、父母吿子孙及子孙之妇骂者,不问虚实,辄坐以绞,是乃亲告即坐,非亲吿乃坐矣。使凡亲吿即坐,何以有诬吿子孙之律乎?凡人之诬吿子孙及子孙之妇者,多出于爱憎之偏。有因后妻之谮而憎前妻之子者,有溺爱少子而恶其长子者,有欲夺孙之赀产以归其子者,有憎其孙遂及其妇者。使亲吿即坐,则虽恭顺如薛包、孝友如王祥者,父母一有诬吿,将不免于死,况其他乎?合无通行内外问刑衙门,今后若祖父母、父母吿子孙及子孙妇不孝者,必须追究得实,然后坐罪如律。若祖父母、父母偏私诬吿,仍依诬吿子孙律拟断,庶无乖圣朝制律之意,而克全天性之恩矣。前件会议得合依所拟。

译一件是僧道犯罪之事。臣恭敬看到《大明律》有一款说:僧道犯罪,曾经受过刑罚的,一律令其还俗。钦此。臣切实查得,法司每天审问僧道,不论所犯大小罪名,也不分故意还是过失,更不论是否曾受刑罚,全部令其还俗。僧道官犯罪时,法司因为律文没有明确规定,只按通常条例发遣运粮、运灰等,仍令其复职。臣认为,僧道官主管、掌领宗教事务,是丛林的表率;与普通僧道的戒行相比,更应当严格持守自身,更应端正谨慎。僧道犯罪,既然令其还俗;僧道官犯罪,怎么可以仍令其复职?况且谁能没有过错?如果把因过失犯罪以及因他人牵连而获罪的僧道,连同犯罪但未受刑罚的僧道,一概令其还俗,臣私下恐怕禁网过密,下面就没有一个完人了。如果蒙准臣所言,乞敕令有关部和三法司议论:除已经发落的以外,今后僧道官以及僧道犯公罪、过失罪和因他人牵连而获罪的,都依通常条例发遣运粮、运灰等,仍令其复职、恢复原业;犯奸淫、盗窃、欺诈、伪造以及一切故意犯罪的,都依通常条例发遣运粮、运灰并执行刑罚等,不分僧道官还是普通僧道,一律罢职还俗。这样,事例就能合乎适中的原则,僧道中也不会有无故被治罪的人了。景泰五年九月初日题奏,奉圣旨:三法司议定妥当后施行。(《介庵奏议》) 陈述修身省过之事的疏(何乔新) 节录奉到太监韦【缺】传达的圣旨:近来京城雨水成灾,南京又上奏有大风雷雨的异常灾象,朕应当检点自身、整饬行为,恭敬谨慎地敬畏上天的警戒。你们文武百官尤其应当各自加强修省,努力谋求报答称职,不要因循敷衍。各衙门政事有缺失的,应当举行改正,斟酌妥当后奏报。钦此。臣等充任法司官员,所掌管的是刑狱,所讲求的是法律,不敢泛泛涉及其他事务。臣私下认为,刑律制度起源于虞舜的象刑,后来夏有政典,商有官刑,周有三典,发展到汉、唐、宋,律书一天比一天繁多。太祖高皇帝开创华夏大业,以敬慎刑罚、怜恤百姓之心为根本,广泛采纳汉唐制度,制定《大明律》作为辅助治理的工具,轻重适中,超过前代。历代圣主相承,又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制度,并制定事例来补充律文不足,内外法司都谨慎遵守。到现在已有一百二十多年,没有人敢违背逾越。然而律文深奥,各司官吏讲解得不明白,有时因为一个字的文意而损害一条律法的本义;等到援引律文判罪时,往往违背律意,承袭错误、接连谬误,却不知道自己错了。这是有关官司因袭沿用的弊端,并不是圣祖制定法律的本意。律法本意不明,刑罚就会失当;刑罚失当,百姓就会有不得其死的人。臣等谨慎地把当前拟定罪名中应当改正的事项列在后面,伏乞圣明裁处,斟酌轻重,写入典章,颁行天下,永远遵守,臣民都将感到幸运。以上缘由具本上奏,奉圣旨:这份奏本你们还交给都察院、大理寺详细议定妥当后再来说。钦此。臣等敬谨遵行,会同都察院右都御史屠等、大理寺卿冯等详细议定:凡是控告子孙以及子孙之妇不孝,监临官因公事殴打他人致死,以及因事情威逼他人致死,律例都十分明确。近来有关官司遇到控告子孙及子孙之妇不孝的案件,不问真假,立即处以重罪;因公事殴打人致死的,即使没有使用残酷刑具,也一概定作酷刑,官员押送吏部,请求上奏降职调任;愚民有时因争执小事导致自尽的,也一概按威逼致死治罪。这些都是有关官司因袭沿用的弊端,严重违背律意,应当依照本部所拟加以改正,通行内外法司,永远遵守,如此才大概不违背圣祖制定法律的本意。至于发往边远地方充军,江南等处发往西北卫所,江北等处发往东南卫所,律文已经规定了应当充军的地方。但近年兵部上奏说,内外法司审问确定充军的犯人,都应当就近编发,以便勾取,应当依照现行事例办理。现行发遣事例中,有属于降人等类别的,有的发往两广、云贵卫所充军,以防意外之患。又据说,国家初建制定法律时,钞币贵而物价低;经过一百多年,如今钞币贬值而物价上涨。有人主张把银一两、铜钱一千文各估定为钞四十贯。按照当时市价衡量,固然有道理;但银钱折算钞币的估价施行已久,应当仍依原来的估价。其他一切货物,确实有估价不当的,臣等再行斟酌议论,务求轻重适中,另行具奏请裁定。因为此前奉钦依,命令再会同都察院、大理寺详细议定后奏报,臣等不敢擅自处理。现将议论的缘由开列如下,谨题请裁定。一项是:臣恭敬看到《大明律》有一款说:凡辱骂祖父母、父母,以及妻妾辱骂丈夫的祖父母、父母的,一律处绞刑。注说:必须由本人亲自告发,才治罪。又有一款说:祖父母、父母诬告儿子、孙子、儿媳、孙媳的,各不论罪。钦此。臣详细考虑律法本意,大概是说祖父母对于孙辈、父母对于子女,是天性所赋予的至亲关系。子孙悖逆,以至于毁谤辱骂,所以处以绞刑。但又担心有人诬告而导致犯罪,因此说必须亲自告发才治罪。所谓亲自告发才治罪,是为了表明别人即使告发,也不能据此治罪。近来看到问刑衙门遇有祖父母、父母告发子孙及子孙之妇辱骂自己的案件,不问真假,动辄处以绞刑,这变成了亲自告发就治罪,而不是必须亲自告发并查实才治罪。如果凡是亲自告发就治罪,那么为什么还要有诬告子孙的律文呢?一般人诬告子孙及子孙之妇,多出于偏私的爱憎。有的是因为后妻的谗言而憎恨前妻的儿子,有的是溺爱小儿子而厌恶长子,有的是想夺取孙子的财产归给自己的儿子,有的是憎恨孙子而连带憎恨孙媳。假如亲自告发就治罪,那么即使像薛包那样恭敬顺从、像王祥那样孝顺友爱的子孙,只要父母一旦诬告,也将不能免于死罪,何况其他人呢?应当通行告知内外问刑衙门:今后祖父母、父母告发子孙及子孙之妇不孝的,必须追查审究,确认属实以后,才依律定罪。祖父母、父母出于偏私而诬告的,仍依诬告子孙的律文拟定判决。这样才不会违背圣朝制定法律的本意,也可以保全天性的亲情之恩。前项经会议认为,应当依照所拟办理。

一节该伏覩大明律内一款:凡官司决人不如法者,笞四十;因而致死者,杖一百,均征埋葬银一十两。若监临官因公事于人虚怯去处非法殴打,及自以大杖或金刃手足殴人至折伤以上者,减凡鬬伤罪二等;至死者,杖一百,徒三年,追埋葬银一十两。若于人臀腿受刑去处依法决打邂逅致死及自尽者,各勿论。钦此。查得见行事例,各处有司及问刑官有用脑篐、夹棍、烙铁、阑马棍等项酷刑,官员问罪,起送吏部奏请定夺,或降杂职,或废为民,盖所以惩戒残忍之徒也。近见内外官司或因督理公事,或因考讯狱囚,依法决打致死人命者,问刑衙门一槩议作酷刑黜罢,殊与律例不合。且鞭作官刑,扑作教刑,自古有之,但不当肆为残忍以毒其民耳。若因公事决打致死,辄黜为民,非律例之意也。合无通行内外问刑衙门,今后有犯除脑篐、夹棍、烙铁、阑马棍等项惨酷刑具及于虚怯去处殴打致死者,照例问罪为民,其余如因公事或笞或杖于臀腿去处决打致死者,各依本律科断,不在起送降调之例,庶于情法得中。前件防议得合依所拟。一节该伏覩大明律内一款:凡因事威逼人致死者,杖一百,追埋葬银一十两,钦此。窃详律意,盖谓诸色人等,或逼取田园,或强索财物,或见愚弱而恐之以罪,或因其卑贱而胁之以威,其人畏威慑势,以致自杀者,坐以前罪,仍追埋葬之赀,给与死者之家。近见街市愚夫愚妇,或一时语言忿争,或偶因酒醉戏骂,本无用威挟势淩逼情由,而愚民轻生,辄便自尽者,官司往拟威逼罪名,追给银两,殊非律意。其罪虽止于杖,然监追银两,有力者随即送官,贫窘者淹禁连月,甚至于鬻子女、典房屋而后完纳,深为可悯。合无通行内外问刑衙门,今后遇有此等囚犯,研审明白,果系因事威逼人致死者,依本律科断;若因一时忿争,或因醉戏谑互鬭等项致人轻死自尽,别无逼迫之情者,止依不应殴骂人等项律条科断,不必追银,庶防情法相当,而死生无憾。前件会议得合依所拟。一、伏覩大明律边逺充军条内开:江南并浙江、江西等布政司府分发定辽、山西等都司所辖衞分充军;江北、山西、陜西等布政司府分发广东、广西等都司所辖衞分充军。窃见近来编发充军囚犯,不分南北,多发西北边衞充军,盖以西北用兵,故欲填边衞也。然此等囚犯,多是原问斩绞罪名饶死及一应奸顽梗化、轻于犯法之徒,往往随到随逃,仍复为恶。虽有仍问死罪处决之例,然逃者接踵,终不知警。况中间又有原系戎狄种▯,谙知边情,惯习夷语,恐其乘隙逃入敌中,为之谋主,啓衅边陲,不可不防。汉之衞律,宋之张元,可为永鉴。合无今后编发充军囚徒,仍照律内所定地方:原系北人者,编发江南衞分;原系南人者,编发江北衞分。庶可革其屡逃之弊,亦可免意外之虞。前件会议得:充军囚犯就近编发,照兵部见行事例,中间系戎狄者发两广、云南、贵州充军。一伏覩大明律凡四百六十条,其间计赃科罪者,律也。律一定而不易,以赃估钞者,例也。所以辅律,可随时损益之。但国初制律之时,每银一两值钞一贯,今则值钞八十贯。是国初常人盗银八十两方得绞罪,监守盗银四十两方得斩罪。今常人盗银一两,监守盗银五钱,即坐绞斩。罪名虽曰民俗浇漓,恐人易犯,故重以绳之,然非祖宗制律之本意。查得正统、成化年间,都御史陈智、监察御史李志刚等各有论奏,或欲照依国初估钞,常人盗银八十两方坐绞罪;或欲照今时估,常人盗银一两即坐绞罪。合而论之,赃轻罪重者,似过于刻;赃重罪轻者,似失于纵。况陈智等拟奏时,估止称银两铜钱,而货物因之。及其后估计货物,虽有定规,一向遵行,就中轻重失伦者亦多。如绵被一件,值银不过七八钱,乃估以一百贯;金一两值银不下五六两,止估以一百六十贯;大车一辆值银十余两,而以七十贯估之;柴草一大车值银五六钱,而以一百贯估之。其他估计失常者不可枚举。依此论罪,刑罚岂能得中合无?今后估计钞贯银,每一两、铜钱每一千文,各值钞四十贯。其余马骡等畜并诸般货物,本部会同都察院、大理寺从公斟酌估计,务在合乎人情,宜于时俗,定拟停当,通行内外问刑衙门遵依折钱拟罪,庶几得轻重之中,而不失制律之意矣。前件会议,得银钱估钞照旧,其余货物另行估计。▯治二年九月十八日,刑部尚书何等具题。本月二十一日奉圣旨:「这本内骂祖父母父母一条,系干伦理,还着吏部会同戸、礼、兵、工四部及通政司六科再详律意讲明来说,其余准议。钦此【水东日记】名臣经济録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四十六明 黄训 编刑部【论奏】

译一项是:臣恭敬看到《大明律》有一款说:凡官司审判人犯而不依法行刑的,笞四十;因而致人死亡的,杖一百,并征收埋葬银十两。监临官因公事在他人身体虚弱的部位非法殴打,或者亲自用大杖、金刃、手脚殴打人,导致折伤以上的,比一般斗殴伤人罪减二等;打到死亡的,杖一百,徒刑三年,追征埋葬银十两。如果在臀部、腿部等受刑部位依法决打,偶然导致死亡或自尽的,各不论罪。钦此。查得现行事例,各处有司及问刑官使用脑箍、夹棍、烙铁、拦马棍等残酷刑具的,官员问罪,押送吏部奏请裁定,或者降为杂职,或者罢职为民,这是为了惩戒残忍之徒。近来看到内外官司有的因督理公务,有的因审讯囚犯,依法决打致人死亡,问刑衙门却一概议定为酷刑,罢黜官职,实在与律例不合。况且鞭刑作为官刑,扑打作为教刑,自古就有,只是不应当肆意残忍,毒害百姓罢了。如果因为公事决打致死就动辄罢职为民,并不是律例的本意。应当通行告知内外问刑衙门:今后除使用脑箍、夹棍、烙铁、拦马棍等残酷刑具,或在他人身体虚弱部位殴打致死的,依例问罪,罢职为民;其余因公事用笞刑或杖刑在臀部、腿部等部位决打致死的,各依本律定罪,不列入押送吏部降职调任的范围,如此才大体合乎情理和法律。前项经议定,认为应当依照所拟办理。一项是:臣恭敬看到《大明律》有一款说:凡因事情威逼他人,导致他人死亡的,杖一百,追征埋葬银十两。钦此。臣详细考虑律法本意,大概是说各种人等,有的逼迫他人交出田园,有的强行索取财物,有的见人愚弱便以罪名恐吓,有的因为他人卑贱便用威势胁迫;那人畏惧威势,以至于自杀的,就按前项罪名治罪,并追征埋葬费用,给死者家属。近来看到街市上的愚夫愚妇,有时因一时言语争执,有时偶然因醉酒戏骂,本来没有使用威势凌逼的情由,但愚民轻生,动辄便自尽,官司往往拟作威逼罪名,追征银两,实在不是律法本意。他们所受罪名虽然只是杖刑,但监追银两时,有力量的人立即送官缴纳,贫困的人却被拘禁数月,甚至卖儿女、典房屋以后才能缴清,实在令人怜悯。应当通行告知内外问刑衙门:今后遇到这类囚犯,要审究明白;确实是因事情威逼他人导致死亡的,依本律定罪;如果只是因为一时忿争,或因醉酒戏谑、互相争斗等导致他人轻生自尽,另无逼迫情形的,只依不应殴骂人等律条定罪,不必追征银两。这样才可使情理和法律相称,也使死者和生者都没有遗憾。前项经会议认为,应当依照所拟办理。一项是:臣恭敬看到《大明律》关于边远充军的条文规定:江南以及浙江、江西等布政司所属府州,发往定辽、山西等都司所辖卫所充军;江北、山西、陕西等布政司所属府州,发往广东、广西等都司所辖卫所充军。臣私下看到,近来编发充军的囚犯不分南北,大多发往西北边卫充军,大概因为西北正在用兵,所以想充实边卫。然而这类囚犯,多是原本应判斩刑、绞刑而获宽免死罪,以及各种奸邪顽劣、不服教化、轻易犯法的人,往往一到那里就逃跑,仍然继续作恶。虽然有逃跑后仍按原来死罪处决的条例,但逃亡者接连不断,最终也不能使人警戒。何况其中又有原本属于戎狄种族的人,熟悉边境情况,惯于夷语,恐怕他们乘机逃入敌境,为敌人出谋划策,挑起边疆事端,不可不防。汉代的卫律、宋代的张元,就是永远的鉴戒。应当今后编发充军的囚徒,仍依律文规定的地方办理:原本是北方人的,编发到江南卫所;原本是南方人的,编发到江北卫所。这样大概可以革除屡次逃跑的弊端,也可以避免意外祸患。前项会议认为:充军囚犯就近编发,照兵部现行事例办理;其中属于戎狄种族的,发往两广、云南、贵州充军。一项是:臣恭敬看到《大明律》共四百六十条,其中按照赃物数额定罪的,是律文;律文一经确定便不改变,而按照赃物折算钞币估价的,是条例,是用来辅助律文的,可以随时增减调整。但国家初制定法律时,每银一两值钞一贯,现在却值钞八十贯。国家初年,普通人盗银八十两才判绞刑,监守自盗银四十两才判斩刑;现在普通人盗银一两、监守盗银五钱,就分别判处绞刑、斩刑。罪名虽然说是因为民风日渐浇薄,担心人们容易犯法,所以加重刑罚来约束他们,但这并不是祖宗制定法律的本意。查得正统、成化年间,都御史陈智、监察御史李志刚等人各有论奏:有的想依照国家初年的钞币估价,普通人盗银八十两才判绞刑;有的想依照现在的估价,普通人盗银一两就判绞刑。综合来说,赃物数额少而罪重,似乎过于苛刻;赃物数额多而罪轻,似乎又失于纵容。何况陈智等人拟奏时,只涉及银两、铜钱的估价,货物也随之折算。后来估计货物,虽然有一定规矩,一向遵行,但其中轻重失当的也很多。例如一床棉被,价值不过银七八钱,却估作钞一百贯;黄金一两价值白银不低于五六两,却只估作钞一百六十贯;大车一辆价值白银十多两,却估作钞七十贯;一大车柴草价值白银五六钱,却估作钞一百贯。其他估价失常的情况,无法一一列举。按照这种办法定罪,刑罚怎么能合乎中正?应当今后估算钞贯、银两时,每银一两、铜钱一千文各按钞四十贯折算。其余马、骡等牲畜和各种货物,由本部会同都察院、大理寺公正斟酌估价,务求合乎人情、适应当时风俗,确定妥当后,通行内外问刑衙门遵照执行,按折算后的钱数拟定罪名,这样大概可以做到轻重适中,也不失祖宗制定法律的本意。前项会议认为,银钱折算钞币仍照旧,其他货物另行估价。弘治二年九月十八日,刑部尚书何等具题。本月二十一日奉圣旨:‘这份奏本中关于辱骂祖父母、父母的一条,关系伦理,仍令吏部会同户、礼、兵、工四部以及通政司、六科,再详细讲明律意后奏报;其余准许依议办理。’钦此。(《水东日记》)《名臣经济录》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经济录》卷四十六 明代黄训编纂 刑部(论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