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雅卷三十一

译书信共十二帖，其中两帖污损，一帖损毁，另有五条注释（编号五〇七）。“黵”即“黕”。

译拨镫、堆垜是书法的术语。王羲之有拨镫法。《王氏谈录》说：南唐后主李煜以及徐铉、徐锴二人，谈论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称为“蹲送”，意思是蹲锋迎送。宋太宗论书法提到“堆垜”，即欧阳询所说的排叠避就。梁武帝观察钟繇书法的十二种意趣说：“平”指横画，“直”指竖画，“均”指间距，“密”指去除多余，“锋”指笔端，“力”指体势，“轻”指屈曲，“决”指牵制，“补”指补充不足，“损”指削减多余，“巧”指布置，“压钩格抵”指笔势的按压、钩挑、格挡、抵拒。李后主论拨镫法有七种：曰擫、曰压、曰钩、曰格、曰抵、曰导、曰送。陈伯敷论拨镫法也有七种：曰擫、曰捺、曰钩、曰揭、曰抵、曰拒送。李华有二字至神的法则：曰截、曰押。翰林密论十二种隐笔法：曰迟、曰疾、曰顺、曰逆、曰涩、曰倒、曰涡、曰转、曰提、曰啄、曰罨、曰趯。傅练伯冶说：按拨镫法，笔管放在中指上，名指指尖圆活容易转动。镫就是马镫，笔管竖直则虎口张开如同马镫。又因为脚踩马镫浅则容易进出，手握笔管想要浅握则容易拨动。智按：伯冶这是根据董逌（广川）的跋语而言。邬融向怀素请教拨镫法，怀素说：如同两人同骑一马，脚踩马镫互不侵犯。其实“拨镫”从“拨顿”之音，犹言拨顿，何必穿凿附会地解释。董逌说：后世论书法过于严苛，尊崇王羲之太过，比如认为《黄庭经》中“清”、“浊”二字，三防为势上劲侧中偃下潜挫而趯锋，《乐毅论》中“燕”字称为联飞，左揭右入，《告誓文》中“客”字一飞三动，上则左揭右揭，一合用，二兼用，三解橛，四平分，这是唐代经生等人的做法。如果全都追求这些，王羲之未必能符合。晁补之说：唐人最擅长二王书法，然而看欧阳询、虞世南，看颜真卿就忘了柳公权，如同踏着足迹行走，这就是现在的院体书了。所以说在寻常范围内，学者谨守细节而失去整体风貌。刘静能说：钟繇、王羲之不能改变蔡邕，蔡邕不能改变篆书古法。钟繇、王羲之虽然变化新奇而不失古意。庾肩吾、谢朓、萧子云、阮籍守法而法度存在，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窃取法度而法度分裂，降而为黄庭坚、米芾等人的放荡，还持守法度之外的意趣。周越、吴说等人则轻慢法度了，下至张即之怪诞百出，郑子经、虞伯生都诋毁他。徐浩的浊气在于跛偃坡，李邕的浊气在于欹斜，米芾得到了这一点。李端叔说：“手和笔调，写字才好。前人专做一件事，终身践行，悲欢穷通，也未尝不在其中。”韩愈序高闲，说：“僚之于丸，秋之于奕，难道不确实吗！”黄庭坚说：“必须年高手硬，心意闲淡，才能入微。”愚者说：“现在刻意造作结构，也是力量不能高妙，而依赖法度。那些随意飘扬，以为秀脱的，也是学力少，不经历诸法，而大言自我的人。”先懂得篆籀法，才知道画沙印泥的妙处，其钩踢牵带，乃是无意流行罢了。世人力量单薄，学识又浅，却专门依赖牵带委靡，反而说骨格是火气未化，岂不可悲！强纸弱笔，也说骨力与姿致，能尽其方圆断续之势，难道专门以媚为遒劲吗？凡是学习，先苦于不成，后苦于不化，未琢先磨，以涂鸦观剑器，难免如此。

银钩虿尾，是说章草的法度。陶隐居解释《真碑》说：“幼安银钩之敏，允南风角之妙。”索靖，字幼安，他的章草法有银钩虿尾。杨慎直接认为是管宁别字，字画如银钩。胡元瑞说刘德升善书，杨慎误以为刘表善书。希白，是潭州僧人。杨慎却说：“希白，是钱易。”

擘窠，是说擘书分窠。《巵言》说：苏轼擘窠大书，源自颜真卿行书，稍有墨猪的讥诮，最为淳古。墨猪是说肥。梁武帝说：世宗钟繇、王羲之、钟繇称为古肥，王献之称为今瘦。而书史又说：胡昭、钟繇同学于刘德升，胡肥，钟瘦，那么胡昭不接近墨猪吗？这仍然是钟肥，胡瘦罢了。

歪匾侧戾，善书者自然善用，本来不妨碍中锋。书法有正有偏，现在死执中锋。董逌说：陈邈篆书能歪匾，应势。黄长睿说：宋儋学钟书，只作侧戾，可善书取态，各自兼到，但不宜专用斜侧，成为墨猪罢了。吾衍说：李少温多非古法，效仿崔子玉、周伯温，师法徐浩、张有，其势皆歪匾。只有吴敬甫作古文，善用柳叶法。杨慎引崔融《禹碑赞》说：“龙画蜾书，小号蜾匾法。”篆作歪，书谱讹作歪，今以蜾字代之，岂未见董逌跋邪？歪见《说文》。

章程行狎者，即八分与行藁也。击石波者，缺波也。王次仲的八分，钟繇称为章程书；行书称为行狎书，又曰藁行。王羲之在《卫夫人笔阵图》后说：“钟繇弟子宋翼说，一波三过折笔。又说掷笔安防。只有章草及章程、行狎不用此势，只用击石波而已。击石波，

译缺波也。」八分书有隼尾波，王羲之改学诸体，当时他五十三岁。凡是说“波”，就是现在所说的捺，“特健药”，是唐宋时期题写书法标题的用语。陆友仁说：“颜鲁公侍郎的孙子，家中藏有钟绍京所书的《黄庭经》，纸张末尾题有‘特健药’三个字。查武平一《徐氏法画苑》记载：中宗驸马武延秀家中的法书，用漆轴装裱，黄麻纸书写，标题写着‘特健药’。另一种说法是宋代用它来标记法书的上品。洪景卢诗中说：‘曾有高明标健药。’陶九成作了《特健药》。”

译八面窠的分布与安置方法，蚕头燕尾的笔法，是运笔的用力态势。张子贤引用书论说：智永的八面出锋，已经缺少了钟繇的法度；丁道护、欧阳询、虞世南开始追求匀称，古法就消亡了。太乙殿的题字，分为四个窠；葛洪在天台山的题字，飞白书笔法精妙。欧阳询在道林寺的题字，显得寒酸俭陋；柳公权在国清寺的题字，与寺宇不相称。米芾又说：颜真卿让家童刻字，家童不理解主人的意图，修改了波磔撇捺，导致大大失真。只有吉州庐山的题名得到了真迹的神韵，没有做作和凡俗之气，由此可知颜真卿出自褚遂良。真迹都没有蚕头燕尾的笔法，与郭知运争论《坐位帖》时，有篆书的气韵，这是颜真卿杰出的构思。我认为《坐位帖》也是正统的，因为它没有造作。

“画”字，“画”、“畵”、“画”是一样的【沈括读“画”为“壊”，现在读为“话”，“画”读为“或”，都是同一音韵的转化，“画”字是“象”字加上“聿”字构成】。“画麈”是指世人知道封膜作画，却不知道从舜的妹妹嫘祖开始。智认为从伏羲画卦开始。绘画始于象形，妙在写意，人物、山水、翎毛、花卉，都是其范畴。南齐谢赫说：绘画有六法，一是气韵生动，二是骨法用笔，三是应物象形，四是随类赋彩，五是经营位置，六是传移模写。只有陆探微、卫协具备这些，而唐代马朗说晋明帝师从王廙，卫协师从曹不兴【智按：张勃《吴录》中有曹丕兴作画，大概“不”与“丕”古通用】。张彦远论述顾恺之笔力劲健超忽，意在笔先，陆探微精利润媚，都使用一笔书法。张僧繇的拖曳斫拂，依据笔阵图。吴道子从张旭那里搜求笔法，由此可知书画用笔是相同的。不滞留在手上，不凝结在心中，疏密两种体势，都符合自然造化。怪石崩滩的画法，始于吴道子，成于李思训。树坡的形态，妙在韦偃，成于张通。后来论画遂分为南北二宗。北宗则是李思训父子着色山水，为宋代的赵干、赵伯驹、赵伯骕，以至于马远、夏圭等人。南宗则是王维开始使用渲染淡墨，一变钩斫之法，接着是张璪、荆浩、关仝、郭忠恕、董源、巨然、米家父子、元四大家【黄公望、吴镇、王蒙、赵孟頫，现在称倪瓒，而暂且置赵孟頫于外，所以有缺漏】。茅一相说：人物牛马近世不及古代，山水花石古代不及近世。莫是龙说：有轮廓而没有皴法，叫做无笔；有皴法而没有轻重向背明晦，叫做无墨。赵大年平远画法极似王维，此派推崇他。倪瓒、米友仁说多见王维刻画不足学，只以云山为墨戏。张雨题倪瓒画说：没有画史的纵横习气，倪瓒自题说：这真正得到了荆浩、关仝的意趣，不是王蒙等人所能梦见的。起初宗法董源，晚年自行变化，渐老渐熟，如果不从董源筑基，岂能轻易达到。纵横习气，即使是黄公望也未断绝，幽淡天真则胸襟自别。如果集大成，不可一概而论，层峦叠嶂，如歌行长篇；远山疏麓，如五七言绝句。北苑派在云间，孟頫派在金阊，彼此门户遂至互相非议。士大夫天分文秀，正苦于法力不足；画家熟于匠法，所缺乏的是远韵丰神，自非上根，几乎能神悟。野狐藏丑，依附南宗，以不学夸耀绝学，又怎么能允许呢？魏子一说：“画法不过是尘埃罢了。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有此奇俊拔俗的胸襟。山林溪石，云气变幻，日在天地间。我自然以天地为师，而遍征诸家法度，与之俱化了。”唐人云：“漫漫汗汗，一笔耕，一草一木，栖神灵。画中有物，物中有声。”大痂以画为乐，意到笔随，拈花击竹，又是另一番议论。邓椿说：“其为人也不文，虽然有懂画的人，也很少。”黄庭坚说：“丘壑须胸次有之，笔墨那可得也。”

粘叶叫做蝴蝶装。王原叔说：“书册粘叶为上，缝缀岁月久了会断绝。”张子贤说：“宋宣献命令家录作粘法。”我旧时见到三馆的书，黄本、白本都是粘叶，上下栏界出于纸叶。孙莘老、钱穆父也是如此。孟奇说：“秘阁宋版书如试录，叫做蝴蝶装。”王古心笔录：“有老僧永光说，藏经接缝用楮汁、飞面、白芨糊，则坚如胶漆。造澄心纸，也用芨糊。”

潢治，就是装潢。岐王范的图书湮没放失，招募访求稍出。长安初年，张易之奏请潢治，于是让人摹写，窃取真迹藏于家。欧阳修说：秘阁初为太宗藏书之府，都以黄绫装潢，叫做太清本。潢犹如池，外加缘则内为池。装成卷册，叫做装潢。潢【去声】即表背也。唐代告身用色背绫、白背绫，隋代正御书都装剪华绮、宝轴锦标，必定已有其法了。《能改斋漫录》说：俗以罗列于前谓之装潢。此语自唐已有。程泰之说：《广韵》潢匠，引《释名》说：染书也。唐代《六典》崇文馆有装潢匠五人，秘书省有熟纸匠、装潢匠十人。王氏《谈录》说：公好永禅师书，手自褫褙，即装潢也。现在叫裱褙。元美引贾思勰装潢法：浸蘖汁入潢，其纸减白，便是。

译人们把裱褙称为装潢，大概是受马大年的误导，然而这种叫法沿袭已久。陈绎曾（九成）提到裱褙有十三科。陈继儒（眉公）说：装潢技艺的精妙，是从范晔开始的。陆游（放翁）在汉隶的跋文中说：由伯謩亲自装裱并题签。又说：装裱了白莲图。《癸辛杂识》中记载了内府装裱的分类格式，包括粘贴、裁剪、折界、染古等工序，又提到“阑道标合”这一术语。

译卷轴引首之后，用绫绢粘贴在褚纸上，称为“贉”。文徵明说，有楼台锦贉、蠲纸贉、樗蒲锦贉。唐人称之为玉池，《纬畧》说宣和殿画磹卷就是贉。陶宗仪说，贉卷纸有夹背、蠲鸾绫引首、裱里、姜牙、方拱、叠胜、八〇晕等各种锦缎。周密记载，后唐庄宗古法装裱书画，有球路、柿红、龟背、衲锦等图案，玉龙簪顶轴，檀香杆，用镶嵌的匣子盛放。

燕尾，是书卷的标签。《武帝纪注》说：封禅用的金防石函，用金泥封固，玉制检束，是说用玉来检束。另一种说法是俗称燕尾，即今世书卷的标签。公孙瓒说：黑色布袋施加检束。注解说：现在俗称排。公绍说：又如今俗称文章草稿为检子。由此看来，这就是现在手卷书套外面的幐头签。徐〇所说的书函盖子，或许名称相同罢了。现在避御讳，用“简”字代替，或者省画写成“检”。大概古代的“检”是匣子，后来借用来指束卷带头的小褉。有的叫躞，有的叫籖，就是签。而裁剪纸绢作为书面题条，也叫籖。所谓燕尾，大概是画上的标带。

负袠，袠同帙。有的叫沓。黄长睿认为是书防，杨慎认为是縚。《隋书·经籍志》说：光武帝笃好文雅，明帝、章帝继承其轨范，四方鸿儒巨生背负书帙从远方而来。华佗别〇，华佗用线做书帙。杨厚〇，祖父杨春卿命令儿子杨统说：“我的绨帙中有秘记。”《晋中兴书》说：傅〇盛放书有青缣帙、布帙、绢帙。梁昭明太子有《咏书帙》诗。《六书故》认为是施鞶帙，又作帙，即一字直一切。《隋正》御书都装剪华丽绮缎。唐代四库都有轴带帙。籖帙同幐，即书衣。今世称为套壳。《东观余论》杨凝式赛过〇瑚树一帖，写在洛中僧房书防上，即书襻。《避暑録话》晏殊不弃一纸，千百张为沓。《诺皋记》笔錔即笔套。《宋志》金辂有金镀铜套筒，始见于此。可知今曰套，古曰沓，是一声转耳。凡夫谓豅大长谷也，俗误以大长二字合为套。杨慎引元稹《从骑爱奴丝布衫臂鹰小儿云锦韬羣臣利己安僭差天子临轩空悯悼》，又徐干《七喻》县明珠于长韬，亦音套。智按：大射设吷朱极三，郑〇注：“韬指也。”而《诗》“童子佩韘”注，〇又云：“韘之言沓，所以抠沓手指。”此知沓声近套，或借用縚。杨慎未考及此，故着之。阮氏《七録》以五卷为一帙，其制见此金题书籖。《海岳书史》云：隋唐藏书皆金题玉躞。智按：梁虞和《论书表》有“金题玉躞织成带”，注：“金题押头也，犹今书面籖题也。”玉躞言带头小褉，或以牙玉为之。《玉筠诗》“灵图白玉检，宝黄金题”。《研北杂志》张伯雨藏智永《月仪》献嵗神品上上，后有明昌七印泥金题籖，今在梁溪倪元镇家。《月仪》是索靖所书帖名，董逌曾跋之。

凡言轴带者，都是卷。陆澄对王俭说：“您虽然一览便谙，但见卷轴未必多。”仆隋炀帝秘阁书，上品红琉璃轴，中品绀琉璃轴，下品漆轴。唐集贤院书会要注，记隋旧事，用广陵麻纸，写作萧子云体，赤轴绮带。旧经籍志，开元时甲乙丙丁四部书，各为一库，皆以益州麻纸写。经库钿白牙轴，黄带，红牙籖；史库钿青牙轴，缥带，緑牙籖；子库雕紫檀轴，紫带，碧牙籖；集库緑牙轴，朱带，白牙籖。可谓緑字金版之丽矣。邺侯架亦分四色牙籖。《文选》注：“刘歆七略曰：‘尚书有青丝编，目録亦谓轴带帙籖也。’”宋武帝入关，收苻姚书，赤轴青纸。

跋尾，书卷尾也。卷前谓之序，卷后谓之跋，亦谓之书后。禇无量上言：“贞观御书，皆宰相书尾。臣位卑，请与宰相聨名跋尾。”不从。

一防一卷也。杨慎曰：防音周。道书以一卷为一防。智按：本出《真诰》，而周音可疑。孙愐《尤韵》丩篆作□。《説文》纠缪也。将以此音一卷之防乎？《隋经籍志》《唐蓺文志》何逊集皆八防。《诗纪》刻作〇字，盖縁陶九成《説郛》以防纪书而作〇也。黄伯思曰：小宋太一宫诗仙图几吊开，盖误用防为吊也。《真诰》所谓防，即卷字。陈景元据《真诰》，以防即篇字，亦误。防盖卷篆之省文耳。则音周者，皆因近纠而误也。智又思：书称一函，函本从□，□从弓，音□。一防盖一□也，省文作弓讹而为防。

黄卷，黄本也，故曰铅黄，曰官黄。魏郑黙制中经，荀勗因着新簿，盛以缥囊，书用缃素，缃，浅黄色也。《穆天子〇》序：「谨以二尺

译黄纸上书写《会要》。天宝年间，敕令御史依旧设置黄卷，记录缺失和错误。古人使用黄卷，是因为如果有错误可以用雌黄涂抹修改，又能防止虫蛀。《北齐书》记载：“将五条制度写在诏书上，版长二尺二寸，用雌黄涂抹。”狄仁杰说：“在黄卷中，方能与圣贤对话。”李庾《西都赋》写道：“秘书典籍分类，命校书郎横列于三重阁中，校正铅黄，这就是黄卷。”韦述藏书二万卷，都亲手校订，用黄墨书写，十分精谨。宋代崇文院的白本书籍多有虫蛀，崇文院位于左升龙门，即三馆秘阁。祥符八年，馆阁发生火灾，迁居到右掖门外，称为崇文外院。嘉祐年间，任命陈襄、蔡抗、苏颂、陈绎编定书籍，于是用黄纸抄写印刷正本，以防虫蛀损坏。欧阳修提举三馆秘阁抄写版刻，请求下发旧本，于是诏令龙图、天章、宝文阁、太清楼掌管的内臣检查所缺书籍目录，上报门下省誊写，将抄写的黄本一万零六百五十九卷，黄本印书四千七百三十四卷，全部交给昭文馆王洙。王洙有雌黄墨，研磨时加入少许藤黄，效果尤佳。黄庭坚诗云：“拂去官黄，却有所思。”指的是黄本官书。苏轼诗云：“硬黄小字临黄庭。”唐代法帖都用硬黄纸临摹，我认为就是现在的捶油纸一类。

译涂乙、涂窜，是指用笔钩画表示停止。褚先生说东方朔使用三千奏牍，两人共同举着给君主看，君主读到停止的地方，就在那处画乙字，两个月才读完，这是说用笔钩画表示断句停止。开宝六年，命令卢多逊辅佐张澹参详制定循资格，涂注乙二十条。李义山《韩碑》诗说：“防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唐代门下省给事中，凡是百官的奏章，侍中审查后，就驳正其中的违失，诏敕有不妥当的，涂改后奏还，称为涂归。李藩所争的就是这种情况。天圣二年，陈从易等人校勘太清楼所藏的《十代兴亡论》，妄加涂改，被降职。升庵将涂乙读作涂帧，后来讹误为涂注。那么开宝年间分出的涂注乙，为何分为画绘呢？回答说：帧【音诤】，现在写作帧。《晋书·志》记载：东海的气象像圆帧。焦弱侯说：“帧俗作绢画，在竹格上。”智按段成式的说法，晋代徐景在宣阳门外拾得锦麝帧，那是绣佛。升庵认为是圆帧，陆鲁望诗谱为听琴阅阁，因为看海帧画帧。焦所说的竹格，是指棚子。现在人把一幅画称为一帧，不一定在矾棚上，在格上的帧，人从哪里拾得？帧即帧字。《韵宝》引用唐诗：“吴松一帧秋。”山谷诗：“画出西楼一帧秋。”陆放翁有跋画橙，即在油素上作画。《帧雄》四尺油素，说它的光泽像油。《说文》：素，是白致缯。小颜说：素是指绢中精白的，用来写书。刘向典校书籍缮写用上素，古诗中有尺素书，指绢。生绡可以作画，韩诗：“生绡数幅垂中堂。”李成擅长山水画，有人用诗赠他说：“六幅冰绡挂翠屏。”

纸絮，就是一苫。古代用絮做纸，叫幡纸。裁缣帛书写。麻纸，是用生布做的纸。谷纸，是谷树皮。茧纸，就像现在的高丽纸。《说文》说：纸，从系，氐声。古人写在帛上，所以裁其边幅像絮的一苫。《释名》说：砥也。古代用絮，汉代和帝时蔡伦才开始用树肤及敝布、鱼网制作，并非始于蔡伦。《初学记》：古代用缣帛，依据书的长短，随事截取，名叫繙纸。用生布做纸，丝缕如故，名叫麻纸。谷皮纸，也叫楮。楮是扁谷，谷是桑。谷楮皮适合做纸，谷皮粗适合做茵帐。又有藤皮纸。《法书要录》说：王羲之用蚕茧纸，防止须笔书写兰亭。《唐国史补》有茧纸。韩驹诗：王卿赠我三韩纸，指高丽纸。宣和殿书磹卷也用茧纸。现在高丽纸有三等，上等就是宣德镜面笺。巵言说：班史称赫蹏，《三辅故事》卫太子用纸塞鼻，都早于蔡伦。伦是和帝中常侍。萧子良说：左子邑的纸，研妙辉光，在伦之后。《东宫旧事》：皇太子初拜，给赤纸、缥红麻纸、敕纸各一百。唐代高丽岁贡蛮纸，衬书卷。日本国出产松皮纸，又大秦出产蜜香纸。一说是香皮纸，微褐纹如鱼子，极香而坚韧。晋武帝赐杜预万番，又有侧理纸。赐张华扶桑国芨皮纸。中国有桑皮纸、蜀中藤纸、江南竹纸、楮皮纸、黟歙凝霜纸。浙中有麦秆、稻秆纸。宋代张永制纸尚方，不及齐高帝造银光纸，赐王僧防。段成式在九江造云蓝纸。湘东王奉简文红纸二千番，又特送五色纸三万枚。吴越有温州蠲纸、乌程由拳纸。南唐有澄心堂纸，细薄光润，为一时之甲。智按：赵希鹄《洞天清录》：宋代有亳间乌丝栏、歙之龙须纸、黄白经笺、匹纸长三丈至五丈。有藤白、有观音帘、有鹄白、有竹纸。元代有彩粉、有蜡笺、罗纹笺，都出绍兴。白藤、观音出江西。希鹄元及明初丛书中误刻宋人赵与时《宾退录》。临安有浆粉纸，叫蠲纸，说用榔汁蠲之。永乐于江西西山造纸，叫连七、叫观音纸。有奏本出铅山，有榜纸出浙之常山、庐之英山、松江潭。笺不用粉造，以荆川连褙，厚蜡石砑之。新安仿造宋藏经笺，都属此类。大内各笺，所以不如宣纸。有楮皮者，茸细而白，可作画。有宣德五年造素馨纸，印有桑皮者，牙色；有矾光者，可书。出纸则兴国州、泾县、敝邑、桐城、浮山之左，然皆名连四，以其渐小耳。东坡《志林》说：“竹纸，古未有也。”王右军《竹叶帖》长安水丘氏宝之，岂因其名而造纸邪？现在叫仿纸。

造纸者谓之抄纸，幅谓之番。治楮者，沤之，投黄葵之根，则释而为淖。麋酌诸槽，抄之以帘。其薄者单抄，再抄；厚者至五抄、六抄，覆诸煏，干而揭之。右军守会稽，谢公乞笺纸，库中有九万版，悉

译给他。杜暹担任婺州参军时，官吏用一万张纸作为临别赠礼，他只接受了一百张。张华的《博物志》中记载，曾赐给侧理纸一万张，集贤院学士由大府供给纸张五千张。陈后主供给智者大师藤纸一堕。现在人们把折叠成叶子形状的纸称为“版”，其中较大的称为“畨”。一百张称为“刀”，五百张称为“大刀”。

译〇防」即「赫蹏」，又写作「〇绨」、「赩蹄」，是红色的纸。成帝、赵皇后〇打开箱子时，里面有两枚「赫蹏」写的药方。孟康说：「蹏」同「地」，意思是把纸染成红色。应劭说：「是薄小的纸。」晋灼说：「现在把薄小的东西称为「赫蹏」，又叫赤纸，又写作「〇防」。」《广韵》、《韵会》都记载了它。《西京杂记》称「薄蹏」、「〇【音赫】或作「〇绨」，那么根据《说文解字》「〇」是大红色的意思。杨慎（升庵）写作「赩蹄」，又引用《太公丹书》、《左〇》丹书的注释。近代魏律中，因连坐罪没入为乐工、杂户的人，都用红纸登记名册，卷册用铅做轴，这是「丹书」的遗存，乃是古人的法律。书名「升庵」自名其书为「丹铅」，如果取意于此，也不怎么好。陈晦伯特辨析「丹书」并非法律书。

陟厘，又写作侧理、陟俚，是苔纸。晋武帝赐给张华侧理纸，南越用海苔造纸，它的纹理是侧向的，所以得名。王子年《拾遗记》说：「本是陟厘纸，汉人语言讹传罢了。」又写作陟里，隂劲〇收入支韵。陆友仁引用汉人的话：「陟俚。」

蜀云母笺，是薛涛留下的遗制。薛涛原本用小笺，而现在则与连四纸同式，只是加了矾和云母粉罢了。韩浦有十样鸾笺，出自益州的诗。杨慎（升庵）引用为「十样蛮笺」，王元瑞讥讽他。不知道杨慎是依据《笺谱》，也不是自己改写的。成都古今记载其名目有：深红、粉红、杏红、明黄、深青、浅青、深绿、浅绿、铜绿、浅云，共十样。又有松花、金沙、流沙、彩霞、金粉、桃花、冷金等名目。《蜀志》记载王衍用霞光笺赐给张蠙，又有百韵长笺、学士笺，比百韵笺短。薛涛笺短，可以写四韵。又元稹寄给薛涛的诗云「菖蒲花发五云髙」。现在世人所看重的，薄的以澄心堂纸为贵，厚的以高丽茧纸为贵，其次是无灰连四纸。如果古时所称的五色、霞光之类，尤其令人厌恶。百年之后墨迹都会脱落，应当以白版心纸为珍贵。智按：苏轼《志林》又说，川中的布头笺冠绝天下。《唐国史补》记载蜀地的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费着《蜀笺谱》说谢公笺在薛涛之前，是谢司封景初师厚所制造的。王元美为什么不引用这个？

唐代使用绫纸、麻纸、藤纸，又使用销金笺、金凤纸、鱼笺、花笺、黄纸。任命官员自刘宋泰始二年版不能供应，才开始使用黄纸。陈朝制度铨选补用，用黄纸记录名字。八座通书奏，可以用名帖。鹤头版，这就是徐陵所说的黄札易营。六曲注敕用黄麻纸，敕防论事敕、敕录用黄藤纸。书写用绢，贞观年间才开始用黄纸写敕制。李肇《翰林志》记载，凡是赦书、立皇后、太子拜礼、免除公相，都用白麻纸，双日起草，单日宣读。郑絪奏称旧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用白麻。唐初将相官告用销金纸及金凤纸，书写的其余都用鱼笺、花笺。又说：凡是赐予、征召、宣索、处分叫诏，用白麻纸；慰抚叫书，用黄麻纸；荐告词文用青藤纸，朱书称为青词。宰相及使相告用色背绫金花纸，节度使用白背绫金花纸，命妇用金花罗纸。元和八年吏部定官告纸轴的颜色物品，所说的背绫就是现在的裱绫。现在诰敕自五品以上用五花，是文思院织成的五云绫，每轴分段间色。其诏敕则用墨拦黄纸。《疑耀》说：颜文忠公在公文背面作文稿，黄长睿在鸡林纸背面仿索靖书法。我获得校对秘阁，如宋版书《治平类书》四十卷，都是元符二年公私文牒的故纸。

乌丝笺是画有栏的纸。自六朝就用栏墨，后来有的以花为栏。《霍小玉〇》：越州姬乌丝栏素，段三尺授李生，生授笔成章。李肇说：宋亳间有织成界道绢素，称为乌丝栏、朱丝栏。许浑有乌丝栏手书诗，见《海岳书史》《广川跋》云：翟湛曾以乌丝栏求鲁直书写苏子瞻、渊明诗。

墨以九蒸万杵为贵，松烟鹿胶，现在失传很久了。《辍耕录》说：上古用竹挺防漆，中古用石磨汁，魏晋时才有墨丸，是用漆烟松煤做的。晋人用凹心砚，是想贮存沈耳。此后有螺子墨巵。言曰：韦诞的墨一防如漆。六朝无过张永，五季无过奚超及其子廷珪【廷珪在南唐赐姓】宋有常和、沈珪、陈赡，都是妙品。张遇以龙香剂进御，有隠君子王迪者，只用逺烟鹿胶，而自有龙麝气，应当胜过他。到潘谷而妙，骎骎乎廷珪流亚矣。元朱万初，又是谷流亚。苏浩然、澥自制墨，都作松纹皴皮，坚致如玉石。王迪流也。宋徽宗苏合烟墨法，到金章宗乃以苏合油搜烟为之，价同黄金。宣庙有龙凤大定，外有查文通、龙忠迪、方正、苏眉阳、罗小华、汪中山、邵青

译我以及子格所推崇的制墨名家，有鲁公、程君房、汪仲嘉、吴左干、丁南羽。如今则有潘嘉客、方凯、吴名望。去除尘杂墨的法则是：选取虬松的烟灰，用鹿胶与之揉合，经过九次蒸煮以恢复光泽，用万杵之力敲击夯实。古代使用松烟，现在使用油烟。古代自制鹿胶，现在使用广东产的胶了。桐油呈黑色，菜油呈白色，防止油渗和烟杂的墨较轻，五份防油一份防烟的墨较重。将漆和紫草加入油中，六石原料得一石烟墨，那么看上去是碧色，在阳光下则是紫色。自认为能匹敌程君房，他的方法不使用冰片和麝香，而只使用猪胆。万杵捶打中加入冰片和麝香，能够夺取墨的光泽。测试墨的方法：将各家的墨在砚台上磨开，等它干后，放入水中，那么上等的墨就呈现黑色，次等的则完全变白。只有李廷珪制作的墨呈现蓝色。

译聿就是笔，后来的人加了竹字头。周公安抚管仲，孔子绝笔，恬最初制作笔。兔毫笔有笔柱、笔被、笔心、笔副。王羲之《笔经》说：中山的兔子肥壮，毫毛长所以可用。世上张芝、钟繇使用防须笔，曾认为东晋已失去中原，王羲之怎能必定得到中山毫？《兰亭序》使用茧纸和防须笔，书写茧纸或许泛溟而来？《博物志》有虎仆毛笔，山岭外兔子少，用鸡雉毛也很妙。苏轼所说的三钱鸡毛笔。又说蜀石防说：毛可以做笔。眉公《妮古录》：宋时有鸡毛笔、檀心笔、小儿胎发笔、猩猩毛笔、防尾笔、狼毫笔。笔有四种美德：锐、齐、健、圆。现在的人毫毛少而狸檾加倍，哪里见得到美德呢？古代有用金、用银、斑竹、象牙、玳瑁、玻璃镂金做笔管，或者绿沉漆管、棕竹、紫檀、花梨管，然而都不如白竹薄标的笔管最便于持用。南朝有老妇擅长制作笔，开元年间笔匠名叫铁头。宣州有诸葛高，常州许颖认为柳公权不如王羲之父子，是诸葛高说的。近代陆继翁、王古用都是湖人，住在南京。吉水有郑伯清，吴兴有张天锡，现在都失去了他们的妙处。散卓，是软笔。《广川》引用皇象说：想要写草书，漫漫长长，应该得到精妙的毫毛。软笔宛转不违背，散者张友正写草字用的笔锋过长。软音而兖切，即借作耎字。黄庭坚写吴无星笔，说能做无心散卓，如果提笔离开纸面，诸葛笔就失败了。侍其瑛也能做到。南阳张乂祖喜欢用郎奇心散卓写瘦劲的字，这总说是宛转满足心意罢了。彦远论书法说：王羲之有行草分寸，就是悬笔的作用。他跋张旭《郎官石柱记》说：锋鳞勒峻磔抑，左升右仰，轻揭立闇收。这个人固然善于形容用笔。研就是砚，现在以端石为上品。《博物志》引用砚谱记载天下的砚四十多种，以青州红丝石砚为第一，端州斧柯山石为第二，歙州龙尾石为第三。自从汉天子使用玉砚，魏武帝有纯银参带台砚，张华于阗青铁砚，柳公权使用青州石末而次绛州，后来才开始重视端歙。临洮又有澄泥砚，未央瓦、铜雀瓦，正是说它的澄泥。从现在来看，细润发墨，总不如端砚，而歙砚次之。驼矶、庐山。依次都不及。吴曾说：许浑《自广至新兴》诗说：“洞丁多斵石，蛮女半淘金。”自注：“云端州斵石。”李贺《砚歌》云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李肇说：“端溪紫石砚天下通用。”程泰之说：“歙龙尾砚，李主创之，唐未见也。”见王中舍《砚谱》。苏轼反驳柳公权“青州石末”的论点，刘原甫证实李士衡“天宝端石”的伪托，叶少蕴讥讽欧阳公称赞歙石，那么端砚的妙处由来已久。端州在钦宗时升为肇庆府。杜绾说：“石出斧柯山，灵羊峡对望山也。共有四种：叫岩石，叫小湘石，叫后历石，叫坑。西岩之下，岩为胜。龙岩是唐初取砚的地方，颜色紫而不及下岩。其眼有晕数十重，其他眼色黄。又说大秋风、小秋风、叫桃花诸类。现在肇庆水坑尚在，有将军坑、梅花坑、老坑诸坑，以水岩为最。辨别以蕉叶、白火纳文为真。这也是石的毛病，其全色的尤其妙，只是它的紫色淡罢了。”张世南论端石砚：“有火黯，即火纳也。”其他叫屏风背，颜色紫而石坚，磨之即滑，不如水岩之嫩而有锋。朱子暇在此做官最留心，水坑石有理横断者，极发墨，宋所未有，又何取乎砚山哉？陆文裕说：“洮河绿石出洮州卫上关西，与西番接境，唐以来名人采以制砚。宋失其地，故士夫尤贵重之。色有浅深，体有老嫩，猿头斑、皮黄、蚤子纹者为佳，雪花无景者不足贵。今泯州亦产砚石，似一类云。”元美言得周益公砚，有“洮琼”二字。唐开元间，猎人叶氏得石于长城里，琢为砚，遂闻天下。山在羊鬬岭之巘，两水夹之，水尽处乃产砚石。有坑一曰足，次曰罗纹，今呼为旧坑。又次曰庄基，三坑相去百余步，而石品迥异。旧坑又自为三：曰泥浆，曰心，曰绿石，去旧坑才数尺，而石品复异。自庄基北行二里，溯溪而上曰眉子坑，则东坡所歌者，今在水底不可斵矣。旧坑丝石为上，生在石中，斵者先顽石，次得砚材，然极粗，工人名曰粗麻石，石心最处为浪出，至慢处为丝。愈慢出，为罗纹，故曰“处为浪，慢处为丝，如木理然”。然丝之品不一：曰刷丝，曰内里丝，曰丛丝，曰马尾丝。独

译吐丝纹是一种奇特的纹理。正面看它，稀疏地显现出黑色的防护纹路，如同洒落的墨迹；侧面看它，刷出的丝纹光彩灿烂。工匠称这是“砚宝盖石之精”。只有“〇心坑”出产的才有这种纹理，其他产地的则较差。所以三衢的丝石黑而粗劣，南路的丝石暗而浑浊，绵潭的丝石浮而滑腻，夹路的丝石红而干枯，水池山的丝石枯而干燥，都不很适合用于笔墨。宋代谢暨担任徽州知州时，曾在旧坑开采石头进献给理宗皇帝。起初，坑上曾经有五色云气，如同锦缎被子。郡府下令跟随云气覆盖的地方砍凿，得到了好石头，有白色的纹理环绕在两侧，宛如两条龙。制成砚台后，云气就不再出现了。

译秦朝以前，印和玺是通用的名称。汉朝以来，章与印也区分开了。《运斗枢》说：舜做天子时，黄龙背负着玺。《世本》说：鲁昭公开始制作玺。欧阳修写《五代史》说：玉玺的传授，远古时期没有听闻，这直接是不相信罢了。郑玄注释：玺节，就是现在的印章。卫宏说：秦朝以前，百姓都用金玉做印，龙虎形的钮，任凭喜好。秦朝以来，天子才开始独自使用玺，独自使用玉。《汉旧仪》说：诸侯王用黄金玺，橐佗形的钮；列侯、三公、前后左右将军用黄金印，龟形的钮，文字叫“章”；中二千石用银印，龟形的钮；千石到二百石都用铜印，鼻形的钮，文字叫“印”。建武年间，诸侯王都用金印，陈朝制度金章，有的龟钮，有的貔钮，有的豹钮，银章，有的龟钮，有的熊钮，有的罴钮，有的羔钮，有的鹿钮，银印，有的珪钮，有的兔钮，铜印大率是环钮。吾衍说：汉朝有摹印篆，它的法度方正。王球《啸堂集古录》所载的古印正与之相合。凡是屈曲盘回的，唐代才开始这样。现在碑刻中有鲁公官诰，尚书书省印可以考证他的说法。汉晋印章都用白文，大不过一寸左右。朝廷爵位的印文都是铸造的，因为选择吉日封拜，可以缓一缓。军中印文多凿刻，因为急于行令，不能缓一缓。古代没有押字，以印章作为官职信令。唐代用朱文，古法逐渐废弃。到宋朝南渡，完全没有人知道这个了，所以南宋印文都大错特错。白文印都用汉篆，轩亝等印，古代没有这种样式。只有唐代李泌有“専居堂”白文玉印“三字屋扁”。唐印有“之”字印，不应当用“印”字来扰乱名号。汉张安字幼君，有印叫“张幼君【右一左二】唐吕温字化光，有印叫“吕化光”。李阳冰说：摹古的方法有四种，叫神，叫奇，叫工，叫巧。赵彦卫说：古印文作白文，大概用来印泥、紫泥封诏就是如此。现在的米印及仓敖印接近它了。自从有了纸，就用朱字，偶尔有白字的。《通典》说：北齐有木印，只用来印籍缝。现在龊合缝条印，大概源于此。秦有八体书，第三叫刻符，就是古代所说的缪篆；第五叫摹印。萧子良把刻符、摹印合为一体。徐锴说符是竹而中间刻之，字形半分，理应别为一体。摹印屈曲填密，就是秦玺文。子良错误地合并了。《宣和谱》四卷，杨充一《图书谱》一卷，又名《集古印格》。王厚之《复斋印谱》，颜叔夏《古印谱》二卷，姜夔《集古印》谱一卷，吾衍《古印文》二卷，赵孟頫《印史》二卷。如今离古代越来越远，而印章必须用篆方填之法，必须本于秦汉。世人多把篆书写成楷书，我所不安的。而刻印仿古，那么虽然奇特也没有妨碍。真正能好古的人，以意为之，也有缪篆古意。不然的话，虽然仿古，也是时人罢了。难道故意做烂碎漫灭，就是秦汉吗？顾元方魏子一曾作厚边细篆朱文，叫“仿秦未识印”。吾衍说：“汉晋印白文，唐用朱文，古法渐废，而秦反而先作朱文吗？”或者后人以朱仿白，而相沿承之。张舜民说：“唐印文丝发今如筯。”八龙云篆，玉箓蕊书，都是道家之书。《路史》所说的“灵书玉券”，《圣纪》所说的“金壶墨汁”，就像《河图》所说的“绿图黄章”。《道门大论》有“三元五德八会成飞天之书”，《紫微夫人》说“八龙云篆是根宗所起”。叫“玉箓”，叫“琅蚪琼文”，叫“琅简蕊书”，叫“福连之书”，叫“白银之编”，都是无始之文。这些俱是后人所造。蕊从草又从木复了。《路史》有“灵书八会三洞苍元经玉券十华言三皇之印”。《圣纪》说：“浮提国善书二人出金壶墨汁，老君以写道经。”《河图》说：“黄帝梦两龙挺白图，斋视之，天老跪而授之，名叫录图，一作绿图。”舜以大尉即位，黄龙五彩负图，以白玉为检，黄金为绳，紫芝为泥，章曰“天黄符玺”，又曰“龟负赤甲青文”。《宛委书》言“赤文绿字”，杜撰何问？然而赋颂家用之。

宋段义、元杨恒所上的国玺，不是秦玺。永和复归江左的，是晋玺。自两燕六朝隋，谓之神玺的，是慕容玺。刘裕得之于关中的，是姚秦玺。女贞所获的，是石晋玺。那么治熊翀所上的，可知了。升庵说：元朝至元三十一年，木华黎曾孙硕德卒，其妻出古玉印货之中丞崔彧、秘丞杨桓，辨其为国玺，上之。慎按：秦始皇之玺，一曰“皇帝寿昌”，一曰“既寿永昌”，已怀疑有二了。至朱梁亡入于后唐，又唐主存勖谋即位，魏州僧以国玺献，遂即位，则后唐之玺盖有二也，必有一赝矣。是以

译今天既然说它与潞王李从珂一同焚毁在洛阳的真武楼，而后来段义又得到它献给宋哲宗；今天既然说它落入金国，与金哀宗一同焚毁在蔡州的幽兰轩，而翟朝宗又得到它献给宋理宗。如果确实是赝品却极其逼真，那么徽宗正是炫耀名声而受欺骗的人，又何必怀疑他检查发现没有螭龙角、没有缺损却不用，而另外制定天命玺呢？即使赝品在宋朝屡次败露，而元朝的崔彧、杨桓又怎么从寡妇那里得到并献上去呢？我的意思是，杨桓著《六书统》，必定私下谋划刻制之事与崔彧合谋，并假托为之，想要迎合皇太妃，以拥戴成宗，以此炫耀迷惑人心罢了。

查《通典》说：秦朝得到蓝田白玉制作玉玺，上面刻着“受天之命”“皇帝受昌”。孙坚在甄官井看到光芒深浚，得到汉朝传国玺，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又查北齐制作传国玺，用鸟篆书写刻着“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汉书注》中卫恒说：“秦玺的题字是李斯写的，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十国纪年》记载：后晋开运末年，北方军队侵犯边境，少帝石重贵派遣他的儿子石延煦将传国玺献给辽国，辽主惊讶它不是真品。宋哲宗元符元年五月，咸阳百姓段义挖地得到玉玺，蔡京及讲议官十三人上奏说：“‘皇帝寿昌’，是后晋的玉玺；‘受命于天’，是曹魏的玉玺；‘有德者昌’，是唐朝的玉玺；‘惟德元昌’，是石晋的玉玺。”那么“既寿永昌”的，可知是秦朝的玉玺。蔡京这些人怎么不怕欺骗世人呢？

《困学纪闻》中周恭叔为秦玺题跋说：“唉，这是李斯刻画的，我忍心看吗！”李微之说：“秦玺，是李斯用虫书字体刻的，周长四寸。到了汉朝称为传国玺。”直到汉献帝，所珍视使用的，是秦玺。历代都沿用它的名称。永嘉之乱，没入刘曜、石勒手中。永和年间，重新回到江南的，是晋玺。后唐末年，从西燕得到，历经六朝，直到隋代的，是慕容玺【隋朝称为神玺】。刘裕北伐，在关中得到的，历经晋朝和南陈，又成为隋朝所有的，是姚秦玺。开运之乱，没入契丹手中，女真获得它，作为太宝的，是石晋玺。大概在当时，都误认为是秦玺，而秦玺的遗失，已经很久了。

嘉靖十三年，熊尚书翀任副都御史，巡视陕西八边，看见宝气，他命令挖掘，得到古玉玺一颗，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在天启年间，也出现玉玺，这也是河图的天黄符玺。好啊，山东太学生周敬心的防备之心！守位说：“仁，仁才是宝物。天子难道害怕被看作白版（无字）吗？”至于郭海岳赞叹：“秦朝古时用本国篆书，是兴王的制作。”印谱说：“秦小玺，疢疾除，永泰休，万寿宁，螭钮。”国子博士文承寿说：“九个字成文，制作精妙，其书法是李斯小篆。旧时藏在沈石田处，后来归陆升平，之后被袁尚之得到，现在在顾光禄处，遭遇火灾变成黑色了。”这个小玺的真伪不可知。又说：“秦朝得到楚国的卞和璧，命令刻玉人孙寿刻制，就是传国玺。”那么不问就知道它是妄说了。

《东观汉记》记载，马援上光武帝书说：我所借用的伏波将军印，书写“伏波大”文向外，城皋令印，“皋”字为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人人下羊，即县长吏印文不同，恐怕天下不正的很多，符印所以作为信物，所应齐同。”推荐通晓古文字的人，事情下达大司空，纠正郡国印章。后来千余年，在嵯峨山中得到古印十余枚，涂金驼钮，文字如马援所书，这与秦小玺都是一类。宋曾三异《同话录》：“王莽派遣将领更换单于印为‘汉赐单于玺’，武则天改玺为宝。”

译填篆，就是方填书。《书史》说：“填篆，是周代媒官使用的字体，在仲春之月为男女判会时，用这种字体书写文书以表示信用，并用来招致人们前来。”到了魏明帝让京兆人韦仲将审定芳林苑中的楼观，王廙、王隠都说：“字间填得满密，所以叫填篆。”也叫方填书。现在使用九叠文，是当时的制度。其他图书用小篆而改变字体趋向方正，称为满白，都是填篆的遗法。

半通，是半章。扬雄《法言》说：“不凭借他的德行，只有五两重的丝带，半通形的铜印，也太过分了。”仲长统《昌言》说：“身上没有半通青纶的绶带。”注解说：“《十三州志》说：有秩、啬夫可以假借半章，就是半通。”

银黄，是说先有银印而后有金印；银艾，是说银印和艾绶。陈钜昌说：《前汉书》说“黄金印，银绶”，这叫做银黄，这是不对的。绶带没有称为银的，查考杨仆“怀揣银黄，垂着三个钮，向乡里夸耀”，大概是有银印，又有黄金印。张真说：我腰间佩戴十个银艾，银就是印，艾就是绶，也不是固定指绿绶。汉代小印大多佩戴，如朱买臣见会稽太守的印章就是这样。此后称金紫、银青，则是腰带和鱼袋之类。

古代用泥封检并盖上印，叫做斗检封。《周礼·司市》注说：“玺节章，就像现在的斗检封。”疏解说：“考察汉代的制度，斗检封的形状是方的，上面有封检，里面有文书。那么周代印章上只书写物品的标识罢了。”《说文》说：“检，是书署。”徐锴说：“是书函的盖子。”在上面刻三道，用绳子系紧，然后填泥题写文字并盖上印。《汉书》说“金泥玉检”，后汉公孙瓒说：“皂囊施检。”后来用纸作黏，黏住并盖上印，非常省事。

封函用泥，后来用作印色。《舆地志》说：汉代封诏玺，用武都紫泥。《续汉书》说：金泥，是水银和金混合成的泥。《东都记》说：邓训喜欢用黎阳青泥。根据徐锴说：填以泥，题写文字并盖上印。后来因此用印调色封之，也叫泥。晋代诏书，用青纸紫泥，就是印色。现在部堂用紫粉，印宝则用朱砂。

通雅卷三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通雅>

钦定四库全书

通雅卷三十三 明方以智撰 器用【古器】

古器有款识，是说它有凹陷处可以识别。山文、叶文、云雷、钿窠、绾绰、识，都是款识。《巵言》说：款是阴字，凹入的；识是阳字，凸出的。这是根据《博古图》的说法。《博古图》又说：款在外，识在内。夏代的器物有款有识，商代的器物无款无识。识音炽，我按始于《尔雅》：“鼎款足谓之鬲。”《史记·封禅书》：“汾阴巫锦掊视得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款识。”注说：“师古说：款，刻也；识，记也。”《说文》□从□省，毛氏说：从出省，从土作款，现在作欵。本象出气纡曲，因此用穴加防为窾，而诚款因之，然而古通。《庄子》：“导大窾”，又“用款启寡闻之人”，就是窾防。司马迁说：“实不中其声者谓之款。”注说：“空也。”后人因此见到器物的形制，叫做款样，大概说它有款而可以识别，凹凸附会的说法。《井观琐言》说：“《宣和博古图》天子喜好它，童贯、蔡京逢迎他，几乎不伪造古器？”仰视叫山文，俯视叫叶文，因为山文向上，叶文垂下而立，这是名称。云回相绾绰，古铭借其义用祈绾绰。后人称其地为钿窠，或者又分花纹为款，篆刻为识，都是因形分立的名。古器叫做匫，辨别它固然有其道。《说文》□古器也，呼骨切。笺说：现在叫骨董，就是匫董的讹误。九成引张子贤说：“辨别古器则有所谓款识：腊茶色、朱砂斑、真青绿、井口之类，才是真古。其制作有云纹、雷纹、山纹、轻重雷纹、垂花雷纹、鳞纹、细纹、粟纹、蝉纹、黄目、飞防、饕餐、蛟螭、虬龙、麟凤、熊虎、龟蛇、鹿马、象、鸾防、牺蜼、鳬、双鱼、蟠虺、如意、圜络、盘云、百乳、鹦耳、贯耳、偃耳、直耳、附耳、挟耳、兽耳、虎耳、兽足、防足、百兽、三螭、穟草、瑞草、〇带【若虬结之势】星带【四旁饰以星象】辅乳【钟名，用以节乐者】碎乳【钟名，大乳三十六，外复有小乳，周之】立防、双防之类。凡是古器制度，一有符合这些的，就用这些名称命名，如云雷钟、鹿马洗、鹦耳壶之类。如果有款识，就用款识命名，如周叔液鼎、齐侯钟之类。古器的名称则有钟【大曰特，中曰镈，小曰编】鼎、尊、罍、彞、舟。【类洗而有耳】卣【音酉，又音由，中尊器也，有攀盖足，类壶】瓶，爵，斗【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