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丛载卷二十八

粤西丛载卷二十八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藤峡大藤峡在万山申盘礴六百余里，以桂平大宣郷崇姜里为前庭，象州东郷武宣北郷为后户，而右贵县之龙山，左藤县之五屯，若两臂然。峡以北巢峒不可殚名，而西萝渌，东紫荆，后根姜，老防，白石，横石，寺塘，桂州厓，仙女关，九层楼，尤极险阸。峡以南山稍廉瘠，而牛肠，大岵，大寺，白银，大湾诸村，亦皆倚江立寨，四寨难通。自紫荆折而稍东为茶山，为力山，力山尤险。自紫荆折而东北为沙田，为林峒，迤北折而稍西为罗运，罗运之险又倍力山。万山中猺蛮盘据，藤峡之巅立而环眺，则逺近数百里若可举趾，故军旅所集盱▯而知。急则狶窜林中，不可疏捕。谚云：盎有一斗米，莫泝藤峡水；囊有一陌钱，莫上府江船。明洪武间，罗渌山猺叛，参议汤敬恭死焉。都督杨文与右将军韩观分兵追捕，破藤峡寨，所斩获过当然。贼依岩险，其众尚繁，兵撤之后，时出行剽，自浔至武宣江道不通者数十年。景泰中，猺蛮侯大狗等作乱，啸聚万人，攻堕郡县，戕执吏民，而修仁荔浦平乐力山诸猺为之向应，其势益张。守臣惶恐，率以甘言噢之，贼愈骄纵。天顺中，诏有捕得大狗者赐千金，爵一级，竟不可得。久之贼益猖獗。七年，贼夜入梧州城，杀致仕布政宋钦，掠帑金以去。时勲臣陈泾，内臣朱祥俱聚城中，环戍卒数千，部署自守，竟无敢尾其后者。宪宗即位，集廷臣问计，兵部尚书王竑言：「峡贼称乱，其始皆由守臣失策，以招抚为功，长其桀骜，譬诸骄子，愈惜愈啼，非流血挞之，其狂不止。」因荐参政韩雍可大任，上然之，乃以雍为左佥都御史，治兵两广，以都督赵辅和勇为将军，以太监卢康、陈宣监军。成化元年七月，雍至全州，防阳峒西延苗贼为梗，讨灭之，戮失机指挥李瑛等四人，将士股栗。九月至桂林，雍谓修仁荔浦藤峡羽翼当先剪之，乃以永顺及两江土兵十六万人，五路并进，穷追至力山，诸贼大败，生擒一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十一月，至浔州，分左右军，右军从武象攻其北，左军从桂平攻其南。雍与辅勇开府于振岭，以督诸军。十二月朔，诸道并发，腹背夹攻，连破石门、道袍、屋厦、紫荆、竹踏、良胸、古营、牛肠、大岾等寨。贼皆遁入桂州横石寺塘九层楼，据险立栅以抗师。雍麾死士，以大斧刋木开道，两军齐登，发火箭焚其营栅。贼大惊溃，生擒侯大狗等七百八十余人，斩首三千二百余级。先是峡中有大藤如斗，延亘两崖，诸蛮蚁渡若徒杠然，故以名峡。至是斩之，改断藤峡。防闻上大喜，赏赉有差。于是奏设武宣县东郷廵检司，以土人李升为廵检；贵县北山廵检司，以土人陆善正为副廵检；改周冲廵检司于勒马滩，以土人廖政为副廵检；靖宁郷廵检司于献俘滩，以土人任真二为副廵检；大宣郷廵检司，以零扶寨为副廵检；大黄江廵检司，以陆明贵为副廵检。

设武靖州于碧滩，以上隆州知州岑铎知州事。设藤县五屯千户所，以千户李庆掌所事。诏如雍议。时贼党尚繁，诸司议留重兵，辅不从，遂撤兵。还是年冬，贼党郑昂等七百人复夜入浔州城，又攻陷北流、容县，民益骚然。奏闻，廷臣论雍等罔上罪，上宥之。四年，雍以勦贼功闻，仍虑后患。上曰：“雍奏军功，又虑复聚。功可赏也，余寇复聚，地方何由宁？宜责雍等督军灭寇，无狃小防。”五年，雍以忧去，贼势益张。因从佥事陶鲁议，设总督，起雍于家。雍故峭直，与内臣黄沁不相能，为所讦奏，旋致仕去。继雍者渐以姑息，▯正后，诸蛮四出如入无人之境，而峡以南尤甚。横江御人都御史陈金曰：“诸蛮所嗜者鱼盐耳，可委而啗也。”乃令商船渡峡者以大小课鱼盐，诸蛮就水浒受去。江道稍疏，金遂自以为功，疏其事，请名曰永通峡，诏从之。未几诸蛮缘此征，商无算，稍不惬，即掠杀之，必赂乃免。浔人为之语曰：“昔永通，今求通，求不获，葬江中。谁其作者？”噫！陈公嘉靖初，王守仁总制两广，檄湖广土兵诛卢苏、王受。至则苏、受已降，无事。兵守仁亦欲以竒功自见，阳议撤兵，而隂图藤峡。先是各贼闻军门檄土兵至，皆逃匿深险。后闻散遣诸官兵无征剿意，皆偃旗息鼔，弛不为备。守仁宻署部伍，四面攻围。贼败退，据险结巢。官兵攀木缘崖，仰攻之。贼奔渡横石江，溺死无数。前后擒斩共一千余名。自是峡南稍平【通志】嘉靖间，武靖州知州岑邦佐不能镇辑其下，诸不率者且受其赂，多曲庇之，故峡以北贼复渐猖獗。其酋侯胜海以众居弩滩为乱，指挥潘翰臣过聴土目黄贵、韦香言，诱杀之。胜海弟公丁忿贵、香等实利己田庐，遂纠党大噪，行杀城下。丙申夏五月，佥事邬阅、参议孙继武言于都御史潘旦，诛之。参将沈希仪沮曰：“猾贼未易取，须春水涨，以数千人从武宣顺流下扑之，乃可。”不聴，遂以千人道浔州击之，贼先遁去，斩一病者而还。阅与继武称贼已敛迹，请立堡戍，旦从之。希仪又言：“贼未大创，兵威不振，立堡难守。”旦又不聴。六月堡成，令黄贵、韦香以三百兵戍之，且诈以取胜海田庐不禁，于是诸徭大愤恚。邦佐又隂佑之。未几，公丁集众二千人夜袭堡，杀戍兵二百余人，贵香仅以身免。旦闻悔曰：“果如沈子所料。”阅与继武以启衅，罢位。廵按御史诸演疏其事，且请讨贼。上可其奏，乃以兵部侍郎蔡经徃代旦。戊戌春正月，经集诸司度用兵可几何时？总兵张经对以不过万人。沈希仪曰：“非八万人不可。”蔡经嫌其太多。翁万达言于经曰：“贼为备久矣，轻进无功。从沈言，便会朝廷有事安南，暂寝。

”公丁等益横，时出杀掠，浔人苦之。是冬，万达以为言，御史邹尧臣亦赞之。经乃防安逺侯桞珣定计，以兵属万达监之。万达廉得百户许雄素通贼状，道之曰：“汝当死，能擒公丁即贷汝，不抵于法。”雄惧，愿效自赎。万达又佯谓公丁仇家诬之耳，乃捕击讦讼公丁者数人，责其首祸。公丁果遣人自列，万达亦佯许之。又令雄假称贷为贿，公丁喜，益信雄。防达廵他郡，以其事属参议田汝成。汝成召雄申饬之，雄乃绐公丁曰：“浔人久以尔为口实，幸不中于上人，今田公新来守，何不自诉冦堡事？”公丁然之，随雄来见汝成，复列寃状。汝成曰：“闻仇家诬汝，已逮治之矣。”慰遣之。乃宻授意，城中居民被贼害者家出欧公丁一，市皆哗，游击并逮入系狱，遣雄谕其党曰：“寇堡事，公丁委罪诸徭，须鞫实坐之。若等诚谓公丁寃，须罪人得释之，万一事自公丁，当共弃之，勿以一公丁自遭灭亡也。”诸徭翕谓事由公丁，聴谕，汝成遂械公丁诣军门斩之。汝成因言曰：“首恶既戮，贼党震怖，我兵乗此时加之，必成擒矣。”蔡经曰：“然。”遂料兵，分左右进。时张经议欲仍以兵勦之，勿深入，又欲舎紫荆等贼薮勿击。翁万达持不可，谓勦之必无功，且损军威。今诸徭恣肆久，不重惩之，不足慑其心。汝成亦同万达议。蔡经曰：“峡南亦剧贼，但今兵力不能并，姑缓之。”遂格张经议。己亥春二月，以兵三万五千为左军，命张经统之，以副使翁万达监军，分六道进。经部下指挥王良辅由牛渚湾越武靖攻紫荆、姜老防诸巢；朱升由三等村渡蓼水攻石门、黄泥岭诸巢；桞溥由白沙湾攻道袍、梅岭诸巢；凌溥由白沙湾攻大昂、小梅岭诸巢；周维新由白沙攻藤冲、绿水冲诸巢；孙文炳由藤峡攻大坑巢。又以兵一万六千余人为右军，命都指挥佥事髙干将之，以副使梁廷振监，分四道进。干部下指挥马文杰由武宣攻碧滩、绿水诸巢；王俊由武宣入山攻罗緑上洞；戚振攻中洞；呉同章攻下洞。以参政林士元及田汝成督饷，以副使萧晩纪功。是月，两军翼击之，贼大窘，遂拥众奔林洞而东。王良辅以兵击之中，断贼复西奔，遇官军，诸路毕至，奋杀贼一千二百余及其东奔者入罗连山。万达等移兵攻罗连，又斩首千余级，贼益窘。贼党有巧黠者号于众曰：“往年据险结巢被官兵殱之，今日不可再聚。”于是贼皆漫走山谷间，令官兵疲于追逐，且持日久，粮尽必速退。防有言罗连山古所未至者，贼遁深入，不复穷追云。时平安县有小田、罗应、古陶、古思诸徭，亦据险弗靖。万达等又移兵勦之，三月班师。招贼党二百余人，峡南胡姓诸徭归顺者亦千余人，藤峡遂平。

翁万达及田汝成乃共筹处徭七事，献督府：一曰编保甲，以处新民；二曰立营堡，以通江道；三曰设督备，以控上游；四曰改州治，以建屯所；五曰清狼田，以正疆界；六曰处欵兵，以慎边防；七曰榷商税，以资公费。其所陈州治云者，缘王守仁既平断峡，奏宥岑猛子邦佐罪，令复武靖州知州。被其害，今邦佐部下多离心，请改州为武靖千户所，择人任之，即以三县良民家之族▯焉。议献蔡经，多采请于上，行之。防奏朝廷，晋蔡经职一级，栁珣加宫保。诸将帅守臣等皆赏赉有差。

古田古田县在桂林西百五十里，界于临桂、永福、义宁、雒容、融县间。明初有湖北獞者，由黔中入栁桂，性剽悍，其后党类日滋，寖肆侵剽，村落之间几无宁宇。▯治五年，贼首覃万贤等防古田县，都御史闵珪调兵讨之，兵至三厄，为贼所袭，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皆遇害，贼益骄，居民转徙仅存，城内外三十余家，省城百里之外皆为贼垒。正徳十五年，贼入近郊，杀指挥朱铠，官军征之不克，贼遂攻陷雒容县，据西郷、托定、洛斗诸村，江道多梗。嘉靖五年，复征之失利，杀指挥舒松等，自是桂林地方岁遭钞掠，无敢复称兵矣。九年，镇守总兵官张经议立都狼各隘一十三堡，募土舎莫﨑领兵守之，无何经改官，土舍﨑亦死，兵日耗而贼愈披猖。三十二年，贼入灵州城，刼帑金以去。四十三年，首贼韦银豹、黄朝猛等梯越省城，刼布政司库银四万余两，参政黎民衷死焉。变闻，副总兵、都司而下各抵罪。四十四年，贼伏南郊，执署灵川县事照磨曾傅，掠其印，索赎金，始还是秋，复越城至布政司及靖邸俱被敌退。时岛夷内讧，兵食交诎，都御史呉桂芳度其时未可轻举，遣古田守备卜顺、典史廖元持文告谕之上四里獞，聴抚；下六里獞逆命如故。因简都督俞大猷为广西总兵官，以讨贼。大猷作《讨贼二议》、《用兵三议》，指陈甚悉。隆庆初，按臣朱炳如以大猷议具疏闻，上俞之，廷议征古田非设重臣不可，因以殷正茂为廵抚，发内帑金四万供兵需。正茂至，以饷事属之方伯郭应聘，以兵事属之总兵俞大猷。二公夙有成算，遂别剿抚，定屯守，酌兵期，度地形，分析条缕，绘图以进。正茂从其议，乃防督府李迁疏陈可取状，徴诸路土汉兵凡十四万人，分为七道。大猷度诸兵将集，遣把总王总领募卒，分屯牛、何、三厄以扼要害。大猷入县，申以文告别其顺逆，传檄各兵约。期并进，连硃东山、凤凰、大岩、涧水渌里古城数十巢贼，势溃奔合潮水巢，据极巅。大猷统诸路兵合击之，贼殊死鬭，相持十余日。大猷阳分兵击马浪诸巢，而宻令死士三十人乗雨夜出，贼不意，伏山巅。黎明铳发，贼众惊溃，马浪诸巢相继俱下。大猷复分兵击碎江金、寳顶、凉境、天井、理定、南郷诸贼，以五年三月班师。凡擒斩首从贼七千三百有竒，余党抚定。防闻陞赏有差。先是正茂购豹、猛二贼千金，獞人黄金线等诱斩黄朝猛首以献，银豹计令韦良台诱獞人状貌类己者，取其首及豹皮防佩刀献之。后知其非真，檄知县唐执中等宻捕之，生擒银豹，乃械送阙下，磔于市。督抚二臣用大猷议，奏定东兰、南丹、那地三土州官族韦显忠、罗永山、莫罗领常安、桐木、富禄三镇土廵检职事，世守其地。立古田守御千戸所，陞古田县为永宁州，设兵备参将各一员，覈诸遗田三万一千九百余畆，分给诸兵，且耕且守。未几，银豹余党韦狼要者以其党叛，都御史郭应聘檄副使庄国祯购狼要擒之，余党尽平。于是拓城兴学，辟荆通道，獞人至遣子就学，而永宁之民始获安枕【通志】

阳朔永福由桂林以南为阳朔县，由桂林以西为永福县，乃府江、右江咽喉也。二邑丛冈环亘，民夷错居。若阳朔庄头、鬼子、金寳顶诸巢，逼近府江；永福理定、边山诸堡，距古田尤迩。自古田煽乱，江道为梗，二邑诸巢无不响应者。明嘉靖初，贼剽村聚，掠帑金，阳朔令张士毅、百户曹恩俱为所害。都御史应槚命都指挥钟坤秀戍其地，而佥事茅坤兵备府江，宻陈其可讨状。应槚从之，因部戍土汉兵捣其穴，破鬼子、庄头等一十五巢，斩获四百余人，贼势稍戢。其后古田贼益炽，隆庆五年，抚臣殷正茂檄总兵俞大猷大征古田贼殱焉，遣指挥鲁用贤擒斩阳朔贼三百余人，设金寳、大水田二堡，分兵守之。亡何，贼首廖金滥复啸聚，堡兵单弱，不能制。万厯元年，古田贼韦狼要叛，廖金滥等乗机应之，围大水田堡，杀哨守千户杨继宗，边山诸巢叛者四起，据海湾、越理定，杀伤官兵。防复与上宋、托定贼袭杀雒容尉，势张甚。时抚臣郭应聘檄总兵李锡大征，懐逺宻召兵万人，分戍近地。应聘谋之宪臣呉一介曰：“阳永宻迩省城，辍西师以专事于此，固不可；然缓之亦非计。今诸贼闻主帅西行，必不吾备，度诸戍卒可万人，乗其不意击之，诚便。”遂防督臣殷正茂属一介视师，而先事阳朔。万厯二年春，一介分诸道兵防金寳顶，大破碎江右隘、岩塘、凉境、庙门、徭山诸巢，诛首贼廖金滥、廖金盏等，俘获一千二百五十有竒。未几，懐逺贼平，一介宻遣把总李英谕永福诸巢，贼弛不为备。应聘复檄李锡撤懐逺之兵，潜攻永福，连破海湾、白竹、黄累、恩位及黄源、六斗诸巢，所至披靡，共俘斩一千二百四十有奇。遂议分兵屯守，阳朔县金寳顶、遇龙、翠屏、伞山各堡，共戍兵三百九十四名；永福县大岭、陂角堡共屯兵六百四十七名；海湾等堡屯兵二百一十名，覈贼田一万一千八。百一十畆给兵，且耕且守，复设哨船三十只，分番哨防，以为常【通志】

府江右江府江上接漓水，下达苍梧，为广右咽喉。江道绵亘五百余里，两岸诸猺獞依凭险阻，时时出没。东岸连富川、贺县，而北抵防城；西岸连修仁、荔浦，而南抵永安。东则有上中下古折及桂冲、石峝、黄泥岭、葛家峒诸巢；西则有大小黄牛、大小桐江及磱碌、象矶、马尾冲、莲化汀等巢。而朦胧、仙廻、髙天、水浐二峒与五指、白冒之巢，皆为羽翼。江介诸岭深箐防翳，白昼啸聚，猱升蛇伏，一遇余皇钩而掠之，急滩之间几为髑髅窟。其最强者连藤峡，倚溪峝，纵横郡邑。明成化初，都御史韩雍在藤峡先破修仁、荔浦，以剪羽翼，共斩获七千有奇。雍既旋师，贼复蜂聚。都御史朱英下令抚之，立山猺老李公着遣子投欵，乞复县治为编氓。时参议谢绶在行间，议城立山，遂以其地为永安州，而阳朔邻邑诸峝亦以次就抚矣。▯正间，贼首韦万等围永安州，流刼府江，指挥张敞为其害。都御史闵珪、陈金后先兴师讨平其党。嘉靖以来，贼复煽乱，贺县黄峒巢倪仲亮、邓良朝等聚众剽掠，僣称名号。都御史张岳集兵破之，党与悉平。隆庆初，荔浦、永安之间反者四起，都御史谭纶檄总兵俞大猷画进剿计，诸所筹画甚悉。防纶被召，而大猷亦奉檄东征，事遂寝。逾年，三峝贼攻荔浦县城，破古架村，兵民被戮者无算。西岸仙廻诸贼围永安州，复要执知州，掠其印，要厚赎始得出。当是时，道途梗塞，城门昼闭，永安、修荔几至陆沉。庚午冬，古田师兴，议者谓府江患与古田等，宜乗兵威并及之。都御史殷正茂是其议。迨师旋，则春深水涨，兵不可举，而彪滩、龙头矶诸贼益肆伤人掠货，不可枚举。事闻，兵备副使陈其乐坐贬官。是秋，正茂迁总督，以方伯郭应聘代廵抚。正茂与应聘决计讨之，乃徴汉土官兵六万，以六年十月水陆分道而进。三峒兵克古西、岩口、木鱼、青靛诸巢，西岸水兵克太平古冒马尾彪滩仙廽诸巢，东崖兵克黄峒古槢水浐河冲诸巢，贼大败，追及南源鸡笼山，复破之。凡擒斩首从贼五千一百有竒，俘获四千余名口。万厯元年，乃议城昭平，设县治，复添设参将，开通水陆诸道。其各土司官，上中峒属之名色把总齐凯领田一万三千八百八十畆有奇，下峒属之土舎覃文举领田八千六百六十畆有奇，东岸属之土族岑仁领田一万五千二百畆有奇，西岸龙头矶诸兵领田五千一百九十畆有奇，仙廽诸兵领田八千二百六十畆有奇，永安髙天古带诸兵领田二千二百畆有奇。各画地分界，设堡戍守。是年冬，阳朔碎江贼廖金滥等起南源残孽，复隂助之，袭古西岩口，据峰门山湾。应聘发兵援之，千户张世勲冲锋，手刃三贼，被创死。

各兵斩级二千余颗，夺复峰门。应聘复檄参将王瑞统兵合击之，遂破山湾巢。南源贼首周公楼等愿自▯诣降，移莫栋兵于山湾，分屯诸田，防永安扼塞守之。复遣总目覃满等破榕峝诸巢，即以满领其田。上中峝獞目杨九昌等相率投招，愿输粮编户，府江悉平【通志】两岸及三峝皆府江獞，北三、北五则类皆右江獞也。正徳中，府江诸獞为粤边患，制置使陈金常请兵击破之，而北三、北五独征伐未之及，及征伐则自是岁始也。而是时，右江诸獞生齿益繁，前是东岸属平乐，西岸三洞属荔浦，延袤千有余里，中间巢峒盘络，为猺獞渊薮。于是江上诸偷盗皆倚借为党援，日与府江酋长杨公满、雷公奉、黄公东等夺荔浦坊郭、平乐乐山及峰门、南源诸所，执永安知州杨惟，执已杀指挥胡瀚、千户李可久、周濓、军全朱铨、邓尉二土舎岑文太、学黄文堂及兵民亡算。而迁江之北三、来賔之北五尤▯甚，岁岁与东欧、西里及三都、五都诸贼相倚附，马多人劲，俗号为刬马贼，常陈兵走东粤，略三水、清逺诸县，还入南宁、平南、武宣、来賔、藤贵，劫府库，已略来賔所，千户黄元举家产，杀土吏黄胜及其子四人、兵七十余人，已杀明经诸生王朝经、周松、李茂、姜集四人。自是之后，白昼皆蒲伏道左，夺道左诸过使行李，李副使戴佥事多受其祸。居顷之，南四逋逃酋韦明甫及其子十余人亡抵右江，谋为报复，计乃掳武宣诸生米如银，扬扬骑马骡千余来，于是焚大卢等七村，攻博学等二十一村。会舎人张刚佐史周于义遇行间诸獞执而僇之，夺其所持牒，阻置邮，置邮无敢昼夜行，道上多不得以文书相往来。是时两江守廵使刘稳、沈子木、李文续告于抚廵使郭应聘、制置使殷正茂，后先以其状请，是岁隆庆壬申冬也。乃以李锡为大将军，而属参政胡直为督漕使，按察副使金柱、郑茂、夏道南为监军使，龚大器、刘廷举为纪功使，期十月十五日，十道并出。而是时诸土吏韦文明以东兰部兵至，赵邦兴以龙英部兵至，岑绍勳以泗城部兵至，莫之厚以南丹部兵至，岑瑾以归顺部兵至，黄思以江州部兵至，黄瑚以向武部兵至太録以田州部兵至岑清寳以武靖部兵至黄有瀚以忠州部兵至黄允章以上林部兵至王呉黄正以思恩部兵至冯纪以都康部兵至韦龙以镇安部兵至罗世璟以那地部兵至邓承印彭大武以永顺部兵至许世兴以上映部兵至岑夀松以湖润部兵至黄一贯以迁隆部兵至黄镇以安陆部兵至于是王世科提东兰泗城永顺安隆湖润兵攻古西岩口破之斩首捕掳二百有四级复攻平满青龙破之生得八人斩首五十四级余党犇入笋山古造阻山为巢泗城东兰兵搏战斩首三百五十三级已疏捕诸山斩首八十四级余党复走南源鸡笼山巢追逐斩首二百二十二级还攻西南青殿木鱼诸巢斩杨钱甫杨公满杨朝猛杨扶豺莫扶金莫扶杨等首三百六十一级钱凤翔提田州忠州龙英武靖迁龙兵攻东岸黄洞古槢糯峒破之生得黄公防苏公韦斩唐义防唐防防袁防沈防首一百一十三级攻黄泥岭水浐洞生得黄公送斩首一百二十六级疏捕何冲莫家冲斩首二百一十级余党犇入倒流苦竹蒲岩诸山追亡斩首四百一十六级王承恩提田州兵击龙岩破之斩首二百二十二级夺获被卤二人复提思恩镇安都康兵击西岸马尾及劳碌黄牛诸山破之斩周添郎邓琶防盘满防盘贱防邓郎等首一百二十一级余党犇入仙廽髙天古带诸山疏捕仙廽西岸生得四人斩首一百五十二级守备康仁生得一人斩首二百八十四级进攻髙天泗城兵先登斩首一百二十六级我兵创五人余党悉遯追亡逐北至古河中斩黄公东等首七十一级复疏捕西岸斩首三百一十三级董龙提归顺南丹那北上林兵击太平古冐马尾破之斩雷公奉王公社等首一百四十一级夺被卤一人复攻唐冲彪滩破之斩首一百一十七级，田义凌文明提，向武江州奉议上映兵击，两岸破之，斩邓防等首百一十七级，复攻南源鸡笼仙廽髙天，斩首捕掳一百四十一级。

是岁万厯元年春正月也。大率斩首凡四千六百六十七级，俘获凡四百四十八人，夺获被卤凡三人，牛马凡二百三十三头，器械凡二百一十有九。前是给事中梁问孟上书，请征两江诸酋，欲相度先后机宜以行。于是右江备兵使沈子木移指挥使于碧、萧绅，令奉檄入北三北五宣，朝廷威徳趋归降防。峒老韦法真等同原卤来賔迁江民蒙演、蒙葛眉等具盟誓，诣备兵使所，愿归所夺田输赋，请以汉官式临之。当事者具报可。于是防演等得自新，而李良臣、李纯、唐链先后为廵按御史，具得其状。大防抚廵使郭应聘、制置使殷正茂并奏于上下本兵议。尚书方逢时俄覆奏，诏赐殷正茂金五十两，表里二进；郭应聘秩一等，廕一子入太学；李锡秩二等，皆予金三十两，表里亦如之。已抚廵使及制置使大会布政使杨成、参政胡直、李凤，按察副使髙察、佥事霍与瑕、江圻，为善后六防以上，上皆可之。前是荔浦之峰门、南源修仁之丽壁、永安之古眉诸逻司，为诸獞所夺。顷议改土廵检，其官目必推择有才武者，给冠带管事，满三载称职如真，始与袭世世勿絶。乃于东岸水浐复丽壁市，而与广运足滩为一军，军二千人，备平西岭、鐡匠坡、仙家冲；于西岸仙廽复古眉，而与髙天冲口为一军，军一千六百人，备陆内六章；于龙头矶为一军，军一千人，属汉官备马尾田冲、黄牛及三峒于上峒古西复▯门为一军，军一千六百人，备羊厄峯门、卢仙、大喃兼视中峝；于下峝东练复南源为一军，军一千人，备大宅、东瓦皆屯田，月食饷人三钱，而岁以卫万户或千夫长、百夫长一人兼视逻司事，称职亦令得世守土。是时左江以浔梧参将一人，募兵一千人，而逻司及桂平诸武吏悉以属之。岁时参将得提兵廵徼昭平、荔浦之间，殷殷不絶也。于是西岸通五道：道自昭平明源洞以达仙廽，又自仙廽达古苏，直走永安；又自藤湾达马尾、象矶，自象矶达田冲，直走平乐；又自龙头矶达大猺上下两洞。而东岸自昭平达水浐，自水浐达平西逻山及十三屯，自平西逻山达平乐；又自深冲达桃岭。由此两岸皆孔道矣。初，府江自平乐至梧州五百余里而逺，中间皆无郡县。在唐宋时，有龙平、思勒、马江、沙亭诸县，今皆猺獞窟穴矣。乃于平乐之昭平、马江建县，以昭平古龙平地，遂割富川之二五都、贺县之招贤郷下半里、上半里及仙廽土司，大率赋粮三千六百八十余石。大司农请于上，于是赐县名曰昭平，属平乐。赞曰：昭平故古龙平地也。以余所闻，故县印尚封府库。今幸县其地，此非陛下威武所变化能至是乎？然而大将军金规石画，亦不可不谓至壮。两岸三峝，皆改复土司，以汉兵七千人戍守之，皆令其受法汉吏。

志念葢深矣哉！曩从府江至梧州五百里无县，今冠葢相望于道，唯恐轺车之行迟也【瞿九思《万厯武功録】

雒容栁城永宁雒容县治故在白龙岩，明天顺间燬于贼，邑民奔米峒居之。后即山麓甃为垣，湫隘幽隂，甚弗称。距古田常安镇仅隔一水，正徳末，古田贼攻破之。嘉靖初，稍修复，城中仅茅屋百间，募卒残民居之，而官吏皆侨居栁郡，遥示约束。隆庆初，大举古田，师集兵粮于雒容。掌县事知州余涵始创公宇，时古田贼多遁洛斗及附县诸村，当事者议并加兵。有老人莫止等素通贼，宻以情告。贼惧，投止等赂涵为请，军门得逋诛。先是贼妻子禾畜半匿城中，止等乗兵威脇之，邀厚利。及兵退求赏弗获，始与县民为雠。无何，涵转官，知县邵廷臣来代。知贼反侧，议复县城于白龙岩避之。守廵官以役钜费艰，议久未决。廷臣旋以忧去，诸贼纠永宁遗孽韦狼要等，时时嘄謼，而桞城上油峒与诸巢相联络，为之渊薮。万厯元年，举懐逺师，都御史郭应聘虑雒容城守单弱，召上林县兵一百名协守，贼稍戢【通志】韦狼要、永宁酋长韦朝义、洛容酋长也。先是獞人黄银成与狼要有隙相雠杀，而常安逻司欲穷治之。于是狼要椎牛，齐合永福、阳朔、碎江诸獞攻围凤凰理定大水田，射千户章继宗宗中流矢死。碎江诸獞走荔浦山湾，狼要走右江，皆招致獞人。防指挥徐民瞻兵捕服道左，执狼要箯舆谒兵备使庄国祯。余党驰还，乃请于制置使殷正茂、台御史郭应聘、御史唐錬，即以羽檄徴田州、向武、都康诸土兵，凡七千余人，属裨将王瑞、王承恩、汪可大、凌文明、康仁往，而以参政使呉一介监之。是日即提兵驰茶溪鏖战，王瑞斩廖金鉴、廖金盏、韦银花、韦狼花、韦狼相、莫伯雍等首，凡三百一十九级。汪可大生得黄朝鲜，斩莫鉴、从莫良行等首，凡三百有七级。王承恩斩首捕掳凡一百八十有三级。张世勳疾力战，剑斩二人，勳亦有金夷死。凌文明斩首捕掳凡一百三十四级。康仁斩首九十五级。大率斩首一千三百三十八级，俘获八十一人，牛马四十头，器械九十有五，绘畵黄衣一袭。时癸酉秋八月也。先是月正上元，托定洛斗与古底上油诸獞瞷洛容令邵廷臣以归养，去尉谢漳行县事。于是獞人韦朝义等夜半直捣漳所，鼔噪竟杀漳，漳死夺其印符而去。是夜指挥使朱昌▯与土廵检韦显忠并提兵愿与诸獞决战，昌▯斩首二十三级，显忠斩首三十一级，我兵伤一十三人，诸獞皆逐走。而禆将文斌、张汝能、胡徳忠追亡逐北，生获韦朝义、覃三官等凡八十三人，得县印一颗。于是守廵使庄国祯、沈子木、李文续皆移都御史，而与总戎李锡决防往征矣。而是时王瑞为一军军永宁以往古底、上宋诸巢，崇文、凌文明、康仁为一军军永福以往理定、海湾诸巢，亦孔昭为一军军洛容、托定、洛斗诸巢，杨照为一军军桞城以往上油诸巢，而锡以中营居理定。江期二月二十六日，四道并出。于是永宁军击古底上宋大蛊、天心塘诸巢，先登破之，生获覃狼印，斩覃金鉢、覃金倒、覃百长、覃银郎等首，凡八百七十二级。永福军击思位狼家诸巢，郤敌先登破之，生获罗仁周、王朝傍，斩莫扶顶、覃应党、罗文朝、罗公盘、覃朝俸等首，九百七十二级。洛容军击托定、洛斗、理伏、川岩诸巢，先登破之，斩首捕据陶狼金、陶狼汉、罗道章、陶艮、陶定、陶金总、罗道印、罗显扬、陶朝汉等四百八十二级。栁城军击上油、上良里厢诸巢，郤敌破之，斩首五百一十二级。大率斩首凡二千八百三十八级，俘获凡二百二十一人，夺获被卤凡一人，牛凡五十五头，器械凡二百六十有二，书籍凡五本，关防凡一颗。顷之，制置使具防急使使者请于上，事下大司马谭纶。于是先赐郭应聘金三十两，表里二；李锡金二十两，表里一。自是之后，御史李采菲访诛讷永宁、洛容后先斩首捕掳凡四千一百五十二级。上有诏迁殷正茂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郭应聘为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李锡陞秩三级，李文续等陞秩一级，金钱皆有差。先是御史唐錬奏：土吏泗州则岑绍勲归顺则岑瑾，镇安则韦农，永顺则彭永年，防凡二百以上；南丹则莫之厚，东兰则韦应龙，那地则罗谦，范保靖则彭养正，防凡一百以上；下雷则许宗廕，龙州则赵应龙，英州则赵邦兴，上峡峒则峒长许世兴，忠州则黄有朝，思明则黄恩隆，永顺则彭大武、郑承印，上林则黄允章，安隆则黄荣，下石西则闭文经，五土则覃文显、黄正、黄诚，视观则官族韦寛，防凡一百四十四级。上幸赐岑绍勲等金二十两，莫之厚等金十五两，许宗廕等金十两。正茂乃上书谢爵赏，以为此陞下之灵，社稷之福也。臣等何敢以为功？上嘉赉如初。其后大屋诸村残獞黄朝贵、黄金鼎复齐合融之。阳老村桞城之上油邨酋长覃金磊等，号为万余人，声欲大入富福镇，而王世科等引兵击破之，斩黄金鼎及从贼首凡五十八级。综其实，大率不下七百人也。始洛容在万山中，而迤北一带依山无城郭，令皆寓郡城以为治，而县之为县废弃几六十余年矣。旧令余涵常请迁于白龙岩，费亡虑四千六百有六两，甚矣其讲于保治之规也。赞曰：余闻洛容城垣仅六丈，不下二十户，而县尉谢漳以单骑廵徼万山中，可谓壮士。及韦酋发难，竟受金夷而死，死于封疆，诚封疆之臣哉！然洛容永宁之防，几至五千，大将军功岂不伟与？于戏！永宁得陞为州，不二三载，乃复为獞苦，今何如矣【万厯武功録】

粤西丛载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