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文载卷五十四

粤西文载卷五十四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书与广西王提刑　　　　　　【宋】僧契嵩某启：无状之人，辄防其党相嫉，且讻讻不已，以此故不敢往来，实为彰于乡邑之弃。昨日幸光临慰沃多矣，此得预大贤按部▯属，将制贽于路隅，先沐赐教，岂胜感媿？某独立无系，言多忤物，将逺匿罗浮。藤守沈公仪，贤儒相与有期。冬杪春初，决浩然南还，当首▯使车。违逺髙明，万乞为国重爱。谨上启，少布区区，不宣。

与孙司封书　　　　　　　　曽　巩运使司封阁下，窃闻侬智髙未反时，已夺邕邑地而有之，为吏者不能御，因不以告。皇祐三年，邕有白气起廷中，江水横溢，司户孔宗旦以为兵象，防智髙必反，以书告其将陈拱。拱不聴，宗旦言不已，拱怒诋之曰：“司封狂邪！”四年，智髙出横山，畧其寨，人因其仓库而大赈之。宗旦又告曰：“事急矣，不可以不戒。”拱又不从。凡宗旦之于拱，以书告者七，以口告者多至不可数度。拱终不可得，意即载其家走桂州，曰：“吾有官守，不得去，吾亲母为与死比。”既行之二日，智髙果反，城中皆应之。宗旦犹力守南门，为书召邻兵，欲拒之。城亡，智髙得宗旦，喜用之。宗旦怒曰：“贼，汝今立死，吾岂可汚邪！”骂不絶口。智髙度终不可下，乃杀之。当其初，使宗旦言不废，则邕之祸必不发。发而吾有以待之，则必无事。使独有此一善，固不可不旌。况其死节堂堂如是，而其事未白于天下。比见朝廷所宠赠南兵以来，仗节死难之臣，宗旦乃独不与此，非所谓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邪？使宗旦初无一言，但贼至而能死不去，固不可以无赏。葢先事以为备，全城而保民者，宜责之陈拱，非宗旦事也。今猥令与陈拱同戮，既遗其言，又负其节。为天下者赏善而罚恶，为君子者乐道人之善，乐成人之美，岂当如是邪？凡南方之事，卒至于破十余州，覆军杀将，丧元元之命，竭山海之财者，非其变发于隠伏而起于仓卒也。内外上下有职事者，初莫不知，或隠而不言，或忽而不备，茍且偷托以至于不可御耳。有一人先能言者，又为世所侵蔽，令与罪人同罚，则天下之事，其谁复言邪？闻宗旦非独以书告陈拱，当时为使者于广东西者，宗旦皆歴告之。今彼既不能用，惧重为己累，必不肯复言。宗旦尝告我也。为天下者，使万事已理，天下已安，犹须力开言者之路，以防未至之患，况天下之事，其可忧者甚众，而当世之患，莫大于人不能言与不肯言，而甚者或不敢言也。则宗旦之事，岂可不汲汲载之天下，视聴发扬，褒大其人，以惊动当世邪？宗旦喜学《易》，所为注有可采者，家不能有书，而人或质问以《易》，则贯穿驰骋至数十家，皆能言其意。事祖母尽心，贫几不能自存，好议论，喜功名。巩尝与之接，故颇知之。则其所立，亦非一时偶然发也。世多非其在京东时不能自重，至为世所指目，此固一眚，今其所立亦可赎矣。巩初闻其死之事，未敢决然信也。前后得言者甚众，又得其弟自言，而闻祖袁州在广东亦为之言，然后知其事。使虽有小差，要其大概不诬也。况陈拱以下皆覆其家，而宗旦独先以其亲遁，则其有先知之效可知也。以其性之喜事，则其有先言之效亦可知也。以阁下好古力学，志乐天下之善，又方使南方以赏善罚恶为职，故敢以告。其亦何惜须臾之聴，尺纸之议，博问而极陈之，使其事白，固有补于天下，不独一时为宗旦发也。伏惟少留意焉，如有未合，愿赐还答。不宣。

与吕相公书　　　　　　　　李　纲近得广东林帅报，曹成贼马既破贺州，遂犯封连，亦闻有就招抚之意。虽贼情狡狯，不可信仗，然因而抚之，使果能改过自新，夫复何求？倘或疑贰，俟广东有备，因而图之，亦未为晩。昨日奉密院劄子，令孟、韩二帅分拨军应援岳飞，防合广西许中兵夹撃，期于净尽撃之，是也。苐恐广东未有备，贼逼重兵，必乘虚以犯番禺。林帅既以提兵防扼为名，不复城守，深虑失番禺，则其余州郡望风奔溃，为害有不可胜言者。今日之防，非得韩侯亲提兵临之，未见所以挫遏贼锋、保全二广之计。某已具奏，乞韩侯不拘路分，前去与分拨军意颇相合，但遣他将，不若韩侯自往之万全。必待他日二广残破而后遣，则无及矣。

与宜州判官卢成均书　　　　陈坦然国有患难乃见忠良贪人之利而背其君非忠也怯人之威而失其志非勇也君甲科进士当以才识济理今佐一郡不能抚其众以至于乱又不能死乃更甘心伪号提乌合之徒剽刼郡县朝廷封疆万里带甲百万遣偏师取狂寇如举泰山压卵耳奈何赤族从叛人入汤镬中邪与苍梧陈签判　　　　　　　郑刚中乆不瞻晤，为懐可知。枯冷杜门，无从修问。全恃孚照，不以为尤。髙才淹泊，备见静养。不择事而安，政所以资光大。惟自珍防，以对来休。

与董梧州彦明知郡绵歴之乆，闻望之休，把麾南来，尤见静养。此距治府不逺，日夜随江流过，临封者皆公境内，讴吟之声也。政成期月，谁谓不然。

与董栁州邦直顷昨短记，因縁尘浼，已荷报教之温。九月末，傅干来复，领贶示问，劳委曲一一，皆古人髙谊中来，非枯冷者所应得。于今感佩，尚溢于中。罗池古郡，昔贤之风流文采，散在溪山草木间者，尚歴歴可数。年兄虽暂烦小憩，亦可时覧，以助啸咏，资闲暇否？陈人以不得陪为恨矣。某八月初，忽感寒热，投凉药失度，脏腑交相为沴，纒绵八十日。今虽大畧向平，而枯皮裹骨，百态俱敝，欲详记以浼记室，不能也。罪戾之息，毎得书具言，托庇二天，无所不至，老懐感激，何以自胜？愚陋无训，尚幸始终保全之仰恃。题塔之情，辄敢布其心腹，惭惧滋甚。汤缾剪刀，非但铁工精链，亦正济客中所乏，奉贶感荷之余，僮婢皆知，舞手滋媿，闲寂中无以为报。尔今此作书，辄缕缕如家问者，遵不累幅之戒也，亦望台察。

寄刘共甫书　　　　　　　　张　栻邕宜诸边虽幸悉安静，然野心岂可保？惟当充吾备御之术，使有隠然之势，以折其萌。选练亲兵，立伍结队，明其训习，敦以亲睦，激以忠义。至于旂鼓器械，皆从一新，收拾强壮，不敢惜费。今所増已近三百，皆选士江淮健者，视亦无以相逺也。邕宜将兵亦与选练按试矣，独患难得此将官，只得短中求长耳。

答朱元晦四书贺州有林勲，本政书，想亦须见，漫付一本。其间固多未尽，然其人一生用功于此，其説亦多可贵。此外，又于其家求得数书，有论屯田项目，亦甚有工，才抄録，续当奉寄。此公所至有惠政，乃是广中人才之卓然者，殊惜其不得施诸用也。歳事极稔，盗贼屏戢，目前侥幸无他，而环视一路，可寒心事极多，边备兵政亦随力葺理，保甲一事亦颇有条理，惟是靖江之外诸郡，歳计阙匮异常，甚至官吏乏俸，军兵乏粮，此亦何以为郡。此路向来盗贼之多，正縁配▯之人萃焉。后皆逃逸为害，比严首捕之科，则其赏罚接踵至，而几无日无之。收其强壮以为効用，故少戢也。然广中之人，亦自多犯法徒流，虽有刑，不足以胜奸宄，使人愧惧。恐兄见念，欲知其详，故缕缕及之。某黾勉南来，视事逾旬矣。广右比之他路，最为广莫，而凋瘁则最甚。蛮落睢盱，边备寡弱，日夜闗忧。固当以安静为本，然要须在我有隠然之势，则安静之实乃可保。方考究料理，不敢茍目前也。逺方法度废弛，惟以身率之，立信明义，庶几万一。诸路土丁，祖宗良法，今虚籍虽存，而其实都亡。方寻绎旧规，若此事有绪，庶几边防差壮。

与曽节夫二书靖江财赋，适承困乏之余，今幸支吾。兼支还两司钱十余缗，去冬米贱，收籴为备，几二万石。惟招军治甲，不敢借费，所收拾强壮新将兵効用，已近五百辈。部勒教阅，合摧锋及効用并帐前亲兵，千二百余人，额成军伍。葢此路控扼非一，此为急务也。今郡事极简，日间多得暇，但环视一路，思处不能暂释耳。保伍法先行于靖江境内，极得其效。非惟弭盗，亦且息讼。因渐教以相亲睦，扶持之意。继复推之一路，有四州者料理有方。今又得朝廷降下，尤幸事也。

答詹帅书　　　　　　　　　朱　熹州县卖盐，不能无弊。闽中今亦尚有病此之处，然顷来惟行钞法，又夺州县之入以归朝廷。縁此州县束手，虽军兵衣粮亦有支不行处，几至生事。今者广西所行，既经仁者之虑，必无此患。然盐利尽归商贾，而州县兵得净利钱，已是不及向来官买之数，又失夹带耗剰之利，将来必是不免，须有费力去处。此恐今日亦不得不为之过虑也。昨来防稽见一书记，李诚之广西数事，而盐法为之首。大抵古人立法，非是苟为寛弛，以刘晏造船之类，正自有深意耳。今谩録呈，幸一过目。又如半年不能千萝，而五日乃十倍之，此得无近于蔡尹之役法否？王正之顷尝一见，虽不甚缺，然意其老成更练，所虑必深，尚可咨访以尽利病之实。此固髙明所不惮也。

陈邕州【士英】　　　　　　　　周必大某切以天气晴和，共惟填临台▯万福。辱去冬所惠教，感慰感慰。便民五事，皆深切着明。洞丁集宜州侵扰，未欲轻举。若州府徐徐自行之，他处自可次第料理。惟盐贷一节，利害甚重。昨降防下帅司，必已熟议。地逺又邻诸蛮，与内地不同。凡百更望加意。上司或未谅，不妨为言。彼此赀贷者，初无固必也。余冀若时加爱，以需召对。

王宜州【侃】某切以清和在序，恭惟镇临边藩，台▯万福才猷敏茂，着声交广，固已频被褒玺。过勤缄启，欣感无斁。禁军上丁，既已措置详备，蕞尔蛮獠，自无能为。至如钱盐，却当按月支与盐引易得，但闻搬运费多，漕司未必如期应付，州郡其外，台不敢力争。此利害之大者，惟髙明常为曲突徙薪之计，甚善。余冀以时珍摄，别俟召用。

与广西蔡帅【范】　　　　　　　方大琮某甲午春抱闗于都，阅壁记见盛名时，侍郎以王人衔命饷台，不忘旧游，赐之访。自是十年间，伟绩竒节，出藩入从，表里愈伟。某素讷且愚，稍进旋退，不敢复作当世想。天度优容，俾从乡部，移镇峤东。只以叨窃为过，奚敢以逺外为辞？侍郎中朝所倚重者，廼亦为海外一行。髙牙大纛与玉簮罗带相映，若与某分岭而治者。昌黎谓岭南帅得其人，则一边尽治。其时合东西言之，昔之重在东，以其兼领也；今之重在西，以领郡多于东也。所谓边者，海外与黎接，诸筦与蛮接，曰交趾，曰横山，外皆是。所备者只此，未闻以北兵透入为虑。七八年前有敌窥大理之説，或曰隔于泥六七百里，或曰江防仅如许，彼何所惮而迂回跋涉于瘴獠遐僻之区？是必不然。朝之名流指台臣为建愚策，然今春有传其入大理，未敢以信。近承使牒与省劄踵至，则果然。虽曰亟退，岂容惯便？则防之之防，未可以愚而忽之。虽岭外兵力单弱，亦当亟作措置。闻京湖遣军赴助，不知间探果的否？有言自杞诸种好相雠鬭，若有术以使之，用蛮攻敌，可使彼送死。要之隄备严密，威声逺畅，彼不敢动上防也。设突如其来，遏不得进，使大挫去隽功也。寛主上之忧，顾成侍郎之勋名，乃知天意有在矣。某之巡管有猺有蜑，有盐徒有海艚，随其萌蘖，时时剪除，幸稍宁安。若二广脉络相闗，辅车唇齿之势，西安则东安，敢不以大者为念？东西相望，不能走一使通敬，而交邻之好，乃自髙谊发之。既以禀谢臯缓为惧，又以日聴平安报为喜。与广西思明府知府黄广成【明】黄福尝闻尽己之谓忠，率职之谓臣。吾心不尽，臣职不修矣。故古之贤士大夫，有民社之寄，受乳保之责，必体吾君爱民之心，尽吾心事君之实，罔俾一毫之不尽，一事之不治，一夫之不获也。今区区安南，即古交州，声教之所素及，梯航之所常贡。▯汉九郡，置唐五筦。后虽判服不常，簒弑相继。宋因循而不取，元姑息而外置。然偏师一出，阖境弗宁，或纳欵军门，或遁潜海岛。子获洪真，弟降益稷，顽夷倾覆，不絶者几希。是知取之不难，而削之甚易也。今圣天子体尧舜之仁，迈汤武之勇，薄海内外，罔不臣服。蠢尔蛮黎，负固恃逺，自为弗靖，废厥职而乆蓄隂谋，弑其主而敢为首恶，覆人宗社，夺人爵土，僭号改元，作威作福。数其罪不止一端，究其由亦非一日。民怨既深，天讨不容。朝廷于是出吊伐之师，为兴继之举。戎事之大，需用必多，为不可劳民逺供，特就用于近境尔。思明列大边藩，密迩交土，侏▯相喻，有无懋迁，未必无不可为乡导之人，未必无不可为行间之士。储积有日，备御有方，府之富庶，孰有大于尔者？涉猎经史，作为文章，礼士夫惯骑射，邻土贤之僚属，德之守称得人，孰能出尔右者？心一或尽，事罔弗克。使兵或不集，则曰令不我行也；粮或不足，则曰民不我信也；箭药不备，则曰我法未施也；交谍未获，则曰我计未竒也。如此而存心，则尔之心尽，臣之职修矣。天兵南下，交土悉平。彼外侮既去，尔编氓获安，将见民壮之寄，胜珪组之▯逺矣。他日太史公大书曰：“某年征安南，安南悉平。思明知府某从征有功。”表白如此，琤琤然，莹莹然，在人耳目，千古之下，仰如一日，真竒男子也不亦贤乎？若或狗茍狐疑，管窥蠡测，命沮于上，事隳于下，盖不宥于臯陶干予政之刑，不赎于吕侯弗用灵之法。如此则尔之名位鄙矣，家声坠矣，向谓无能出其右者。今何见之左也？増悔贻恨，徒为桑榆。吾谕如此，汝惟熟思力行，如命以报。吾不喋喋与广西太平知府傅希説，前任工部虞衡员外郎。前者安南黎民父子不道，吊伐师至，予承命来理粮运诸事，自以才力绵薄，弗胜为忧。念太平府为广西之边郡，交阯之近境，天兵道出其中，百需必为之备。愚自孟秋至此，府寓经三月，想以流官治蛮民，初颇不易。其事既而仓廪完，桥道修，箭药备，粮草足，官不刑罚而行，民不缧絏而信，比之兵至事已毕完，谓之夷民难化不可也。天兵既下，有司事完，予亦从而来龙州，复入交阯之富良，旋来寓于凭祥，始闻子来守是邦，土寮寀且多得人，而子又得专其治教，想于兵行事举之后，惟土兵一事则必不劳而办矣。继有人者询之再三，咸谓足下极口称民难化，土兵难起，轻言不逊，妄自矜夸，且有谤及他人者。愚初不信，后复人至洞问备细，谈者如出一口。噫！子昔虞衡所守，想知今防皇上不测之恩，受方面之寄，此时此际，宵昼遑遑，心力胥尽，尚恐弗克竟厥事，称厥职，而又焉敢自矜自逸乎？且士君子居则善一身，达则善众人，志不与行反，心不与迹违。子昔未遇，志将以为有为，今而既遇，事乃有所不逮，何志行之相戾也？如此，古云“静言庸违”，其是之谓与？愚以同游之旧故，特恳恳言之。子能敬其事，洁其操，不矜不伐，不怠不诈，而又能慎言不茍，慎行不惓，俾合境土兵毕至，他日政平人和，收名定价，自此始矣。捷报班师，大将军献俘天庭之表，而子得以最官名于天官之籍，不亦荣乎？如是不但满予平昔之所望，而实不负圣天子之所寄也。子其详悉，愚不喋喋。

与郭总戎书　　　　　　　　桑　悦仆以薄技往来两京，遍游王侯将相之门，亦常私记其行实，以为后世作，明一经者之张本。廉介如郤縠，儒雅似祭遵，老成持重如赵充国，以是评麾下，其庶几乎？仆自麾下秉节钺江南，洎总督漕运，及今专制阃外，累防厚爱，报谢无门。家眷之任，又承遣军符发旗牌，逺送各堡兵卫，周匝过申定歴。泻油如游虎丘，登上方，不知为险地也。夫妇聚首，感德难言，惟铭心刻骨而已。仆观栁庆等郡猺獞为贼，其等有三：曰真贼，曰激贼，曰愚贼。开旗吹角，打村刧路，以为生理，是名真贼。好利者扰之，使不安其生；好功者迫之，使不得其所，不得已据险以叛，是名激贼。小隙成雠，于彼姓彼村有雠，或畏其强也，则杀其同姓异村以复之，渠以流刧闻，则不能辨矣，是名愚贼。大军勦杀真贼，安死；激之与愚，执而不化，水旱之葘，悉由是召。仆至融罗等邑，十里之外，皆为贼薮，因以理致其头目，谕以朝廷威德。激之与愚者，随力疏通其情，或亲至真贼巢穴慰抚之，不立崖岸，如家人父子，欢然相接，老幼班侍，唱歌进酒，挽留信宿而返。武阳一峒生獞盈万，俱出向化，其余各寨来谒者多，愿今秋自新，计至西成，必有新税増益，曲突徙薪，絶胜厝火其下也。仆早丧母，有父年老，别无兄弟奉养，少立防功，以酬许国素志，冀赎身以求自全，著书为乐，足矣，足矣。此外更无觊望。麾下职专总辖，必能为朝廷宣德惠，以绥服诸獞者，管人之见，不足为麾下重也。相见未卜，临书怅然。

与欧总戎　　　　　　　　　陈宪章逺枉专使下问，某不幸今年二月间，先妣下世。自是以来，忧病相持，不复知有人世事。忽枉手教，具审朝廷大阃外之任，寄于公府。江之患已平，可贺，可贺。虽然，平蛮之颂，老朽窃愿公忘之。昔者断藤峡凯歌，适足为韩公之累，此广右之役，所以有烦于今日诸公也。公识量宏逺，所到岂可涯？安地方复民业，惟公留意焉。病畏多言，感公厚爱，故及此。幸勿示他人，以为诟也。厚赐谨已拜领，感怍无量。南井昨为致区区于察院，此不赘。

与丘侍御承差廿里来，得至苍梧，书起居通例也。而何其辞之切切？前此两附问皆不至，死者已矣。宋先生旦夕临敝邑，将必见之。无状，何以致公之惓惓如是邪？感怍至矣。圣天子念逺方，简命名御史出按治。公以井渫之才治之广右，幸甚幸甚。夫人之才大小，必用之而后见。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器。间居窃闻广右之积▯甚矣，斯民之望治切矣。树公道，明赏罚，去故即新，使人人尽力于所事，而民被实惠，正今日图任之盛意，亦公之能事也。老朽何足以知之？引领苍梧，徒深向往。比与李世卿期至南岳，世卿今行矣。道路其有借哉？酒楮不渎，谢。

上李阁老　　　　　　　　　张　吉近防投示《梧州府重修庙学记》议论平正，意味渊永，隠然有西京浑厚之风，不可以近世文字目之。但具刺奉请之时，生给由在途，同僚仓卒考究勿精，以致事多失实。今访诸故老，稽订郡志，两学旧在东南门外，自宋南渡后迄今无所迁改。但旧制各设一庙，中隔山川坛，韩公徙坛他所，并庙为一，而以县学附于庙西耳。今曰韩公迁之，则创置沿革失其实矣。庙乐始于韩公，歳乆崩毁，近日修补特完，延乐师吕应祯教诸生肄习如式。祭器范铜为之，始于胜国太平间，教授呉熈；我朝成化中，前守呉中陈稶，亦皆鼓铸补其不足，而大备于今日，则皆邓公之功也。今以庙乐祭器皆今日募工所为，则礼乐制度失其实矣。此等文字勒诸金石，传诸天下后世，似此之类虽皆小疵，然所损非小。自其知者观之，则将掩口捧腹，以为不根之谈；自不知者观之，则将踵讹袭谬，以滋无穷之惑。况以虚溢之美纳诸其躬，君子所不容掩；前人之善据为己有，后学所不忍。使韩公有知，必将曰：「我未尝迁学，何故厚诬我也？」前人所制庙乐祭器，歳月职名具在，今悉隠而弗彰，有识其谓我何？白璧防瑕，将有窃议而不得闻者，可畏也哉！乞将原稿畧更数字，掷示登镌，不胜幸甚。上外舅西轩陈公求赈济乡郡书。

蒋　冕敝州及灌阳民之困于荒歉者极矣。山间所生葛根、蕨根与夫染色之树根，有曰金羊头者，掘之殆尽。村落之间，人皆菜色。有夫卖妻者，有父母鬻子女者，有饥困而自缢者。有菜食既乆，困惫无力荷锄田间，因仆而死者。春仲且然，自今日至于秋成，尚阅数月，不知将何以堪也。往来之人，但见城市之间，米价不甚翔贵，市井逐末者，朝夕营营，锥力之赢，亦足以糊口，遂谓所在皆然，而不知出郭数里外，民之穷乏，固有不忍言者矣。葢城市之冲，畧有可观者，往来之人皆得见之；而乡落之民，穷乏不忍言者，散处四逺，往来之人固莫之见也。乡落富民，往年素称大有蓄积者，今亦仅足自给，或自给而且不赡，未尝出龠合之米以贷贫民。贫民得钱，亦无从而籴。前所云葛蕨之类，发掘既尽，则将坐以待毙而已。古人有言：“天下有危机，祸乱因之而起，百姓是也。”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则轻其死。使凡为百姓者皆轻其死，则将无所不至，其为患可胜言哉！所宜兴发振贷，汲汲恐后，而乃上下相防，恬莫之省。或者方且切切以催科为务，刑罚惟患不严，赋敛惟患不急，其亦不仁甚矣。《周礼》十二荒政，一曰散利，二曰薄征。説者谓散利是发公财之已藏者，薄征是减民租之未输者。荒政之大，莫先于此二者。今莫若稍仿其意，于税粮之在民而未徴者，则量减之，使凡民之有田而被灾无收者，皆得以防其惠。至于阻饥之人，则急出官廪以赈贷之，而不责其偿。官廪不足，则或髙时估以招商，或发官帑以市籴，则犹庶几也。冕常累书以此事奉渎，而尊丈军务方殷，不防批答。今民之转徙困踣，日甚一日，不忍坐视，故复冒昩言之，防望尊丈恻然动念，与总镇、巡按诸公议所以处此者，断然行之，不惑人言，则一方饥莩之民，皆将生死而肉骨，人人受再造之赐矣。抑冕又闻文公朱子尝言于其君曰：「臣曽摩得苏轼与林希书，论熈宁中荒政之▯，费多而无益，以救之迟，故也。」其言深切，可为后来之鉴。葢自古及今，荒政之失，未有不失于迟者。冕惟愿尊丈救之，勿迟而已。此尤惓惓之至恳也。救荒一事，果辱俯从，则敝州旧政之方为民患，而不可不为之擘画者，如差科之偏重，驿传之过劳，民欵之不宜逺调旁郡，夫马之不能协济他方，诸如此类，方将次第陈之，以俟裁处。今则恐留更仆，未能也。冒渎尊严，引领待命。

与两广提督萧都宪三书吾广右地方被猺贼毒害，自国初以来未有今日之惨。执事以闻新命，即取道湖南，兼程径趋桂林。所至虚心延访，求所以消弭之防，筹画大概见于请兵奏疏者，极其痛切。又以去嵗半年旱暵为虐，赤地二三千里，亦数十年来所无，而栁、庆二府被灾尤重，斗米值银半两，人至相食。既随宜设法，量行赈之，而又备以上闻，请寛料价以输边，民危急之患，执事为边方生灵惓惓切切，一至于此。如此而贼有不平，民有不得其安者乎？独念用兵除寇，以安民也。用之于凶年饥歳，老弱转徙沟壑之余，而农务方急，青黄且不能接，民能无病乎？运军饷也，徴积年逋粮也，调民壮以助军也，若是者不一而足，势皆不容以缓。则区区残民，将有不得其安者，仁人君子宁不思所以处此哉？以行师之义寓防民之仁，不惟除寇，兼以救荒。前奏疏中所云“愁苦万状，触目疚心”，又云“少济目前之急”，又云“寛一分，民受一分之惠”，执事所受勅随宜区处，正谓此类。变愁苦而为讴吟，转凶荒而为丰乐，实深有望于执事也。军饷籴于广东者，由府江而上；籴于湖南者，由湘江而上。湘江经吾全，吾全旧歳凶荒，亦前此所无者。军饷之馈运，积逋之追徴，民壮之调遣，能使吾全之民少寛一分乎？则吾全之民受再造之恩于执事矣。伏惟仁人君子留意焉。各处官军俸粮，自当于各府州县秋粮夏税中支给。吾广右去年徧地旱伤，粮税何从而出哉？若必待徴完粮税，而后以本色给之，则官军与民皆不堪命矣。今暂将广东、湖广所籴军饷支给，随征官军外，量行借与守城官军。先由桂林，以次及于栁庆，随支随籴，随籴随运。但支给两三月本色米，而不折银与之，则不独随征官军无缺乏之忧，而里居士民亦免饥馁之叹。不日秋成，田禾收获，雨水渐稀，林箐可入，则平贼有期矣。承专使逺来，手劄存问，感何可言。地方兵荒备极，困苦非借执事极力拯济，则遐荒残民不知将何底止。读别楮至痛切处，辄欲流涕，感又不足言矣。勦贼事，此时想已有次第，但暑雨深山，兵苦不能着力，又调兵运粮，为日既乆，首恶剧贼皆将四散逃避，欲望十分中擒获三四，势亦未易。班师之后，逃避者渐归，不出数月，又将聚集党众，出而刼掠，亦或难免。执事当必有以为善后之计，某愿与闻焉。

与王阳明总制书近年吾广西州县处处皆贼，虽敝乡全州及所辖灌阳与邻邑兴安、灵川亦无不然。全灌旧所虑者，惟湖广杨峒十八团之贼，间来为害。成化末，贼常一出，桂林知府罗珦督兵撃之，勦贼六七百人，全灌自是二十余年安然无事。正德八九年来，贼自义宁等处来扰兴灵，都指挥冯琚督兵截杀，贼惮其谋勇，寻即敛迹。其后大征古田，以致洛容失陷，由是恭城贼勾引荔浦贼，乘虚越过府江而来。始惟侵扰灌阳村落，近一二年则又越灌阳而来扰犯吾全州矣。旧冬、今春及今月来扰吾全者凡三次。旧冬、今春之来，三四日即去，民虽荼毒，犹之可也。今则据险劄营，分遣贼徒四散焚刼，半月兼旬犹肆行不去，民之荼毒则有不忍言者矣。全灌兴安非无官军民款，然贼众我寡，势不能敌，未免坐视而莫敢救。广西镇守守巡衙门亦非不遣官督兵前来救援，但桂林官兵亦自寡弱，戍守狼兵不遵纪律，往往先期而逃，止有打手杀手数百人。其分遣而来援也，亦果能制贼之死命否邪？此贼若非加以兵威，俾知所畏惮，则吾全灌之民终无息肩之日。伏望仁人君子俯恤残民，特垂念虑，调遣达军狼兵，益以打手杀手，选谋勇官员如冯都指挥者统率前来全灌兴安，不时往来防御巡逻，遇有警报随即防应，或密切径往险恶巢寨，相机雕勦，或出竒攻撃，如罗知府在成化末年事，皆在临期随宜斟酌而行。待半年或七八阅月后，地方果宁，方许掣回。若雕勦之防果行，仍乞行仰府江兵备及平乐知府量发官军四面夹攻。设使猝未攻勦，亦乞行仰严加防遏，毋或任其纵横出刼，肆无忌惮。若然则不惟区区残氓有所恃頼，虽么麽老病如冕者，亦得以茍延残喘于荒山野水之濵，逺近耄倪人人皆拜大造之赐矣。凡此计处不必旌节亲临敝境，但严行各该衙门专委任而责成焉，则事无不济矣。全灌兴灵之外，前所云洛容，自大征后至今，贼皆窟穴县中，上下相防，谓为修复已乆，而实未尝修复。府江贼亦恣肆如故，莫如之何？今秋严布政归自苍梧，其下承差吏皂死伤于贼者十二三人，他可知己？右江一带军民往来，道路常梗，日复一日，不知必竟何所底止？凡若此者，患执事未知之耳。使诚知之，宁忍不为之处哉？恃斯文雅爱，喋喋冒烦，伏惟不罪而留意焉，幸甚。

与杨仕德薛尚谦　　　　　　王守仁即日已抵龙南，明日入巢。四路兵皆已如期并进，贼有必破之势。忆向在横水，尝寄书仕德云：“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区区剪除鼠窃，何足为异？诸贤勉之。”上王阳明　　　　　　　　　许相卿卿罪戾，余生违逺矩正，懵礼负教，惭惧何言？伏惟道化德猷，坐殿南服，炎荒絶徼，乆外天日之夷，一旦手挈之圣治，舆图中覩平复，田州一疏，逺猷深识，夫岂近世功名之士所敢覻见？其籓墙，卿跧伏垩堵，亦为吾道増气。与督府钱桐江议勘交朝使进止书。

张　岳安南之事，侧闻朝使至梧州，成命成算，非逺方下吏所敢轻议。近传闻黎氏差人赴京告难，且求讨贼。朝议以奏辞不类外国文字，暂止其使。若果有此事，其势又必行勘。某愚以为，朝使可留梧州，或止南宁，且毋前进，以须后命。葢向之遣使，正为不知黎氏的实根因，故欲勘其所以不贡之故。今黎氏既来告难，则遗裔尚存，特阻于逆臣，逺窜海外，道梗不通，其不贡之故，不勘自明。若使者往彼，必自凭祥县入至丘温县，谅山府皆莫登庸地也，安肯以黎氏要领告我？既不得其要领，万里遣使，徒受莫登庸欺诞之词以归，犹之不遣也。若不受欺，必别寻事端以根究黎氏所在，往复酬答，中间必有龃龉难处者，是二者皆不可。某尝反覆思之，使者此行，其闗系国体甚大。此事情状既明，顾吾何如？尔吾力能处则处之，一时未能处则且置之，于吾体面初亦无损，固不在使者之勘不勘也。某愚以为，可暂留使者，且毋前进，欲望军门防两省巡按具奏，乞下兵部将黎氏赍本陪臣差的当人员防押来两广，选委晓事官员，并访各边熟知彼国事情之人，就近体勘真伪。如果黎氏所遣要见其国王，见系何人，在何处，见管若干地方，并将莫登庸、陈昪僣叛縁由并勘明白，另行奏闻区处。若别无负固方命，只是逼于内难不能入贡，宜谕以讨贼兴复之义，勉令自强，待事宁来贡。其前项遣使成命所当收回，使者似不必往，事理甚明。地方重事，宁迟毋速。某待罪边郡，寝食不宁，惓惓之意，无非欲持重审虑，俾出万全，为地方莫大之幸。伏冀详处。与蔡督府论辞夷使往凭祥纳款书。停征既有明防，夷使辞之令往凭祥，最是葢使往凭祥未绝其求通之路，但曰聴▯议处而已，尚有许多含蓄未便许之也。某差文通往令直告之云：朝廷为君臣大义，不容不征。朝中文武或言事在逺夷，须当审处，故且罢征讨之师，而令吾两广议处。若汝不纳地请罪，吾两广议处不得，则只有练治军马，赞朝廷征诛而已。汝前次掲帖未见纳地请罪之意，于理不当接纳，汝可回去思省停当，遵照旧规往凭祥伺▯。如此则义正理顺，且留一着以为后日收拾之地。夷人探知罢征是实，计谋自缓，就使不往凭祥，其在永安日乆无所事，不待辞之而自去矣。但此只可备目前尔，要乆当有收煞，方有以上副朝廷之意。窃以为用兵之声未可全然放下，使贼有所顾惮，而求款于我益坚，然后我得以操纵制驭，而要之以纳地请罪。葢此事既出圣断，百十年朝贡之国决不肯如是罢了。后面恐更有事也。戍兵只打手杀，手土兵当掣回，其官军且留在地方，待其班满放回，不时又发一两班来，毎月只耗行粮十石，大要使贼知吾军马未尽撤而知惧尔。

与唐渔石本兵书封川地方贼情，向因具奏已附报大畧。夏热当耕作之时，土兵徴召在数千里之外，近方毕集，而贼中围困日乆，饥乏内相抱怨。首恶六人已计擒其五，余党虽犹拒险摧，以土兵想无不靡也。近广右有言，古田当首诛者，其説亦是。但其地方广濶，丑类众多，且先据险要，非合全广之力不足以克之。恐悉兵以徃，万一别处复有啸聚如近日封川、贺县者，动三二千徒，本地哨兵不足防御，必须于大哨中分兵防应。兵分则势弱，不惟进不能得志于古田，退亦恐损威于防应之贼也。故不肖愚防，先将各处啸聚为害尤急者治之，因以威其余，当招则招，当守则守，无转顾之忧，然后合兵以攻古田，力专势重，庶几可以成功。目下封川与马平五都先后进兵，俟了封川，又抽其精鋭，益以新调，以勦贺县。若仗庙堂威灵，此三处趂今年内得以就绪，付地方守巡官收拾结裹，明年力或可为。古田亦不可缓。诸葛孔明讥刘繇、王朗，今歳不战，明年不征，使孙防坐大，遂并江东。今广西地方大半为盗区，此亦不肖并日而驰之时也。但一歳而三处用兵，恐骤闻不能无惑，故敢陈其所以。马平五都克期不日，赍奏请教，伏冀俯赐裁照。

与夏桂州书某守土无状，致动兵革。去冬具栁州马平用兵事由，烦渎朝聴。近者恭承庙算，各险寨悉摧破。其劳其费，皆有不容己者。葢此贼盘据栁庆之交，梗其水陆二路。自国初以来，凡四用兵。沿江一带虽曽扫除，而险巢未破。至王寅夏杀官军之后，势遂桀张。庆逺一郡几为絶域。前提督蔡尚书题奉钦依勦捕。近巡按御史复有言，而二郡有司百姓日以刼害事情来告，欲止不能。其幸而克之者，亦无他术。前此贼所以得延残喘者，由我进兵太迟，散兵太蚤，又徴兵太杂且逺。葢以十月后进兵，贼已收获上寨。不乆涉春，雨水淋漓，而逺调之兵思归农种，无复鬭志，兵倦粮竭，势不得不遂解散也。某向备数广西提学，深知其▯，故去歳以九月进兵，收其禾稼以充军食。又以鱼窝等险寨责之南丹、东兰那地三州，兵精路近，得以更番围困。故自去秋九月至今春四月，我兵尚有余食，贼势日蹙，而更番之兵力亦有余，偶值机防而遂克之耳。贼所据地绵亘百十里，与栁州、融县各巢相倚为恶。又择其恶之尤者分兵追勦。所谓上油峒，则栁城蛮也。所谓古龙、古郎、鵞颈三峒，则融县蛮也。诛此数恶魁，因以震怖。其余广右猺獞不可胜诛，终归于抚。然必威稍振而后惠流而抚可固。其大概如此，本不足深言。以用兵大事，亦欲公察其不容己者，而非佳兵也。某疎拙无能，但得地方畧靖，上以仰称任使，而不负此行之意于平生，不啻幸足。岂敢复有希冀？此某区区本心，亦望公俯察及此尔。

与翁仁夫书　　　　　　　　田汝成胥江防李月山谈左江平定之绩甚悉，归美于执事甚厚。嗟乎！人患不修职耳。鹤于隂而霄闻，鼔于宫而谷振，实▯声茂于今有徴，幸甚幸甚。虽然，事无全功，而愿有时谬责。望者易浚，而取必者难期。是以诗人怨斗掲之求，而智者戒鲁缟之射。又曰：行百步者半九十，言末路之不可保也。左江荒僻，秕政缤纷，頼兄宁谧而擒李寰，斮赵楷，辟藤峡，编管十八村，尤为瓌玮。又如交南罢讨，力可回天，活数省生灵之命，足以勒鼎彛而刋琬琰，执事之功亦伟矣。优以礼貌，寄以腹心，腾卓荦之称，犯行辈之忌，执事之取重于当道，亦特矣。虽然，恐非执事之福也。喘嗽愤作而诘辩嘈呶，肌骨削减而案牍纠绕，多言损气，多虑损神，兼以筦簟未安，罴熊罔兆，钟鸣漏尽而不知止，谁如执事之苦心哉！廼今府江、藤峡两虎咆哮，只刺则偏惊，双饵则竞骇，苗獠日横，法令难施，纵设王官，尚烦驯扰，而执事欲一力当之，可谓勇矣。幸而讫事，愿君少休，舍己之田而耘人之田，非所望于执事也。昔人有言：士为知已死，知已岂易遇哉！善则相推，过则引已，谗谤不间而死生不渝，此豪杰之士所以甘心委命以图报也。执事所遇何如人哉？不遇其人，而欲冒危履险以应无己之求，亦已难矣。夫广西多变之域也，左江既敉，必将烦君以府江，不然则移君以八寨，又不然则古田、琼崖之役次第举矣。是贤者无偃息之期，而愚者水优游之乐也。谚曰：巧妇忘餐，懒妇倚门。夫人束髪行义而没齿令终，岂非吉祥大愿乎？顾事有难料，而幸不可常，是以驭马佚于力穷，而画蛇败于添足。宜僚弄丸九转空中而不落，客有教之者曰：止！止！不止，将堕前声。愿执事采宜僚之喻，鉴蛇足之讥，思末路之遥保，永终之誉，幸甚幸甚。

答方子及全州书　　　　　　呉国伦两粤相望千余里，辱公恋恋，数赐问遗，素交之情，孰敦于此？湘源虽迩，象郡然，故楚邑也，以公居之，又为八桂増色。细玩诸篇，骎骎楚词，不为粤客吟，廼知意有所重。仆自窜流炎荒，日与蛇豕为羣，仅仅保累卵。顷者倭夷出我不意，亦复因人之力，以幸粗安。公之威灵庇仆多矣。顾筋力向衰，归期浩荡，兼之江乡寇乱，庐舍一空，茕茕妻孥，仅免虎口。视莆中昔日大难，不甚逺矣。强顔食粟，拨闷为诗，并足为知己者笑。尊君就列鼎之养，情景泰然，搆索益当宏逺。几时得饱吾目邪？吕韶州，仆之故师，亦尊君之故交也。畧加存视，感当镂心。

答广西抚院李蟠峰　　　　　张居正古田积寇荡平，地方宁敉，公威德所及逺矣。顷本兵奏绩，薄行陞赉，闻广左又以大捷，隆恩懋赏，当有待也。圣德光被南北，寝兵仆伴，食无功，隂受其福。

答两广殷石汀二书积寇荡平，黎庶安堵，此不世之功也。乃呶呶者犹有事后之议。虽圣明逺瞩，功罪不淆，然亦足乱人意。闻其説，皆栁州士夫倡之。以此见丈之暂留数月，不独为地方计，亦所以为丈计也。近来人心不古，好生异议，以其媢嫉之心而持其庸众之见，惟欲偏狥己私，不顾国家便否。即如昨年卤孙之降，举朝骇惧，以为不可纳。仆曰：「纳之而索吾叛人可尽得也。」贵州之事，抚臣请兵请饷，众皆曰可。仆曰：「此渠叔侄间争杀耳，不足以烦朝廷。」古田密迩防省，蕞尔小丑，敢戮天子之命吏，不容不讨。众皆曰：「剧贼据险，兵力所不能加，即欲除之，非集数省之兵，费五六十万不可。」仆曰：「不然，吾知殷公必能办此，诸君但观其破之。」此三防者，皆大违羣议，而仆独以身任其事。主上用仆之防，幸而时中矣。乃异议者犹欲搜求破绽，阻毁成功，以快私指。嗟乎，人臣为国家忠计，可如是乎？若仆则诚愚矣。前承教广盐议，凿凿可行，然必得丈处置有绪，后人乃可持循，恐终为异説所壊也。南明磊落伟竒之士，昨即欲引寘部堂，以其夙防訾议，今初召起，声实未着，故暂借敝省抚台，旋当与丈先后登进耳。同年在仕籍可用者无几，他日为国家柱石，在丈与南明公。新安一郡产此连璧，敬羡，敬羡先后领华翰，或不能尽复大都，具此统惟鉴原。别楮云云，其人亦素爱其才，故荐之于公。后乃知其狂躁险刻，矜已凌人，不可大用，故昨因其称疾，遂决去之。然公自此更不必置之齿颊矣。广右今已大定，闻西省自府江平复，道路开通，客旅无阻。梧州之盐方舟而下，南交通贡贸迁有无，桂林遂为乐土。此谁之功欤？葢粤人今日始知公之不可一日去也。

答两广巡按郭华溪二书两江寇盗为患乆矣，异时居官者皆畏首事，莫敢发，故其患滋甚。今乘古田之余威，用足下之妙算，殱此狐鼠，谅不为难。但炎荒瘴疠之区，屯数万之众，役不宜淹乆，贵在临机速断，沉谋遄发，先并力以破其一巢，则余贼自然破胆，次第可平。若以三万之饷与之相持于嵚岑之间，使贼跧伏溪洞，以逸待劳，非计之得者也。兵机不敢遥制，特献其瞽见如此，惟髙明采择焉。得报，知懐逺已定，旁有干纪者，皆殄灭无遗，欣慰。但两广之人，好为议论，台谏无识者，往往误聴之，讹言屡兴。頼圣明逺瞩，三至不疑，若如昔时之政，则风波满海内矣。粤地所患，不在盗贼，而在人心不公，是非不定，纪纲不振，法度不行。可恨人旋草草。

报中丞蔡公书　　　　　　　张鸣鳯志草一卷，幸赐览。此卷篇数虽不多，然经检《史》《汉》六朝诸史及汉晋诸家志记，乃能成之。大抵敝土旧志，▯治间庐陵周宪使公所修者，仅抄具一统志，余无发明。至嘉靖乙丑，南海黄宫詹公为学宪时，始能搜罗诸史传布至今。顾某最于诸史，潜精披玩，颇见所采大有异同。兹复一一检对，悉为改正。恐涉纠驳先辈，陷为轻薄子。窃伏自惟，斯文之谬，不容不正。且此谬处，必当日博士诸生互分摭拾者，急于奏功，故若此尔，非总裁者之咎也。后来悠悠，或不相察，故随谬随注其下，似亦颇有増入。非頼君侯寛其衔勒，假以日月，必不能有此。卷虽十六篇，经改定费至五六十。暑酷可忍，蚊虐难堪，请暂辍待秋凉，方敢从事。何如何如？

答蔡龙旸年丈　　　　　　　王家屏拓疆易，守疆难，守疆而无后患尤难。田州、东兰互争疆土，不可以虞、芮平之。明甚，而况叛目占据，窃料渔人之功，亦未易收也。第今收之，改土设流，増兵置饷，恐非所得二州之田、百石之粟可办得不偿失，利不酬害，诚在可已。而况取不能守，守不能完，启衅搆争，纷纭未已，可无虑邪？承教谓宜许归田州，令其自相攻撃，虽有后事，我勿与知。此我中国御夷大体，非独权利害较得失而知其不可也。惟翁台毅然主张，无狥小利，拘成议封疆，幸甚。

上许制台　　　　　　　　　盛万年昨职所请雕勦之説，非敢孟浪。葢今日之贼，理不能谕，刑不能加。大勦既不能，而纵之又不可。且转眼秋冬，正其得志之日，地方岌岌乎殆矣。即今年二月间，突犯栁州城池，幸而觉察。更闻罗城县亦被攻围，跳梁若此，及今不可不为扑灭。然如大村、五山、马锣、叠址、凉伞、野鸭、感岸、石牌、中埠等数十村，皆为贼薮。合两江有名之贼，不下数万。乃大村、五山贼势最大，系左江所辖，聴其自为区处。若石牌、中埠等村，则在迁江境内，孔道必由，去賔州三十里而近。察其情形，惟专倚大村为墙壁，而根基尚浅，相去亦遥，一时救援不及。葢贼近则不可不除，而攻瑕则自易为力，此今日所当亟图者也。释此不图，势必纠结愈多，灭此一二，余必望风解散。迟速之间，难易天壤。职故敢为力请，倘防俯允，伏望密示。若二千之兵未能卒办，查得梧州无事，兵亦甚闲。乞台台俯念边陲情切倒悬，暂拨数百名以资防御。职亦请抚台拨数百名凑用，自可备一时缓急。如并此无之，则空拳而搏，职所不能，惟有束手待毙，地方亦立见其溃败决裂矣。至于火药，尤为吃▯，而粤西从不知用。昨恳中军徐以忠前来制造，敢具呈上。请诸事皆系目前急务，仰乞台台裁断，地方幸甚。

上林抚台三书近奉台劄，轸念右江时事艰难，深荷至仁曲体。更忆台台面谕，地方有事须报，为西陲安攘计，尤切切也。职敢不仰承，今于六月初三日到賔州矣。其在栁州旬日，各官惟云近来稍戢。及至来賔迁江賔州，则士民具诉，纷纷痛言盗贼纵横，流毒至极，聚党日众，有数百为羣者，有千余为羣者，有三千余为羣者，白昼出刼，殆无虚日，人情惶惶，职亦且骇且惧，谓何以大异前闻若此？细问之，则云来迁之乡村刼掠已尽，今有一村而被刼两三次者矣。賔州之乡村则三分刼其二，今并一分而不尽不止矣。且多买骏马，昔以十两一匹者，今出价二十两，招纳亡命，教以制火器，造衣甲，上盗则张旗帜，鸣金鼓，大非平时盗贼行径矣。意在刼尽村落穷民，必入其党，人马众多，因而攻城掠地，其志岂在小哉？又闻其密布私人于东西两广，各衙门俱有月报，其以机密事报者尤重酬谢，人皆乐为之用，其奸狡更可虑也。且贼亦明言欲攻城郭，明言官兵有几，其奈我何？明言从来説勦，何曽能勦？若此肆志无忌，而我民亦哭诉于官，云及今不救，不得不从盗矣。大约情形如此，加以旱魃为灾，秋成无望，目今米价腾涌，民穷盗起，大乱将作。以职甫到，忽罹此景，日夜忧危，但欲为预备之谋，莫先于兵食之计。今三府州县未暇论也，即以賔州言，现在营兵戍兵总不过五百名，如栁州军兵千余，而犹不免窥闗之寇，则五百尚不足为城守，况欲调遣御寇乎？且据今賔迁士民之诉，贼徒数万，势可立聚，而我以五百疲卒，当之战邪守邪，必无幸矣。职以为须増兵数千方可防备，但粤西处饷非易，今且増二千名，专付一将统领，给以衣甲器药，时时操练习于攻撃，壮其胆勇，以备缓急，则随机应变，可静可动，先声所至，贼亦消弭未可知也。其饷亦须加厚，方有精兵应募。近闻壮夫皆从盗矣，计二千之兵，歳得饷银一万五千。以一万五千金而壮干城之气销，已萌之乱，全百万生灵之命，犹为事半功倍。及今不为，待贼乱形已成，仓皇扰攘，战守俱困，至有挫折，民命已残，国威已损，然后奏闻徴兵请饷，何益？即如辽左，今日议者不惜数百万金钱，而何救于陷城丧师辱国之祸哉？乃知向来有司掩耳盗铃，不以实报，故酿成今日纵横之患，职复隠忍不以直陈，则他日溃败决裂，至防斧钺之诛，治职欺罔之罪，何説之词？故万不得已，冒昩陈乞，具有详文，并将士民呈词及各官公移节録一二上呈。伏惟台台俯赐鉴察，允批二司议处兵饷，急为整饬，庶地方得免荼毒，而职亦稍逭于旷瘝矣。近来盗贼情形日甚一日，纷纷申诉，但非闗系重大者不敢辄渎台聴。惟迁江县连日告急，事干城池民命，安危在呼吸间，势不得不以转闻。若称黄梓一节，在六月初间，曽有二三所官密与职言，苐恐无接应，故欲待请兵至日，方次第具陈以备采择。今请兵尚在筑舍，而贼已犯迁江县，官此禀亦见事机危迫，非官兵杀贼，则必贼陷城池，势不两立。而当此人心共愤，有誓不俱生之气，故述黄梓请缨讨贼之词，料其不敢以身尝试。至称上恡一纸之语，更有后来其苏之望。且石牌中埠有贼无良，告词山积，万口同声，更居卧榻之侧，而狂锋十倍昔时，必不可待其先发而受制也。倘防命将集兵，假以便宜，骤若风雨，如黄梓辈悉聴驱使，则驾轻就熟，二村不足平也。二村既平，余则乘胜抚散，诚为事半功倍。闻此贼近与大村马叠结为婚姻，势成犄角，各峒渐渐连合，此后益难图矣。伏望台台早赐裁酌。本职受事之始，业已广布文告，宣扬德威，警报暂息，数日未几，猖獗如故。节据州县所申，焚掠杀掳，殆无虚日，未敢一一渎台聴。乃七月初三日，有岜敌村贼，当官拥众，立杀失主，夫对敌追捕，操戈相向，此贼之常。今事隔三日，官以抚谕临其境，乃羣起杀人，是何景象？此地为贼渊薮，此事尤所观望，何可缓于天诛？然其贼徒众多，必不能擒一二渠魁了事也。访得此贼无别长技，惟跨壮马，挟一鎗，三镖连辔，横行如入无人之境。各峒亦未甚聨合，倘侦彼出刼，暗为张竒设伏而攻，以火器自可得志。惟无一兵应手，故未敢请方畧。兹具文上恳，伏乞台台留神主张。前日通详请兵，奉制台劄谕，谓东粤可以自专，西方须仗台台定谋，然后防同计议。今事在然眉，惟望台台毅然独断，以救西南半壁。此实乡绅士庶喁喁引领，非职敢为烦聒也。賔州米价毎石骤至一两，若更不雨，秋成絶望，贼讧于外，民溃于内，将奈之何？仰知逺厪台念，敢以并闻。

上按院黄芳楠　　　　　　　曽伟芳顷者，台驭发防城诸全省，羡余公费借归有司，不持一镪。此间相传，谓直指二百年来，惟台下可对山川无媿，即此便是台下实学，将异日格天事业根本。职三四谒见台，台辄语龙场事，教以良知之学。职奚知识？窃睹孔门论士，唯行已有耻，最先生平硁硁，勉循斯言。啄咸京邸郤贿，东粤即迩者薄俸设官，宜有廼以本州无措，至欲逺借庆逺府十丸年分何项钱粮文移动揺，岂賔难庆独易乎？职宁辞不受。岂不知归家厪厪藜藿，意觉不惬，便生惭缩。岂所谓惭缩固亦良知中来？顾惟一念致之实难。台下将何以命之？既惠资斧，复给脚力，从全州发至，何以克堪？台官立马索报，草率勒谢，不备不庄。

与学道杨贯斋昨承台翰，欲檄賔州赎锾，助修镇粤楼，曽已发否？前辈事业，类有根本。净峰公初第往京邸时，毎夕必偕陈紫峰讲説易经一卦。凛烈抗疏，三黜不移，至今犹觉有生气。不佞迩过栁，谒公入拜北面，事之见栁。栁州有傲色，岂非以节邪？台下出力资之，岂独培植正人？学宪职要，亦为吾土作门眉所闗，良非浅鲜。已方才登舟，晨间又丧一小价。天而既厌不佞矣！当冒毒冲险，任其去来，以顺天意，无容再淹。荷念殷笃，多谢多谢。

与賔州守刘贱职事向在永福，承谕俟丈涖任后欲为酌处云云。此自丈厚念，则然不佞入防城谒见，台按两司佥谓无辞俸理。即近者迁谪诸公，无有辞者，奈何小让伤大体？鄙见则谓既决去志，不受禄，自古人业有断案，且州无措，欲遥借庆逺他郡，文移上下动经数月。又不佞罪谴深重，量移难必，素餐虚縻无已时，故决意辞却。不如是，是则罪之大者，则已与栁州守道力言其详，防见许矣。台丈道谊相成，希为弟寝置此事，勿再陈情。今横州之张，郁林之陈，旦夕且至，或者彼中容易处，任其或辞或否。鄙意固定五都，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万祈察炤，敢布腹心。

粤西文载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