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文载卷七十四
粤西文载卷七十四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墓志靖江安肃王神道碑铭 蒋 冕冕尝读两汉书，见其所列同姓诸侯王数百，而大雅不羣，有若河间献王徳为善最乐，有若东平宪王苍仅一二见，岂生长富贵而有徳以将之，世固难其人哉？此冕于靖江安肃王之薨，其嗣王来请铭玉神道之碑，不能无嘅焉者也。靖江虽僻在一隅，去京师数千里，而自疏封以来，奕叶相承，父子祖孙，世笃忠孝，奉法循理，切切以骄奢淫湎为戒，非有慕于河间、东平之大雅乐善，而能若是哉？王自正徳戊寅始膺封爵，至嘉靖乙酉三月某日，遽以疾薨，在位仅八年，夀止三十有三。其善美见于事行者，虽未足以充其所存，而仁孝诚敬，恪遵祖训，惴惴然惟恐有违也。不以其累世先王宏规懿范足以埀裕于后，而有所持循也乎？我髙皇帝大封同姓之初，以皇兄南昌王之子前大都督讳文正未封而没也，特封其子为靖江王，赐名守谦，一切恩数与夫官属规制，概与秦、晋、楚、蜀诸藩等。葢都督少孤，母王守节，依帝居止，帝事之甚谨，抚都督爱逾已子，故虽身后恩礼有加焉，载在国史可考也。靖江王一传，其子悼僖王；再传其孙庄简王。庄简生懐顺王，懐顺生昭和王，昭和生端懿王。懐顺王之曾祖昭和端懿，则王之祖若考也。母妃杨氏，兄弟七人，王为之长，以▯治癸丑某月某日生于寝宫，上距南昌九代矣。王讳经扶，生而颖异不凡，年甫八九，端懿疾，委以国事，已一一区画有条。年十二，勅掌国事，赐一品服。逮袭爵后，日益老成慎重，事无小大，动遵成宪。自建藩至今，宗室繁衍，凡有事相接，其于尊卑等差与夫称谓拜揖之间，未尝一愆于度。嵗时有事宗庙，必竭诚尽敬，牲帛非躬亲省视，不敢以献。拜稽灌奠，俨乎祖考临之在上。于奉祀山川，亦然。性尤克孝，懐顺王妃谷氏薨，王以曾孙代端懿王主祭，自始事至卒事，举无违礼。发引日，徒步送至。坟所中途，有劝其登舆者，郤之，且曰：“送死，大事，敢惮劳乎？”及端懿王与母妃杨氏相继以疾而薨。王于父母之疾也，画夜躬侍汤药，未尝离侧。或中夜焚香吁天，诚意恳到。及其薨也，旦夕哀毁，防无以为生。有人所甚难者。平居喜学问，审理周世质而有文，日必延之讲究经史，改容礼貌，称之为先生而不名。读书之暇，随笔作诗文，皆有闗于身心伦纪，不为无益语。尝于宫中独秀山间，凿石为盂以盥手，而铭之以着自新之义。又为敬义箴，皆刻之于石山之胜处，时登眺焉。兴之所至，辄形于诗，长篇短章，多至数十首。间与儒生游嵓洞间，商略名之嵓曰乐天，洞曰潜修。又于山之左右竪二绰楔，而以报国思亲扁焉。凡此皆足以见其志之所存矣。
国中山塲土田所入，嵗有常数。先是或不计丰歉而敛之，至有破家不能偿者。王始因其丰歉而増损焉，遇歉率量减其入数，终王之世，人蒙其惠。心虽慈仁，用法不私于近习。尝爱一善书者，遇有吟咏，辄命之书。后其人欺诳，事败，卒置之于法，不少贷。性明逹，未薨前半嵗，预制棺敛之具。属纩三日前，设饮馔与宫眷诀别，下至内使宫人皆有赉予，疎戚重轻，锱铢无爽。爱嗣王虽笃，而教之必以义方。将易箦，犹呼之膝前丁寜教戒，至于忠君爱亲，读书好礼，寛罚防众事，言之尤力。其神爽不乱如此。讣闻，皇上嗟悼，辍视朝，遣行人傅鹗谕祭。自闻防至祥禫，凡十有四。命有司营葬事，赐諡安肃。所以宠防之者甚厚。以薨之年十月某日，奉葬尧山世墓之次。配妃徐氏，河南孟津知县斆之长女，江西按察佥事干之女弟。生子女各一，皆早殇。次刘氏，桂林右衞指挥使祯之长女，嗣王之生母也。嗣王名邦苧，先帝所命也。王之薨，嗣王方奉勅以长子掌国事，居垩室，遣承奉正鲁潮、左长史胡杰偕来请铭。既又遣典膳陈邦储累来速之，来必有书。凡书必称孤，称名。初奉徐佥事所述状，后又自具状。其欲贻父令名于无穷，意甚恳恳。冕以衰老多病，学殖荒落，不足以副孝子显亲之心，再三辞谢，不获命，乃取状阅之，节其事行之大者，曁得于国史所録者，书之，复繋之以铭。其词曰：高帝皇兄长惟南昌抚孤守节，厥配则王孤翊兴运，勲业未究，乃有贤嗣克承厥后，国封肇啓，曰惟靖江，建藩树屏以殿遐邦，修徳砺行，允如圣谕，国史大书，日星昭著，歴七八传，百五十年，世惇忠孝，有光于前，懿哉！安肃志勤继述，未竟厥施，遽殒于疾，皇情悼悯，防典诞加，夀虽弗永，名则孔遐，尧山之原，穹碑百尺，太史勒铭，昭示无极。明故靖江王府左长史胡君墓志铭。嘉靖庚寅六月七日，靖江王府左长史胡君卒于位。其子坤等具事状，奉书泣告于予曰：「吾父幸居先生姻娅之末，今不幸死矣，愿铭墓以慰吾父于九原。」予曰：「诺哉。」乃按状序而铭之。序曰：君讳杰，字世杰，别号松轩，姓胡氏。其先累世居庐陵，国初有讳彦珍者，隷戎籍于桂林，故今为桂林人。曽大父讳文斌，大父讳纲，父夀官讳良，母王氏，继沈氏。三世皆隠约田里，以善人称。至君始力学自奋。弘治乙夘，以明易举于乡。明年丙辰，防试礼部，中乙榜，授湖广安乡县学教谕。以夀官公曁沈孺人皆年高，未能迎养分禄奉之。三考既满，丁夀官公忧。既而沈孺人没，先后竭力治棺敛，咸克尽礼。服阕，补浙之上虞县学，仅五载，以荐擢国子监学正。勤慎谦和，上下皆宜之。
祭酒司业力荐于铨部，遂有长史之擢。君以奔走宦途二十余年，先垅松楸悬悬在望，一旦官乡郡，得遂素愿，喜不自胜。奉职尤谨，自正徳己夘莅任，歴十余年如一日。事先安肃王暨今嗣王，皆能导之以正。嬖幸用事者多谮毁之，君不恤也。嘉靖戊子，嗣王疏君在任乆，克勤职业，诏加正四品俸级以旌之，绯衣金带。乡人老稚莫不交口歆艶。君尤惴惴焉，谦慎有加于前日。君在太学时，已一考书最，例应给勅命，至是始颁之于家。其词有「持身克笃于操修，造士益勤于课授」之褒。葢君歴官内外，师儒皆以善教闻。知君者谓为实録云。君生于成化己丑三月十二日，得年六十有二。配刘氏，监察御史琚之孙子。男四人：长坤，次震，俱府学生；次防，増广生，先君三月卒，俱刘出；次逢儿，尚幼，侧室某氏出。女三人：长适奉国中尉约遇，次适吾儿詹事府主簿履坦，又次适奉国将军规防。孙男三人，甲科登科来科。女五人，皆幼。其葬以卒之明年九月辛未，墓在灵川县郑家村黄牛岭之原。铭曰：仕际清时，中外咸宜，孰丰其有泽，乃弗究悠哉？▯扄体魄斯寜，厥报在嗣，将昌而炽。我铭匪私，百世其征之。思明府同知赠奉政大夫陈公墓碑铭予友思明府同知介轩陈公，自予髻龀时与之同笔砚，及予妻公从妹，后又累世为婚婣，情好益笃。其没二十有八年矣，墓上有石无辞。其子顺天府通判邦傅、礼部主事邦偁以属于予，牵于事，又老病纒绵，不果作。邦傅陞雷州府同知，便道过家展墓，今将赴任，连日偕邦偁踵门来促。乃取状阅之，叹曰：“公廉吏，其治思明及监收梧州盐税，清白之操皦如冰雪，恶可不特表之以为世劝哉！”思明夷部，前此官于其土者贿赂交通，富及傔从。公之莅思明也，其酋长物故已乆，遗孙黄旸将嗣职，公当署牒，循故事以金帛赠，公峻却之。部族黄绍争职，据旷村以叛，所惮惟公，遣人致厚赂于途，公叱遣之去。龙州土官赵相不法，公承檄鞫之，同事者入其贿，将有所轻重，公不许，卒置之法。梧州盐税，先是监▯官以赃败者十人而五，总督潘都御史蕃特以委公，数月所入防倍于旧嵗，终当代总督难其人，复以委之，无防浩然动防。思总督闻之，方将以公名首荐剡，而公已以末疾不起矣，囊无一缗之蓄，总督令官赙之，乃克棺敛归葬。呜呼！若公者，岂不贤于人远哉？公讳璲，字仲和，介轩其别号也。陈氏世居茶陵之蒲江，在胜国时，有讳宏者，隠居不仕，其弟泰以延祐初科进士，官龙南令，尝赋天马有声，乡闱人因号为陈天马。宏生光裕，字南宾，以字行，元季举进士，官全州路学正，因家于全。洪武初征为国子助教，晋蜀府左长史，献王贤之，以安老名其堂，所着有《安老堂文集》，传于世。
公之高大考也，曽大考讳士，大考讳朴，以经明行修，任闽之县幕，后举应天府乡贡，弃官归隠，开门授徒，多所造就，晩号冲素，赠工部右侍郎。考讳表，号冰月，累封通政司左通政，赠工部右侍郎，敦厚谦谨，乡称长者。妣蒋氏，封安人，累赠淑人。生四子，伯曰琬，第成化戊戌进士，累官工部右侍郎仲曰璘，季曰瑛，皆以输粟授冠带。公其叔子也。襟宇坦夷，居家笃孝友之行。侍二亲侧，寒燠食饮，亦必求适其意。兄弟怡怡，无一间言。励志力学，虽祁寒盛暑，不少懈。成化癸夘，以礼经举于乡。累试春官不利。▯治己未，谒选铨曹，试居优等，遂有思明之擢。既莅任，不以黄旸为少，一以诚信待之。延儒生教以礼义，每旦必共升防事，俾其下以次参谒。退则与之从容谈论。乆之，知黄旸之信服也，因密语以左右之害民者尽逐之。凡藩臬所下符檄，力赞行之，无废格者。民有赴愬者，必推情示法，务服其心。其长或聴防弗当，必为之平反而后已。他如计民出兵，立之什伍，以分狼兵之势。计户出租，以给土官，而土官不得过取于民。立籍制民田，使强弱各有分地，以兴农事。择子弟之俊秀者，聚而教之社学，俾知以爼豆易弓弩。惠民厚裕之政，次第举行，人无不称善者。呜呼！公官止一郡佐，又不乆于其位，其所建立猷为，焯焯着声迹，使人望之有不可及之叹。假令位有大于此而又乆焉，其声迹炫赫，当何如哉？予因慨夫士君子持身之大节，葢莫有先于廉介者。公一以介名其轩，终其身所守不变，而凡仪刑于家，施设于官，莫不于此焉基之。士君子不能廉介而欲建立猷为焯焯有闻于世，亦何可得哉？予故掇其大者碑而铭之。状出张司业星与杨中允维聪所作。志姚修撰涞所作。传伦修撰以训所作。介轩记述公懿行善政，尚多可互见也。公没于▯治甲子十月丁夘，距其生天顺丁丑八月壬子，得年四十有八。葬以正徳丁夘正月乙丑，墓在城南春昊山之原。没之二十二年，以子贵赠奉政大夫。其年乡人祀公于学宫，议者以为甚合公论云。配唐氏，郴州守讳防之长女，敬慎俭勤，凡所以为父为母者，皆可以为宗防楷式，赠宜人。子二人，长即邦傅次即邦偁，皆以学行志节有闻于时。女三人，长适平江县学教谕唐淑，次适子子詹事府主簿履坦。二子二女皆宜人出。次三适张梅，侧室黄所出。孙男三人，曰鴊，曰▯，曰鴶。女四人，长聘蒋知府淦之子，次聘予长孙务樵，次聘蒋副使彬之子。贞吉铭曰。
吾全文献首称陈氏繇茶陵来肇自元季簪组相承歴五六世即流寻源夫岂无自安老冲素明道正谊立徳立言醇古罕俪惟思明公善述善继其在家庭孝友天至逮官荒陬为清白吏齧檗噉氷终始一致徳教所加改聴易视守固方介政实平易拟之古人葢亦无媿春昊之山风气幽閟松楸郁然穹碑赑屭太史勒铭以诏来裔先兄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梅轩先生蒋公墓志略。此先兄南京户部尚书梅轩公之墓。公讳昪，字诚之，姓蒋氏。梅轩，其别号也。世居全州。曽祖考讳贯，刑部员外郎。祖考讳安，隠徳不仕。考讳良，云南河西知县。俱赠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曽祖妣蒙，祖妣滕，妣郭，俱赠一品夫人。公自幼勤苦问学，以州学生举成化辛夘广西乡试，丁未第进士。▯治己酉授广东南海知县，以政绩卓异征入朝，擢南京福建道监察御史，陞河南汝寜知府，迁湖广按察副使，进浙江按察使，转浙江右布政使，陞四川左布政使，寻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南贑汀漳等处，进南京户部右侍郎。今上嗣统，以廷荐陞本部尚书，受诰进阶资政大夫。数月以老疾恳辞，允之，赐勅褒谕，命有司月给廪米，嵗给舆隷，仍驰驿以归。家居四年，以疾卒。嘉靖丙戌五月十二日也。距其生景泰庚午九月十二日，享年七十有七。讣闻，遣官谕祭者二，命工部营葬事。葬以卒之年十二月十八日。墓在州北七里桥北。配杨，累赠夫人。继于，累封夫人。男三：长履端，太学生；次履长，后军都督府经歴；次履垣，詹事府主簿。为弟冕后。女三：通政经歴陈邦杰，士人曹鸾，举人唐钰，其壻也。孙男务耕等若干人。公天性纯诚，其于世人机械事，茫无所知。至于莅政折狱，徃徃如烛照而数计，毫发无能遁其情者。其官郡县，保民如子，惟恐伤之。逮司台宪，锄奸薙恶，不遗余力，未尝少有纵舍。葢公平素潜心义理之学，而必騐之于行。持身处官，事无难易，一切揆之以理。心有未安，虽小节末务，不肯茍狥妄随。于先儒大穷理而务果断之説，终身诵之。其言行政事，无愧于古人者甚多，此不能备録云。
都御史萧淮墓志铭 张 星公姓萧氏，讳淮，字东之，别号丽川，临桂人。公生而颖异，既长，擅经业。年十七，补郡诸生，为督学慈谿姚公所器重。正徳丁夘举于乡，辛未登进士榜。明年，授行人。再明年，奉命颁诏四省，便道奉栁恭人归。恭人道病，卒于舟。公哀毁逾节，扶柩驰诣家，暂厝竟使事。既复命，乃终防。丁丑服阕，复前职。明年陞云南道监察御史。时逆濠乆蓄异谋，隂养士命，以为牙爪。复令南昌生徒颂其孝行，凂镇巡官为请褒奬于朝。舁重资入京师，购肘腋。中外习知其事，莫敢言者。公毅然抗疏发其奸，大略言：“濠淫刑立威，聚兵搆谋，诸所反形已具，陛下独未之知也。今镇巡乞褒奬孝行，乃宸濠诡谋，不可从。”词义慨切，武皇震动，深责镇巡官，以朝廷处待亲藩自有常典，如何辄行保奏？遂勅谕廷臣曰：“萧淮所言，闗系宗社大计。朕念亲亲，不忍加兵，特差太监赖义、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顔頥夀徃谕，革其防卫。”义等行不二日，反书已闻。公又条进兵状，武皇嘉之，一一如拟行。今上嗣位，公连疏十余事，悉见采纳。遂劾宿奸彬寜中侍八党谷大用辈数十人，且曰：“陛下新政之初，正天下延颈以望太平之日。钱寜等反逆之贼，江彬等跋扈之奸，谷大用等引诱之党，皆祖宗在天之所切齿，天下人心之所切齿，史册之遗臭，万世之唾骂者也。若陛下处之少纵，则更始之际，天下失望，海内寒心，殆非所以为承天顺道，除恶安民之举也。”语甚壮，上雅纳之。彬等咸就诛夷，锦衣冗员无下数千。公承委清查，秉公持正，梳剔殆尽。己夘巡山海闗，辛巳按河南，益着风采。无何，以论濠功陞光禄寺少卿，恳辞。上降防曰：“萧淮首发宸濠之逆，不顾利害，有曲突徙薪之功，特兹陞用，宜勉承新命，不准辞。”其受知如此。大同卒叛，诏兵部侍郎某以兵十万往，顿城下不敢入，逡巡驰归，谩报曰：“已安。”卒杀总兵官某，纵焚掠，逐代王走他所。公方在寺署，内阁诸老忽驰至曰：“大同危在旦夕，主上以公有逺略，遣慰代邸，而实付以大同无寸兵斗粟。”公勉之，“院符可坐握也。”公驰至大同，谒王故，会镇巡日高宴，士果来窥公。公麾之入可二百余人，皆伏劒厉声堵而立，公不为动，慷慨数语，设机键中要害，二百余人皆跪伏，愿聴公指麾。公曰：“尔欲活乎？悉招尔党来归，铠防聴操阅如故，吾为尔全之。”不崇朝，铠甲山积。明日齐诣公所聴阅，公重赏薄罚，遂诱得其首恶者十八人，扺罪。大同以平，还京。言官将论首谩言大同安者，而以公亲履不可黙，公聴之，防堕谩者计，竟没其功，稍陞太仆寺少卿。
延绥缺抚臣，兵势甚急，复以公为右佥都御史，仗节往临其地，治攻守旬日，而敌来辄败之，边城赖以全，而公竟以劳事疾，内作疏五六，乞弗允，方且擢公院右副阶，抚大同。离镇甫三日，而公竟逝矣。公为人秀爽英毅，长身美质，精采焕发，言信行果。其居家孝悌雍睦，交乆而敬，读书博贯古今，为文有秦汉人风，诗法少陵，所着有《丽川集》，藏于家。噫，斯可谓古名臣文士已而。首发濠难，弹治奸宄，立谕叛卒事尤伟，天下受其功，以故殁之日，主上为震悼，朝野走相吊，延绥、大同两镇吏士若民哭于途，是不可以征徳邪？公殁在嘉靖庚寅三月日，年四十有六。配蒋氏，封恭人。子惟春、惟馨，俱事举子业。惟春等将以是年十一月葬公于桂城东吕岸山原，而以沙冈徐君状来乞铭，乃铭公绩之大者。铭曰：七国协谋，四方环视，孰敢发之？载身东市，维公任之。握毫属草，朝发夕闻，反速祸。小龙飞湘潭，与民更始。公所弹治，岂伊社鼠？悍卒挟顽，瞠目难语。单骑以驰，氷融雾散。维兹三事，贯日摩霄。史氏铭之，百祀不磨。太常寺少卿张星墓志铭马汝骥嘉靖己亥三月二十二日，太常少卿张子阳卒。子汝椿将以十二月日葬之吕岸之原，乃以公门人罗君状抵子金陵，请铭其墓。于戏！往嵗与公赠别，予故同馆防四十人，今别仅乃两人，意大痛切，岂谓公复长逝邪？状曰：公讳星，子阳字，上世湖广桃源人。高大父国镇戍桂林，曽大父仲和，大父彦通，父文盛，累赠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母雷氏，赠恭人。公生而颖，甫六龄，读书过目成诵。年十五补学官弟子，益勤劬问学，有文深为督学宪臣东泉姚公、双山刘公所器。正徳癸酉，以春秋领广西乡荐。丁丑第进士，改翰林庶吉士。己夘授检讨，庚辰同考会试，所拔多名士。嘉靖改元，预修武庙实録。乙酉録成，陞编修，有白金文绮之赐。选充经筵讲官。己丑同考防试，得人尤多。庚寅擢南京国子监司业，肃规责课，以身先之，士类説服。辛夘以雷恭人丧归。乙未补国子监，凡三月，擢南京太常寺少卿。戊戌晋太常寺提督四夷馆，便归展墓。濒北行，忽暴疾不起矣。汝椿告哀于朝，遣官谕祭。公温醇雅饬，得之天性，终日端居，亡防容，虽暑剧，衣冠俨若。博学无不闚，为诗文缜密清新，四方求者接踵。尤惇崇孝友，弱冠丧父，哀毁防絶。后入官迎雷恭人，竭力承养，每经筵宴必留一珍味还奉。比其卒，扶柩行自太学及河三十里，徒跣号躃，足破流血不自知。有二兄昱、旻伯蚤亡，抚训其孤如子，今亦领乡荐。公目视不逺，接人和孙，言出如恐伤之。然识鉴人伦，精审嫉邪，持正论事侃如，不喜谒权势人。
歴官淹乆，家亡丰积，其素所自植则然。于戏！往丁丑嵗，予同馆人最盛，贤豪林立，率守道抗时，乃今物故十四，沦弃十三。公为士君子，苍生属望重矣，而天不假年，经纶之业不究，惜哉！公生▯治庚戌四月十七日，夀五十。配倪氏，封恭人。子男一，即汝椿，治举子业。铭曰：世方驱疾，我道如砥；众尚党同，我心如水。外靡不含，中泾渭别。皭然亡缁，相彼氷雪，岂曰亡施？作人择贤，亦既有光。词林讲筵，铿锽陆离，肆厥文翰。士钦徳，程国繋真干。胡不耄耋，寝莫起之来？曷启之去？曷尼之吕岸之原。玉▯在兹，万嵗千秋，视此铭诗。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双桥蒋公淦墓志铭。
孙承恩嘉靖辛丑五月二十六日，少司空双桥蒋公以疾卒于都城之寓。先是，公由浙藩布政使擢顺天府尹，顺天徭役乆弗平，其他▯政尤多，公悉意咨访，特疏上四事：曰议编审以约州县，曰议优免以恤凋惫，曰议偏累以阜邦畿，曰议修理以省民力。上嘉纳，以次举行，时誉振起。甫七阅月，有工部之命，缙绅士方倾注，冀公有为，而公雅有消渴疾，以积劳复作。是时沙河城、慈庆宫役竣，有白金文绮之赐，加俸一级。乃庚子春，病转剧，上三疏乞休，始得允。濒行，遂以不起。公讳淦，字汝洁，双桥其别号也。广西全州人。父某，以乡举授直▯池州府建徳令，丁母忧去，遂不仕。后因公官布政使，偕祖俱赠如公官，祖妣陶氏，母伍氏，俱赠太夫人。公幼颖悟不凡，弱冠务学，才思溢发。丁夘领经魁乡荐，辛未登进士，授兵部车驾司主事，即以清苦自持。两阅马于宣府、大同、居庸、紫荆二闗乙亥秋，调武选司主事。丁丑秋，丁外艰。先是，公官京师，不获时接建徳君手书，辄忧念。既而例得归省，九阅月，建徳君故，哀毁逾节，闭门读礼，足不及公府。庚辰起复，仍旧职。甲申夏，陞武库司员外郎，未防陞武选司郎中，主选二次，人服其公。是嵗冬，补浙江严州府知府，兴利革奸，四境靖肃，吏无招权，民知向方。政暇则进子弟员于庭，与辩论经义，嵗课有不合者，亲与改削。今严士犹寳藏其笔迹，巡访使交荐之，郡人刻石记政。丁亥春，遭母忧，哀毁致疾，乆始愈。服阕，复除广东惠州府知府，政绩视严志郡者载公名宦。癸巳冬，陞河南左参政，值嵗祲，公议防赈救，巡抚简公甚嘉纳之。督运如京，自公应毫发无私焉。洛中今传为口碑。丙申陞广东按察使，巡按陈侍御称其心行光明，宪度整静，辨寃狱，惩贪暴，三四事犹彰著人耳目。戊戌春陞江西右布政使，时圣母梓宫南祔，公以一身接应江州，不动声色，民不扰而事集。甫一月，擢浙江云公平生慎操执，每谕子弟曰：「他日决不敢挟重赀以过栁浦。」故食无兼味，衣无重帛，世利纷华，淡如也。循循如书生，无疾言遽色，与人交若恐不得当其意。防狱务平恕，不以得情为喜。生平未尝事请求中朝贵人，无分毫外慕，故末年又号易居子。云尤厚宗党，赒防匮乏，择质美者教育之，俾之有成。有名棫、名贲者，俱领乡荐。好善埀老不倦，尝联诸成语以自警曰：「为善最乐，寡过未能。」又曰：「皆反求诸已，不敢恶于人。」若公者，可谓笃行君子矣。公生于成化丁未十二月八日，距卒得年五十有五。初配唐氏，继配舒氏，俱赠夫人。又李氏，皆先公卒。又继配呉氏。子一名槻，舒氏出。女一，适邓夀箕。侧配张氏出。公卒，槻将扶榇归葬于里之原，欲文其墓中之石，谓子公同年具状来谒，不得辞也。铭曰：輀车敦敦，仆夫在门。公丧曷归？万里于南维。公訚訚，行峻貌温敭。歴内外，厥声振振。亦既显庸，而用弗究。胡丰其徳，而啬其夀？刻辞埋墟，贻后弗朽。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諡恭简。
屠公楷神道碑铭 徐养正桂林屠公直斋先生，自少有闻于乡。立朝直亮，天下重之。以南京兵部尚书致仕，终于家。予以避地而归，再入上京，过公之庐展拜焉。其子炳言，以具官某所状公行，征予铭。予为之泣数行下，乃喟然叹曰：哲人其萎，人心攸系。观九京者，尝慨夫昔贤之不可作矣。然则是请也，又乌得而辞焉？抑公之出处大致，人人能道之。至于精神意气，藏于防防而塞乎昭昭者，人或不能知也。是故迟之三年而未就，迩于留都，图践斯言，防心黙防，若有得公之为人者，遂援笔为公识之。公讳楷，字良植，直斋其别号也。先为浙之鄞人，髙祖徳源，洪武初始徙桂林，因家焉。曽祖侃，祖仲华，俱隠徳不仕。考谦，中天顺乡荐。祖考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祖妣包氏，妣王氏，俱赠太夫人。公禀不凡，性慈仁，不忍伤一物。自幼好学，甫九嵗，提学彭公即録于学，以书发。正徳庚午省解卒业，南雍太子少傅兵部尚书清浔张公澯时为太宰，见而奇之，妻以少女焉。嘉靖癸未登进士，闻太夫人得疾，部使便归，侍汤药，已而躬亲殓葬。识者谓诚所感，逾三年服除。筮仕驾司主事，清亷勤慎，相继为大司马者，皆耆徳宿望，靡不器重之。凡政务丛委，多取裁于公。辛夘以唐公渔石荐，调吏部验封司主事，歴陞考功稽勲署郎中。乙未调文选郎中主铨事，公以治已明，以用人，凡官职繁简，人才贤不肖，得于见闻者，咸纪之于册，而高下其任，先节行后才艺，抑奔竞，奬亷能。每注选因才授职，虽势权请赇，亦抗论不从。侍郎霍公见公自任，始不能平，乆而益信且服之。及出部，遗公所服寓传衣之意焉。侍郎甬川张公署部事，以公乆任当迁，复留公，葢曰：“四五十年以来，无此文选云。”丙午冬陞通政司誊黄右通政，歴陞南京太仆寺太常寺卿，逾年陞南京工部右侍郎，秩满考绩得。赠廕，后陞南工部尚书。防当考察京官，朝议若曰：“非公不可。”遂改南吏部尚书，授资政大夫，主考察事。时则去留允当。壬子，改南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守备留都，选将练兵，任才勇，汰冗滥，求为乆安之计。查革守备各色匠艺官兵部者，从人无得用，船夫定为制。京城间有奸宄窃发，密计擒之，不张皇惊众。公帑羡余悉查明登记，恣取之▯顿革。是年考绩，钦赐正二品诰命。癸丑，三疏恳辞机务，得允。归途送者填塞，或相聚辄称曰：“公惟饮江水去耳。”惜乎不可挽焉。公自家居，不为觞咏之乐，惟励志问学，杜门谢客。居第落落，仅足蔽风雨。当道以所邻官舍益之。大巡曽公守约知公不事产业，欲遗以寺田，公俱弗受。
时抚按如王公钫、龚公恺、陈公道基相继荐之于朝，不报。庚申，得噎疾，明年三月卒。讣闻，上悼惜，赠太子少保，諡曰恭简，赐谕祭，遣官营葬如制焉。公体貌恂恂，而气度雄伟。其所经纶，蕴籍少而英发，老益纯粹。为学以立心为本，实行为务。为政本之以忠，行之以恕。进士时，大学士全州蒋公冕与之议论，见其精确，曰：“逺大器也。”歴官两京三十余年，独立无朋，而人未尝有一言非之者。其确然不可夺之节，莹然不可昧之见，凡有大政，数语之间，犂然各当，信而行之，未尝徇物，有古大臣风。事王太夫人尤孝谨，毎左右就养，务得其欢心。友爱弟梓，不以尔我相形。凡有先业，尽以归之于人，皆随力周赡。子侄有过，必谆谆诲之，虽僮仆亦不妄加呵叱。接人极谦厚，虽乡小吏必与为礼，故见之者如在春风中，无贵贱长少咸敬慕悦服，有所兴起。与人交，内外一致，或有患难，务曲全之。平居无疾言遽色，简重不妄出入，终日危坐，无惰容。蔬布终身，金帛游观之好漠如也。为诗文务求理明词顺，不事雕琢。名纸书字皆其自作，未尝假之于人。所着有《铨司赘》。録《西隠漫槀》若干巻，余多弗传。呜呼！若公易直之行，确实之学，亷介之守，明决之才，事母不违之孝，忧国奉公之忠，人人能道之。至于立朝而士风赖之以振，居乡而民俗赖之以醇。君子有所恃而无恐，小人有所畏而不为。潜徳幽光，震辉宇内，谁其得而知之？惜夫！华国栋梁，生地既僻；济川舟楫，登岸则迟。竟使忧国忧民之心，未究其用。葢棺之日，闻者无问识与不识，莫不欷歔呜咽。于公，是岂特为公哉？配张氏，累封淑人，赠夫人。侧室陈氏，赠太宜人。子男三：长炳言，廕国子生，歴任延平府同知；次炳哲；季炳夀。据▯治庚戌闰九月日生，公及薨，享年七十有二。卜窆于桂林城西始安岭之阳。讣闻，谕祭二坛。赠太子少保，赐之諡，以昭嘉徳。风士类语曰：「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岂不为一代之名徳乎？」铭曰：桂山之英，漓水之灵，毓徳维公。公之为徳，渊茂敦懿，式完厥衷。公幼岐嶷，长而峻发，耆而渊融，扬于王庭，遹骏有声。秉铨懋功，考秩留都，矢心宣猷，善类所宗。位崇参赞，卓尔风裁，璀璨震鍧，贞以素履，濡以衣袽。和豫雍容，丕歴有年，柔此四方。望与时隆，圣皇曰：「可尔徳，尔勲有初有终，宜锡尔命。」休光奕叶，以昭大忠，期尔黄耉，益励尔绩，式是羣工。公拜稽首，对扬休命，志弥谦冲，云蒸龙蛰，变化倐忽，高蹈遐踪。进也有常，退也有闻，维道之中。嗟予粤西，公也生焉，间世所钟，使生大邦，美章盛传，日明雷轰。
粤以公名，公以粤累，地限才丰，惟戴国恩，焜煌爚煜，存没震躬。小子作志，期于百世，永企幽风。
都督沈紫江生墓碑 唐顺之沈氏世官奉议卫，其先临淮人也。有讳葆者，高皇帝时以功授湖广蕲州卫指挥同知，改广西驯象卫。葆传子忠，调奉议卫。景泰间迁奉议卫于贵县，于是沈氏家贵县。忠三传至锭，皆世官。锭以功陞指挥使，子瑛袭指挥使，娶于鲍。生公公既贵而赠祖父皆都指挥同知，祖母母皆夫人。公名希仪，字唐佐，以生时紫水出，故号紫江。自少英气磊磊，雄胆略广。俗尚弩，而公独精弓射，能挽强命中。正徳三年袭指挥使，年十八，掌卫印八年。▯木头，十二年征永安，▯陈村，所至常先大军，摧锋毒弩中膊中股，陞都指挥佥事。十四年征府江，▯滑石，歼之，夺还贼所掳掠，剿义寜桑江杉木诸巢，深入亲斩大酋一人，首掳多礧，中其顚。十五年征古田，先登夺隘为多，陞都指挥同知，掌司印。嘉靖五年，▯龙山，深入。是年田酋猛叛，五哨进兵，公自请当中哨，夺其隘而潜结猛妇翁归顺知州璋，使内间猛以走死，田州平，功最。已而追杀猛弟礼于阵，跌马折左脇骨。六年陞思恩参将。七年，▯落春，首掳多。八年调栁庆参将，居二年谢病。明年而复为栁庆参将，带镖佩弩，箐栈联络，环广右而巢者以千数。栁庆最劲，小劫大掠，烧城掊库，无月不有，廓清为难。擅地拥兵，杀生恣睢，环两江而州府者以百数。右江最劲，喜人怒兽，吁党鬬讐，无嵗不有，钤辖为难。公御诸猺，荡巢摧壁，不专以威绥辑，善猺视同吾人，是以诸猺畏而信。公御土酋，解纷排难，不专以恩洞其隂事，坐羵其牙，是以土酋睦而惧。然则世雄之与乌合，情状各异，攻心之与夺气，变化亦殊。猺贼虑其散走，聚其党而猎之，则公之所以歼渌里也。土酋虑其薮众，散其党而孤之，则公之所以缚岑金也。在栁庆先后十三年，所▯皂岭、懐缚、三层、马峡、火黄、马辇、七山、昙应诸谿峒，凡五十余所，获覃、韦、邓、雷诸大姓渠。帅或馘或磔或剜目截耳，纵之，凡数十人首，掳积至五千余级。身为大将，常先登，散家财为赏，得狼兵死力，尤善用谍兵。行所向，虽肘腋不得先闻，或已傅贼垒，贼尚醉酒齁寝。其入巢未尝妄杀，是以动辄成功。栁人徳之，比于山都督云，为木主而生祀之，以配于云祠。十九年复谢病，二十年起为都督佥事，总兵贵州，居二年谢病归。二十二年北兵大入边，召天下名将至京师，公在召中，而佐戎事于宣大，遂总兵江淮。二十五年调总兵广西。公为参将，尝奏言于朝曰：「狼兵亦猺獞也，猺獞所在为贼，而狼兵死不敢为贼者，非狼兵之顺而猺獞之逆，其所措置之势则然也。狼兵地▯之土官，而猺獞地▯之流官。土官法严足以制狼兵，流官势轻不能制猺獞。莫若割猺獞地分▯之旁近土官，得古以夷治夷之策，可使猺獞皆为狼兵矣。」或虑土官地大则益难制，土官富贵已极，自以如天之福，势不敢有他望，又耽恋巢穴，非能为变。即使为变，及其萌芽图之易也。且夫土官之能用其众者，倚国家之力。也不然肘腋姻党皆勍敌矣。国家之力足以制土官，土官之力足以制猺獞。臂指之势成，则两广永无盗贼。其论甚伟，然世莫之能用也。公喜揣事情，练于当世大计，然世独以能将知公。公为将，其竒防逺算，世亦不尽知，然世独以胆勇敢战知公耳。初田猛既诛，督府议设流官，公曰：「必且挟思恩为变矣。」十八年立堡弩滩以控峡贼，公曰：「贼据其险，我乘其冲，此与投肉虎口何异。」后皆如所料。公既连为贼所中，每隂雨辄痛，自为参将，数以病告，制道冠山人服，治生墓而时往游焉。自江淮徙广右也，以书来请余记。余复于公曰：「古之为将者，据鞍矍铄，至老不敢言疲。若乃自为茔竁，卧而饮酒，此山泽自放者之所为也。二者甚不两得，而公乃欲兼之邪？」虽然，公之志则逺矣。公为人精悍，其临敌，目光逆射，两颧頳色，挺刀一呼，人马辟易。其平居嬉怡谑笑，臧获舆庖，无不欢然。处族人虽讐至，相贼杀不记，更厚施之。与人交重然诺，肠胃如直绳，一视可尽。至于临敌应机，腹里谿谷，飞箝网络，神鬼不能测。或诮公谲，公曰：“吾谲贼耳，非谲人也。”知公者以为然。配帅夫人，子三长，学有父风；其次觉，次黉，俱业儒。所治生墓，在贵县城北，其地曰廖家井。南望渌里，北睇龙山，左黔右郁，两江萦纡，皆公曩所挥戈斩级处。异日有过公墓者，得毋慨然而思乎？且夫古者人君尊宠立功之臣，则或为象祁连山，象鐡山于其墓，以旌其烈于不朽。公平诸猺靖广右，猺中多大山，则宜何象？然天子方且威四方以大事推毂公，公所建立，计不止西南一陲也。其所象葢未定云。
赠大学士吕璋墓志铭 唐汝楫嘉靖丁巳十月日，封翰林院编修徐闻县令古愚吕公卒于家。越二年己未八月日，配孺人张氏卒。仲子少保卜某月日吉，奉公与孺人合葬于邑东之樟木冈。始讣至京邸，少保公属楫以铭，逊不敢当。至是复移书山中，圅刘太仆穏所述状，速楫以追铭公之墓。曰：夫铭犹行古之道也，而可长阙乎哉？昔之未铭者，毋亦有待于今尔？少保公之孝思，葢颀乎其至哉！谊固不容终辞也。按状，公讳璋，字秉之，古愚别号也。先世湖广大冶人，国初抽丁补伍，戍直▯天长卫，后改戍桂林，率易嵗一更，不为常。至公祖鉴，婚于刘，是为公祖妣，遂占籍桂林焉。公父纲，少以勾摄余丁，愤发业书，补邑庠廪生，寻卒，年仅二十有三。公甫三嵗，藐而孩，祖母刘防防相依拊，公成立。弱冠选▯郡庠，即声称蔚起，先后校文者辄优之首拔，乃诸生亦靡不推毂公矣。顾数奇，累上省试不第，竟以贡需次，嘉靖戊戌除徐闻令。徐闻逖在海南，距防城千余里，故事令至，里胥预赍数十金，名为长夫餽诸途。公曰：“官有常禄，自月俸外皆妄冒也，况未视事，安得辄役吾民？”叱却之。徃令丞以下例有直日夫役以供薪水，嵗干没以为常，公首厘革之，僚官初噏噏称不便，乆之亦安焉。其亷而节如此。属黎防称乱，流薄琼厓，两广诸路联师数万，▯之道出徐闻，海船鳞次，其将领故言风汛不发。公曰：“是辈所过鸱张，意利掠夺，及资犒耳。”密戒以夜半移舟，黎曙已渡琼矣，阖境讙颂曰：“保我妇子，俾我安堵，惟侯之赐乎！”其捷于应变如此。时有旗牌官某者，怙势横索，公执而繋之，以告督府，督府怒，将并公逮讯，公固不为慑，亦不能有所加也。其见义而勇为如此。公节缩纾恤细民，徳之不啻父母，然寡聘遗简，迎将其以风指规取者，迄不得志，去则啧有烦言，遂以例调定逺。公闻报，夷然即日戒行。李就道，徐民詾詾出走，哗曰：“凋瘵耄倪，方乐侯之鷇育而未餍也，独奈何夺之他邪？”遮留者以千百数，相与聚金以献，攀泣而送之出境。夫昔之循吏，不以玺书褒美为异，而以桐乡去思为贤；不以汉庭三公为荣，而以若邪父老为重。观徐民之依恋于公，则公虽罢而归，也不既贤且重乎哉？谓定逺在滇，亦称善地，乃以为陋而鄙夷之欤？公曰：“茍便身图，则滇与粤无以异也；如其先公家之计，修百姓之急，则定逺犹徐闻也。吾何敢鄙？”竟谢不赴。君子曰：“勇退以完名，高尚以励俗，跫足音于空谷，其亦孑孑仅有者哉！”公家无厚蔵而急于义，新寜尹朱氏仲纯，公少为友，尝称贷于公而未之偿，复以田若干亩售百金之任未至，乃闵焉道卒。
公举朱丧葬之，且以子婚其女，归遗孤，以其田而赈给之。昔所谓“山公尚在，汝不孤矣”，以公高义较之，何所轩轾？公真坦笃中，与人见情实，不立畛域，舍华而撰实，避巧而取愚。公诚今人与居，古人为徒，其自托于愚者邪？尤嗜清约，而靡丽繁盛一切无所好，虽已贵而衣澣食蔬，泊如也。葢亷不茍取，俭不溢费，其性然尔。太孺人张翁海季女也，事父母至孝，及归公，力勤节俭，诞啓有家，为公敬重，终身勿畜媵侍，不逮事其舅姑，奉太夫人刘固甚谨。刘老而失明，供侍愈益至，汤药澣涤必躬。太夫人八十四而卒，濒终举手若吁天祝者曰：“吾安孙妇孝养以至今日，愿其夀与吾等子孙多贤而贵。”于是诸里中族属无弗称太孺人者。癸丑，少保公以史官秩满，封公翰林院编修，母孺人是年秋，公与太孺人思土南归，少保公上书扶侍以行。归逾年，少保公念公及太孺人春秋高，欲畱养公，趣之曰：“荷国厚恩，涓埃未报，今以我故辄便私图，归养不可。汝亟往，毋繋吾两人，若儿女婉恋左右为也。”少保公不得已复之任。丙辰同考防试。公曰：「儿获以职事效咫尺之劳，吾意甚适。因贻书谕勉，戒勿言归。」丁巳，公得脾疾，少保公悸不自定，切懐归志，而格于例，乃遣侍儿候公。公得书喜曰：「吾恙固无害，何为过念？凡事君者，亦以为亲也。能不怠吾训，则名成亲显，为养大矣。且儿违吾甫嵗余耳，如之何更仆仆道路乎？」至十月朔，疾转剧，呼太孺人遗言曰：「病当不能支，吾年逾七十，受封逮养，幸矣，复奚憾？第语吾儿，已徃之训在其耳也，可勿忘，益自砥砺以终令名。吾目瞑矣。」疾且革，犹令扶掖至堂盥潄，正衾而逝。呜呼！若公者，可谓好修令终者欤？徃楫与少保公同官时，得侍公杖屦，见其貌恂而词愊，罔有城府，而敦厐可挹之容，康乐可亲之度，至于今犹慨慕之，非所谓彬彬然鞠躬君子哉？顾公徳足以致融显，而止于一令偃蹇以归，善仕偶合，公何竒也？今观少保公继公嗣兴，又何赫赫也？圣天子畴咨元僚，兴致化理，少保公以宿学耆望，简膺爰立，弥纶襄赞之业方隆未艾，谓非公储休委祉，嗣引庆余而遹发其祥乎？正如王氏勋猷，不见于干徳之末，而见于景徳祥符之间，天之报善缓而不爽，类若是尔。公生成化丁未月日卒，嘉靖丁巳月日。太孺人生▯治己酉月日卒，嘉靖己未月日。俱享年七十有一。子二：长应阳，先卒；次即少保公。孙男四：长兴周，次兴齐，兴文，兴武。掀蔚振躅，日以光大。天之笃祐于吕氏，而申锡之者，将不颉颃匹休王氏邪？予既论次其世及撮公徳之美且大者，而复益之以铭其词曰：奕奕大吕，聿开圣皇，由楚再徙，卜粤滋昌，世徳式腾，未表其祥。
继公岐嶷，崛起周行，学以植躬，施于海邦，却餽节费，素丝清扬。大师若崩，戢其劻勷，泽洽比屋，没世勿忘。毋顽而员，寜执而方，竟与时忤，未究而蔵。爰有好逑，孝恭以襄，笃生伟人，颙颙卬卬，丕承帝赉，弼辅之良，一人以毗，百辟是匡。浑浑其积，赫赫其张，如取如携，如珪如璋。吁嗟吕公，迹晦道光，茂降帝祉，涣锡天章，穷阶显号，鼎和弥长。▯宫楚楚，樟木之冈，楫也作颂，以诏无疆。
奉国中尉约畬墓志铭 吕调阳奉国中尉梅窓讳约畬，靖江宗室也。卒之年，史调阳以制归。公次子西川经援，过子乞铭，自为状，授予拜，且泣下怆焉，莫能辞。遂按状序而铭之。靖江自悼僖王袭封，暨其弟八人就国，八人皆辅国将军也。人以行列称之为「八辅」云。其第四辅讳赞俊者，生奉国将军佐善，善生镇国中尉相辉，辉生辅国中尉规防，号仁庵，配呉氏，公之考若妣也。仁庵公有三子，长约甸，号南窓；次即公；次约畴，号榆窓。皆雅尚朴俭，世其先德。公夀八十四，楠窓、榆窓夀俱七十有二。纯嘏遐龄，嫓休并美。故靖江称盛者惟四辅，四辅称盛者惟仁庵之后，其积累有自来矣。公在童年，即耻为世俗浮夸之习。尝从里塾游，垢衣自执伞。塾师称之曰：「是儿他日当享厚福也。」仁庵公遘疾乆不愈，公处寝门外，调治汤药，朝夕劝上食，衣不解带者经月，形容顿改。仁庵公见而骇曰：「儿何至是？灭性之戒尔，独不闻乎？」及卒，哀毁逾礼。楠窓公幼多疾，偶失朝见，怒王府公，惧其受责，疾且剧，乃徃请以身代。乡里贫不能举丧者，买棺助之。邻人汪姓者遭回禄，以笥箧寄公，仓卒忘其缄锁，内有银物若干，汪亦不知也。事定付之自验，汪感激顿首。暮年掌王谕书，约束本房，益加恭慎。族有遗腹子，孤贫不能奏啓附牒，遂落魄。公率诸房长恳啓，乃得登牒。王甚重之，赐号哲皓，又赐对联一幅，命肩舆入府，皆殊礼也。方弱冠时，遇一丐，自负善奕，公与对局，颇异之后，不知所徃。过数年，梦一老人，破衲敝履，若丐者状，揖公曰：「不记昔日谈棊之乐乎？汝年二十六及六十四俱有一否？然于汝无妨也。」至二十六果丧妻，六十四丧长子。夫神仙荒诞，不可知其有无，或者公慤诚所盛，鬼神黙啓之也。先配尹无出，继配孙俱封安人。子二，长经橚，先卒；次即西川。孙男四：邦苖、邦葛、邦萪，俱奉国中尉。公生，成化乙未七月日卒，嘉靖戊午十月日，安人生，成化壬寅正月日卒，先公三月，葬尧山村。公葬后，安人两月啓竁而合窆焉。初，安人襄事，公尚为指画，一一中窽，不乱。过二日，忽谓家人曰：「治我后事，当还造化矣。」子孙环跪榻前，泣请治命，但曰：「吾曹食禄无补，能力行节俭，以其赢余推之济物，即所以报国恩也。」遂溘然而逝。古称大雅乐善，庶几近之欤？铭曰：俭于财赀，其乃来积而能散，庆绪以恢俭于徳，不愆其则，子孙是绳，允称皓哲。神仙邈矣，或啓其衷。福禄夀考，孰能俪公？有美硕媛，克正于内，偕老令终。天作之配，郁郁双窆，尧山之阳，勒铭贞石，其永奠乎▯堂。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赠太保，諡文简，豫所吕公墓志。
铭 张居正万厯庚辰元日，豫所吕公卒于家。讣闻，上辍朝一日，诏所司议防典，谕祭十有一坛，遣官营葬，赠太保，諡文简，廕一子中书舍人，诸视常数有加。而公之子祠部兴周，遣人持呉大参国伦所为状，来请余志公墓而铭焉。按諡法：平易不訾曰简，一徳不懈亦曰简。余与公同政府，知公深。公为人外温而心辨，中毅而貌和。于事呐呐，不轻为可否；于人恂恂，不茍为异同。尝曰：“大臣协心体国，茍利社稷，嫌怨共之，安事异同其间？无论彼已懻忮，即贤者各是所见，政本之地，龂龂而争，如国体何？”世儒嘐嘐，猥小曹参而卑丙吉。然则虞廷云“寅恭”者，非邪？自余柄政，与公共事者六年。内奉冲圣，勤缉熈；外赞密勿，定计画。莫逆于心，莫违于口。六年如一日也。盖诚所谓不訾不懈者，斯可以为简也已。上尝手书赐公曰：“枢机克慎，曰同心夹辅。”知臣莫如主，信哉！按状，公姓吕，名调阳，字和卿，别号豫所，西粤桂林人也。其先楚兴国之大冶人，洪武初从军戍天长，后践更桂林。曰鉴者，始即家桂林，是为公曽祖。鉴生纲，纲生璋。吕氏文学自纲始，世为郡诸生，而璋以贡为徐闻令，徐闻人尸祝之。璋二子，长应阳早卒，次即公。正徳丙子中春，母张夫人梦巨蟒入室，紫光煜煜，寤而生公。公生十九年，为嘉靖甲午举于乡，庚戌赐及第第二人，授翰林编修。癸亥稍迁国子司业，乙丑擢春坊谕徳。隆庆改元，迁南京国子祭酒，寻改国子祭酒。是冬擢南京礼部侍郎，戊辰改礼部侍庄皇帝讲读。逾年改吏部，寻以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掌詹事府事。壬申上初即位，拜礼部尚书。顷之上问余：“孰可与卿同事者？”余以公对。上在东宫亦雅知公端慎，遂召为文渊阁大学士与机务。逾年进太子太保。甲戌修穆庙实録成，加少保，直武英殿，尚书如故。丙子一品秩满，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直建极殿公，先后歴官垂三十年，半守史局，三任成均，四歴卿贰，春坊典内制，詹府教习，庶吉士，少宗伯，日侍讲读，凡总修嘉隆实録者再，分校丙辰，副辛未，典甲戌防试考者三，所事咸称。在礼部厘正典章，自宗藩、外戚、中常侍不得逾制，有所希请，诸曹郎吏凛凛奉职。由大宗伯入内阁，若大丧，若大婚，若崇亲荐号，若降人受俘，诸钜仪旷事，咸借公相成，以当上心。上优礼公，称先生，不名，数命分献郊庙释奠先师，时遣中官给赐上尊珍膳，兼金文绮，乘马什器之属，不可胜计，多自昔辅臣所未尝防。公故病肺，又患足痿，顾念恩厚，未忍言去，乆之益剧。戊寅秋，乃疏乞骸骨，上固不许，谕留甚温，疏十上，始得请，赐帑金文绮乘传归，仍遣御医视疾，行人防行，聴其子兴周以祠部扶侍公于家居。一嵗疾良已，防嵗暮，公晨对客，食饮如常，日中忽不语，越三日元旦，自起栉沐端坐卒，年六十有四。公沉密简重，人莫窥其际。尝游国学，从祭酒永康程先生谈名理，后公为祭酒，遂以永康学教授诸生，先徳而后艺，以其身为型范。为诗若文，古雅醇厚，不事摸拟，性尤澹泊，虽蟒玉未尝去澣衣，门无私谒，所树惟恐见知，所急惟恐见徳。顷平古田及懐逺府江当事者，皆从公受防，然公不自言，人故无所借以颂公。公先娶朱夫人，一嵗卒，继张夫人，名家子，能以贤孝佐公。初第时，将父母邸中躬暨张奉▯箸上食惟谨，夜中其父母咸中煤毒，公从梦中心动，若有促之起者，即与张夫人起视，则父母俱僵卧而不能言，急汲水沃之，乃苏，人以为孝感。乆之，以编修满封父母如其官奉之归，盖封四年而奔父丧及禫，又丧母，哀瘁骨立。后以少保总裁实録成，赠曽大父、大父、父皆如公官，妣皆一品夫人，配张累封一品夫人。少傅满廕一子中书舍人，先是南都防防廕。一子入监读书，及防廕凡三，而公四子：长兴周，既举进士，为祠部；次兴齐，又以公归之。明年举于乡；次兴文，兴武，振振济美，世且滋大。周娶湖广参议宋廷表女；齐娶太仆丞秦致恭女；文聘封川令陶防女；武聘兴国呉参政国伦女。女四少者未字，壻举人毛如纶，诸生萧如▯，常任孙一嗣，简聘延郡丞屠炳言女。公虽籍桂林，数徃来道兴国，省族展墓。比其归也，视所治新第，徘徊不能去。又新媾于兴国，语吴大参曰：“吾先君命诸孙名，皆从兴，以示不忘故乡。明年吾其以家来，莵裘于斯矣。”防公卒不果。公质行多长厚，余独心服其在政府防防乎，有古大臣之风焉。铭曰：稽古盛际，同寅协恭，百僚师师，以洽时雍。譬伯与仲，响和景从。诚一无他，深厚有容。在汉丙吉，今也则公主少，不疑仰徳，乃风内寜外谧，波恬漠空，吏称民安，时兴嵗丰。守和自近，孰知其功？我铭贞石，以着朴忠。
粤西文载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粤西文载巻七十五桂林府通判汪森编祭文为湘州祭虞帝文【宋】顔延之惟哲化神，继天作圣，藏器渔陶，致身爱敬。是以二妃嫔徳，九子观命，在麓不迷，御衡以正。唐厯既终，虞道乃光。咨尧授禹，素俎采堂。百龄厌世，万里陟方。敬询故老，钦咨圣君。职奉西湘，防属南云。神之聴之，匪酒伊荤。
祭舜庙文 【唐】张九龄惟神以大孝而崇徳，以大圣而奋庸，以至公而有天下，以至均而一海内。故不以荒服之外，不以黄屋之尊，巡狩而来，殂落于此，倦勤之造，永结于黎庶，惠懐之尊，长存于寿宫。载祀虽遐，威灵如在。今圣朝绍兴至道，慜兹远人，爰遣使臣，按理边俗。惟神幽鉴，愿表微诚：若私僻为谋，公忠有替，明鉴是殛，俾无远圗；如悉心在公，惟力是视，当福而不福，为善者惧矣。今至止之日，輙诣陈诚。伏惟神道聪明，亮斯钦到，愿俯垂防祐，俾输力明时，尚飨。祭纛文【旗纛庙在桂林城内】柳宗元维年月日，某官以牲牢之奠，祭于纛神。惟昔沣有大特，化为巨梓，秦人凭神，乃建茸头，是为兵主，用以行师。汉宗蚩尤，亦作灵旗，既类既祃，指于有罪。北面诏盟，抗侯以射，虽有古典，今弃不用。维兹之制，神实守祀，有蠢黄孽，保固虐人，俾兹太平，犹用戎律。天子有命，施威于下，惟守臣某，董众抚师，秉羽先刄，出用兹日，敢修外事，爰荐俅牛，庶无留行，以殄有罪。国有祀典，属于神明，伤夷大命，无敢私顾，惟克胜敌，以全天兵，去兹蟊贼，达我涵育。▯厥隷圉役于校人，海隅黎献，永底于理，无或顿刄，以为神耻。急急如律令。
祃牙文维年月日，某官以清酌少牢之奠，祃于军牙之神。秦定百粤，汉开九郡。自兹编列，同于诸华。天寳兆乱，北方荐役。惟是南方，乆稽讨伐。藩蛮怙险，乳字生聚，悖傲威命。虐夷齐人，黄姓陋孽，实恣暴盗。僮壮杀老，掠敓使臣，枭视洞窟，以迯大戮。今皇帝受天景命，敷于有仁。凡百凶毒，罔不震伐。齐鲁谊殄，赵魏显化。普天之下，咸顺帝理。唯是琐眇，尚恣昏顽，致天震怒，命抵于罚。官臣某钦率邦典，统戎于征。惟尔有神，懋扬乃职，敢告：无纵诡类，无刘我徒。镞刃锋锷，毕集于凶躬。铠甲干盾，咸完于义躯。焚炀荡沃，徃如行虚。俾人懐于安，以靖漓之隅。在是举也，徃钦哉，无作神羞。急急如律令。
雷塘祷雨文惟神之居，为坎为雷，专此二象，宅于岩隈，风马云车，肃焉徘徊，能泽地产，以祛人灾，钦兹有灵，爰以庙飨。神惟智知，我以诚徃，茍失其应，人将安仰？嵗既旱暵，害兹生长，敢用昭告，期于肸蠁。某自朝受命，临兹裔壤，莅政方初，庶无淫枉，洁廉自持，忠信是仗。茍有获戾，神其可罔？擢擢嘉生，惟天之养，岂使粢盛夷于草莽？腾波通气，出地奋响，钦若成功，惟神是奨。
柳州祭井文致祭于水土之神，惟神蓄是▯徳演为人用，不穷之养，功齐乳湩。惟古有制，八家所共，是邦阙焉，官守斯恐，蕴利兹乆閟灵则深。爰告有神，惟恻我心，卜兹利兆，于彼城隂。神斯有仁，是鉴是临。惟昔善崩，今则坚好；惟昔逓石，今则顺道。终古所无，聿从心祷，非神是与，人力焉保。发自▯防，成于富媪，克长厥灵，不爱其寳，敬修报礼，式荐苹藻。
禜门文禜于城门之神，惟神配隂，含徳司其翕辟能收水沴，以佑成绩。淫雨斯防，害于麰麦，野夫兴忧，官守增惕。诸隂既闭，休征未获，敬用瓢齐，以展周索，纳其云气，复我川泽。惟神是依，式伫来格。
祭柳柳州文 皇甫湜呜呼！栁州秀气，孤禀弱冠，游学声华，籍甚肆意文章。秋涛瑞锦，改回虫滥，王风凛凛。
祭栁员外文 刘禹锡维元和十五年嵗次庚子正月戊戌朔日，孤子刘禹锡衔哀扶力，谨遣所使黄孟苌，具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亾友栁君之灵。呜呼！子厚，我有一言，君其闻否？惟君平昔聪明絶人，今虽化去，夫岂无物？意君所死乃形质耳，防气何托？聴余哀词。呜呼！痛哉！嗟余不天，甫遭闵凶，未离所部，三使来吊，忧我衰病，谕以苦言，情深礼至，欵密重复，期以中路，更申愿言。途次衡阳，云有栁使，谓复前约。忽承讣书，惊号大叫，如得狂病，良乆。问故，百哀攻中，涕泪迸落，魂魄震越。伸纸穷竟，得君遗书，絶弦之音，凄怆彻骨。初托遗嗣，知其不孤；末言归輤，从祔先域。凡此数事，职在吾徒，永言素交。索居多远，鄂渚差近，表臣分深。想其闻讣，必勇于义，已命所使，持书径行。友道尚终，当必加厚。退之成命，改牧宜阳，亦驰一函，候于便道。勒石垂后，属于伊人。安平宣英，防有还使，悉已如礼，形于具书。呜呼！子厚，此是何事？朋友凋落，从古所悲，不图此言乃为君发。自君失意，沉伏远郡，近遇国士，方伸眉头，亦见遗草，恭辞旧府，志气相感，必逾常伦。顾余负衅，营奉方重，犹冀前路，望君铭旌。古之逹人，朋友制服，今有所厌，其礼莫申，朝晡临后，出就别次。南望桂水，哭我故人，孰云宿草？此恸何极！呜呼！子厚，卿真死矣，终我此生无相见矣！何人不达，使君终否？何人不老，使君夭死？皇天厚土，胡寜忍此？知悲无益，奈恨无已。君之不闻，余心不理，含酸执笔，辙复中止。誓使周六同于已，子魂兮来思，知我深防。呜呼哀哉，尚飨。
赛舜庙文 李商隠年月日，昭赛虞舜之祠。伏以帝狩南荒，神留下土，翠华莫返，积怨望于他年。大麓不迷，烜威灵于终古。比忧嘉种少，冒▯阳，抗简陈词，洁罇引咎。果蒙凴离掣电，跨防扬风，布沾渥于九皋，起焦枯于一瞬。敢布瑶席，輙事兰羞。帝其罢奏南琴，停吹西琯，使东皇太一兼预于灵游，俾山鬼江婓无藏于沴气。庶将善政以奉明辉。
赛永福县城隍文年月日，赛于永福县城隍之神。夫考室立，家先存户灶，聚人开邑，首起城池。固有明灵降而鉴治，惟神克扬嘉霔，广育黎民。聊荐粢盛，少申肴醖。神其节宣四气，扶祐三时，勿使毕星但称于好雨，无令田祖独擅于有神。永歆苹藻之诚，长挟金汤之势。为中丞荥阳公桂州赛城隍神文。年月日，祭于城隍之神。夫大邑聚人，通都设屏，将英雄走集，必假髙深。不唯倚仗风云，兼用翕张神鬼。某初蒙朝奨，来佩藩符。既御寇于西原，亦观风于南国。始维畵鹢将下，伏熊属楚，雨蔽空湘，云塞望晦。我中军之皷湿，予下濑之师遂。以诚祈，果蒙神应，速如激矢，势等却河。及兹荐执之时，敢怠馨香之礼？神其干霄作峻，习坎为防，合烽橹以保民，导川涂而流恶。使言言坚垒，侔地道以无疆；活活深沟，如井徳之不改。勿违吉享，以作神羞。
赛灵川县城隍文年月日，赛于灵川县城隍之神，髙垒深沟，用资固防，兴云渫雨，谅俟威灵。惟神能感至诚，将成大稔，逐清泠之耕父，不使扬光；回沮泽之蟠龙，皆令洒润。式陈微报，愿鉴惟馨。
赛阳朔县名山文年月日，赛于阳朔县名山之神。惟神受命上▯，奠兹南服。云台日观，远譲于髙标；蓬岛昆丘，遐通于爽气。峻若藏刀之岭，崇于倚劒之门。是宜铨管隂司，拘囚异物，为神仙之下府，开龙虎之殊庭。属嵗之不寜，旱既太甚，驰诚叠嶂，托意通波。果闻雷出地中，电流岩下。既兹霑足，敢荐香芬。愿终如响之灵，无怠孔明之鉴。
赛海阳神文年月日，赛于海阳之神。顷伤多稼，将困骄阳，未逢玉女之披衣，空见土龙之矫首。式祈嘉霔，果降明辉。神其享彼兰羞，挹兹桂酒，辅成于多黍多稌，施助于好雨好风。庶励汉官以酧▯泽。
赛尧山庙文年月日，昭赛于尧山之庙。伏以帝巡遐徼，天作髙山，既比敞于轩台，亦分功于农井，是留遗庙以慰斯民。昨者时雨忽▯，秋阳稍亢，永言嘉霔，实自▯防。大驱蟠泽之龙，尽发濳泉之介，仓箱兴咏，将庆于农民；灌浸呈功，不愆于监子。敢兹昭报，冀降明灵。
赛兰麻神文年月日，赛于兰麻之神。顷者，杲日扬威，融风扇暴，禾乃尽偃，人何以堪？神能倐忽应时，逡巡布润，云旗直集，不资秦地决渠，雨阵斜飞，更甚成都救火，永懐灵祐，敢荐嘉肴？神其与蕙同芳，为蓬扶直，勿虚嘉号，以累丰年。
赛北源神文年月日，赛于北源之神。惟神虽临南服，实号北源。湘浦降神，近惊于骚客；滮池浸稻，远叶于诗人。果能槖籥风头，索绹雨脚下，资沟浍将致仓箱，聊申信于涧毛，庶通灵于水府。神其揖扬兰佩，麾掉桂旗，拍川后之扇，揽波神之袂，共来此飨，以报留防。
赛白石神文年月日，赛于白石之神。惟神载烜明灵，克标懿号，轩珠耀彩。傥非瑶水之源，荆璞流辉，即是玉山之路。一昨俯忧旱嵗，俾祷遗祠，果能爱我大田，饶余膏泽。不俟于公之折狱，无烦洛令之曝身。敢命子男，爰修苹藻。神其仰济天泽，俯祐嵗功，无萌可转之心，以负惟馨之礼。
赛龙蟠山神文年月日，赛于龙蟠之神。惟神降治山川，流防县道。龙幡鳯葢克懋于灵。司蚁穴，鹳巢式扬于利泽。至诚有逹昭报无亏。神威叱咤，飞廉鞭驱，屏翳尚令五土屡有丰年。不无行潦之羞，以谢云油之惠。
赛古榄神文年月日，赛于古榄之神。惟神，爰因硕果，遂启灵祠。瓜美邵平，且传旧志。李标、朱仲，亦茂前经。昨日瘅暑为灾，油云不起。式存心祷，虑作神羞。神能感气，蜧泉传祥。鹳垤使宋生抒赋，始悦于雄风。髙氏读书，忽惊于暴雨。化太甚旱，为大有年。将见助，有欢康。敢忘懐于昭赛。
赛荔浦县城隍神文年月日，赛于荔浦县城隍之神。嗟我贫民，每虞艰食，寒耕热耨，始望于秋成。铄石流金，几伤于嵗事。远资灵顾，式布层隂。无烦口占，不待栾巴之噀。窃陈薄奠，用答丰年之穰。神其据有髙深，主张生植，同功田祖，比义雨师。无假怒于龙濳，勿纵威于魃厉。守兹县邑，富我京坻。
祭全义县伏波庙文年月日，赛于汉伏波将军新息侯马公越城旧疆，汉将遗庙一▯。湘水万重，楚山比颍川袁氏之台，悲同异日；方汝水周公之渡，感极当时。呜呼！昔也投隙建功，因时立志。魏将军坐谈西伯，弃与无归；梁伯孙自降王姬，虽来不起。以若画之眉宇，开聚米之山川。扶风里中，讵守钱而为卤？徳阳殿下，寜相马以推工？怅望闗西，超驰陇首。事嫂冠带，诫侄书成。龙伯髙之故人，其言有所；公孙渊之刺客，相待何轻？鸢跕启行，蛮溪请徃。铜留铸柱，革誓裹尸。男儿已立邉功，壮士犹羞病死。漓湘之浒，祠宇依然。岂独文宣之陵不生棘草？更若武侯之陇仍有深松。向我来思，停车展敬。一樽有奠，五马忘归。及申望嵗之祈，又辱有秋之泽。云兴柱础，电绕墙藩。何烦玉女之投壶？乍开天笑，不待樵人之取箭，已见风回。敢忘黍稷之馨，用报京坻之赐。属以时龙行县，不获躬诣灵坛。词托烟波，意传天壤。既谢三时之泽，兼论千载之交。勿负至诚，以孤立契。代宜州郡官祭党守文【宋】黄庭坚《》：「惟公孝慈，奉亲忠勇，从军自微至显，常以防勲。公清为郡，恐不氷雪，谁能白发皎皎，一节方吐嘉谋，荡贼巢穴？如何不淑，松摧玉折，忧民忧国，纠纠桓桓。忽方不见，万事一棺。呜呼哀哉！某等趋承下风，教诲提挈。南有樛木，失此防樾。昔者宾次，今则升堂。平生宴笑，恸哭荐觞。呜呼哀哉！
祭罗池庙文 曹 辅惟三光之黙运兮，初浑沦而絪緼。惟万物之并骛兮，悉坏陶于一钧。物有大小之不齐兮，人亦智愚之莫伦。何夫子之毓质兮，独爽迈秀发而不羣。其学也，囊括今古而该百氏兮，或参之驳杂而取之粹纯。若大田之揫敛兮，莫知其千仓与万囷。其文也，若秋涛之鼓雷风兮，汹涌淜湃而无垠。若八骏之骋通衢兮，王良执防而造父扶轮。老韩骇汗以缩手兮，翺湜防气而噤唇。夫何天命之不畀兮，亶遇蹇而罹屯。三湘一斥之十年兮，怅远符之再分。意防▯以即夜兮，志欝欝而不伸。彼髙爵厚禄以夸耀于一时之人兮，皆泯没而无闻。惟夫子之名不可以既兮，愈远而弥新。栁江演漾以清泚兮，鵞山奇秀而嶙峋。惟夫子血食于此千祀兮，民至今而懐仁。余幼服夫子之遗言兮，不足以追遐轨而袭游尘。刺岭峤之荒服兮，吊苍梧之愁云。奠桂酒之防洁兮，荐兰肴之苾芬。物虽至薄兮，吾诚甚勤。呜呼，其来享兮，灵文尚飨。
祭栁侯文 黄 翰世传不朽，文学辞章，惟公之文，驾韩蹴张，雄深雅健，实比子长。民思无斁，政事循良，惟公之政，祖龚述黄，深仁遗爱，实比甘棠。孔门四科，逹者升堂，公兼得之，光于有唐。天才俊伟，议论慨慷，交口荐誉，名声益彰。要路立登，台省翺翔，擢列御史，拜尚书郎。时将大用，器博难量。譬如八骏奔逸，康庄追风掣电，万里腾骧。亦如利器镆鎁、干将，直视无前，其锋孰当？不慎交友，玷于韦、王，羣飞刺天，谗口如簧。一斥不复，困于三湘。譬如鸾凤不巢髙冈，栖之枳棘，六翮摧伤。亦如巧匠睥睨观旁，缩手袖间，善刀以藏。一麾出守，惠此南方。龙城虽远，毋敢怠荒。动以礼法，率由典常。公无负租，私有积仓，居处有屋，济川有航。黄柑緑栁，至今满乡。修夫子庙，次治城隍。农歌于野，士歌于庠。孝弟怡怡，▯诵洋洋。生能泽民，死且不亡。春秋享祀，旱潦祈禳，四百余年，血食不忘。翰幼学公文，乆服余芳。遗风善政，凛若氷霜。日想英灵，如在其傍。桂酒清防，肴蔬杂香。拜献芜词，公其来飨。
祭栁侯文 许 尹惟先生徳厚而位不称，仁深而年不长，敛此大惠，施于一方，终焉庙食，如古桐乡。虽去此几于千祀，而至今犹有耿光。尹以不才嗣守封疆，顾取法于何有？赖先生之循良，莅事之始，奠酒一觞：「神兮归来，鉴兹不忘」。
祭虞帝庙文 张 栻惟斯民之所以思，斯世之所以立，繄人伦之教是赖。而圣人实人伦之至也。帝之盛徳，冠冕万代，固岂下官所敢赞述？苍梧之野，谓帝常临，夤缘此邦，获奉庙祀。某莅官之初，适修常事，周视栋宇，缺壊弗称，悚栗汗下，不敢遑寜。肇新规模，兹焉获考，敬率官僚，俯伏以告：惟帝之泽，化育并行，动植蒙赖，何有穷极？曷云此邦独私其赐？
祭黄运使【清臣】惟灵敦厚为质，而徳慈祥。惟其所歴阻难备尝，故于民情尤所究详。景倩真清，徐公有常，将命岭海，以身律荒，移节来湘，风采载扬。于彼原隰，驰驱靡遑，谓当终更归近帝旁，如何一朝而奄云亡？宾席方设，语音琅琅，得疾俄顷，见闻骇伤。下逮闾里，攀嗟徬徨。某之所居，实迩门墙，奔走弗及，执手涕浪。念言倾葢，意味则长。与人之周，是固难忘。畴昔胜日，从容豆觞，岂期于今来哭公堂？一奠不腆，中诚是将。
祭海阳山呜呼！海阳之山，呼吸云气，维邦之望，而民所恃。嗟嗟！晩稼亦既成穗，属时骄阳，垂成莫遂。惟神至仁，矜此憔悴，触石肤寸，一境是庇。沛为甘泽，成我丰嵗，孚于下民，永答神惠。
祭尧山漓江在礼，诸侯得祭其境内之山川。惟山川之灵能出云雨，故为祷祀之所依。尧山漓江，此邦之望也。而坛壝未立，修敬无所。兹以夏秋之交，近旬不雨，农夫望嵗之切，用敢瞻望再拜，以致悃诚。且遣官僚捧祝以告。伏惟神灵惠孚沛为甘泽，俾克有年。图报之修，其敢复后。
祭尧山漓江二坛惟江山之神，实为此邦之所瞻依，而坛壝祷祀，无所某用，是惧防度髙明之地，肇新规模，及兹而成，谨率官僚，俯伏以告：惟神孚鉴，佑此下民，俾嵗屡丰，物无疵疠，吏当率民敬事，其永无斁。
祭有虞氏二妃惟神，唐帝之女，嫔于有虞，协徳圣神，垂则万代。新宫肇建，内阃是严，修祠于春，敢率彛典。
大成殿某以愚陋，被命临民，早夜恐惧，未知所济，惟当精思圣经之法言，体而行之，庶几万一得寡于罪悔，视事之始，敢只见于学宫。
祭秦致政文栻来桂林，首访乡之老成，而将问政焉。人士同辞以公为称。首公虽已枕疾于家，罕接人事，然如珠玉之在山渊，游于其间，亦足以借其辉润。惟公起自兹土，取科第，歴事以忠厚廉直称。亦尝典州，有则于民。已乃谢事于未衰，优游乡闾，子孙满前，安恬获福，克享上寿。在公庶几乎无所恨矣。然公之云亡，后生失仪刑之尊，吾党乏谘询之益，是用叹伤，为之流涕。不腆一奠，聊写此诚。
祭遗骸文 范成大呜呼！圣人有言：「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则凡死无宅兆者不得其安，可知也。」形魄降于地，骨归复于土，然后其魂气无不之也。故曰：「人死曰鬼，鬼者归也。」不得其安，不得其归，魂羁而无托，天下之至悲也。桂林之俗，或不葬所亲，寓其骨于浮屠，而颡莫泚也。与夫远游客死，遗骸委骼，狼籍散乱而弗收者，不知其几也。呜呼！若尔，诸君生何罪于天，而今乃至于此也？太守之来，恻然动乎其心，若已手之弃也。属吾同僚出公帑，营燥刚实觉华之原，钟官之墟，欝然砥然，以为诸君之墓隧也。举凡无归之骨而竁之，域于前列者，有官君子也；分封于两旁者，姓字不传，防漠君之类也。祭之虽非其亲，藏之虽非其里，有以安而归之，何异于其亲与里也？日吉辰良，肴芬而酒防，魂兮即安，无南无北，无东西也。牛羊弗践，樵薪避焉，诏于终古，勿毁勿夷也。呜呼哀哉！祭许象州文【字钝斋】李昴英。钝斋之学，本源一诚。文最近古，诚之着形，政先及物。诚之流行，问无不知。惟诚故精，事至能应。惟诚故明，诚则无欲，氷蘗自清。诚则无营，轩冕甚轻。师道自任，南海横经，曾入范模，一一玉成士徳之深。共祠之黉，至今朔望，罗拜于庭。弦歌东筦，课试始程，亦崇厥祠。书阁峥嵘，菊坡西山，皆极口称才，可经纶位不公卿。既逾七袠，乃仅双旌。辍俸廪士，食续贡英，藻饰泮宫，百废并兴。米入斛减，盐出衡增。寜捐公家，以寛逺氓。曾未期月，洋乎政声。老不废巻，细书如蝇。斯文之厄，泰山俄倾。志未尽伸，用未及宏。夫人惜嗟，而况诸生？某少撰杖履，早蒙旦评诲，犹药石，爱犹父兄。犹记厦旃荐公，姓名年貌几何？清问亲聆，未几去国，竟负师承。灵輀来东，酹洒涕凝。返筑未能，何敢不铭？尚享。遣使祭岳镇海渎诸神文【明】明太祖」昔元运将终，英雄并起，民受兵殃。时子亦与羣雄并驱，辑保民庶，上帝黙相，山川效灵，所在必克。五年而兵偃民息，天下太平。今二十有八年矣。近者蛮▯酋长赵宗寿及奉议等州，不循治化，负固殃民，故命将讨之。兵兴重事，不敢不告者。兵行十万，各离父母妻子，道途饥饱劳逸，山岚瘴气，染患者有之。此行之难，予之所以为忧也。呜呼！大军经过，荆棘生焉，民惊且移。十万之众经过，未有不伤者也。用是致告于神，惟神鉴予诚恳，闻于上帝，敷佑三军，使瘴疠之方化烟岚清凉之气，即殄渠魁，良民安业，军士早还，以养父母。是其祷也。
祭天地神只文 韩 雍比者，南夷梗化，摇毒遐荒，两广生灵若坠涂炭。天子新即寳位，悯念惟深，特命雍等统率大兵，徃正其罪。兹已次于敌疆，将图水陆并进。而霪雨弥旬，山水泛滥，舟楫惊惧行营未安，忧心皇皇，弗寜寝食。用是敬陈素悃，仰叩▯穹。伏望大徳洪慈，隂相黙佑，早赐云开雨散，风和日晴，陆进舟行，士马安便。所至兵锋奋厉，威武振扬，速成克捷之功，以副朝廷吊民伐罪之意。雍等不胜感荷天休之至，谨告。
祭旗纛之神文维兹两广叛夷，乆违王化，戕害民命，罪恶贯盈。圣天子甫即大位，奉天勤民，悯兹广人乆坠涂炭，特命雍等统率大兵，来兹伐叛，用救民生。初指桂林贼侵我疆，五发偏师南向，克捷是皆神威助我先声。今寒霜既降，肃杀维时，蕃汉夷兵川滙云集。雍等整饬兵戎，申严号令，将图分道并进，徃问叛夷之罪。惟神主司戎兵，三军仰瞻，伏望威灵隂相黙佑，指麾将士，旌旗所向，战胜攻取，指日削平羣凶，慰安黎庶，使地方永永无虞，用副朝廷伐罪吊民之意，实荷灵神无疆之休。谨用祭告，尚飨。祭风云雷雨，广西境内山川社稷城隍文。自古神之为徳，正大光明，福善祸淫，至公无私，虽迟速不同，而报应未尝爽也。今两广蛮贼背逆天道，虐害生民，十有余年之间，常出为患，且流毒于湖广、江西地方，杀戮民之丁壮，奴辱民之妻女，掠其财货，焚其屋庐，葢不可以数计。又或破寨屠城，官僚被害，残忍惨刻，罪恶贯盈，获罪于天，天必震怒。圣天子初即大位，体天之心，行天之罚，特命雍等统率大军，来问其罪。兹已临贼境，分道并进，敬告于神。伏望神明各行其职，各显其灵，指示导引，隂相黙佑，务使我军威声震赫，筹算允中，所向战胜攻取，蛮贼神魂防乱，脱走无门，所至就擒就戮，地方一鼓而削平，万姓回苏而安业，庶几仰答天心，称朝廷伐罪吊民之意，而灵神享有常祀，益有光而无愧矣。故兹恳告，尚飨。
祭旗纛之神文雍奉命提兵，留镇南夷。狂宼虽平，余孽犹滋。寒霜既降，肃杀维时。仰体天心，爰整我师。泝流西行，只神指麾。务殱残凶，俾无陋遗。庶康我民，彰神灵慈。谨用祭告，尚飨。
祭后土之神文向以行台狭隘，屋庐浅少，因出在官余赀，市地易材，命工增修，兼创运筹之亭，兹已毕工。重念半载之间，百工交杂，筑掘铲削，罔知避忌，岂无冒犯神威？用是谨竭愚诚，特伸告谢。伏望明神鉴此微诚，宥其冒犯，且隂相黙佑，使行台之内，火盗无警，居人咸安。不胜感荷神休，谨告。
祭庆元伯文 明孝宗维▯治年月日，皇帝遣广西布政司某官某致祭于封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庆元伯端僖李公，配封伯夫人唐氏曰：惟公伉俪善积，庆丰笃生，圣女嫓美姜娥，时维仲【春秋】特申祀事，崇徳报功，永永无斁，尚飨。
吊伏波将军辞 湛若水承哲皇之嘉命兮，恭秉节于南荒。遡浔横之修阻兮，敬奠先生。昔炎祚之中熄兮，纷名号于嚣融。识帝王之有真兮，初岸帻于相逢。建大勲于汉鼎兮，扬炎焰而重征。光南交以甸荒服兮，侯臣服于天王。彼圣哲之谟训兮，罔宠利于成功。监四序之代谢兮，恒伏辱于显荣。矧鱼目之混珍兮，玉亦汚夫苍蝇。夫何薏苡之贱微兮，俾胶漆之弗终。慨伊义之自吉兮，奚悄悄而内忡。繄客星之辉煌兮，渺江湖之髙踪。矫鸿飞之防防兮，弋虽巧奚施工。岂经济之或歉兮，谅主器之不同。予有事于兹土兮，仰先哲之遗风。匪神武之威远兮，曷四海以攸同。撷江蓠与芳芷兮，跽防荐以予衷。
祭忠义祠叶公文 杨 信恠彼之犬羊兮，扰我疆场；懐夫子之孤愤兮，心在保厘。率三百之鋭兵，雷厉风飞，叱二子以挥戈，同时奋死。伤夫子之血刃兮，魂杳杳以何之？或为风，或为雨。英灵不昧，我来守土兮，恭行祀事。顾其庙貌荒，台址頽，对越之余，感怆移时。爰命匠氏，搆求杞梓，新夫子之宫墙，挽夫子之生气。从以子侄，衞以将吏，陷阵之士，俨若容止。工以告成，登歌献祭，品物式陈。蕉黄丹荔，伟哉夫子！生当封侯，死当庙食。福我民兮，驱厉鬼；奠我民兮，杀彼【阙】千秋万嵗，享厥祀。
祭宣成文 姚 镆维公并时而生，同徳而起，阐明六经，质定百氏。濂洛为宗，考亭为侣，功在天下，泽深八桂。桂有宣成，寔惟专祀。自宋迄今，已三百禩。荐飨虽修，仪观渐废。桂人皇皇，思未有系。我来谒公，并用为惧。乃举仪章，乃谋当道，乃展祠宇，乃绘像貌。公像肃肃，公祠翼翼。俎豆在堂，弦诵在室。大功既成，士类胥怿。爰率有众，敢告公祠。公相桂人，其不在兹？尚飨。
告城隍文先王之世，神物不得为奸，而圣明之法，凡左道惑众者有禁，其为戒至严也。比者，桂城有土妖曰山魈，与卓望者浪传姓名，冒滥祠宇，或飞沙以汚人冠服，或纵火以焚人室庐，又或抛掷瓦石，开阖门户，以为变异，愚昧之人亦辄神之，至倾赀财以供奉，而莫知其为诞也。夫幻也，妄也，淫而盗也，于法皆诛，而二妖兼有之，其不可纵也，明矣。且幽僻之地，魑魅居焉，桂林宗藩所寓，司府所列，缙绅大夫相与谈道徳而事礼乐，文物之区，阳明之会，何物妖魔乃得以杂居于此也？夫为民之害者，虽鸟兽龙蛇，必驱之，况为此恍惚不可测之恠，以惊动人民者乎？镆钦承天子之明命，谬职一方之风化，凡是邪慝，合当驱除。若缓之不治，则于靖共之义未称，镆无以临于民。惟神亦受明命，监观兹土，索厉鬼而逐之，以翼王化，其责均也。顾得容此恠孽，扇妖境内，乃漠若无闻乎？镆知之而不治，镆之咎也。镆不能自治，故复以告之神，神知之而不能治，亦恐有缺于保障之义，非神之所安，敢洁一牲，遣官以告神，其鉴之。祭呉东湖文【讳廷举】王守仁。呜呼！呉公，吾不得而见之矣。公之才如干将、莫邪，随其所试，皆迎刃而解。公之志如长川逝河，信其所趋，虽百折而不回。公之节如坚松古栢，必嵗寒而后见。公之学如深林邃谷，必穷探而始知。自其筮仕，迄于退休，敭歴中外，防于四十年，而天下皆以为未能尽公之才。登陟崇显，至于大司空，而天下皆以为未能行公之志。虽未尝捐躯防元，而天下信其有成仁死义之勇。虽未尝讲学论道，而天下知其有辟邪卫正之心。呜呼！若公者，真可谓一世之豪杰，无所待而兴者矣。守仁于公，未获倾葢而向慕滋切，未获识公之面，而乆已知公之心。公于守仁，其教爱勤惓，不特篇章之稠叠而过情推引，亦复荐剡之频烦。长愧菲薄，何以承公之教，而惧其终不免为知人之累也。今兹承乏是土而来，正可登堂请谢，论心求益，而公则避我长逝，已一年矣。呜呼伤哉！幸与公并生斯世，而乃终身不及一面，茫茫天壤，竟成千古之神交，岂不痛哉！薄奠一觞，以哭我私。公神有知，尚来格斯。
祭敬所先生蒋公文 徐 阶昔在宪皇时，称多士，凡八临轩，最后丁未，有四元，老公居其一。夷清惠和，金声玉色。孝皇之初，公侍讲帏，肃如其容，蔼如其辉。葆正养中，不假言语，披拂阳春，渐濡膏雨。暨相武皇后，先羣奸，不激如川不动，如山调防，从容匡扶，恳恻身名俱全，上下交徳。庚辛之间，国方遘屯，公及成都，奋不顾身，翼龙于渊，殪狐于穴，旋转乾坤，揭昭日月。维公之相，功在邦家，长沙京口，徒以词华。维公之相，卓尔全徳，姚江洞庭，自谓不及。帝方图旧，公乃抗辞，成而不享，劳而不尸。公身则归，公望弥重。曰裴在唐，曰马在宋，公年未衰，庶防复起，时卜安危，道占泰否。胡事之乖，哲人不作，灵返星躔，气収光岳。维公在朝，善类有依，公今殁矣，孰主孰持？维公在野，后生有式，公今殁矣，孰引孰翼？某等无似，滥出公门，哭公之殁，忆公之存，感非私防，哭岂私戚？维公有知，鉴此衷臆，尚飨。
祭敬所蒋公文 潘 防于惟我公，钟英湘水，负业经纶，拚飞桂岭，振迹枫宸，歴事三朝，论思昕夕，学究天人，节同金石，望切玉铉，勋铭商鼎，硕徳髙风，朝野引领，逊此硕肤，悬车故里，其乐只且，左图右史，天不慗遗，忽尔云殂，防也闻讣，千里增吁，兹以职事至止，瞻拜几筵，忽兮如在，謦欬肃然，抑其瑞世之功，为凤为麟，浩然之气，为星为辰，挥斥八极，周游九垠，与太乙为侣，元气为邻者乎，敢羞蕰藻，侑以江蓠，庶防来格，永怿余辞。
祭告宣成二贤祠 刘 节于戏！唐虞至于成周，集羣圣之大成，孔子也。春秋至于有宋，集诸儒之大成，朱子也。二公友朱子而上师孔子者也。宣公仕于斯，成公生于斯，后人仰而服焉，有余地矣。某生也晚，学道未闻，恭承天子之命，司宪视学，葢将窃绪余以淑多士。礼谒之初，敢用诚告：启佑来学，俾与闻于斯道。某也非讇，惟公其惠相之。
祭泾川张司马维公知名天下四十年矣，词林称敏，史局称精，讲筵称正，成均称严，秩宗称寅，司徒称慎，冢宰称明，司马而居守留都，称端，称肃，才称逹，守称介，特履称峻毅，天下之人皆知之矣。某生也晚，释褐之初，识公于朝，未尝登公之门。比从事郎署，公则南矣。未防，某亦谪下邑矣，欲即公不可得，而懐公则恒不能忘也。逮承乏西蜀，尝闻公于石翁老师；承乏南滇，再闻公于南园司徒，乃复有八桂之命，方以谒公为期。既至，公不可作矣。呜呼！某之不幸也，抑亦斯人之不幸也。使公而存，温公再起，潞公复相，而天下福矣。公之不为温公、潞公，斯人之不幸也。公葬已卜，某也制于视篆，不能走哭，执公之绋，此又某之不幸也。菲仪再致哀涕，从之，是岂一人私，而寔为天下之人悲也。惟公其鉴之哉！
祭靖江端懿王妃庆宗女士，钟灵厚坤，有容有徳，有工有言。制册元妃，作配亲藩。福履绥锡，既庶既繁。奄弃宫阃，宗国哀奔。品仪致祭，典礼具存。
祭靖江宗室松坡神祖诸孙靖藩贤▯盛时，挺生出羣才隽，忠侔道古，善比东平，有文有行，不骄不矜。巍巍之功，煌煌之业，屏翰藩垣，有光玉牒。节慎服食，方期永龄。龙蛇之嵗，哲人以倾成之惟艰，仁而不禄，彼苍何如？栽者乃覆。某等素重高谊，曷忍讣闻？吊哀礼祭，侑以斯文。朔风飕飕，寒云漠漠，招我巫阳，九原不作。
祭北山神文 黄 芳维神含精储灵，阜蕃庶物。惟一方元兀，是依。乃者境内虣虎为患，逼近城郭，动逾百十，以吾人为鸡豚，戕害不可胜计。妖不虚生，殆必有自。睠兹庶姓，顾亦何辜？仰惟皇上命官来守兹土，固将庇之也。而恶兽乃敢淫毒，以戕贼之。是虽政牧匪良，无以感召和气，而神于上帝好生之徳，抑亦与有责焉。兹竭防具仪，望而致祷。神其转祸为福，祛此恶类，远遁岩穴，食稼之害勿撄扰，邉之宼潜消暗灭，毋虐我土。已敕将吏具器械，设机穽，期于三日鼓噪而攻之。虎如有霛，宜惮神威，将羣亟徙。否则防顽弗霛，豕鹿等尔，神其黙相我武，赫厥灵威，弗纵兽之所如，尽殱灭之，庶吾民永有依归焉。而守土臣僚，借神之庇，亦禄食无忝也。芳等悯兹殃害，衷情愤激，捍御之义，幽明何异？惟神鉴之。
祭节妇傅氏文 李良臣呜呼！纲常，万古事也。夫死无二，纲常也。顾斯理尝冺灭于人心，而懿行完节者，自栢舟之后，罕闻焉。岂纲常伦理之大，非闺帏女妇之所能修？抑表扬崇励之未致，遂致湮没而无称焉？余观风兹土，思以扶植纲常，而深虑其有美之莫彰也。乃咨询博访于懐，集得潘聪之妻傅氏，痛其夫之殁于羇旅，哀号防絶，甫毕葬事，遂缢于寝室，以身殉之。懐僻邑也，氏编民妇也，非素有诗书之教，而其烈志奇节，宜与栢舟并称。岂非纲常未尝冺灭，而表扬盛事，崇励风教，顾在上之责耳？余既嘉其事，乃命官祭之，词曰：呜呼！惟民之生，卓以荦兮，淑气攸钟。惟氏之操，坚且贞兮，殉夫而终。殉夫而终兮，且不朽而一妇人兮，能植纲常。栢舟之矢死兮，圣删诗而首録于鄘。余观风于百粤兮，惟节义之是扬。行无譲于姜女兮，寜冺灭以无扬。爰命官以告祭兮，励世风于无穷。尚飨。
祭烈女朱茉莉文 王贞吉嗟乎！人孰不爱生也？茉莉则轻生若芥。人孰不恶死也？茉莉则视死如归，刚烈之气金石难摧，卓立之声泰山崔嵬。鄙哉世妇！生则同帷，夫肉未寒，身则他随。老夫平日有何厚防？女妾乃能守节不亏。亦有防臣，世叨簪缨，国才破灭，易面事人。二十幼龄，女妾乃能完节终身。使其为正室也，必能为栢舟，为文伯之母；为割鼻，为王凝之妻矣。使其为丈夫也，必能为比干之剖心，为常山之割舌，为信国之九死不悔，为陆秀夫之落海抱帝矣。嗟乎！茉莉真是奇异。天之生才，原不择地。乐工而有海清，婢妾而有茉莉矣。我来作守，于今三年，闻此贞烈，心怆泪涟。爰表墓道，以彰幽濳。既往者化，已定者天，神其来格，永鉴斯言，尚飨。
告伏波庙文 方 瑜公之志节，伟然大丈夫也。晩年提兵南来，平交趾之乱，功徳着在岭表，是宜随地祀之。而祀之横江之澨，得非以伏波威灵于今尤烈？恠石险流，假以镇厌，而往来之人恃以无恐者也。瑜叨守是郡，入境之初，遂经祠下，素慕英声，敢不瞻谒！呜呼，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公之语也。瑜不敏，敢为公三诵之。
漓山社成告文 张鸣凤灵之迁震，以惊；灵之来安，以平；灵之飨顔，既醉；灵之喜祉，斯萃。宅兹新宫，沛嘉惠。春报秋祈，千万世。
祭叶参知文 苏 濬呜呼！风莫莫兮吹衣，云防防兮掩晖。望苍梧兮气结，君胡为兮去不归？忆与君兮徜徉，以醇醪兮相将。搴菊英以为餐兮，纫兰▯以为裳。折参同之眇眇兮，鸣和鸾之锵锵。弄素娥兮窈窕，赓白雪兮宫商。忽秋色兮萧森，念苍生兮沉吟。膏车兮秣马，载驰兮骎骎。冒寒露之淅沥兮，穿穷谷之崎▯。陟深箐之鸟道兮，入翳蔚之丛林。岚气纷其相薄兮，隂阳鬰而交侵。乍凝氷兮焦火，如载浮兮载沉。思▯牝兮养谷，胡青黄兮灾木？泪千竿兮若雨，人百身兮莫赎。沆瀣浆兮雕胡饭，灵之来兮日将晚。一夕兮千秋，来不语兮复返。
祭龚日池宪副文呜呼！象郡之区，百蛮所都，岚烟下上，狌猱为徒，怒则相煽，喜则相呼。维公抚之，拮据卒瘏，龙渊立防，何论大軱？公所经画，不动声色，荜路蓝缕，以开荆棘，寘之康庄。解其徽纆，水无吹浪，冈无聚慝，化成日南，是谁之力？帝曰休哉！渤海家风，琬琰有声，车服以庸。维公念始，益图厥终，首栉暴雨，身逐飞虹。心之瘁矣，乃殒厥躬。呜呼！世故纷纷，东驰西骛，发言盈庭，举趾谁措？任事若公，千秋旦暮，锡尔专征，何劳东顾？英雄长恨，讵知其故？濬等幸追左右，鞭弭相将，登高慷慨，揽辔悲伤。嗟彼骅骝，未竟龙骧；嗟彼太阿，胡尔匣藏？告以大招，尔其洋洋。衙门合祭，养利州守叶君文。徐显卿维公发祥粤自玉融，燥▯穷经，誉髦所宗。既贡明廷，爰陟州牧，蔚有贤声，扬于荐牍。仕为循吏，学则通儒，佑启哲嗣，懐瑾握珠。天禄燃藜，石渠载笔，所志斯酬，世徳允述。公为辴然，万里贻书，睠兹式糓，毋防厥初，方图挂冠，子谋省侍，胡不须防，溘焉永弃。显荣夀考，得全全归，令闻不已有邈音晖，所悲旅榇，海陬遐甸，遥荐椒芬，临风凄恋。
镇粤楼祭张襄惠公 曽伟方惟公，余邑先辈也。当不佞伟方初降母体，则公先已捐旄节，骑龙白云乡。去今防五十年所，伟方适以司马曹谪判宾州，过栁询公襄栁遗事，欲求谿獞峒猺诸部种就殪之所，乃故老皆无在矣。徒见郊以北有岿其楼，公像其中。嵗时伏腊日，栁缙绅先生若邑子靡不人率钱约征醵防，歌呼相乐曰：「惟公故墟，嗟嗟十夫之聚，谁相北面？」夫非公丰功隆徳沦人肤骨之深且厚，而能若兹？公为栁人，躬甲胄，披蓬藋，驱远封豕长蛇，以艾杀此地。栁亦春雨秋霜，荔丹蕉黄，庙食百世以报公。公于理学气节文章葢一时，独位不甚贵，不遂至卿相，不能一日身安于朝廷之上。葢就公当时视之，若谓数奇，由今较量未为不遇。公值肃皇时，斋居暂闲，而太阿在手，权臣柄用，而貂珰未窃，物力衰耗，而耳目精神尚强。虽其间诛褒旌黜，清论时有信绌，而犹能知公信公。荡平百粤，数筦总制荆湖川贵粤东西，家尸户祝，荣华至今。试使公遂所愿，徒赫卿相于一时，孰得孰失？公固能辨。公视今世局是否安危偷窳吏习，忍令公见？伟方即逾强乎？妄希年少狂勇，谓大丈夫出不能竪尺寸，纵然槐棘子大夫犹渺乎细。志大才疎，一官随蹶，匍匐载涂，媿公荣谪徒尔。肃遗容，想公风烈，强自作气则犹勃勃焉。雄心欲发而已，叹九原之不作，悲执鞭之无从。踌躇过此，实不能去，跽陈词以进酒，神彷佛其来歆。
粤西文载巻七十五粤西丛载原序岭南辽阻，昔人皆视为畏途。后之人览其纪载，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未有不洞心骇目也。如宋元以上，则有陈承韬《南越记》、沈怀逺《南越志》、刘欣期《交州记》、段公路《北户杂录》、莫休符《桂林风土记》、周去非《岭外代答》、张田《广西会要》、范旻《邕管杂记》、谭掞《邕管溪洞杂记》、胡珵《苍梧杂志》、杨孚《南裔异物志》、《交州异物志》、万震《南州异物志》、刘恂《岭表录异志》、孟琯《岭南异物志》、房千里《南方异物志》、《投荒杂录》、范成大《桂海虞衡志》《骖鸾录》。迨明之世，则有叶继熈《临桂杂识》、李文鳯《月山丛谈》、田汝成《炎徼纪闻》、张鸣鳯《桂故》《桂胜》、王士性《桂海志续》、张七泽《梧浔杂佩》、魏濬《西事珥》《峤南琐记》、岳和声《续骖鸾录》、曹学佺《名胜志》、谢肇淛《百粤风土记》、邝露《赤雅》。凡计二三十余种，或全帙犹存，或断简无防，或仅存其目。此皆专于其地者也。至其他散见者，亦往往而有也。余既辑《粤西诗》载文载，而于诸家所述者，仅能录其一二，窃自哂其遗漏之多也。因复念碑刻题名，千载如一日也。行程日记，万里在目前也。善良之轶事，宜章；佥壬之秽迹，可鉴也。阀阅世家，非无盛事；封疆大吏，自有公评也。仙人释子，则道术不少；神鬼妖魅，则幻诞实繁也。鸟兽虫豸，多奇形；竹木花革，多竒产也。风俗异其习尚，饮食异其嗜好也。大则土官跋扈，叛服不常；小则山宼跳梁，刼掠无间也。事物之变，可喜可愕者，不可殚记也。爰复为搜罗编次丛载三十巻。独是世不乏邺侯插架，而载瓻无因，终属渺闻尠见也。聊就目之所渉者，以补诗文所未逮，虽不足资雅人之博物，亦庶以供客座之笑谈云尔。康熈四十四年乙酉夏六月，汪森序。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