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文载卷二十

粤西文载卷二十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记【山川】

容县龙坟山记　　　　　　【明】彭　清龙坟山距城南二百里许，路由古邓，经维霸、白花村，沿溪涧中，肩舆以进，抵猺人居。有峥嵘爲壑，飞瀑如碓下臼。其左峰峦峭峙，当半俨然一月堂。龙之坟岿然中处，坟之前偏左有石池一，容水数斗。山石如削，下临急湍，不可歩履。隔湍水而观，曾无三十歩。湍之上则羣流奔泻，潺湲竟日。近五六歩，澌流无声，聚成一潭，渊深莫测。葢灵物潜蛰于此，其源乃天塘九支之一。潭之右有石如棊，髙可二寻，与龙坟对。其视坟则俯瞰矣。永乐十九年，岁在重光赤奋若，自春入夏不雨，官民徬徨。询诸父老，皆莫知其究。时容御龚千户政，其叔慧人也，多闻博记，得龙坟事实于屯夫樵竖之口，具以告予。十日赍牲醴，率僧道永禅等行，一日又半至。则木石之交塞者拔之，僧道呪其水，有鱼类鳅鳝蜿蜒游于水面，浮沤相接而上。四顾则飘风飒飒，林有暗色。衲子羽流恐归失路，余出已俸若干，付山老唐万四佣众，取坚木立祠于石棊之上，先剙行寮爲式，署其碑曰「龙坟潭龙母夫人之位」，嘱乡农岁祀之。是夕城乡皆▯，自酉及亥，地多黄潦，岁之所获比邻邑加三之二焉。其应騐如此。越明年壬寅首夏，祠成。里之老人梁保以旧志白余，余撰文一首，具礼以祀。邑人薛以文请书其事于志尾，庶后有以摭其实爲来者告，因录之。

尧山谒尧庙记　　　　　　　李　棠桂城之东有尧山，山之麓有尧庙，莫究其所剙始。然唐衡岳道士轩辕弥明有《尧庙诗》，宋广汉张宣公有《谒庙辞》，则庙之来久矣。景泰甲戌夏四月朢，余约制使诸公洎三司长佐谒庙，且以省民之耕。是日梅雨初霁，风日清朗，出就日门，登舟过漓江，由小径道田间可十余里至山下。父老数人前道：山有两冈，若修肱环抱，庙当其中，林木竒古，翛然物外。一石涧自左而右，潺潺不絶，跨涧一石桥接辇道，去庙十许歩。众下车，桥之南肃趋而入，焚香展拜。庙中巍然帝像，左右像二神与帝并。余与诸公命撤而正之。父老蹵然曰：二神事之久，撤之恐厉吾民。余曰：帝位天子，其德化之盛与天地流通。二神设无知，事之何益？有知，彼且以逾越自咎，尚祸福汝邪？父老皆释然。寝殿像帝后，亦杂以讹怪众形，并撤之。庙前三碑，一刻宣公修庙洎请祀典始末，一刻经略张维庙辞，一爲元亷访经歴郭思诚复田记。已事，复过桥登车，縁涧而出。涧之滨一老人，葛巾藜杖，貌甚古，其髪如雪，问其年曰：五百二十甲子矣。道前时事甚悉。山之前民居鳞比弥望，皆秧畦麦垄，耕者牧者，荷而樵者，担而馌者，林林然。道之左右老少若环堵，皆津津有喜色，熈然陶唐氏之世。问之曰：比岁风雨以时，无疢疾无盗贼，故吾民得尽力农亩而安且乐如此。余与诸公喜甚，因少憇道傍之寺。大监总戎设醪馔觞酌，屡行剧谈倾倒。一奚童歌数阕以侑，竖十数嬉狎于前，殆若相忘。众以糗饵分食之，皆抵掌欣喜，不忍去。旣而夕阳逼西山，遂复漓江登舟还中流，相谓曰：吾徒之忧乐一考之民，今日之乐由民之乐，民之乐由岁之和与吾君之赐也，不可以忘。时同谒而游者：镇守太监班祐，总督两广军务副都御史马昂，副总兵征蛮将军都督陈旺，廵按监察御史夏埙，右布政使梁楘，右参政娄良，按察使计澄，副使甘泽，记其事者，廵抚兼督军务，刑部右侍郎李棠云。

重修灵渠记　　　　　　　　孔　镛成化丁未岁夏，广西桂林府兴安县重修灵渠成。知府罗珦，守备兴安行都指挥事杨观，全州知州单渭，请记于予。予按旧志，灵渠自海阳山出，下流直注湘源，行西北至兴安县东南五里所薄岭址矶，逆爲塘渠，引其水爲二，北防于湘，南防于漓，湘逹洞庭，江汉漓通两广南海。史禄肇凿于秦，马援继疏于汉，作铧隄，创陡门，踵前武，增旧迹。唐之李渤、鱼孟威，宋之边诩、李师中，相继修葺，事具载孟威、师中记。厥后五岭朱晞顔，提刑胡长卿，以次加葺。至国朝，千有余年，岁久渠壊。洪武二十八年秋，奉议、南丹、向武诸州土人谋叛，朝廷命将征之，时致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唐公铎来议军事，道经兴安，覩渠废弛，闻上勅监察御史严震直来董厥事。严公恪遵上命，躬督修筑，不两逾月而告成，上嘉其功，歴官至工部尚书。成化乙巳，洪水荐至，渠隄大壊，官民病焉。郡吏考诸故府，比旧以请，藩臬议宜修建，以复旧规。时钦差总镇两广司礼监太监刘公倜，镇守广西御马监太监刘公昶，总督军务兼理廵抚都察院右都御史宋公旻，总兵官安逺侯栁公景，副总兵都督王公受，廵按监察御史程公春、震余公鐖，咸曰：“是渠当南服往来喉舌之地，田畴之灌漑，舟楫之通塞，系焉。今已湮废，公私患之，乌可已哉？”遂允其议，发公帑市材采石。宋公复下令曰：“财不可妄费，民不可数劳，必究其所以长久者。”工曰：“隄不以石则无以御横流，木不以坚则无以支永久。往昔虽屡葺屡壊，皆踵旧迹弗克逺图，所以徒取其易成而不计其易壊也。”于是更相告饬，务圗经久，命知州单渭相度湮圯，示要害，庀材物，集工力。乃先纡沟汉畎故迹，以通乎塘，横岸铧觜北壤，以抵乎沟，沟防北渠通穴之处，以暂泄水于中岸，塞中江并走之流，以便施工。于下次用巨石以甃铧觜，措鱼。鳞缮渠岸，搆陡门，然后辟横岸以复北渠之口，塞纡沟以絶汉畎之流。三十六陡，延袤五十里，凡有缺壊，葺理无遗。爰得两渠，舟舸交通，田畴均漑，复旧爲新，较之旧规，相去万万。始于成化二十一年冬，毕于成化二十三年秋。夫灵渠之役，有人民土地之常事，今诸公同心协谋，视民事之急，乃力爲之。况役之以时，而民不告劳；用之有度，而财不妄费。无一不合于理者，揆之《春秋》之法，常事不可书也。此何以书之哉？噫！善爲政者，当爲其所不可不爲，而不擅爲其所不得爲，轻其所不必爲，则渠作于一日，斯持久于方来，不以速成爲能，而以他日易壊爲虑。葢仁者之事，而斯民之所共頼也。书之者，岂记其功之敏哉？谨具以告来者，俾有所考，以图其无斁耳。若夫综理其事者，则有左布政使，今陞右副都御史广东何经，鄱阳刘城，右布政桂阳周瑛，右参政今陞江西按察使上海王濬，前戸部侍郎今任右参政东鲁秦纮，左参政浮梁戴琥，右参政丰城传实，副使姑苏林符，内江吴玉，参议南海唐盛，阳城潘洪，佥事泰和萧苍，香山黄钥，琼台李▯，巴渝陈嘉谟，与镛垂成时，又得尚书严公震直外孙吴兴闵珪，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改广西按察使，相与严公后先督修。是渠之成，则是渠之遭遇也，岂偶然哉？是爲记【前洪武间重修陈琏有记不録】

仙岩记　　　　　　　　　　桑　悦离玉融城而南三四里有洞，洞前有小江，并造三石桥，俗云人神鬼行之，可笑。洞门髙三十余丈，猿猱不能上。昔道士杜应然置铁环嵓顶，燃灯光照三十里，今环尚存。进洞高明轩豁，石崖苍然，与云气相接。从旁穿窈窕而入，有小洞曰应化，颇浅狭。外爲坛三层，置三清诸真像。稍曲折而进，有结乳长二丈余，逺望俨如老子宴坐其间，须眉皓然，凝然不动。有新浴非人意，诸石献竒，旌幢拥列，狮子居前，乌猿居左，青牛卧于溪旁。直前丹灶半破，履迹如新。水从安灵潭界嵓而下，潄石作潺潺声，似诵五千言者。相传老子曾投丹其中，饮者恒得高年，故云寿溪。用火炬直入，寛广如堂殿。复从一石奥穿出，缝隟下视，洞见溪流，曰水月洞天。履小石隄过溪而南，崖边有白石伫立如鹤。又有一四平小石门嵌石壁中，名兵书峡门，已缺一角。少西攀崷崪而上，一穴通天，恒置竹梯其中。上爲羊角塞，羣夷不靖，居民则从梯而下避兵嵓中。其芝田丹井连络布列，循溪西行，复从南斜入沙碛，积乳成屋，户牖玲珑，化工结搆竒巧入神。又下溪浒而望嵓之尽处，明露一窍，乃一小舟从窍而出，俱巨石蔽亏其前。渉流而北，面西复得一洞，垂乳如缨，细流一湾从洞前过，至此如入老君之室，卽李惟德所谓千万年人迹罕至者。初洞以老君名，又名灵嵓，宋祥符中改今名。张孝祥曾评是岩爲天下第一，仁宗赐御书百轴。石像后建阁寳藏，屡经兵火，琅函与阁俱付乌有。数百年故物，惟洞门左三角卷石上，嘉定间守融州鲍粹然建亭其上，如鲁灵光之独存。屡欹斜复正，疑有神防。旧挿木版于嵓爲桥以渡，今版将腐，人无敢过。名亭从嵓名，长沙易袚爲之赋碑藏嵓中，如新刻。洞凡数处，惟应化有扁，其他或名天葩，或名乳花，或名和光，或名寒烟，或名玉葩，或名寳搆。或名碧堂，或名清奥。竒石异状，除前确然定名外，其他或名仙梯，或名仙衣，或名玲珑，或名金星，或名蛇仓，或名莲花，或名北山转斗，或名吕仙隐形，或名钟离观泉，或名尹喜现相。各洞分支，如仙室、仙径、飞星坛、钓防、棊防、云防、放生池、罗汉壁，又不可悉数。《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智。”此之谓与？嵓中碑刻甚多，非数日不能尽观。略可记者：元祐党籍碑、韩魏公像及魏公所书《老杜义鹘行》，端楷森严，可敬可爱。苏黄字则散漫其中。嵓前后俱村，有警恃此洞爲长城。不知没后一洞，以舟而入者，尤爲险固。水涸时，亦可活数十命。垂白之老，莫知其处。

开邃岩记▯治甲寅正月，予筑城于玉融。挥使苖侯廷珍邀予同按行郭外，羣夷部落以宣朝廷威德。出城而西，马歩杂沓，旗旐鲜明，笳鼓声竞。猺獞头目来谒者络绎，悉慰劳而遣之。及归，侯曰：“闻此地有弹子嵓其胜不减老人者，予盍随文斾一游可乎？”侯遂与予并马从。马肠峒口而进，盲行将二里，忽见一山横亘，俨如臆对。侯乃驻马，仍陈师守隘以戒不虞。鐡铳一声，雷霆震惊，连山答响，移时乃止。众扶予下马，相翼履峭崪而上。数十歩进口稍狭，内甚高明，寛敞穿穴，始用火炬直入，愈深莫知所极。玲珑透漏，戸牖相通。左窍别有石室，规制如殿，上拥华葢葢上爲阁，壮丽莫比。是处石乳融结，玉柱柱顶多缭以庆云，如天枢，如承露金茎状。其他如塔如炉，如缾如卓，如幡幢如屏障，如狞鬼威神，如天禄辟邪者，凌乱廋目，不可正视。造化结搆之精，天孙投其机杼，公输弛其绳墨，荆闗董米丧其丹青，亦信竒矣哉！予见通都大邑多乏山林之胜，好事游赏者肩摩踵接，顽石荒阜得以被绮罗而听丝竹。有嵓如此，而乃置之穷荒之域，虎狼之与居，猺獞之与邻，蒿莱荆棘爲之充塞防蔽。夫乃宰造物者，亦疾其尽夺乾坤之秀而投之非其地邪？观化工可以推世故，鉴物象可以騐人事，非偶然也。嵓产圆石子，故以弹子名。在宋元丰间，权融州军事钱师孟易名曰德。予惬兹嵓甘埋幽僻，深藏不市，且其量之▯足以容民而畜众，又改今名。嵓之久閟，理宜大显。呜呼！天之所以处嵓与嵓之所以自处，是必有待者矣。朱子云：“千载而下，不患知我者之无人。”此之谓与？开是嵓后，士女逺近游观者日以千计，杯盘相接，茅塞成蹊，不知爲边州落寞之地。凡物通塞有数，理或然也。

逰古鉢山记　　　　　　　　王　济州治北数里有山，名古鉢，以形如覆鉢，故名。上有一女郎神庙，余职岁祀事，尝一至焉。其山视诸山颇秀拔，当入岭处有深涧，淙淙不絶，石梁跨之，径路萦纡。松栢樟榕诸木蓊欝可爱。路半有屋三楹，名半山亭，殷指挥贯重建，余爲记于石。自半山转百余磴，有一坡极平坦，复上数十磴，有大榕木夹道离立。过此即絶顶，神庙在焉。四顾逺近诸山，若拱揖不暇者。南望州治，大江寳华诸山皆在指顾。山后林木一望无际，诚一州之胜也。考宋元诸碑，神乃有唐姓陈一妇人，尝纵鲤。一日道遇白衣人，告云：“可速携家避古鉢山上，此地明将爲巨浸矣。”还告其夫，仓皇挈家，方至山半，其地已防。今存龙池塘数十顷即是。后其妇遂神此山。前所谓白衣人，葢所纵之鲤报活已恩也。唐宋及我皇明皆有夫人之封，着在祀典。横人至今不食鲤云。

游湴塘岩记与客坐间，谈横州山水佳胜，必首及湴塘嵓，次则谢村嵓焉。彼人呼洞曰嵓，余终以公事羁縻，不能一徃。后乘进表之行，军卫乡宦举人诸公置酒舟中饯别，乘兴一登，始毕素愿。先至谢村，方维舟，村老一人率百夫列炬前▯。行半里，皆平坡；后入小路，逶迤萦绕数曲，即有巨怪石数十余。依石转二三曲，得一絶壁，若无可入处，复廵一石后，方有一洞门，颇寛敞。入数歩，一小方池，水甚清彻，云岁旱不涸。沿池转折数十歩，秉炬而行，复转一曲，卽有小水声常汨汨，深浅莫测。洞约深数里，水亦如之。白石如玉，竒怪不可言。有石如老君危坐防上，人亦呼爲老君石。亦有若狮象人虎，千态万状；或如氷柱下垂，亦有自地涌出上挿者。行半复有一岐，石亦深广。至尽处，极高旷，顶有一穴，光射洞中，明朗可爱。人云其小水中产嘉鱼，至九十月自穴出大江，人从穴口捕得甚肥美，人极珍贵。地里志载云：蜀夔府逹县、雅州与汉中沔县俱有丙穴，产此鱼，独不云横。其穴亦宜以丙穴呼可也。游毕还舟，渡江行里许，见一山岿然于平旷中，即湴塘嵓也。陆行皆丛楚榛莽中，有小蹊，乃前村老辈率人新薙入者，约数百歩，有巨石磊块塞洞口。廵石环走得入洞处，中甚寛广明朗，四围及顶皆有穴透入日光中，多竒石，色青翠若所绘金碧。傍升一石，有若磴数级，即一小路，廵石壁而行，萦绕数曲，一石隙可上，地亦平旷。其西有窓数处，可以下窥。先所入处，复于其上有一石如舌下垂，人呼爲龙舌石。遂索一梯，自龙舌攀而上，得一门入，复平旷如前。以入洞时计，此第三层也。余遂索笔大书「重楼洞天」四字于上，傍亦有一门出，得平地一区，若露防，下视甚高峻，四望亦旷逺。长江若一练带围绕，逺近诸山如列屏障，此又可爱。诸公于洞中尽醉，出至江浒而别。

完山记　　　　　　　　　　顾　璘完山者，州城东北隅山也。巍然负郭，三江滙流其下，爲州之镇。视今蒋氏大中丞梅轩、曁少宰敬所二先生之居，实相拱。山形圆弗陷，又弗峭，安若覆盂。土人号曰鉢盂山。夫山川降神，生人其胜也，乃以人显。若孔子之尼丘，申甫之崧高，是已。兹山孕秀，二公旣大显，闻斯名弗雅，曷足以传四方？请更名曰完象山，形也。夫人德行政艺，修于已者也；禄位名夀，锡于天者也。体薄者用塞，道缺者不备，皆弗可以称完。若二公者，其何不具哉？举斯名之葢，人与地两无愧焉者也。众咸曰然，遂立石以识，俾后来者知所始云。

游礲岩志　　　　　　　　　蒋　冕自予爲举子至官翰林，毎归自京师，与人谈及吾全名胜，恒欲爲礲嵓之游，俗务因循，辄弗之果。及防恩谢事归，忽忽且三年，忧戚衰病，殆居其半，亦不果于游也。嘉靖丙戌冬，祠祭主事郑琬徳甫自桂林访予湘臯书屋中，乃十一月朔日，偕主客主事陈邦偁宋卿谒予继妻陈夫人墓于七里桥北，予遂与二客同防焉。嵓在城北十余里，深数百丈，前后虚明，中尤邃杳，广如大屋三数百楹。涧水从西南石罅中流来，数十折北去，▯▯作环佩声。中有石乳、石菓、石米，而石田尤竒，高下小大，栉比鳞次，塍径粲然，亩异其形，多至数十亩无一同者。石田上数歩，有一石可坐三四人，状如蟠龙，烟云缭绕。德甫欲以云龙名之，予与宋卿皆谓爲然，觞咏其上，甚适。自嵓口十余歩后至此，非束薪燃火则莫能行。时积雨新霁，高低乱石中涧水出没其间，老病足蹒跚，行颇不易，两童扶掖之，乃能缓歩。云龙石傍别有一小洞，旧传行十数歩寒凛莫前。是日从▯中有谓，先是数年曾有二野叟由此前行出城西村落者，其言之信否未可知。予视其中窅然深黒，未能二三歩遽怅然而返，还坐石上，再经石田所至縁石磴上下，摩挲古今石刻，且诵且行。望岩南口益轩豁，顾峭壁巉嵓，茅竹防翳不可行，乃循旧路出，徘徊嵓口，见前知州顾璘华玉所题先兄姓字，凄怆久之。缘涧回至普润寺，寺废已久，有二三残碑纵横草莽中，命傔从拂拭苔藓，辩认数过，漫笔书四絶句，二客皆次韵。句后出益竒，大儿詹事府主簿履坦，次儿履仁皆执杖屦以随，乃命坦儿书之于石，以纪岁月。先兄以四川左布政使便道过家，与华玉同游兹嵓，未几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南贑汀漳，进南京户部右侍郎，迁本部尚书，寻致仕归而卒。华玉今以山西按察使养亲于家，予则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戸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知制诰同知经筵事国史总裁致仕蒋冕，敬之甫也。

太平岩碑记　　　　　　　　　潘　恩独秀山下传有西洞，湮没久矣。嘉靖某岁，靖江王稽于旧志得之，乃喟然叹曰：「夫山有嵓，地有窍，所以泄幽彰秘，孕隂导阳，节宣气脉，逹诸人文者也。夫人不有耳目乎？耳目聪明，谓之备；耳目聋瞽，谓之偏。塞之非是，乃谋复焉。」于是聚徒发石，啓土芟秽，俯视其里，寥廓窈防。越数武而下，其容若室，其平若砥。始而观之，沄乎若沆瀣之下腾；其少选也，恍若白月之堕隙。徐而察焉，石髪若鬟，水碧若绘，钟乳垂溜，若絶若悬。众色炫燿，若龙鳞殊形诡状，若银砾金砂，缤纷照烂，莫可穷诘。时董役中官得太平通寳钱一，以进。王喜曰：「兹惟兆哉！山灵告予矣。我太祖高皇帝濬哲文明，奄有万国，大敷皇极，界兹南海，至于今日，奕叶重光，润色鸿业，元化旁流，天发之祥，地呈其秀。爰惟我邦，锡圭作瑞，实頼其福。若此之应，殆将永爲藩辅，与天无极者也。」神明之所酬酢，嘉征之所来格，岂其微哉？遂以太平名嵓。丙申夏六月朔日，王召广西左布政使进贤万潮、右布政使涪州夏邦谟、按察使贵溪周忠曁恩，饮酒乐，出游后园，探竒歴胜，咸叹兹嵓之复也。奉令赋诗，异词同防。爰刻山石，且属恩次第始末，以标灵异，不敢以不文辞。觐贺将行游广西诸山记田汝成予以巳亥十一月分守左江，草窃纷纭，瘴厉沉郁，屺岵之思无间日夜。尝戯署卧榻，云囓骨，不若吞氊；逺宦不若力田。闻者以爲新语。云防有藤峡之役，军需旁午，未敢图归。明年五月讫事，皇上建大本贞万邦故事，省官表贺，而予以序见行，拟便归觐，喜不可言。乃以闰七月朔日丙申发左江，越十四日巳酉至桂林。时属郡表笺未集，予欲乗暇遨游诸山，而省寮方以簿书交际参差莫偶。予笑谓蘅儿曰：“乃翁乗兴独往耳。”十七日壬子游叠防嵓，中空斗折，石户▯砑，凄风逼人，炎嚣屏息，故又名风洞也。縁北岸则江上诸山旋簇如画，南麓聚景亭所见如北牖而昭旷过之，遂绕寳积山，穿华景洞，空明轩敞，可布八九筵。前瞰方塘，秋水澄澈；后临絶壁，有平石可坐三四人，爲飞云阁。右崖卧龙冈，有诸葛武侯祠。叠防、寳积二山皆在城中，其南麓大街山脊隠隠隆起，有碑书“桂岭”二字，宋所立也。其时帅守监司过此，即有任子恩，然此不在五岭之数。予旣还憇洞中，徘徊倦起，宗室经含者以榼酒盂防饷予曰：“闻君发兴，愿助豪襟。”便与借磐石，笑饮三觥而去。翌日癸丑，陆选之、李稚大闻之，以诗嘲予，有“贪竒凭枯藤，毕竟忍枵腹”之句。予续占一聨云：“离羣屏喧哗，防意属幽独。”二君笑曰：“将谓我辈独无豪襟邪？

”防给事中朱敬之、廷臣以使事入省，省寮祝允绪、洪玉方辈约予酌。朱君隠山，予曰：“昨望虞山有竒趣，已神往矣，姑毕我愿，乃追随尔。”遂出北郭五里许，陟虞山，谒舜庙。庙后爲二妃祠，祠后爲韶音洞，南轩张敬夫所开发也。石门窄隘，中长十有三丈，朗然虚明。北户清江横前，水石相激，爽气披襟，爲皇泽湾。以小筏沿江南转爲黄陵洲，洲上竹树蔼郁可风，并岸爲南薰亭，瞻对江山秀色可揽。遂绕城西去十里许，憩张氏园，副总兵公别墅也。其植多榕多篬筤之竹，少选径田中，入朝阳洞，则朱君曁省寮咸集矣。隐山旧有六洞，惟此可寻。悬磴层起，北户絶壁，百尺俯视木杪。洞中有磐石，勒爲棊枰，俗称烂柯石。山下旧爲巨湖，七百余亩，唐刺史李渤所开，可以方泳芰荷，烟雨防鹢，牙樯景物之美，吴武陵记之甚详。寻就堙涸，宋经略使张维复濬之，滀水▯▯，増置防榭，植竹艺卉，侈于前观。元季爲田，迄今荒壤蔓草狼藉，狐▯之居，惟防溪濎濙犹存。一带陵谷迁易，亦可叹也。遂携榼而西，穿回龙洞，洞口广坦，可布六七筵。浚涧中断，驾板桥渡之，攀萝陟巘，有亭翼然。时返照射人，凉颷扬袂。洪君曰：「振衣千仭冈，此其近之。」众曰：「然。」遂挥翰掲之爲振衣亭也。循崖右转，扶竹栏而下，过药师寺，谒庆元伯祠，伯李氏孝穆皇太后父也，爲贺县龙塘村人。后初以俘媛入侍，实诞敬皇甲寅，偕诸僚及朱敬之游七星山。去城东里许，错落如北斗之形，下爲▯风洞，隂气觱烈，盛暑如蹑层氷凚防，不可久处。传曰：「空谷来风」，又曰：「盛怒土囊之口」。然诸嵓洞亦有无风者，岂地脉差殊与？宗室约防爲予言：嵓洞冬时温如附火，葢阳伏之征也。绕而西爲栖霞洞，内极寛衍，两崖石乳凝结，刻画峥嵘，苍翠渍润，若佛刹画壁。顶悬金鲤鬐尾狎猎，势欲腾骞。稍深即窈黒，秉炬而入，所见益竒瓌玮，百态其最肖者，渔父施罛，伛偻踏船，彷佛若画中，多岐路云通九疑，然未有探极者。洞口有老君像，传唐明皇所置，故又名仙李嵓。嵓前有齐云、碧虚二亭，今废矣。仆从亦贪竒，拥入迷失道者六人，经宿不可出。翌日乙卯，以烛出之。遂偕都指挥使顾良弼，以小艇穿水月洞，泊訾家洲。洲上旧有亭榭，乃唐都督裴行立所营，而栁子厚爲之记者，今皆荡灭，而环山洄江，夷竒竞秀之景犹存旧观。遂游龙隐嵓，嵓口临江，水深莫测，仰视其上有。龙迹夭矫，长竟数丈，鳞鬛宛然，疑龙蜕去，迹印泥上，久而化爲石也。左有石屋，寛朗可容百人，顶镌元祜党籍一通，以司马光爲首，岂诸贤削迹，龙蛰于斯与？縁磴而上，旧有骖鸾亭，宋郡守范成大所剙也，今改怡云亭。

稍北爲月牙嵓，扪萝而上，石磴数十级，崖室半悬，形如初月，故以名也。还舟过花桥，泝漓水，舣伏波山，入还珠洞。相传昔有渔翁入此，遭睡龙窃其珠，惧而还之，龙犹未醒也。又言马援征交趾，载薏苡而还，旁有石柱，去地不合者一线许，乃伏波试劒石云。此皆幻妄无据，今洞中石上有巨人迹，纹理如刻，复有紫白二蛟，长数丈，蜿蜒相向，有圆晕如珠，直其首，岂还珠所起，名与？舎舟登逍遥楼，望海阳山，湘漓二水所自出也，同原别流，南北分泻，漓水南下，绕桂林合癸水，潄伏波山下。谚云：「癸水绕东城，永不见刀兵。」顷之，属郡表笺已集，乃卜翌日丙辰拜表，导出东门，还集风洞。径山中有二穴，高数十丈，仰望閕然。予曰：「其韬怪物者邪？」披茅而上，可十数歩，峻絶无蹊，便弃履蹑之入。初穴宛转达于高层，倚穴下瞰，掉▯欲坠。洞中有石板横施，可容两榻，遂命之曰「巢云洞」。予旣歴诸嵓洞，亟与蘅儿言之。蘅技痒，请往。予曰：「丱角之子，乌知山水之情哉？」蘅固请，乃遣两卒导之，数日而尽归，曰：「天巧有余，而人力不足，移置苏杭之间，当絶品矣。」是夕宿舟中，已未解防，三司防饯于东城，日中而罢。陆李二君谓予曰：「仪部同寮至此复散矣。」葢陆君已得报，转广东右布政使，相对凄然，遂聨棹送至訾家洲。而副总兵张君亦拏舟出饯，邀二君同行，七八里，舣鬭鸡山西澨，修竹一围，苍翠可爱。张君曰：「其下有君子亭，旧年爲水推去。」予曰：「清隂若幄，何以亭爲？」遂携榼借草而饮。薄暮三君别去，时吏人已遣，案牍已输，举止萧疎，肩若弛担，移棹入南溪，将游白龙。洞暝不克登。诘朝登焉。嵓扉呀豁，略肖龙隐。其西爲刘仙嵓，异人刘仲逺飞升之所。乳窦窈窕，爽气凄清。旁有履痕，若攀蹑之状，俗呼穿云迹也。还舟遄发，过南亭驿，游甘嵓。嵓若剖甓，外窄中穹，轮广亩许，以▯艚入焉。西壁有泉，侧出渟滙嵓中，深可二丈。下▯沙碛，游鱼如指者三五百头，往来追逐，若与客戯者。大抵桂林嵓洞，爽朗莫如龙隐，邃奥莫如栖霞，而寒冽寥寂兼山水之竒，莫如甘嵓之胜。甘嵓名义无取，殆以泉甘之故，而土人讹爲官嵓，不可解矣。是夕宿嵓下。辛酉至阳朔，推官陈绂、教谕黄文典来见。壬戌至平乐，佥事操君松邀予登鳯凰山。三亭叠构，巨松环绕，俯瞷城闉。时返照横江，浄若曵练。少焉岭月半露，景益清竒。癸亥发平乐，城东里许览考槃涧，鲁般井广丈余，汨没草莽。午过彪滩，猺贼百余人跠踦御客，舟人惶恐，有弃楫而泅者。予曰：“贼逼近若此而走，以示弱是召之也。

”遂麾兵逐之，发毒弩交射，矢沓如▯。移时贼遁去，乃免。是夕宿梢矶。甲子过甑滩，覆一从舟。时江涸矶危，舟行石罅，每下一滩，激浪过颡，履险不陷，殆天幸乎。是夕宿上仰堡。乙丑仲秋朔，宿古榄堡。丙寅二更至苍梧。丁卯辞军门，遂游氷井寺。有泉正出，唐经略使元结饮而甘之，作漫泉铭。隔江二里许爲火山，故有“火山无火，氷井无氷”之语。宋知州任诏砌爲双井，右清左浊，至今存焉。先是予以家累在浔州，托翁仁夫移之。至是防于苍梧，因念仁夫年好离居，不可不觌，乃以已已泝藤江往别仁夫。而仁夫亦以送予东下，夜防赤水，共宿舟中。庚午同至苍梧。辛未朱敬之亦自桂林毕事而返，遂方舟齐发。仁夫相送过繋龙洲，而乡宦员外郎冯世立承芳亦送予二人，同泊李家园祖帐爲别。园中多修竹、怪石、兰蒲、橘柚，有荔树一株，隂覆四丈许，下罗石鼓七八座有石坪可，奕右垣有泉潨然，引之亭中，石牀刻道，屈折流觞焉。又西方塘矶石可钓，亭榭无他巧，而野趣天然，亦岭右所少。壬申，仁夫辈别去，夜半抵封川。

游桂林诸山记　　　　　　　袁　袠余到桂林者旬日，即下苍梧，病瘴疟，还省，上章乞骸骨，不报，卧病四阅月，复出视事。乃七月二十日，熊师子敬邀余观刘仙嵓。出城南七里，得白龙洞，俯瞰清潭，石室窿然，敞而高。唐李白命曰▯嵓，宋更名白阳，其阳即刘仙嵓也。相传仙人刘仲逺居此，歴磴而上，洞府高寒，旁有穿云仙碛，两嵓望中，阳朔诸山，森若劔防，皆献竒，目前应接不暇。明日登桂山叠防嵓，观风洞，歴华景山，下有洞深广如厦屋，转寳积山，山多怪石，其旁有吕公嵓，山之巅有诸葛亭，或曰珠合，无所考。又明日出就日门，东北行十里余，得清泉寺，复二里，谒尧庙，复三里，登尧山，观天子田，山有泉分二涧，绕出尧庙，淙淙可听，杂以松风，如怒涛决浃。桂之山皆石，此独土，葢桂之镇也。是日复至七里山，入栖霞洞，穿曾公嵓而出。桂多嵓洞，然深奥怪竒，未有逾七星者也。复观▯风洞而还。二十五日将趋全州，至虞山，谒舜祠，观韶音洞，读宋张南轩碑记。山石竒峻，下临漓江，旁有渡曰皇泽湾，洞口有南薫亭，唐宋刻石具存。余尝读范石湖评桂山之竒爲天下第一，今乃知非虚夷也。夫其千峰挺拔怪竒，诚天下所未覩也。然犹恨其多险峭孤危，而无高厚蜿蜒之观，是以无有钟灵萃淑，卓然名世者出乎其间，而徒猺獠獞狫盘据，鼠穴枕戈负弩，以爲民蠧。岂山川之险怪，固生此类与？

游乳洞记余旣试士，兴安问山水之可游者，得乳洞。出城西南十里，路多榛莽。至洞口，有清溪石梁。洞有三下，曰喷雷；中曰驻云；上曰飞霞。下洞有泉流石壁间，滙而爲溪，触石湍激有声。洞门轩敞，其中虚明，夏凉而冬温。其下石如田垄，沟畻如凿。左旋至中洞，烟雾防蒙，有石柱三及石室石牀。复左旋百歩至上洞，石门平旷，水浅可渉。石乳玲珑，有五色石横亘其上。秉炬深入，石愈怪竒。三洞葢宋李邦彦名也，有碑记。及张孝祥大书「上清三洞」，皆在下洞口上。有范成大诗刻，徧读之，小饮下洞而归。夫桂多嵓洞，然三洞并豁，亦足竒矣。兴安风土简朴，氓不知游，而三洞者竟不能閟，见赏名流如范、张、李诸公。将山川发灵，因人益显。与譬之士，茍有竒隽瑰玮，虽在遐壤，必能振奋施其声光，鹊起颖露，欲自閟匿不可得也。余于兹游重有感焉。

太极洞记　　　　　　　　　茅　坤予放舟阳朔江上，谛观之，其峰石皆拔地而突立，最高者四千仭有余，其次则足可三千仞，又其次或百丈，或五六十丈，最次则三四十丈焉，止矣。其色如荳青，深者如靛，文如鱼鳞，总计一百八十里，排衙列防，目之令人神思飞越。中流偶览石壁竒瑰异常，见伐鼓鸣铙而前行者，忽焉而入崖，忽焉而遡波。以故追踪蹑迹，泛渔舟探之，乃得一洞，可方十余丈，小可数尺，其防鯈稍稍见也。俄而赤脚沿岸以入，又得一洞，豁然当天，而窍日光射人，且穿上罗下焉，方数亩，水可十余尺，而渔人网鱼而出者，尽满囊也。予前问之曰：“是何鱼之伙也？”渔曰：“兹洞旣邃，与人间絶，故左右之夷与井里儿童并不得过，且水源深，故所聚鲂鲤数多，我辈得以数取之。”予同王使君抚掌大笑，因名之曰太极洞。

栁山飞来石记　　　　　　　周宗正予始至全阳，登湘山，见所谓飞来石者，询之老衲，谈甚悉。云自罗浮飞来。予意罗浮去湘山数千里，卽有神物挟之以飞，亦未应若是其逺。况罗浮之石嶙峋，南海之上不下千万区，谁能歴其地而验其飞去之迹？果与此石度长絜大，乃知其的自罗浮也。石而飞，已可骇愕；而谓飞自罗浮，则愈怪诞可疑矣。无何，西山陈王客、虚峰陈黄门二先生招饮儒素堂，酒半，具言栁山书院壬寅四月七日午时，有石一区乗风雨雷电飞入应泉井中，头昂尾低，状如龙马。此耳目所逮，时日无几，殆非传闻影响者比。予方疑湘山飞石，而顾有此，即日偕寮寀惮子、袁子往观之，见其形状颇具，高可三尺，长可六尺，濶亦不下二尺有竒，重可数千斤。即使好事者舁而措之，非二三百人举之莫胜。况其自堕井中，仅与其周遭石甃广狭相当，虽人力巧爲排妥，亦不若是之凑合而无抵牾也。访之守者云，其日午时风雨晦防，雷电大作，初未闻坠压震垒声，雨霁云收，忽见池中有此石也。噫，亦竒矣！

冲霄山记　　　　　　　　　张　瀚苍梧镇城北，枕大云，通星东，耸金石，西峙朝台，南俯大江。江上诸峰巃嵸罗列，如屏如案。旧名火山，谓其上夜光烛天。相传水有明珠，又云南越王佗埋劒山阿，莫可考证。居民往往戒火，十日不雨，闾阎祈禳献赛，金鼓相闻。问之曰：「火山相对，故多火灾，不禳疑有害。夫山川兴云注雨，利润民物，故曰说万物者泽，终始万物者山，奚不察夫山本有利无害，而徒称名之惑也？山本无名，由人始名称，名自我乃妄意诧山，惑甚矣。」龙劒在地，则劒光生；蚌珠在渊，则珠光生。闇然彰明，若锥处囊中，其末立见。贤才处世，亦复如是。迩年梧郡人才，几于不振。顾兹万山盘纡，两江萦带，当五岭之中，挹九疑之胜。山高水深，分野在牛女河汉间，谓非浑融佳丽濶达宣朗不可也。其所凝结防萃于人者，岂不然哉？今学宫坐对此山尤近，余窃于斯有深意焉。改题其山曰「冲霄」。「冲」傍从水，「霄」上从雨，皆以制火，且不失夜光之义。旣以解愚氓之惑，重爲士人祝继。自今贤豪奋庸，云蒸川涌，用匡弼我国家以道徳文章，丰功伟烈，掀掲宇宙，不啻山川之光芒上烛。即灵钟秀孕，焯烁霄汉，不在珠劒而在人，贤矣！旣手书三大字勒石，仍识诸碑隂，俾生育斯地者，永以慰且勗云。

粤西文载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