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丛载卷三十

粤西丛载卷三十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懐集严秀珠诸猺严秀珠，懐集獞人也。而与车廷惠诸酋雄据一十五巢，环四面二百余里。自上世为诸郡邑所患苦。正徳中，大将军提兵往征之，归降，幸亡恙。自是之后，盘互连岁，生齿益繁。而懐集有金鵞之酋、松栢之酋、龙圹之酋、埇七之酋；贺县有大湾之酋、磨刀之酋、深埇之酋、佛篓之酋、企墈之酋、黄沙之酋；开建有水细之酋、白莲之酋，往往欲相扇而起。公行郡邑，顾未隙耳。隆庆中，常与流贼陈龙洲略郡县，杀百户朱裳。今上即位以来，慓桀尤甚，与懐集民髙鴈梁辈、金接、髙库、黄遂、梁▯、珠谢生等数十余人，杀把总罗定朝，与贺县判贼苏应晓、金敬、李用生略樟木寨、梅花峒，杀金宅数人。久之，秀珠失遗耕牛，然祸所从来矣。乃佯为报怨，击鲜椎牛，聚党数百人，遂走开建封川之间，略宁峒、蔡村，牛二十五头，杀九人，掳七人。是时村落之间皆畏秀珠甚，东西遯逃走，而独西村寨鸣铳炮如雷，击死三人，伤一人。于是开建令范调元、苍梧令李白防、懐集令林春茂、贺县令李介福移苍梧守廵使管勲来经济，急使懐集尉陈经济提南龙锣鼓营兵追逐，生得邝安、梁三、罗黎保三人，斩首四级。顷之，守廵使并请于制置使呉善，乃以羽檄驰两广总戎戚继光，呼良朋即徴东粤标兵及罗定、东西山、泗城、都康、归顺、肇庆北岸大峒诸兵。而东粤守巡使陆万钟、郑人逵、王泮、朱东光既引兵云翔而至，分为五道，而以参将戴应麟为将军出伏虎营，王如澄为将军山兰峒山，魏宗瀚、姜虎为将军出石牛营，守备杨夀甫为将军出仇峒，游击沈茂为将军出会珠营，而属王泮来经济监之。而肇庆守郑一麟、梧州守林乔楠、平乐守郑时章及同知邹通平、郑应麟日夜趋肇庆，倅朱士贵、梧州司理庄敦义转输军中馈饷不絶，皆期二月初二日并举。于是伏虎军击金鸡、松栢、埇七。诸巢先登破之，斩严秀珠、韦胡通等首六十一级，俘获八人，夺获牛四十四头，器械三十有竒。兰峒军击古城上下诸巢，却敌破之，斩区世竒、韦亚养等首五十四级，俘获一十二人，夺获牛四十三头，夺获被掳一人，器仗一十有九。石牛军击深埇、佛萎、厐埇诸巢，却敌先登破之，斩刘髙满、刘福昌首三十九级，俘获一十四人，夺获牛四十头，马二十匹。会珠军击水细、白莲、黄沙、龙塘诸巢，破之，捕掳徐廷穏、邓时华等二十四人，斩首三十二级，俘获二十二人，夺获牛二十头，器仗二十有竒。仇峒军击破大湾、磨刀、企磡诸巢，破之，斩欧福正、陶伯正等首九级，俘获六人，夺获牛十头，器仗一十有竒。诸偷悉犇青水尾、佛萎、铁帽诸山。

于是戴应麟进据金鵞巢为营，旦日帅所部追亡逐北至青水尾，鏖战生获陈朝瑞等一十人，斩首六十三级，俘获一十二人，夺获牛七头，马一骑，器仗一十有九。复追逐至大竹山，斩苏运进等首一十级，俘获一十五人，夺获牛六头。复追亡至更鼓山，斩邓仕、石朝行等首一十七级，俘获九人，夺获牛八头。兰哨军追古城贼至三岳、大铁帽，斩郑明端、覃朝龙等首六十五级，俘获五人，夺获牛二头，器仗二十石。牛军运入佛萎，斩刘贵安等首一百一十七级，俘获一十三人，夺获牛三头，马一骑，器仗八十。复攻大青山、石坂岭，斩首三十二级，俘获七人，马一骑。复追古防大山，斩首三十三级，俘获四人，夺获器仗一十有竒。复追亡至谭巩、石岩，生得卢亚添、吴朝富等三人，斩首三级，俘获四人。会珠军追亡至饭甑埇、青水尾，生得车廷恵一人，斩首一十四级。复攻龙塘、瓦，斩李先富等首一十九级。复追亡至塘龙、黄沙尾，生得龙秀等五人，斩首四级，俘获二人，夺获器仗一十有竒。仇峒军追亡至大湾山，斩陈惟徳、孔四弟等首三十六级。俘获一十二人，夺获牛七头。还搜古城，斩首二十二级。搜沙埇企磡，生得梁石满二人，斩首六级，俘获五人，夺获牛二头。复疏捕企磡山，生得刘国全等二人，斩一级。石牛军逐北至都逄程家山，生得李结成、刘褔成等一十四人，斩首三十九级，夺获马一匹，器仗一十有竒，银五十两。而是时开建尉杨万珠鏖南令山，生得李廷业等九人，俘获九人。复捕伏鹤膝岭，斩首二级。富川吏目王言鏖战石卧龙、鹏诸滩，生得刘朝珠等八人，斩首一级，俘获五人。懐集尉陈经济鏖战燕岭，生得呉朝海、姚荣才等一十六人，俘获九人，夺获牛二十七头。还战南陀、大岳诸山，生得周子杰等二十二人，俘获三十人，夺获牛五头。时乙酉二月尽也。于是铜钟、牛栏丁口约四百人，皆踵懐集县庭中叩头：「吾等诚愿充戍卒守险，而羊桥八峝千余人愿为抚民，相引赴贺县。」语亦如之曰：「天子圣神，诸公卿算无遗防，我辈如孤雏腐防耳。而与其阻山障间，长婴大罪，旦莫引领待斧钺，孰与为治民，得提桴鼔立军门，以备宿卫之选，宁不媮快乎？」后大司马梁梦龙以台御史防覆奏，上幸赐大司马以下爵赏金钱有差。始叛贼李用庄久閟匿羊桥峝，至是峝老送奉到边请死罪，甚至执兵戎以卫我界上险隘。而懐集、牛栏、铜钟上下帅故反侧悍甚，今亦归防。而大将军枭斩以示威武者，不过铜锣后山十数人而已。赞曰：金鵞之防，岂天欲殱除此属耶？何其灭之速也！余数其师旋之期，犹不至三旬，而百年之逋冦荡涤殆尽。府江十寨皆犁其庭，扫其穴，而郡县之。

其为金鵞诸巢善后防，不少槩见。何法？曰：多算胜，少算不胜也。夫猺獞难猝灭，渐拔巢而郡县之，此多算者也【万厯武功録】

土吏黄拱圣黄拱圣恩隆男也。先是黄武崇于国初归防，给府州印信各一颗。而是时长子黄忽都授官郡太守，次子黄均授授官州太守。都传至承祖，授传至防。防正室生四子：长恩诏，次恩锡，次恩隆，次恩祐。庶室生三子：长恩重，次恩承，次恩禄。而会诏、锡后先久物故。隆当行州事，于是以诏妻赵为妻，锡妻黄为次妻。黄乃承祖姊也。而赵生三子：长拱极，次拱宸，次拱阙。黄生二子：长拱廷，次拱圣。而州印固封贮太平库。庚辰中，隆从征诸猺有功，得给印以嗣。隆尤宠，黄虑拱廷、拱圣实庶出，势不得嗣，于是谋于承祖，因欲载领印劵内异时拱廷得嗣也。隆既嗣，即夺祖所侵黎龙、白鹇、蕾蓬、那横、那炼诸村田土，弗得兴动干戈，旦莫相仇杀也。亡何，隆罹霜露之病，以为承祖于我隙益深，设百岁后是属，岂为我子孙计久逺乎？乃大书遗命，取族目恩祐黄冕及州民举结，因以印并皆附拱极。而隆遂溘然捐舘舍矣。时丙戌五月也。承祖闻隆死，是日拥众击拱极，欲还隆所夺村寨，而目兵尽走上搏战，杀三人相当。拱极惧有后祸，乃请于台御史呉善、御史黄钟，愿使它官填抚其民。于是以指挥使杨桂芳徃。亡何，拱廷仓卒逄雾露，病在喉门。承祖乃使医人阮仕伟视脉，而母黄及婢金莲的台供药饵，竟不可起死矣。酋目郑锦及州民张国用左验无它膓然。拱极祸所从来矣。旦日，祖乃急使使者归赗归赙，嘱黄佯言拱廷饮酖死，而内人黄受、黄师明及周佛、黄仲、周明果如黄氏指，大言拱极毒死拱廷，于法不当嗣我郡太守。意以为有如郷老能以拱圣嗣归黎龙诸田两相和好，它日陞赏如约，不然我以兵防刘乃众也。乃送奉黄受、黄仲及周佛、周明百金为治兵费。于是约邓宁、覃彭、郭佳等以六月十九日并诣州前，而覃彭来自东门，郭佳来自西北门，皆持鬭器入。拱极欲遂走，恩承止勿走。拱极乃携妻许及弟妇赵走入后卫，而王朋鬭乃负拱圣出走。覃彭即与黄蕋、甘京、林武等追亡，执拱极，取印。防杨指挥至，拱极佯以为在杨指挥所。农二乃去，杨指挥衣祼身，实无印，驱逐出门。走已，鎯铛郑镆于柱上，索印不可得，复解拱极衣疏索，得印，乃属黄受附拱圣。蕋因欲致拱极死，乃立劵使黄师明与张国用货三十金，给邓宁。邓宁遂欲劒斩极，极曰：“吾无罪，诚欲我死，我欲自缢死。”宁乃以弓弦与极，极竟自缢死。死矣，妻赵负尸而哭，极哀。宁及陆戴复杀赵，赵有幼孩二人，吕灿、张国用即捐弃于水溺死。宁佯告拱宸、拱阙：“吾贷女死，送女往龙州。”拱阙果亡抵于宁家，宁因请于拱圣：“吾复夺二虎子，索重赏。”拱圣与之金十两。是夜夜半，即与黄师明等杀宸与阙。诘朝，农义藏等以板盛拱极及母尸，以篾缚拱宸及拱阙尸，烧毁置江中。而陆戴、甘京、黄蕋等遂二十一日拜拱圣为州太守。而拱圣竟拥大葢，防驷马入州也。既到官管事，即论功行赏，乃陞土兵邓宁为总印，农义藏为哨首头目，黄蕋、甘京、陆戴、林武为总万户，内人黄师明为总哨甲首，黄受长监门，覃彭、罗团、郭佳亦如之。罗斥头目黄恩隆及罗綋、甘师、郑锦等，而罚族目黄恩祐金十两，恩承金二十两，恩禄及黄冕金五两，田土皆没入州。而是时承祖恐官族有它膓，乃使黄学防约族众至庙歃血以盟，保拱圣居官亡恙。于是以拱极妻许、拱宸妻赵系狱。圣知二氏皆有孕，当欲鎯铛悬两手，欲因而堕弃之，弗就。已杀万户孙伍，传首郡中。居二三日，南宁、太平移左江备兵使，因请于制置使呉善下备兵使逮捕拱圣，夺印封府库。而御史蔡系周檄亦如之，乃属南乐、太平二郡守行州俱得其状。会许举一子，因名黄世延。是时许外家请得世延以归，承祖不许。于是制置使及御史皆檄太平郡守，趋释许竟，如所请也。顷之，逮捕拱圣及邓二农、台王引标等，对簿。而龙州、江州、龙英、太平、全茗、恩城诸州及下当、上映诸土峝，皆为左验。拱圣既虚服有死罪，乃奉印封太平府库，而备兵使议以拱极幼男黄世延嗣，而以许氏为官母，官弟太平诸生黄承恩及头目郑镆辅之，竢异日世延长大给印。先是，南太二守议以州改▯汉府，而黄冕等以为本州赋税故输南宁，愿▯南宁也。于是台御史刘继文、御史蔡系周当拱圣以下罪，请枭斩，寛假黄承祖，而以思明去南宁可四百余里，去太平可百，而欲以属太平也。事闻，下大司马王一鹗如议以请，上皆从之。于是枭斩拱圣等，思明市革黄承祖衣冠，而以思明▯太平也。赞曰：语有之，天道好还，丝毫不差，岂不信哉！恩隆两妻丘嫂欲传嗣于庶，而乃嗣拱极者，此非情也。卒之，拱圣以庶子弑兄僇及宗枝几尽，诚天所以报施恩隆，而顾第太惨耳。许氏孤儿得免虎口，终为极后，伟矣。由此观之，立嫡以长，亦天道也，岂徒国宪哉【万厯武功録】

山贼杨秀杨秀武，宣大盗也。庚辰夏，县令饶养浩病伏在床褥。杨秀与刘子连乃窥公庭之隙，夜半帅十余人，执炬鸣铳，走西南城，杀监门贾扶毒，直捣县库。库掾蒋邦取弗能敌，遂逃。于是诸偷持斧击破后卫门，执养浩略柴薪俸资，因趋养浩并诣库夺库金六百四十五两，铜钱三万三千四百文。会佐史董仲宣出视，令秀即劒斩之。复由西南出，养浩行至古迹滩，请还得免。而当是时，诸偷声音半似衡永人，半似浙鸟铳手，邑中皆莫能识辨。旦日日出，养浩移参议视右江兵巡使姜忻，急使桞州倅胡中行县具如所请，乃簿责指挥使张启贤、李惟聪与巡徼驿丞徐朝钦。急贤等乃提逻卒大索邑中及旁近郡也。亡何，梧州倅黄杞捕获刘子连，广州捕获赵贤，曲江获生口三人，皆有奸贜亡虑二百余金。而制置使刘尧诲大会台御史张任、御史胡宥劾奏参将倪中化等事，下御史大夫陈炌问状。炌轻重当饶养浩以上罪以请，上有诏左迁姜忻及郡守李遇春秩一等，免饶养浩、李惟聪官，偕徐朝钦、张启贤逮问。于是主计者索诸偷，旦莫不暇休沐也。赞曰：粤西既不胜猺獞之苦，而奈何偷盗又复窃发乎？武宣之役，操戈而入者亡虑五十余人，乃至执县官、劫库而夺之金。岂不谓强而论之于猺獞？葢所谓防窃狗偷，何足置齿牙间也！当是时，方严捕盗之法哉【万厯武功録】

流贼黎福庄黄邦縁黎福庄，平乐上四屯酋长也。其地故旁近樊屯，通广东大罗山，互相为雄长，虎踞狼吞。隆庆中，福庄常与男黎天龙九合诸獞，大入富川，略并桥及钟用盾寨，去巳略霞光龙眼寨，去由此，福庄益慓悍，亡所顾忌矣。甲戎春，遂与獞人韦六哥等大入邓塘廖屋村，因围石面山，执欧孝廉，乃以金钱赎得免，居一二年。丙子防，富川割二五图，贺县割招贤郷，建昭平县，福庄乃窥隙，约下四屯酋长周淋湘、韦方相等及大罗山流贼一千余人，直走贺县桂岭，逻使李廷墀提兵疾力战，斩首捕掳二十七级，余党还走大桐江。而是时，白冒与五指岩险阻可守，正徳嘉靖时尝征讨弗克，以故酋长盘福成专为保奸，福庄得持为羽翼，无恐，而昭平民屯诸偷又多有附庄而起者矣。于是击牛酒徼惠于鬼神，决防犯府江有状，指挥刘希武备广运堡，具以实请于府江兵使者徐作，急使指挥何伯堂行县，佯声言将度田，遂逮捕福庄箯舆胶致，台使者呉文华遂以福庄就吏。是日，使使者何有信持檄示天龙，有如能捕韦方相、韦六哥来献，得除罪弗治，不女欺也。天龙竟不奉约束，乃结垒土龙村，纠樊屯诸獞相扇而起。兵使者厌恶天龙，大怒至髪上指冠，于是移都御史及总戎李锡，因使指挥童元镇送本旗牌，而以指挥呉京行参将事，乃徴向武、常安、福禄土兵，募迁江民兵，属守廵使陈应春、沈子木、彭文质、呉嘉礼调度。亡何，洛容、荆峝、北赛诸巢亦聚党略里号村，我兵即疾力搏战，生得一人，斩首三十四级，余党▯逃，常安福禄兵追亡逐北，斩首十六级，我兵勇气益百倍，乗胜击天龙巢，还攻白冒、五指，皆破之，斩首一千三百七十六级，俘获二百一十五口，牛一百五十四头，马四百骑，器械五百七十有八，而独天龙得逃亡赊死也。其后壬午，平乐倅朱应辰以为贺县里松等八峝有众二千余人，旁近楚之衡、永，东粤之连阳、开建，苍梧之懐、集山箐幽深，猺獞依阻于其中，盘互连岁，有司莫能擒，请立土司，而以把总黎邦伯往临之。而于楚江华诸隘口，则立堡备兵五千人，陈应春甚可其议，因制置使郭应聘以请。以樊家中下屯及攻城江源近立土司，皆有成效故也。黄邦缘，欝林酋长也。其巢旁近北海、廉州、合浦、铜鼓诸巢。自上代为疆场患。成化中，大将军常击破之。延引至今，上己夘生齿日繁，暴桀愈甚。于是与北海酋长黄章第椎牛，与诸偷约。约五六百人，并驰木头、木绵、大坡、罗充、金顶、樟木诸村，卤略人民及畜产，乗风纵火焚烧其屋居而去。去金顶也，乃以所卤获招诸村，皆欲请金钱赎而复与城隍诸山反狼及合浦铜鼔诸偷走博白沙田之间。已大入兴业诸县城门，儆戒道路不通。顷之，吏目陈思圣请于兵巡使王原相而会，御史顾钤行梧州，移原相乗传驰欝林。即移书制置使刘尧诲、台御史张任，而以羽檄徴七山、六云、北科、连城指挥李汝贤、朱防、杜熊兆、把总林燧、百户艾济、雷朝辅等，提营兵及戍梧土兵五屯旗军，四面而至。而是时梧州守陆万垓、同知魏仕呉、司理蒋上钦治兵饷，旦莫不暇休沐也。邦缘见汉兵强盛，自度弗能当，皆▯逃还故巢。于是杜熊兆备兴业、髙智备横州、乌蛮甜菜、横石矶，而诸兵日疏索欝林道上，乃生获蹻梁善、富黄四等，而后知黄邦绿即覃扶王、覃扶安即覃安也。先是兴业郷士大夫、士庶潘大广、十冬、谭汝让等，日夜匍匍悲号于将军所，愿为我画便计，若不早殱除此属，吾等诚不得旦夕安枕也。是日，周勲、李汝贤军自木根而入，林燧军自平山而入，皆军于运塘。朱防自平山而入，军于塘甘。雷朝辅、鲁儒自横岭而入，军于石门。艾济用自跳崆而入，军于马邨。防把总王明依计获酋长黄邦缘、覃全、周显、罗扼，槛车传致军门。属左江兵廵使李一廸及陆川令樊祖按騐有状，由此三军皆跳驱以为邦缘既就擒，擒它辈此譬犹口中虱耳。于是期五月十七日攻木头、城隍、石碍、塘表、崆峝、铜锣诸巢，先登却敌破之。周勲斩首捕掳四百一十八级，俘获一百二十一人。夺获器仗六十有一，牛马六十头，我兵亡一人，伤二十八人，张榜生得八十八人，俘获一十六人，招抚民狼三千八百六十人，获夺器仗三十有九，马四匹，耿四张本生得三人，斩首三百三十三级，俘获一百八十一人，夺获八人，器械七十有九，牛一百四十八头，马一十六匹，我兵亡三人，伤二十一人，尹邦俊生得一人，斩首一百二十四级，俘获一百有一人，夺获器械二十有八，牛二十头，马一匹，我兵伤二人，于是班师而还，时七月二十也。居顷之，广西守廵使王厚相、李一廸、侯国治以黄邦缘等防，海北兵廵使熊惟学以黄章第等防，上幕府斩首捕掳凡五千一百五十六人，以请事下大司马方逄时，具如所奏，于是赐刘尧诲、张任金三十两，表里二王原相等金二十两，李汝贤等金十五两，陆万垓等金十两。赞曰：「法曰：神乎！神乎！至于无形。欝林兴业之间，旁近海北诸贼乗虚而出，则人不知其所守，乃饱饫而归，则兵又不知其所攻。此岂非无形之险哉？且欝林之防，衿甲面缚而请者以千数，安可保不为它人之黎福？庄黄邦缘乎此，非独其势然，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乃自古记之矣【万厯武功録】

叛兵吕子和张鳯梁一贵吕子和，岑溪裨将也。先是，协总金仲恩与佐史唐祐妻通，而防公馆倾頺，县令叶诗使祐缮治之。祐携鸡往公馆，行至馆门，鸡散走，祐追亡馆所。仲恩与祐妻方坐公案上，相向饮醇酒，大自笑乐也。仲恩见事泄，畏祐，遂乗醉执祐。祐大声声言杀人得解。是夜，恩命庖人击鲜，约学博张讲饮，饮至夜半，讲恶县官不给民兵治乗舆，乃为恩谋，使兵众先击之。旦日日出，果与把总张之贤使哨官吕子和、陈泗集戍卒百余人，拥大葢，策驷马，直走县门，鼓噪声欲杀唐祐。而班头頼清解释之。顷，县尉杨玺请于分守使王原相、参将王徳懋，而县令亦移制置使凌云翼矣。事下分守使，乃使百户王廷栋逮王徳懋、张之贤、金仲恩。廷栋既到县，即使使者大索诸戍卒，一切皆案治之。诸戍卒皆惶惧，恐染于事。于是吕子和复聚众走县门欲杀令，令▯逃。杨玺即与司库以库金埋伏后园，躬提兵鏖诸兵，得保县令家室。我兵生获陈凤等六人，余党皆犇走过南渡水口而去。分守使急使百户艾济用安抚，以羽檄徴戍梧狼兵及七山李汝贤、北科刘朝栋、连城朱防、六云杜熊诸指挥兵往击之。朝栋斩首六级，生获十一人；李汝贤斩首四级，生获八人；朱防斩首六级，生获十一人。是时，县道皆备兵，兵卫甚设。北流生得五人，广容斩吕子和等首二级。我兵乗胜，勇气益百倍，追逐至浔州，斩首四级，生获四十三人，皆系棓州狱。复鼓行行至贵县石塘村，诸戍卒度势不能敌，皆负弩矢罗列于道左，望见徳懋单骑，诸戍卒尽叩头具言：“将军幸寛假吾等死，唯将军所左右。”由此许诺得赎罪，毕屯北地矣。是时戊寅冬也。云翼乃案王徳懋等罪以请，而给諌光懋亦上书劾奏，大意欲重治失事诸官将以风边吏。于是大司马方逄时案诸疏覆请，上有诏免叶诗官，张之贤等下。御史逮问，贬李豫秩一等，夺王原相俸半载，诸脇从亦由此得除罪。相与涤荡前过，曰：「唯将军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张凤，平乐戍卒也。常为冦，东粤事觉，亡抵于把总黄恭，由此得为苍头。军备府江，先是制置使郭应聘破府江诸猺，请置土吏。于是上中岗则属名色把总齐凯，下岗则属土吏。凯领田凡一万三千八百八十九顷，得招致敢死士为兵矣。故事，平乐营兵三百五十人，人给饷月八钱。壬午冬，参政使陈应春请裁为六钱。凤习知东粤，故八钱也。乃与张元、王鸾等谋曰：“何不俱赴县官，请增饷？由此出死罪囚，略县库，遂走东粤，可乎？”元等唯唯。于是击牛酒为盟，是日即立张凤为都总，张元为头总，王鸾为二总，梁朝为三总，何明为四总，江大为五总，范惟芝为主谋，张学为纪室，张学伍等一百三十人为长干。

直走城中，鼓噪欲增饷，杀黄福贤等一十三人，伤辂守尧等三十六人，纵火烧民居，夺驿骑马四十余匹，财产亡算。会齐凯诣府，而备兵使叶朝晹急使守备使武应龙同凯往谕之，遂随凯入洞。旦日日中，渡江竟执郷大夫王佩瑶而去。是时县当给军饷凡三百金，平乐乃出帑金凡一百五十两，副把总黄恭给军，而司库唐天选罹霜露病甚，余饷竢异日。顷总戎呼良朋提标兵、土兵驰县，平乐营之众以叛而去者固二百六十余矣。齐凯乃释佩瑶，传马贵、陈子凤首，因箯舆胶致张学伍、李贵等请赎死。总戎知贵等皆非渠魁，弗从。凤、凯帅其众走荔浦城下，欲攻战。会参将白玉提永宁兵至，而土舍覃文奎兵亦起。凤等见我兵五合六聚，众弗敌，乃以凯家室閟匿于隘中，先以数十人冲锋。白玉即斩其冲锋者二人以狥，诸叛兵皆股栗。顷诸叛兵复尽出，其众殊死战，乃以鸣镝射我军。我裨将江惟中等二十余人中流矢几死。于是诸军大战数合，击破之，斩首二百有六级，生获叶子明、张凤、齐凯等二十二人，弓矢鎗刀旗帜诸什物亡算。是夜，凯自缢死。于是制置使呉文华簿责黄参及平乐守周圻等，以请。上请太守支放后期，致激众倡乱，伤命数多，遣执金吾逮问周圻。问状，是时甲申秋八月也。给谏王三余亦上书劾奏叶朝晹，复谓以营兵之故而罪及上官，恐长诸军骄悍，请以朝晹戴罪视事。上可之。亡何，周圻以槛车至长安，诏镇抚使即讯。既得其状以闻，上谓圻支词抵餙，诏所司以重罪论。居顷之，给谏陈壁上书言：致圻于重法，非所以肃反侧子之心，而振国威也。而给谏钟于淳犹虑府江去苍梧可五百里，其间山髙林茂，为两粤咽喉，而府江又南岸之逋逃薮。譬两岸则门户，而三峝则堂奥也。先是，上有诏诏大司马张学顔曰：近来各处募兵多系无籍投充，各该管军官贪纵抚驭失策，以致酿患启衅，贻害地方。于是上书言：齐凯既伏诛，淳意欲三峝或易以把总，或易以土吏，比防以决，而营兵则莫若练土著，稍稍厚其廪饩以招致之。张希臯奏，亦此意。事下戎部，始征蛮将军居梧州，控制两粤。后盗贼鼎沸，复以总戎一人居粤西。顷周圻请于镇抚使曰：水东贺县与大罗山相连，张凤先欲略水东，因从大罗山走东粤，皆有状。由此观之，两粤兵防诚不可不严也。梁一贵，梧州大峝戍卒也。峝故有左右营，控制诸猺。先是，参将呉绅到官管事，即欲部署诸戍卒，乃治鎯铛竹棰，因与诸戍卒期以二十八日阅诸军操，曰：“敢议令及不如令者，请论如军法。”时丁亥四月二十也。居七八日，绅果登大将军坛，鸣金鼓阅操，属哨官梁凤传令。会凤新视事，不闲于军法，失仪，绅大怒，命左右榜掠之。

二十已，命缚致戏下。于是梁一贵、胡一伦等帅右营兵三百余人，直走入绅所，鼓噪将竹棰毁折之，负凤出围。绅复大言曰：“吾等尽下班，若乌奈我何？”绅不得已疆为好言慰藉诸戍卒，诸戍卒始出。是时，来经济为苍梧兵廵使，急使指挥李汝贤晓譬得安堵。于是逮捕梁凤、罗本钱子和及叛兵梁一贵、胡一伦、黄珠、蒙惠、杨明，系梧州狱。即请于制置使呉文华及台御史呉善、御史蔡系、周皆后先上书，议调呉绅，而以渠魁梁一贵等罪当死。防大司马王一鹗议亦如之。上乃诏曰：“营军欺蔑本管，故违军令，骄悍成风，大壊纪纲。”乃以梁一贵等五人枭斩苍梧市。其后制置使刘继文如诏行。先是，上有诏欲重治呉绅，而给谏呉之佳上书，大略以为：“南兵呉公防之变，上幸动一副将，诸军圜视而起。今又治一参将，则是军士挺臂一呼，将军挽首辄去。所谓一胫之大，几如腰；一指之大，几如股。此贾谊常至痛哭流涕者也。”赞曰：善哉乎呉给谏练土兵、优家丁诸防也。而给谏常自言曰：「招兵易，散兵难，散土兵易散，客兵尤难之难。顾第老弱有汰，逃亡勿补，毎一决即以土著敢死士补之，亦自足。土著事夫，土著何敢叛乱哉？《易》曰：『履霜坚氷，戒其渐也』，『童牛之牿，严其微也』。且岑溪之变、平乐之变、大峝之变，此岂独将过？葢亦诸军渐骄悍使然哉【万厯武功録】

五山贵县五山界于賔来迁武间，背倚龙山，即所称藤峡右臂也。山崇而袤，为八寨逋逃渊薮。向事招猍，乍服乍叛。左江持之急，则遁而右；右江持之急，则匿而左。横剽四出，民不宁居。万厯二十三年，参将白斯清濳议雕剿，而机事不密，几酿大祸。督抚二臣檄副使杨寅秋等以计破之，余党相率请降，穷山负谷，举为编户矣。抚臣陈大科防督臣采众议，条其善后事以闻：一、移置将领以重弹压；一、调拨所军以实重堡；一、棊布营兵以联声援。上如议施行【通志】

诛陆佑韦达礼陆佑、黄尚俱思明头目，时知府黄应雷孱愞不振，佑、尚专政。会思陵知州韦绍曾不善抚御，其众众多怨之。韦光缙欲夺其职，周佑为绍曾掌记，尝以奸滛事为绍曾所逮，及其子保俱收系，欲置之法。佑素结交禄州夷官韦达礼，而陆佑亦拜达礼，称为干儿。先是佑、尚图植光缙，佯约达礼互市，故负其牛畜价，扬言事由思陵，欲激怒达礼。周佑父子亦隂附光缙。至是密投达礼，佑尚为之怂慂。达礼惑于骗牛之説，方欲释憾思陵，遂统兵众万余，直捣思陵，攻拥入州，就狱中释周佑父子，掳绍曾及印，大掠人口财畜而去，以绍曾爱妾葡萄赐周佑。陆佑乗绍曾被执，遂与黄尚发兵纳光缙，思陵称为新主。已而达礼知其谋，悔为所卖，亟送绍曾及印归。陆佑嗾州民告逐绍曾。又尝以旧事憾张同知，乃集目兵为乱，闯入官衙，赶杀斫伤衙众无数。周佑既归达礼，而故习交州事，知黎莫争长未定，遂谀达礼有竒相，且曰：「不黎不莫，可收鹬蚌之功。」教令屯兵储粮，据险结寨。达礼从其计，因假称内附，诬交南耆目逆篡，冀絶贡道，以图举事。督府闻之大骇，以其事闻，责郑松令擒达礼，周佑责黄应雷令擒陆佑等，调江州等州官兵压思明境上以待。郑松得檄，即遣其子郑梉统兵众疾驰入禄州擒达礼。达礼闻之，先期逸去，止获佑保等，以夹板公文从便道献。官兵既入思明境，至风门岭，应雷亦获黄尚出献陆佑，阻兵抗命，遂逐应雷而夺其印，率众与官兵拒战。官兵失利，乃浚城坚垒，时出刼卤邻州财物，招集兵众，左江大震。于是议调集东西两省汉土兵，分四道并进，贼出战不能敌，遂大败。佑自刎死，获其子宋等归。达礼之遯也，依蛮莫以居，久之官兵既罢去，揣知交人不急已，乃潜囬旧穴，招兵聚众，据险自固。防黎维新请袭乞都统印，督府因令人诘责。郑松纵恶，令必相机擒捕，达礼方允其请。松虑维新不得封，乃画策授计，密令其弟韦徳庆以间刺杀达礼，函其首献之。于是维新受封，领印如故事。方陆佑拒命时，达礼获农侬等密带佑求助安南一书来献，内云：「天朝思明府掌兵头目陆真谨肃书奉南安平安王殿下」。云达礼以佑逐绍曾，恶之，故献此书，正欲问安南尔佑么麽叛目，安南助之，何故不知佑于安南交契何如，而望平安之助其逆也。初谳疑其非真，良自有见惜诸带书人未得其情，而骈死棰楚之下耳。书内有云：「暂遣儿曹将四寨雄兵相敌，各兵已散，再限四五月内大调两江兵临攻此，理必虚，但用银赎罪而已。」乂云：「其事亦不为小，不下一万银费，愿恤难中加助一二。」此为何等语也？可发一笑【西事珥】

擒都该潘都该者，残莫之党，因战败无所附，聚众行劫海上。先是，上思有故顺州知州林瑞芝罢官归，素贪狡多横暴，把持州事。村民农光等祖田为豪所夺，官判归学，瑞芝以家人名承佃，收粒自肥，仍压令光等服役，众拒不从，遂诬光等叛乱，私执送系州狱，挟州官申请枭之以令众。防光夜穵墙越狱遯去，瑞芝复诬称羣贼二百余人逾城入攻狱，劫取农光，捕官亦欲自脱，遂以劫闻，请加征勦。已又乗州官公出，假称上司檄调部兵诛贼，擅使其党黄道显、林仙境统众刼杀，共口答斗诸村，掠其财畜及杀死六十余人。光等愤惧不能自申，遂走海上，勾引都该贼众，共为向导，突入上思境内，大肆劫掠。初达礼既被刺杀，而迁隆故负马价，徳庆向兆基索取，兆基无意偿之，佯曰：“汝境方多事，不如以迁隆为外府。”徳庆信之。已而更授马价，属令多市好马，兆基复受之，俱不予马。徳庆恚怒甚，遣其酋韦福才等统兵攻迁隆防丘等村，卤其人畜财物以去。事在三十四年正月，次年三月复统兵来迁隆境内屯往卤劫兰马等村。迁隆与上思壤相错，正与都该之事防，遂疑传徳庆夷兵连犯上思。兵使者闻之，调集土汉官兵申讨，都该遯去。督府移檄切责安南，令擒献徳庆。徳庆自明犯上思者乃都该，愿截擒自效。已而徳庆攻都该，取囬女口十六，牛畜七十余以献。已又献出两岁所卤防丘、兰马等村人口，当事以牛酒劳其悔过，且责必生擒都该方许自赎。徳庆密结都该妹夫该晏为内应，佯属都该代鬻咸鱼给兵食，使人肩空箩往受鱼，因藏兵散处居停舎内，俟其出内外夹攻，遂擒都该以献，枭斩之【西事珥】

粤西丛载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