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文载卷十七

粤西文载卷十七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志南蛮志　　　　　　　　　【晋】范　晔礼记》称南方曰蛮，雕题交趾，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趾。其西有噉人国，生首子辄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味防则以遗其君，君喜而赏其父。取妻美则让其兄，今乌浒人是也。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逺，山川阻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公曰：「徳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也？」其使请曰：「吾受命吾国之黄耉曰：『久矣天之无烈风雷雨，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盍往朝之。』」周公乃归之于王，称先王之神，致以荐于宗庙。周徳既衰，于是稍絶。及楚子称覇，朝贡百越。秦并天下，威服蛮夷，始开岭外，置南海、桂林、象郡。汉兴，尉佗自立为南越王，传国五世，至武帝元鼎五年，遂灭之，分置九郡，交趾刺史领焉。其珠崖、儋耳二郡在海洲上，东西千里，南北五百里，其渠帅贵长耳，皆穿而缒之，垂肩三寸。武帝末，珠崖太守防稽孙幸，调广幅布献之，蛮不堪役，遂攻郡杀幸，幸子豹率善人还复破之，自领郡事，讨击余党，连年乃平。豹遣使封还印绶，上书言状。制诏即以豹为珠崖太守，威政大行，献命嵗至。中国贪其珍赂，渐相侵侮，故率数嵗一反。元帝初元三年，遂罢之。凡立郡六十五嵗，逮王莽辅政，元始二年，日南之南黄支国来献犀牛。凡交趾所统，虽置郡县，而言语各异，重译乃通，人如禽兽，长防无别，项髻徒跣，以布贯头而着。之后颇徒中国罪人，使杂居其间，乃稍知言语，渐见礼化。光武中兴，锡光为交趾，任延守九真，于是教其耕稼，制为冠履，初设媒聘，始知姻娶，建立学校，导之礼义。建武十二年，九真徼外蛮里张游率种人慕化内属，封为归汉里君。明年，南越徼外蛮夷献白雉、白兔。至十六年，交趾女子征侧及其妹征贰反，攻郡。征侧者，麊泠县雒将之女也。嫁为朱防人诗索妻，甚雄勇。交趾太守苏定以法绳之，侧忿故反。于是九真、日南、合浦蛮里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交趾刺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光武乃诏长沙、合浦、交趾具车船，脩道桥，通障谿，储粮谷。十八年，遣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叚志，发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兵万余人讨之。明年夏四月，援破交趾，斩征侧、征贰等，余皆降散。进击九真贼都阳等，破降之，徒其渠帅三百余口于零陵。于是岭表悉平。肃宗元和元年，日南徼外蛮夷究不事人，邑豪献生犀、白雉。和帝永元十二年夏四月，日南象林蛮夷二千余人冦掠百姓，燔烧宫寺。

郡县发兵讨击，斩其渠帅，余众乃降。于是置象林将兵长史以防其患。安帝永初元年，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土内属，开境千八百四十里。元初二年，苍梧蛮夷反叛。明年遂招诱欝林、合浦蛮汉数千人攻苍梧郡。邓太后遣侍御史任逴奉诏赦之，贼皆降散。延光元年，九真徼外蛮贡献内属。三年，日南徼外蛮复来内属。顺帝永建六年，日南徼外叶调王便遣使贡献。帝赐调便金印紫绶。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蛮夷区怜等数千人攻象林县，烧城寺，杀长吏。交趾刺史樊演发交趾、九真二郡兵万余人救之，兵士惮逺役，遂反，攻其府。二郡虽击破反者，而贼势转盛。防侍御史贾昌使在日南，即与州郡并力讨之，不利，遂为所攻围，嵗余而兵谷不继。帝以为忧。明年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问其方畧，皆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駮曰：「若荆、扬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槃结不散，武陵、南郡蛮夷未辑，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兖、豫之人卒被征发，逺赴万里，无有还期，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逺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鬬，其不可四也。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禀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其不可五也。设军到，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尚不堪，何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冦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趾。今日南兵单，无谷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一切徒其吏民北依交趾，事静之后，乃命归本，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轮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列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卤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为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舎为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四府悉从固议，即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乔至，开示尉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由是岭外复平。建康元年，日南蛮夷千余人复攻烧县邑，遂扇动九真，与相连结。交趾刺史九江夏方开恩招诱，贼皆降服。

时梁太后临朝，美方之功，迁为桂阳太守。桓帝永夀三年，居风令贪暴无度，县人朱达等及蛮夷相聚攻杀县令，众至四五千人，进攻九真太守儿式，战死。诏赐钱六十万，拜子二人为郎，遣九真都尉魏朗讨破之，斩首二千级，渠帅犹屯据日南，众转强盛。延熹三年，诏复拜夏方为交趾刺史，方威惠素着，日南宿贼闻之，二万余人相率诣方。降灵帝建宁三年，欝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余万，内属，皆受冠带，开置七县。熹平二年冬十二月，日南徼外国重译贡献。光和元年，交趾、合浦乌浒蛮反叛，招诱九真、日南，合数万人，攻没郡县。四年，刺史朱隽击破之。六年，日南徼外国复来贡献。

南中志　　　　　　　　　　　常　璩咸熙元年，吴交趾郡吏吕兴杀太守孙靖，内附魏。魏拜兴安南将军。时南中监军霍弋表遣建宁防谷为交趾太守，率牙门将军建宁董元、毛炅、孟干、孟通、防熊、李松、王素等，领部曲以讨之。谷未至，兴已为功曹李统所杀。泰始元年，谷等径至郡，抚和初附。无几，谷卒。晋更用马忠子融代谷。融卒，遣犍为杨稷代之，加绥逺将军。又进诸牙门，皆杂号将军，封吴侯。交州刺史刘峻、大都督修则领军三攻稷，皆为稷所败。欝林、九真皆附稷。稷表遣将军毛炅、董元等攻合浦，战于古城，大破吴军，杀峻则。稷因表炅为欝林太守，元为九真太守。元病亡，更以益州王素代之。数攻交州诸郡。泰始七年春，吴王孙皓遣大都督薛珝、交州刺史陶璜帅二十万军，兴扶严、恶夷合十万伐交趾。稷遣炅及将军建宁孟岳等御之，战于封溪，众寡不敌，炅等败绩，仅以身还交趾，固城自守。破败之后，众才千人，并新附可有四千，男女万余口。陶璜围之，杜塞蹊径，救援不至。虽班量约食，犹不供继。至秋七月，城中食尽，病饿死者大半。交趾人广野将军王约反应陶璜，以梯援外，吴人遂得入城，得稷等皆囚之，即斩稷长史张登、将军孟通及炅，并交趾人邵晖等二千余人。受皓诏传稷秣陵，故梏稷及孟干、防熊、李松四人于吴，通四逺消息。稷至合浦，发病呕血死，传首秣陵，叶其尸丧于海。干、松、熊至吴，将加斩刑。或説皓宥免干等，可以劝边将。皓原之，欲徒付临海郡。初，稷等私誓不能死节，困辱虏手，若防未死，必当思求北归。稷既路死，干等恐北路转逺，以吴人爱蜀侧竹弓弩，言能作之。皓转付部为弓工。九年，干自吴逃返洛阳，松、熊为皓所杀。初，晋武帝以稷为交州刺史，大封半道，稷城陷，或传降，故不録。干至，表状乃追赠交州刺史，封松、熊后嗣侯焉。古城之战，毛炅手杀修则。则子允随陶璜，璜以炅壮勇，欲赦之，而允必欲求杀炅。炅亦不屈于璜，璜怒，乃躶身囚结，面缚，呵曰：“晋兵贼！”炅亦烈，声呵曰：“吴狗，何等为贼！”吴人生割其腹，允割其肝，骂曰：“虏腹！”炅骂不继，曰：“尚欲斩汝孙皓，汝父何死狗也！”吴人斩之。武帝闻而哀矜，即诏炅子袭爵，封诸子三人闗内侯。九真太守王素，以交趾败，与董元牙门王承等欲还南中，为陶璜别将卫濮所获。功曹李祚见交趾民残害还，遂率吏民保郡。为晋祚舅黎晃为吴将攻伐，祚不下，数遣人解喻降之。祚答曰：“舅自吴将，祚自晋臣，惟力是视矣！”邵晖子▯，先为父使诣洛，拜奉车都尉，北还。晖败亡，▯依祚固守，求救南中。南中遥为之援，诸姓得世有部曲，弋遣之南征，固以功相承也。

西原蛮　　　　　　　　　【宋】宋　祁西原蛮居广容之南，邕桂之西。有甯氏者，相承为豪。又有黄氏居黄橙洞，其▯也。其地西接南诏。天寳初，黄氏强，与韦氏、周氏、侬氏相唇齿为冦害，据十余州。韦氏、周氏耻，不肯附。黄氏攻之，逐于海滨。至徳初，首领黄乾曜、真崇郁为陆州、武阳、朱兰洞蛮皆叛，推武承斐、韦敬简为帅，僣号中越王、廖殿为桂南王、莫淳为拓南王、相支为南越王、梁奉为镇南王、罗诚为戎城王、莫浔为南海王。合众二十万，绵地数千里，署置官吏，攻桂管十八州。所至焚庐舎，掠士女，更四嵗不能平。乾元初，遣中使慰晓诸首领，赐诏书赦其罪，约降。于是西原环古、寻州首领方子弹、甘令晖、罗承、韦、张九解、宋原五百余人，请出兵讨承斐等。嵗中战二百，斩黄乾曜、真崇欝、廖殿、莫淳、梁奉、罗诚、莫浔七人。承斐等以余众面缚诣桂州降，尽释其缚，差赐布帛纵之。其种落张侯、夏永与夷獠梁崇牵、覃问及西原酋长吴功曹复合兵内冦，陷道州，据城五十余日。桂管经略使邢济击平之，执吴功曹等。余众复围道州，刺史元结固守不能下。进攻永州，陷邵州，留数日而去。湖南团练使辛京杲遣将王国良戍武冈，嫉京杲贪暴亦叛，有众千人，侵掠州县。发使招之，且服且叛建中元年，城溆州以断西原。国良乃降。贞元十年，黄洞首领黄少卿者攻邕管，围经略使孙公器，请发岭南兵穷讨之。徳宗不许，命中人招论不从。俄陷钦、横、浔、贵四州。少卿子昌沔趫勇，前后陷十三州，气益振。乃以唐州刺史阳旻为容管招讨经略使，引师掩贼，一日六七战皆破之，侵地悉复。元和初，邕州擒其别帅黄承庆。明年，少卿等归款，拜归顺州刺史。弟少髙为有州刺史。未几复叛。又有黄少度、黄昌驩二部陷宾、峦二州，据之。十一年，攻钦、横二州，邕管经略使韦悦破走之，取宾、峦二州。是嵗复屠岩州，桂管观察使裴行立轻其军弱，首请发兵，尽诛叛者，徼幸有功。宪宗许之。行立兵出击，弥更二嵗，妄奏斩获二万，罔天子为解。自是邕、容两道，杀伤疫疫，死者十八以上，调费鬬亡，由行立、阳旻二人，当时莫不咎之。及安南兵乱，杀都防李象古，擢唐州刺史桂仲武为都防，逗留不敢进，贬安州刺史，以行立代之。寻召还，卒。长庆初，以容管经略使留后严公素为经略使，复上表请讨黄氏。兵部侍郎韩愈建言：「黄贼皆洞獠，无城郭，依山险，各治生业，急则屯聚，畏死。前日邕管经略使徳不能绥懐，威不能临制，侵诈系缚，以致憾恨。夷性易动而难安，刧州县，复私雠，贪小利，不为大患。自行立、阳旻建征讨，生事诡赏，邕、容两管日以凋敝，杀伤疾患，十室九空，百姓怨嗟如出一口，人神共嫉。二将继死，今严公素非抚御之才，复寻往谬，诚恐岭南未有宁时。昨合邕、容为一道，邕与贼限一江，若经略使居之，兵镇所处，物力雄完，则敌人不敢轻犯。容州则隔阻已甚，以经略使居之，则邕州兵少，情见易啓蛮心。请以经略使还邕州，容置刺史，便甚。又比发南兵，逺乡羁旅，疾疫杀伤，续添续死，每发倍难。若募邕、容千人，以给行营粮，不増而兵便习，守则有威，攻则有利。自南讨损伤，岭南人希贼之所处洞垒荒僻，假如尽杀其人，得其地，在国计不为有益。容贷羁縻，比之禽兽，来则捍御，去则不追，未有亏损朝廷。愿因改元大庆，普赦其罪，遣郎官、御史以天子意丁宁宣谕，必能讙呼听命。为选材用威信者，委以经略处理得方宜，无侵叛事。」不纳。初邕管既废，人不谓宜。监察御史杜周士使安南，过邕州刺史李元宗，白状。周士从事五管积三十年矣，亦知其不便。严公素遣人，元宗惧，引兵一百，持印章，依少度。穆宗遣监察御史敬僚按之。僚尝为容州从事，与公素昵，传致元宗罪，以母老。流驩州众以为不直，黄贼更攻邕州，陷左江镇，攻钦州，陷千金镇，刺史杨屿奔石南栅，邕州刺史崔结击破之。明年又冦钦州，杀将吏。是嵗，黄昌瓘遣其党陈少奇二十人归款请降，敬宗纳之。黄氏、侬氏据州十八，经略使至，遣一人诣治所，稍不得意，輙侵掠诸州。横州当邕江官道，岭南节度使常以兵五百戍守，不能制。太和中，经略使董昌龄遣子兰讨平峒穴，夷其种党，诸蛮畏服，有违命者必严罚之。十八州嵗输贡赋，道路清平。其后侬洞最强，结南诏为助。懿宗与南诏约和，二洞数构败之。邕管节度使辛谠以从事徐云虔使南诏结和，赍美货噉二洞首领。太州刺史黄伯蕴，屯洞首领侬金意，员州首领侬金勒等，与之通驩。员州又有首领侬金澄、侬仲武与金勒袭黄洞首领黄伯善，伯善伏兵瀼水鸡鸣，▯其半济，击杀金澄、仲武，唯金勒遁免，复欲兴兵报仇。辛谠遣人持牛酒音乐解和，并遗其母衣服，母贤者也，让其子曰：“节度使持物与獠母，非结好也。以汝为吾子，前日兵败瀼水，士卒略尽，不自悔，复欲动众，兵忿者必败，吾将囚为官老婢矣。”金勒感悟，为罢兵。

猺　　　　　　　　　　　　范成大猺本盘瓠之后，其地山溪髙深，介于巴蜀湖广间，绵亘数千里。椎髻跣足，衣斑斓布褐，名为猺，而实不供征役。各自以逺近为伍，以木叶覆屋，种禾黍粟豆山芋，杂以为粮。截竹筒而炊，暇则猎食山兽以续食。岭蹬险阨，负载者悉着背上，绳系于额，偻而趋。俗喜雠杀，猜忍轻死，又能忍饥行鬬。左腰长刀，右负大弩，手长鎗，上下山险若飞。儿始能行，烧铁石烙其跟蹠，使顽木不仁，故能履棘茨根枿而不伤。儿始生，秤之以铁，如其重，渍之毒水。儿长大，煆其钢以制刀，终身用之。试刀必斩牛，仰刃牛项下，以肩负刀，即负即殊者，良刀也。弩名偏架弩，随跳跃中以一足蹶张，背手傅矢，往往命中。鎗名掉鎗，长二丈余，徒以防弩，不恃以取胜。战则一弩一鎗相将而前，执鎗者前却不常以卫弩，执弩者口衔刀而手射人。敌或冐刃逼之，鎗无所施，弩人释弩取口中刀，奋击以救。度险整其行列，退去必有伏弩。土军弓手辈与之角，技艺争地利，往往不能决胜也。嵗首祭盘瓠，杂揉鱼肉酒饭于木槽，扣槽羣号为礼。十月朔日，各以聚落祭都贝大王，男女各成列，连袂相携而舞，谓之踏猺。意相得则男吚鸣跃之，女羣负所爱去，遂为夫妇，不由父母。其无配者，俟来嵗再防。女三年无所向，父母或欲杀之，以其为人所弃云。乐有铙鼓、胡卢笙、竹笛之属，其合乐时众音竞哄，击竹筩以为节，团圝跳跃，呌噪以相之。嵗暮羣操乐入省地州县，扣人门乞钱米酒炙，如傩然。猺之属桂林者，兴安、灵川、临桂、义宁、古县诸邑，皆迫近山猺。最强者曰罗曼猺、麻园猺，其余如黄沙、甲石、岭屯、褒江、赠脚、黄村、赤水、蓝思、巾江、竦江、定花、冷石、白面、黄意、大利、小、平滩头、丹江、闪江等猺，不可胜数。山谷间稻田无几，天少雨稑种不收，无所得食，则四出犯省地，求斗升以免死。久乃玩狎，虽丰嵗犹。剽掠沿边省民，与猺犬牙者，风声气习及筋力技艺略相当，或与通婚姻，结仇怨，往往为猺乡道而分掳获。猺既自识径路，遂数数侵轶边民，遂不能谁何攻害田庐，剽谷粟牛畜，无嵗无之。踉蹡篁竹，飘忽往来，州县觉知，则已趠入巢穴。官军不可入，但分屯路口，山多蹊不可以徧防，持久则劳费。又猺人常以山货沙板滑石之属，窃与省民博盐米山田，易旱干。若一切闭截，无所得食，且冐死突出，为毒滋烈。沿边省民因与交闗，或侵负之，与缔仇怨，则又私出相雠杀。余既得其所以然，乾道九年夏，遣吏经理之，悉罢官军，専用边民，籍其可用者七千余人，分为五十团，立之长副，阶级相制，毋得与猺通，为之器械敎习，使可捍小冦，不得报官。猺犯一团，诸团鸣鼓应之。次告谕近猺，亦视省民相团结，毋得犯法则通其博易之路，不然絶之。彼见边民已结形格势禁，不可轻犯，幸得通博买有盐米之利，皆驩然听命。最后择勇敢吏将，桑江归顺五十二猺头首，深入生径罗曼等洞，尤狼戾素不宾化者，亦以近猺利害谕之，悉从。乃为置博易塲二，一在义宁，一在融州之荣溪。天子诞节，首领得赴属县与犒宴，诸猺大恱。伍籍遂定，保鄣隠然。万一逺猺弗率，必须先破近猺，近猺欲动，亦须先胜边团，始能越至城郭，然亦难矣。既数月，诸猺团长袁台等数十人诣经略司谒谢，悉紫袍巾裹，横挺犒以银盌防絁盐酒劳遣之，又各以誓状来，其略云：「某等既充山职，今当钤束男侄男行持棒，女行把麻，任从出入，不得生事者，上有太阳，下有地宿，其翻背者，生儿成驴，生女成猪，举家灭絶，不得翻面説好，背面説恶，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儿带刀，同一边一防一齐同杀盗贼，不用此款者，并依山例，山例者诛杀也。」蛮语鄙陋，不欲没其实，略志于此。余承乏帅。事二年，诸猺无一迹及省地，遂具以条约上闻，诏许遵守，行之。

蛮南方曰蛮，亦曰西南蕃。今郡县之外，羁縻州洞，虽故皆蛮地，犹近省民，供税役，故不以蛮命之。过羁縻则谓之化外，真蛮矣。区落连亘，湖广接于西戎，种类殊诡，不可胜计。此等前世盖尝内附，建黔南帅府于融州，以统之。今融帅已罢，一切化外也。融在猺洞之南，蕃蛮之东。蕃蛮时出州县城郭，以蜜腊、草香等贸易。每嵗圣节，亦有出赴燕设者。其称大小张、大小王、龙、石、腾、谢等，谓之西南蕃。地与防牱接，人椎髻跣足，或着木履，衣青花斑布，以射猎雠杀为事，持本牌、标鎗、木弩、药箭相钞掠。而峨州以西，又有罗、坐、夜、回、计、利、流求、万夀、多岭、阿悮等蛮，谓之蛮酋。酋自谓太保，大抵与山獠相似，但有首领耳。其人椎髻，以白纸系之，云尚与诸葛武▯制服也。西南蕃俗，大抵介别，男夫甚刚，妻女甚洁，夫妇异居，妻所居深藏不见人，夫过其妻，挂劔于门而后入，或期于深山，不亵秽其居，谓否则鬼神祸之。此诸蛮皆未尝为害，故其事亦不能详知。又有汉蛮者，十年前大理马至横山，此蛮亦附以来，衣服与中国略同，能通华言，自云本诸葛武侯戍兵，闻其种人絶少，按《三国志》初无留戍事。唐史有西屠夷，乃马伏波兵留不去者，初止十户，隋末至三百户，皆姓马，号马留人，与林邑分唐境，疑汉蛮即此类。其南连邕州、南江之外，稍有名称者，罗殿、自杞以国名，罗、孔、特、磨、白衣、九道等以道名。此皆成聚落地，皆近南诏。罗在融、宜之西，邕之西北，唐防昌中封其帅为罗殿王，世袭爵，嵗以马至横山互市，亦有移至邕，称守罗国王、罗吕押马者，称西南谢蕃，知武州节度使都大照防。罗殿国文字，按《唐史》东谢蛮居黔州，西谢氏世酋长部落，尊畏之，然则谢蕃葢罗殿之巨室。又知其地近防牱，自杞本小蛮，尤凶狡嗜利，其卖马于横山，少拂意即拔刃向人，亦尝有所杀伤。邕管亦杀数蛮以相当，事乃已。今其国王曰阿巳，生三嵗而立，其臣阿谢柄国，善抚其众，诸蛮比多附之，至有精骑万计。阿巳年十七，阿谢乃归国政，阿已犹举国以听之。诸蛮之至邕管卖马者，风声气习大抵略同。其人多深目长身，黒面白牙，以锦纒椎髻，短褐徒跣，戴笠荷氊，珥刷牙金环约臂，背长刀，腰弩箭箙，腋下佩皮箧，胷至腰骈束麻索，以便乗马。取马于羣，但持长绳走前，掷马首络之，一投必中。刀长三尺，甚利，出自大理者尤竒。性好洁，数人共饭一柈中，植一匕，置杯水其傍，少长共匕而食，探匕于水，抄饭一哺许，抟之柈令圆净，始加之匕上跃以入口。葢不欲汚匕妨他人。每饭极少，饮酒亦止一杯，数咽始能尽，葢腰腹束于绳故也。食盐矾胡椒，不食彘肉，食已必刷齿，故常皓然。甚恶秽气，野次如有必坎而覆之。邕人每以此制其忿戾，投以秽器，辄跃马惊走。

獠獠依山林而居【邝露《赤雅》云：深山穷谷，积木以居，名曰干栏】无酋长板籍，蛮之恍惚无常者也。以射生食，动为活，虫豸能蠕动者皆取食。无年甲姓名，一村中推有勇力者曰郎火，余但称火。嵗首以土杯十二贮水，随辰位布列，郎火祷焉。乃集众往观，若寅有水而卯涸，则知正月雨，二月旱。自以不差，诸蕃嵗卖马于官道，其境必要取货及盐牛，否则梗马路。官亦以盐防和谢之。其稍稍渐有名称，曰上下者，则入蛮类。旧传獠有飞头、凿齿、鼻饮、白衫、花面、赤裩之属二十一种，今右江、西南一带甚多，殆百余种。唐房千里《异物志》言：獠妇生子，即出夫惫卧如乳妇，不谨则病其妻，乃无苦。唐志言：飞头獠者，头欲飞，周项有防如缕，妻子共守之。及夜如病，头忽亡，比旦还。又有乌武獠，地多瘴毒，中者不能饮药，故自凿齿。

西原蛮侬智髙反，朝廷讨平之，因其疆域叅唐制，分析其种落，大者为州，小者为县，又小者为洞，凡五十余所，推其长雄为首领，籍其民为壮丁，以藩篱内郡，障防外蛮，缓急追集备御，制如官军，其酋皆世袭，分隷诸寨，总隷于提举左江四寨二，提举右江四寨一，提举寨官民官也，知寨主簿各一员，掌诸洞财赋，左江屯永平、太平，右江屯横山，掌诸洞烟火民丁，以官兵尽防之，大抵人物犷悍，风俗荒怪，不可尽以中国教法绳治，姑羁縻之而已，有知州、权州、监州、知县、知洞，皆命于安抚若监司，给文帖朱记，其次有同发遣、权发遣之属，谓之官典，各命于其州，每村团又推一人为长，谓之主户，余民皆称提陀，犹言百姓也，洞丁有争，各讼诸酋，酋不能决，若酋自争，则讼诸寨或提举，又不能决，讼诸邕管，次至帅司而止，皇祐以前，知州补授不过都知兵马使，仅比徽校，智髙之乱，洞人立功，始有补班行者，诸洞知州不敢坐其上，视朝廷爵命尚知尊敬，元丰以后，渐任中州官，近嵗洞酋多寄借内地，纳粟补授，无非大小使臣，或敢诣阙陈献利害，至借补阁职，与帅守抗礼，其为招马官者，尤与州县相狎，子弟有入邕州应举者，招致游士，多设耳目，州县文移未下，已先知之，舆骑居室服用皆儗公侯，如安平之李棫、田州之黄谐，皆有强兵矣，民田计口给，民不得典卖，惟自开荒者由已，谓之祖业口分田，知州别得养印田，犹圭田也，权州以下无印记者得防免田，既各服属其民，又以攻剽山獠及博买嫁娶所得生口男女相配给田使耕，教以武伎，世世隷属，谓之家奴，亦曰家丁，强壮可教勒者，谓之田子甲，亦曰马前牌，皆青布巾跣足，总谓之洞丁，旧一州多不过五六百人，今有以千计者，元丰中尝籍其数十余万，老弱不与此籍，久不修矣，洞丁往往劲防能辛苦。穿皮履，上下山不顿其械器。有桶子甲、长鎗、手摽、偏刀、逷▯牌、山弩、竹箭、桄榔箭之属。其相雠杀，彼此布阵，各张两翼以相包。果人多翼长者胜，无他奇。民居苫茅为两重棚，谓之麻栏，上以自处，下畜牛豕。棚工编竹为栈，但有一牛皮为祻席。牛豕之秽升闻栈罅，习惯之，亦以其地多虎狼尔。不则人畜俱不安。深广民居亦多如此。洞人生理尤茍简，冬编鹅毛、木绵，夏缉蕉竹、麻纻为衣。抟饭掬水以食。家具蔵土窖，以备冦掠。土产生金银、铜、铅、丝、丹砂、翠羽。洞緂练布、茴香、草果诸药，各逐其利，不困乏。今黄姓尚多，而侬姓絶少。葢智髙乱后，侬氏善良，许从国姓，故今多姓赵氏。举洞纯一姓者，婚姻自若。酋豪或娶数妻，皆曰媚娘。洞官之家婚嫁以麤豪法侈相髙，聘送礼仪多至千担，少亦半之。壻来就亲，女家于五里外结草屋百余闲与居，谓之入寮。两家各以鼓乐迎男女至寮，女婢妾百余，壻仆至数百。成礼之夕，两家各盛兵为备，小有言则兵刃相接。成婚后，壻常抽刃妻之婢妾，迕意即手杀之。自入寮能多杀婢妾则妻党畏之，否则谓之懦。半年而后归夫家【赤雅云：归时盛兵陈乐，马上飞鎗走球，鸣铙角，伎名曰出寮舞】人逺出而归者止于三十里外，家遣巫【赤雅云：巫曰瑶眊】提竹篮迓，脱归人帖身衣贮之篮以前导还家，言为行人收魂归也。亲始死，被髪持缾罋，恸哭水滨，掷铜钱、纸钱于水，汲归浴尸，谓之买水，否则邻里以为不孝。此州县虽曰羁縻，然皆耕作省地，嵗输税米于官。始时国家规模宏逺，以民官治理之，兵官镇压之，以诸洞财力养官军，以民丁备招集驱使，上下相维，有臂指之势。洞酋虽号知州，县多服皁白布袍，类里正户长。叅寨官皆横挺，自称某州防遏盗贼。大抵见知寨如里正之于长官，奉提举如卒伍之于主将，视邕管。如朝廷望经略帅府，则如神明号令，风靡保障，隠然。比年不然，诸洞不供租赋，故无粮以养提举之兵。提举兵力单弱，故威令不行。寨官非惟惰不举职，且日走洞官之门，携手为市。提举官亦不复威重，与之交闗通贿。其间有自爱稍欲振举诸洞，必共污染之，使以罪去，甚则酖焉。原其始，皆边吏冒法狥利致然，此▯固未易悉数也。故事，安抚经略使初开幕府，颁盐防徧犒首领，以公文下教，谓之委曲，大略使固守边界，存防壮丁。云邕州守臣旧不轻付，屯卒将五千人，京师遣入作司大兵，城边备甚饬。比来邕州经费匮阙，触事废弛，但存羸卒数百人，城壁器械頽壊不修。安抚都监司事体朘弱，州洞桀黠无所忌，至掠省民客旅，缚卖于交趾诸蛮。又招收省民不逞及配隷亡命者，以益田子甲，反隠然平视安抚都监司。此非持久计，庆厯广源之变为鉴，岂逺哉。

南丹州蛮南丹在宜州西境，地产奇材异药，恶兽毒虺，其人剽悍，以劲木为弩，聚毒傅矢，中人立死。宜之髙峰寨，古观州也，与南丹接境，地势极髙，南丹对境亦髙，二垒矢可相及。南丹日通市于高峰，少不如意，则怨毒思乱。其酋莫氏，国朝命为刺史，月支盐料及守臣供给，钱百五十千，比内郡，自号莫大王。间入宜州，则礼之以列郡，来已数十年矣。其説以谓宜州徼外，西原黄洞、武阳羣小蛮，即唐黄家贼之地，崇建丹使控制之。然莫氏家人亦时自相攻剽。今刺史莫延葚逐其弟延廪而自立，延廪奔朝廷，谓之出。宋延葚淫酷，不能服其类，邻永乐州王氏与为仇，嵗相攻。乾道丁亥，与王氏战败，告急于帅司，帅司遣官为和解。永乐益淬励，有胜兵万人，志灭莫氏。延葚乃益骄，不奉法，至私刻经略安抚司及宜州溪洞司印，郊帅守花书行移，以吓诸蕃落。已丑嵗，自言州去产马蛮不逺，愿与国卖马，乞于宜州置塲，意欲借朝廷任使，威制永乐。边将常恭与交通，至为代作奏章至阙下，不经由帅司枢密院。是其説差官置司宜州，余论奏宜州宻迩内地，无故通道诸蛮，且开边隙，不敢奉诏。且自行在所捕得常恭，囚而劾奏其事，朝廷大悟，削籍窜之九江，永不放还。外有省民冐法商贩入南丹，受其帖牒至内地干事者，多桂之兴安人，余亦物色得其渠，送狱论如法。南丹稍詟。

抚水蛮安化州最鸷悍，在宜州西境。官月给生料盐以拊之，犹日侵省地以耕，民不敢与争，州亦不敢禁。顷有凌、罗二将者，建炎间尝率峒兵出勤。王贼曹成入广西，建大旗，购二人。二人遣健兵侏儒者数十辈，截髪为牧童，▯成兵过，自牛背彍弩以毒矢射之，中者立死。成惊惧遁去。时盗满四方，广西独晏然者，二将之力也。至今南人称之，子孙有仕于州县者。

安化州蛮　　　　　　　　【元】托克托抚水州蛮，在宜州南，有县四，曰抚水，曰京水，曰多逢，曰古劳。唐隷黔南，酋皆防姓，同出，有上中下三房及北遐一镇。民则有区、廖、潘、吴四姓，亦种水田，采鱼。其保聚山险者，虽有畬田，收粟甚少，但以药箭射生，取鸟兽，尽则徒他处。地曰帚洞，五十里至前村，川原稍平，合五百余家，夹龙江居，种稻似湖湘中，有楼台战棚，衞以竹栅，即其酋所居。善为箭中者，信宿死，得邕州药解之，即活。雍熙中，数冦边境，掠取民口畜产。诏书招安，补其酋防令地殿直，防令札奉职。咸平中，又数为冦盗，止令边臣驱逐出境。其党狡狯者，凡三十余人，宜州守将因擒送阙下。上召见诘责之，对曰：“臣等蛮陬小民，为饥寒所迫耳。”上顾谓左右曰：“昨不欲尽令杀戮，顾无噍类矣。”因释罪，赐锦袍冠带银防，戒朂遣还。逾年，酋长防顶等六十五人诣阙，纳器甲百七十事，又防汉诚、防虔玮、防搷来朝。上器甲数百及毒箭药，誓不搔边。比嵗皆遣使入贡，及输兵器，乃授汉诚官，赐物有差。既而侵轶如故。大中祥符九年，数冦宜融州。转运使俞献可言，知宜州董元巳不善绥抚，昨蛮人饥来质糇粮，公纵主者克剥概量，及求入贡，复骤阻其意，遂使忿恚为乱。诏黜元巳，遂遣潭州都监季守睿代元巳招抚羣蛮，拒命侵掠不已。献可请以本道澄海军及募丁壮进讨，乃诏益以潭州兵五千人，命东染院使平州刺史曹克明为宜融等州都巡检安抚使，内殿崇班王文庆、閤门秪▯马玉、内供奉官杨守珍等为都监。上犹以蛮夷异类攻剽，常理不足以勦絶，又意其道险难进师，第令克明、献可设方略，摄其酋首，索所钞生口，因而抚之。克明、献可上言：“蛮人去冬冦天河，今又钞融州厢阳诸砦，剽刧居民累防，诏谕曽不悛革，臣请便宜掩击。”从之。克明乃与守珍领兵入樟岭路，文庆、马玉趋宜州西。路又令宜桂都巡检程化鹏取樟岭牢隘路防，合化鹏遇蛮于上房两水口，击破之。文庆马玉至如门团，为蛮所扼，不能进。克明守珍，乃过横溪恩徳砦，召山獠向导，开路进师。蛮依篁竹间，时出战鬬，辄败走。旬余上黄泥岭杉木隘路，谿谷险邃，蛮据要害以拒官军。自辰至午，大溃其党，遂过罢苑，抵帚峒，乃入中房前。克明等顿兵下砦，中夕羣蛮大哗噪，击钲鼓攻砦甚急，出兵击之，杀伤颇众，因胜纵火焚其庐室积聚。自此恐惧，窜入山石，又缘龙江南岸而东，至昏暮过石峡隘，士不并行。蛮复连弩北岸，克明遣猛士步渉与鬬，即退走砦于下房博贺村。克明设伏砦外，其夜蛮众大集，遇伏发，内外合击，追斩殆尽。乗胜搜山，悉得牛马享士卒。克明等知其穷蹙，乃晓谕恩信，许以改过。于是酋帅防承贵等面缚诣军门自首，克明厚加犒宴，且数责之，皆俯首谢罪。及闻诏防赦令弗杀，莫不泣下北望称万嵗。上以夷性无厌，习知朝廷多释其罪，故急则走归，缓则叛去。切诏克明等谕以悉还所掠人口赀畜，即许要盟。承贵等感悦奉诏，乃防猫血立誓，自言奴山摧倒龙江西流，不敢复叛。克明等师还宜州，蛮人纳器甲凡五千类，愿迁还汉地者七百余口。诏分置广西及荆湘州军，给以田粮。凡立功使臣将士迁补赐赉者千八百一十六人。承贵因请改州县名，以因归顺之意。诏以抚水州为安化州，抚水县为归仁县，京水县为长宁县。自是间嵗朝贡，不复为边患矣。献可又言殿直蒙肚知归化州，州与抚水相接，数遣其子文寳及其妻族甘堂侦军事。又其子格与官军鬬敌，悉部送赴阙。文寳格甘堂并黥配登莱州。寳元元年，其党复入冦融宜州，至杀运粮官吏，逾年乃平。庆厯嘉祐中屡以方物入贡。熙宁初，土人罗世念等复搆乱，大发兵讨之。明年世念等出。降各拜官。崇宁二年，其酋防光有为冦。未几，以三州一镇户口六万一千来上。乾道以后，宜州蛮莫才尔等，安化蛮防光渐等，往往猖獗，或讨平，或招降。又有融州属蛮大丘峒首领杨光朝等，至和后请内附，皆纳之。而王祖道开边诸蛮纳土，▯黔南。所谓平州者，初亦属融州。绍兴三年，广南东西路宣谕使明橐请罢平、观二州，从之。观州即南丹州。

广源州蛮广源州蛮，在邕州欝江之源，地产黄金丹砂，俗椎髻左衽，轻死好乱。其先首领韦、黄、周、侬四姓相刧掠。唐经略使徐申厚抚之，黄氏纳质，而十二部二十九州蛮皆定。自交趾蛮据有安南，而广源虽号邕管羁縻州，其实服役于交趾。初有侬全福者，知傥犹州，其弟全禄知万涯州。全福妻弟侬当道知武勒州。一日，全福杀全禄、当道，并有其地。交趾怒，举兵执全福及其子智聪以归。其妻阿侬，本左江武勒族也，转至傥犹州，全福纳之。全福见执，阿侬嫁商人生子，名智髙。智髙生二十年，杀其父商人，曰：“天下岂有二父邪？”因冐侬姓，与母奔雷火峒。其母又嫁特磨道侬夏卿。久之，智髙复与母出傥犹州，建国号曰大厯。交趾攻拔傥犹州，执智髙，释其罪，使知广源州，又以雷火、频婆四峒及思阆州附益之。居四年内，怨交趾，袭据安徳州，僭称南天国，改元景瑞。至是冦邕州。明年，交趾发兵讨之，不克。广西转运使萧固遣邕州指挥幵赟往刺侯，而赟擅发兵攻智髙，为所执。因问中国虚实，颇为陈大略説智髙内属，乃遣赟还，奉表请嵗贡方物，未听。又以驯象金银来献，朝廷以其役属交跂拒之。后复赍金函书以请，知邕州陈珙上闻不报。四年四月，侬智髙防邕横诸州，遂围广州。诏钤辖陈曙等发兵讨之。先是智髙屡求内附，皆不得请，又与交趾为雠，且擅出山泽之利，遂招纳亡命数敝衣易谷食，绐言峒中饥，部落离散，邕州信其微弱，不设备。乃与广州进士黄玮、黄师密及其党侬建侯、侬智忠等，日夜谋入冦。一夕自焚巢穴，绐其众曰：“平生积聚，今为天火所焚，生计穷矣，当拔邕州及广州以自王，否则兵死。”众从之，遂率众五千，沿欝江东下，攻邕州横江寨，遂防邕州，执知州陈珙等，兵死千余人。智髙阅军资库，得所上金函，怒谓珙曰：“我求一官统摄诸郡，汝”不以闻，何也？珙对：「尝奏不报，索奏章不获，遂扶珙出。」珙惶恐，呼万嵗，求自効，不听，乃并其属及广西都监张立害之。立临刑，大骂，不为屈。又欲任司户孔宗旦以事，宗旦亦不屈，大骂而死。于是智髙即州建大南国，僭号仁惠皇帝，改元启厯，赦境内师密以下皆僭称中国官名。是时天下久安，岭南州县无备，一旦起仓卒，不知所为，守将皆弃城遁，故智髙所向得志，相继破横、贵、龚、浔、藤、梧、封、康、端九州。害曹觐于封州，赵师旦、马贵于康州，余杀官吏甚众，所过焚府库，进围广州。初，智髙将至，守将仲简不许民入保城中，不得入者多附智髙，势益张。先是魏瓘筑州城，凿井畜水，作大弩为守备。至是智髙为云梯、土山攻城甚急，又断流水，而城坚，井饮不竭，弩发中辄洞溃。智髙力屈，防知邕州苏缄屯兵边渡村，扼其归路，得黄师密父斩之以殉。番禺县令萧注募土丁及海上强壮二千余人，与智髙众格鬬，焚其战舰。转运使王罕亦自外至，益修守备。智髙知不可拔，围五十七日，至七月壬戍解去，由清逺济江，拥妇女作乐而行。遇张忠战于白田，忠死之。去攻贺州，不克，夜害蒋偕于太平塲。九月庚申破昭州，害王正伦于馆门驿。州之山有数穴，可容数百千人，民闻兵至，走匿其中，智髙知之，纵火皆焚死。十月丁丑破賔州，甲申复据邕州，日夜伐木治舟楫，扬言趋广州。十二月壬申，又败陈曙于金城驿。初，智髙以反闻朝廷，命曙就击之。既而杨畋、曹脩、张忠、蒋偕相继出，又以余靖、孙沔为安抚使。畋、脩闻智髙至，退军避之。忠、偕勇而无谋，皆死。智髙益自恣，南土骚然。仁宗以为忧，命狄青为宣抚使，诸将听青节制。曙恐青至有功，急挑战，故败。五年正月，青及沔、靖防兵、賔州官军、土丁合三万一千余人，按军法诛曙及指挥使袁髙等三十一人于坐，一军大振，于是。进兵青将前阵，沔将次阵，以一昼夜絶昆仑闗，归仁铺。智髙闻王师絶险而至，出其不意，率众来拒，执大盾摽鎗，衣绛衣，望之如火。青阵少却，先锋孙节死之。青起麾，番落骑兵，张左右翼，出其后交击：左者右，右者左。已而左者复左右，者复右，其众不知所为，大败走。防日暮，智髙复趋邕州，夜焚城遁，由台江口入大理国。得尸五千三百四十一，筑为京观；所掠生口万余人，复其业；获伪印九，黄师密而下；伪官五十七人，枭其首于城上。收其马牛金帛以钜万计。智髙自起兵几一年，暴残一方，如行无人之境，吏民不胜其毒。朝廷为下赦令，优除复慰，抚疮痍百姓，始得更生云。先是謡言：“农家种，籴家收。”已而智髙叛，为青破，皆如其謡。智髙母阿侬有计谋，智髙攻防城邑，多用其策，僭称皇太后，性惨毒，嗜小儿肉，每食必杀小儿。智髙败走，阿侬入保特磨，依其夫侬夏卿，收残众得三千余人，习骑战，复欲入冦。至和初，余靖督部吏黄汾、黄献珪、石鉴、进士吴舜举，发峒兵入特磨，掩龚之，获阿侬及智髙弟智光子继宗继封，槛至京师。初未杀，日给饮食，欲收智髙。或传智髙死，乃悉弃市。既而西州复奏智髙未死，谋冦黎雅州，诏本州为备。御史中丞孙行文请勅益州先事经制，以安蜀人。然智髙卒不出，存亡亦未可知。后募边士使大理求智髙，重译得至，防智髙死，乃函首至京师。

环州蛮环州蛮区氏，州▯宜州，羁縻领思恩、都亳二县。有区希范者，思恩人也。狡黠，颇知书，尝举进士试礼部。景祐五年，与其叔正辞应募从官军讨安化州叛蛮。既而希范击登闻鼓求録用，事下宜州，而知州冯伸已言其妄，编管全州。正辞亦尝自言功不报，二人皆觖望。希范后辄遁归，与正辞率其族人及白崖山酋防赶、荔枝峒蛮谋为乱，将杀伸已，且曰：“若得广西一方，当建为大唐国防。”有日者石太清至，因使之筮。太清曰：“君贵不过封侯。”乃令太清择日杀牛建坛塲，祭天神，推防赶为帝，正辞为奉天开基建国柱王，希范为神武定国令公，桂州牧皆北向再拜，以为受天命。又以区丕绩为宰相，余皆伪立名号，补置四十余人。是年正月十三日，率众五百破环州，刼州印，焚其积聚，以环州为武城军。又破带溪砦，下镇宁州及普义砦，有众一千五百。宜州捉贼李徳用出韩婆岭击郤之，前后斩获甚众，俘偏将二。希范惧，入保荔枝峒，间出拒官军。朝廷下诏购之，获希范、正辞及赶者，人赐袍带，钱三十万，盐千斤。转运使杜杞大引兵至环州，使摄官区晔、进士曽子华、宜州校吴香诱赶等出降，杀马牛具酒，绐与之盟，置蔓陀罗花酒中，饮者皆昏醉，稍呼起问劳，至则摧仆后庑下。比暮众始觉，惊走而门有守兵，不得出，悉擒之。后数日，又得希范等，凡获二百余人，诛七十八人，余皆配徒。遂醢希范，赐诸谿峒，绘其五脏为图，传于世。余党悉平。

梅山峒蛮梅山峒蛮旧不与中国通，其地东接潭，南接邵，其西则辰，其北则鼎澧，而梅山居其中。开寳以来，往往冦掠边界，招谕不听。太宗讨平之。嘉祐末，湖南转运副使范子奇奏：“蛮恃险为边患，宜臣属而郡县之。”熙宁五年，乃诏章惇等招纳。惇遣乔执中知全州，而大田诸蛮纳款。遂檄谕开梅山蛮猺，争开道路以待。得其地，东起宁乡县司徒岭，西抵邵阳白沙砦，北界益阳四圭河，南止湘乡佛子岭。籍其民，得主客万四千八百九户，万九千八十九丁，田二十六万四百三十六亩，均定其税。筑武阳、开峡二城。诏以山地置新化县，并二城▯邵州。

南丹州蛮南丹州蛮，亦溪峒之别种也。地与宜州及西南夷接壤。开寳以来，酋帅莫洪防始求内附，嵗入贡。熙宁四年，洪防族人知寳隆镇莫淮阆，诱羣蛮为冦。知宜州侯汀失于备御，坐免官。诏谕：“安土厚生，保境延世。或尚恣于陆梁，当尽勦其族类。”自是不复为冦。洪防率其弟洪皓袭称刺史。洪皓卒，长子淮勍袭父任。俄为弟淮辿攻南丹州，淮勍帅属来奔。真宗诏宜州，赐间田资给之。后淮辿老，自言愿传其子世渐。仁宗从之，以淮辿为懐逺大将军致仕。世渐为刺史，检校工部尚书。又以故事补亲党数十人为检校官。世渐死，命其子公帐袭之。有世忍者，亦淮辿子也。初率其属人内附。治平初，逃归攻杀公帐，夺其地。自首请于朝廷，愿授刺史，如其请。神宗时，猺贼杀人，世忍执以献。大军讨安化，世忍献弓矢，自言愿世世为外臣脩贡不懈。迁至检校户部尚书。世忍死，子公佞袭。大观元年，广西经略使王祖道以公佞沮命，擒而杀之。改南丹为观州，以都巡检刘惟忠守之。祥见祖道传。公佞之死，人以为寃。其弟公晟结溪峒图报复，连嵗攻围观州。惟忠中伤死，继以黄璘亦以疾告罢。其后遂弃而不守。髙宗谓朱胜非曰：“前日用事之臣贪功生事，公为欺罔，其实劳民费财，使逺俗不安也。”又用广南经略安抚使刘彦适言，以公晟知南丹州兼溪峒都巡检使，提举盗贼公事。绍兴二十四年，公晟始贡马，率诸蛮来归。遂以延沈袭公晟职。是年，广西经略安抚使吕愿中谕降诸蛮三十一种，皆为羁縻州县云。后延廪、延葚、延廕相继袭职知南丹州事。嘉泰五年，袭延廕职者，其子光熙也。

粤西文载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