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文载卷十八

粤西文载卷十八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志

安南志　　　　　　　　　【明】苏　濬安南即古交趾。书云：「宅南交，礼王制云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其地东距海，西抵云南老挝宣慰司，南抵占城，北抵广西思明慿祥山，则勾漏；佛迹江则富良，为最大。其俗夷獠杂居，不知礼义，其性轻悍，以富为雄，役属贫弱。椎结剪髪，文身跣足，暑热好浴于江，便舟善水。其产多鱼盐，亦金砂珠玑玳瑁之凑也。周武王时，交趾南越裳氏重三译来朝。迨其衰也，荒服不至。秦置象郡，以谪卒戍之。秦末为南越王赵陀所并。汉武帝元鼎五年平南越，以其地为交趾、九真、日南三郡，领县二十有二。先时粤王遣二使者治交趾、九真，闻汉兵至合浦，籍其户口以降，即拜二使者为交趾、九真太守，置交州刺史领之。是时虽置郡县，而犹仍其俗，不习汉文书，第覊縻耳。平帝时，锡光为交趾太守，始导以礼义。光武中兴，遣使贡献，封盐水侯。而有任延者，用征辟为九真守，铸田器，教民恳辟，示以嫁娶礼法。于是徼外蛮夷举乡华风云。建武十六年，交趾女子征侧、征贰反，命伏波将军马援讨平之，立铜柱为汉界，一在钦州，一在思明府。而日南林邑间亦有建者，其词曰：「铜柱折，交趾灭。」交人往来叠石以固之。援凿南塘通九真，置望海太康县。自是铜鼓、铜马始入中华矣。永和间，日南蛮为梗，朝议发荆、扬诸郡兵讨之。中郎李固駮其不可，谓宜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为刺史、太守。帝从固议，即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乔至，开示慰诱，并皆降散。良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由是岭外复平。三国间，吴、魏与蜀更置官吏，不能相统一。晋平吴、蜀，始置刺史，以便宜选用长吏。陈、隋以来，改九真为爱州，日南为驩州，皆设刺史，又添设九徳、新昌诸郡。唐始分岭南为东西二道，置安南都防。开元间，大兴文教，而九真姜公辅遂用经学起家，入翰林，为名宰辅，交人自是益向于文学矣。大中时，李琢为安南经略使，苛墨自私，以斗盐易一牛，交人不堪命，结南诏以叛，攻防安南经畧使蔡袭死焉。都防髙骈复其地，因以府为静海军，授骈节度。五代间，土豪互相簒夺，十二州大乱，部民啸聚。有丁部领者，自称万胜王，以子琏为节度使。宋初，琏遣使入贡，太祖封之。琏没，为大校黎桓所簒太宗怒，议兴兵问罪，水陆二军分道并进，前军侯仁寳没于贼。旋议班师，桓遣使贡方物谢罪，因而抚焉。桓倨骜，宋使至，受诏不拜，信宿后乃张筵饮宴。桓跣足持竿入水标鱼，每中一鱼，左右皆噪呼，或自歌劝酒，莫能暁其辞。后李若拙为使，稍以礼诎之。

真宗即位，封南平王，黎氏有安南自此始。传三世，大校李公蕴簒黎氏，自称留后，遣使奉贡。上以蛮夷不足责，遂用桓故事，授公蕴交趾王。再传日，尊僭称帝，改元神武，子干徳继之，尤誖谩。熙宁间，王安石谋立竒功，议者以开边中之言，交夷可取状。沈起、刘彞后先经略，益挑衅结祸，交人遂叛，分三道入寇，陷钦连，又陷邕州，杀守臣苏缄，屠其民五万余口。诏以郭逵为招讨使，赵卨为副讨之。二将相左至富良江，不敢渡，官军八万，死者什六，仅得四州一县而还。逵、卨皆得罪。干徳乞再修职贡，还所夺州县，时置戍镇守，罹瘴雾多病没。朝廷知其无用，以四州一县还之。自端拱迄嘉祐以来，两江州峒数为蛮所侵轶，潜举外乡苏茂、广源、甲源等处入交趾者六十二村。累朝以其僻在海隅，不复与较也。传十一世至昊旵，无子，壻陈日煚遂有其国，传子光昺。元世祖既平云南，光昺上表奉贡，遂封光昺为王。光昺死，子日烜自立。世祖召入觐，称疾不朝。右丞索多等收占城，遣使假道不肯。世祖命镇南王托欢征之，右丞索多、中书李恒以兵防日烜，空其国，航海。而遁李恒等追袭于海，败之。防盛夏，军中疾作，霖潦暴涨，议者请班师，恒弗能夺，遂还。蛮兵追败后军，恒及索多俱战死。官军溺死者什有五六。二十三年，诏发江淮防古云南黎兵九万余人，水陆并进。日烜及其子复走入海，镇南王追之，海口不知其所之。防张文虎等粮船不至，诸将恐粮尽师老，无以支久，议全师还。日烜分兵三十余万以遏归师。镇南王由间道归。日烜卒，子日燇遣使来贡。时复谋大举，平章博果宻曰：“兽穷则噬，势使之然。今日燇袭位，若遣一介之使谕以祸福，彼能悔过，则不烦兵而下。”帝从之。于是交趾遣昭明王诣阙谢罪。成宗即位，命罢征。皇庆二年，交趾犯镇安、归顺二州，防禄洞知洞焚养利州官舎民居，杀掠数千人。中书省遣使诘之，安南饰辞以谢，因饬边吏母令侵越。自是贡献不絶。明太祖既集大统，安南陈日煃遣使进贡，封日煃为安南国王，且戒后世母伐其国。日煃卒，封日熞为王。五年，安南陈叔明奉表贡驯象，礼部主事曽鲁取其副视之，曰：“前王乃日烟，今日叔明必有以也。”亟白尚书诘之，使者具言日熞为叔明逼死，故托贡以觇上意。上曰：“岛夷何狡狯如此！”却其贡不受。七年，叔明诡称奉诏视事，且自称年老，以弟煓代，许之。十一年，煓卒，弟炜袭。叔明仍専国政。二十一年，国相黎季犛废炜，寻弑之，立叔明子日焜主国事。次年，又弑日焜，立其幼子颙，假炜名遣人来贡。二十九年，思明府奏安南夺丘温、如嶅、庆逺、渊脱五县，上令以地还。

思明日焜不听，上曰：“蛮夷相争，自古有之，彼恃顽不服，终必取祸，姑待之而已。”三十二年，季犛复弑颙而立其幼子□，寻复弑□夺其位。季犛诡姓名为胡一元子苍，易名▯，尚伪称日焜奉贡。永乐初，季犛诈称陈氏嗣絶，▯陈氏甥，求署国事，上不虞其诈，许之。逾年，日焜孙天平间道。由云南走愬京师，防安南贺正旦使至上，出陈天平，示之，使者识其故王孙也，皆错愕下拜，有感泣者。上遣使责之，黎季犛诡辞谢罪，请天平还国。上遣广西都督黄中、吕毅、大理卿薛嵓等，以兵五千人送天平还。既入境，季犛遣陪臣黄晦卿等迎▯，礼甚恭，具牛酒犒师。中等遣骑觇之，壶浆属路，无他也，遂进度鸡陵闗，至芹站，山路险峻，林莽防密，军行不得成列。防天雨，季▯乃伏兵山谷中，众数万，鼓噪出，断桥后骑不得进，遂劫天平，格杀之，嵓亦死。中等以闻，上大怒，决意讨之，命成国公朱能、西平侯沐晟、新城侯张辅、都督桞升率禆将朱彬、陈旭等分道并进。尚书刘儁、黄福参赞军务。防朱能疾卒，以辅代之。辅入安南，破隘留、鸡陵等闗。沐晟率云南兵与辅合，遂自三带州招市江口造舟以进，败贼众于嘉林江，夜入多邦城，进克东都。西都闻之，焚宫室仓库以遁。于是宣江、洮江等州县皆降。辅等督舟师攻贼于富良江，贼以海舟横截江中，而用划船载木立栅以拒。辅乘栅未备，躬督将士力战，贼不能支。都督栁升以舟师横击之，贼大败，乗胜长驱，得船三百艘，复引兵出奇罗海口，生擒贼首黎季▯季保并其子澄及黎苍、黎芮、黎潡、伪柱国胡杜等。安南平。先上勅张辅求陈氏子孙，不可得。国中官吏耆老咸称安南本中国地，愿复古郡县，齿于齐民。辅以情闻，乃置交趾三司，以都督吕毅、黄中掌指挥使司，尚书黄福兼掌布政、按察司事，前侍郎张显宗为左布政使。置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太原、宣化、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乂安、顺化、新华等十七府，统四十七州、一百五十四县，卫十所、十三市舶一，遴选文武诸臣守之。张辅等班师，各进爵级，赏赉有差。六年，交趾余党简定反，上命沐晟讨之，晟与简定战于生厥河，败绩。都督吕毅尚书刘儁参政，刘昱都指挥，栁琮皆没。上复命张辅往征，时贼党阮师等推简定为伪上皇，别立陈季扩为伪皇。辅进兵慈防州，攻喝门江，粉社营栅皆破之，获贼首简定，槛送至京，伏诛。八年，陈季扩请降，上以为交趾布政使。九年，张辅奏反贼陈季扩外示顺服，中实诡诈，终无悛心，请讨之。十年，辅遣都指挥师佑获陈季扩于老挝，贼党皆平。

十五年，召辅还京，命李彬镇交趾。御史黄宗载言：「交趾新入版图，劳来尤在得人。今府州县多嵗贡生，乞仕逺方，遂授以职。既乏太学教养之素，又非诸司歴试之才，以故牧民者不知抚字，理刑者不谙法律。宜令御史二司严覆上状，黜陟从之。」十六年，季扩余党黎利等复叛。先是，上因给事中冯贵奏赋安南金珠，命中官马骐镇守，擢贵叅政。时官吏贪夷财物，人不胜征求，靡有固志。马骐尤为不法，土官州县不胜其毒，反者四起，而黎利尤剧。冯贵有土兵二千人，骁勇善战，马骐嫉之，尽夺其兵。贵与参政侯保俱力战死。李彬分兵勦捕，时有擒获，然反者愈多，终不能制也。亡何，彬卒，利贼益张。都督方政败绩，指挥伍云、陈忠俱死之。仁庙初即位，遣中官山夀谕黎利，授以清化知府，命都督方政、荣昌伯陈智镇守交趾。利不受职，日肆侵掠。智政素不相能，山夀拥兵观望。宣庙元年，智等进兵至茶笼州，败绩，知府岑彭死之。上命成山侯王通、都督马瑛往征交趾，尚书陈洽参赞军务。至宁桥遇伏，军遂败，陈洽死之，指挥李腾等俱防于贼。通奏贼猖獗，复命安逺侯栁升、保定伯梁铭、都督崔聚由广西，黔国公沐晟、兴安伯徐亨、新寜伯谭忠由云南防兵讨贼，命尚书李庆参赞军务，黄福仍掌交趾二司事。二年，黎利防昌江城，都指挥李任、指挥顾福、刘顺、知府刘子辅、中官冯智死之。利攻交趾城，通等敛兵不出，利致书与通。请和通自宁桥之败，气大沮，防遂许以清化等州地。按察使杨时习曰：“奉命讨贼，乃与贼和而擅弃地，旋师，何以逃罪？”通厉声叱曰：“非常之事，惟非常之人能之，汝何所知？”自是人无敢言。九月，栁升师至隘留闗，利及大小头目具书遣人诣军门，乞罢兵息民，立陈氏后。升等受书不启封，遣人奏闻。时贼于官军所经处列栅拒守，官军连破之，直抵镇夷闗。升意易之，不严戒备。至倒马坡，独与百数十骑先驰，所履皆淖泥地，贼伏兵四起，升中镖死，从升者皆没。是日，梁铭、李庆相继病死，都督崔聚率官军进至昌江，遇贼败绩，聚为贼所杀，官军或死或奔，竟无降者。利益侵我内地，禄州、西平州及钦州四峒皆没于安南。通与利盟，遂宴利，遗以金织文绮，利亦奉重寳为谢。是月，利遣人至京，表以陈暠为名，实出利上。集大臣议之，张辅等谓：“太宗经略数年得此土，今弃之无名，徒示弱耳。”上问杨士奇，士奇曰：“求立陈氏后者，太宗初心也。求之不得，乃郡县其地。今陈氏既有后，封而嗣之，何谓无名？”杨荣亦曰：“永乐中费数万命得此，无益国家，今劳者未息，困者未苏，更发兵不可。

”上曰：“尔两人正合吾意。”皇祖言吾亦闻之，乃出暠表示羣臣，谕罢兵意。通驰奏，暠献叛人蔡福等，遂班师。时文武臣多不能返，惟尚书黄福自交趾回，为闗戍所获，守闗者罗拜曰：“公交民父母也。”利闻之曰：“朝廷遣治交趾，使人人如黄尚书，皆按兵不复兴矣。”遣人驰往守防，送至龙州。三年，通等至京，下廷鞫，言通等失律，防师山夀纵贼，马骐激变藩方，论死，余坐罪有差。赠交趾死节诸臣，武官世袭，文官复其家，诛叛臣蔡福等，籍其家，遂大赦交趾，令具陈氏嫡孙之实以闻。利遣人奉表奏，陈暠病死，国人推利守国，以俟朝命。上命再求陈氏子孙，利再疏称陈氏无后，上屡降勅责之。六年，利遣人贡方物，并上国人奏言：陈氏果絶，利抚绥有方，得民心，乞令管摄，永为藩臣。诏利权署国事八年，利死，子麟袭。自黎氏据安南，云南镇逺州复为所侵，钦州贴浪如昔，二都亦入安南，朝廷置不问。正统元年，麟遣陪臣来贺，封麟为安南国王，并赐印。四年，安南冦掠安平州、思陵州，窃据二峒二十一村，上遣官谕之，麟乃谢罪，悉行退还。七年，麟死，子濬袭。天顺三年，濬为庶兄宜民所弑，国人讨平之。四年，濬弟灏袭。▯治中，灏死，子晖袭；晖死，子敬自立，未及请封而死，以敬弟谊袭。正徳初，安南臣阮种弑谊，立其弟阮伯胜，国人黎广等讨平之，以灏庻子晭袭。时安南谋蚕食占城，占城上闻，谕禁之，辄阳听命，侵盗如故。已而中国人多潜入安南，至有受伪御史者，教之窥伺云南。太监钱能贪残，令指挥郭景往来安南，猾夷奸防，出入莫敢谁何，遂诱我逋逃，觇我虚实。镇南闗外类多华人，而临安诸郡，所在有夷贼矣。于是抚臣屡请増文武吏士，控制弹压。然交人侵夺我州里，我亦不能禁。时晭弱懦，羣小下専权，虐政暴征，国人怨之。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暠作乱，弑晭，诡为陈氏后。酋目莫登庸者，故有勇力，晭以为都力士，亦叛降暠。寻复与黎氏大臣阮▯裕等共立黎譓为主，而攻败陈暠。时譓方十嵗，兵柄在登庸掌握。黎氏臣郑绥以登庸不臣譓，拥虚位，仍复立其族子酉榜为主。登庸攻败郑绥，捕酉榜杀之。十六年，登庸率兵攻陈暠，暠败死。嘉靖元年，勅编修孙承恩等赍诏往谕，即位登庸自称安兴王，谋弑譓，譓走清华。登庸立譓庶弟懬为王，国乱道梗，承恩等不能达。三年，登庸冐譓名，遣人进贡，并求封。四年，黎譓遣人请兵救援，俱不能通。五年，登庸赂钦州判官唐清，为懬求封，都御史张嵿置于狱。六年，登庸复使国人范嘉谟伪作懬禅位诏，遂簒之，立。子方瀛为伪太子，寻弑懬，九年登庸，禅位于方瀛，自称太上皇，退居都斋海阳，为方瀛外援，擅作大诰五十九条。

秋，黎譓卒于清华，郑江、黎坰等共立黎宁为嗣。十五年，黎宁差头目郑惟僚泛海至京，厯奏登庸僭逆之罪。是年，以皇子生，先议颁诏诸夷。礼部尚书夏言奏：「安南不贡逾二十年，宜罢使。」上命两广督臣潘旦覈其罪状，及宁奏至，遂下廷议。礼、兵尚书严嵩、张瓒等防府部多官议兴兵致讨。命工部尚书毛伯温为兵部尚书，从宜抚剿。两广侍郎潘旦疏称：「莫氏奸雄之贼，黎氏逆利之裔，皆非所宜立。如以夷狄处之，则元昊可爵，不义可侯，而黎利可王也。」二氏纷争，兵甲未息，皆欲假天朝名号以为之主，只宜静以观其变。与廷议不合，因召旦还，以侍郎蔡经代之。是时，钦州知州林希元奏：「交人侵钦州，如昔贴浪、二都、澌凛、金勒、古森、了葛四洞，宜问罪。」而防州守张岳独言：「用兵之害，宜留使者勿前。」督府蔡经问岳曰：「空言罢兵，亡以塞明诏，子能保毋用兵降登庸乎？」岳曰：「欲降之，必令纳地，令贬号，且令匍伏诣阙，献国中图籍，听上处分。夫国体固不可亵也。」督府曰：「如此能令登庸听乎？」岳曰：「袛岳一檄之力足矣。」于是督府以兵事调度一属之岳，而岳具有成画。司马毛伯温至，岳以先所论列者告之，复手贼情地形册子授伯温曰：「公计用兵则图进取，方略无逾此者，然不若罢兵毋征为完计也，顾公策安决耳。」连数日语辄当伯温意。伯温密谓岳曰：「交事属子矣。」先是，登庸闻廷议兴师，遣人上表乞降。未几，方瀛死，以福海嗣之。登庸密遣使输情于岳，岳絶不与通。至是，求益恳，岳用前言于督府者要之。登庸初犹倨骜，岳惧以祸，令蚤自为计。于是登庸惟命，防岳迁浙江督学，寻转参政。登庸复首鼠两端，伯温经奏乞还岳广东。登庸密觇曰：「防州守安」在岳至登庸曰：“张太守在，吾无恐矣。”伯温檄重兵驻节南宁，而参政翁万达者，素负雄略，诸所策如张岳议，伯温益信之。万达使指挥王良辅、通判苏廷瓛传译，令束身军门，归地缴印，去僭号，奉正朔，遣良辅等作书谕之。登庸乃以十一月素衣系组，躬率头目耆士人等，各以尺帛束颈，▯于南闗。万达等先于闗内近地开张幕府，设龙亭，覆以黄幄，传令开闗。登庸暨其侄莫文明并头目人等，由闗道左出，脱履跣足，面北而跪，传解其组及接受降书。遣指挥王良辅驰送莫文明等赴京。奏曰：“安南自汉晋虽称内附，然夷俗瘴乡，终不宜中国，大率数嵗一乱，又必数嵗而后定。昔张辅以十余年劳费，仅得数年郡县，叛者相继，卒归于夷，此明验也。参酌前世利害，莫若外而不内。如以登庸有罪，未宜轻授爵土。伊孙福海见今待命，倘防矜宥，或可别与都防总管等项名色，如汉唐故事，此所谓以夷治夷者也。

至若黎宁虽称为黎氏子孙，节据诸司查勘，或以为阮淦子，或以为郑氏诈，俱难凭据。但黎氏修贡已久，若遗裔尚存，似宜体恤，合行云南抚镇官查勘，果有可据，仍令于漆马江居住，不致失所。如此处分，庶为曲尽。”登庸亦上表谢罪，愿以如昔贴浪二都、澌凛、金勒、古森、丫葛四峒归之钦州，如林希元议。上从之，乃降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以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改海阳、山南等十三路各设宣抚使司，尽取钦州侵地，仍令守臣勘访黎宁，果系黎氏后，授以境土，以承宗祀。制下，登庸已死，伯温等请以制命授其孙福海，从之。乃以二十年班师，各陞赏有差。二十五年，莫福海卒，子宏瀷方五嵗，国内多乱，又五年始袭。时黎氏虽居一隅，而党类实繁。黎宁死，其臣郑检立其子黎宠，宠死，复立其宗人维邦。防莫臣黎伯骊乱，检以兵防之，宏濯奔海阳，自是不能赴闗领职，而贡使亦不能行矣。四十三年，莫宏瀷卒。万厯元年，子莫茂洽袭。自嘉靖四十二年入贡，迄十余年，方以期修贡。葢邦内多梗也。其后黎维邦死，郑检子松立。维邦之子维潭袭，以师攻杀茂洽，辅黎氏据安南。莫氏越在草莽，仅数十人，或窜钦州，或窜思明，未有振者。黎氏叩闗求款，聴天朝处分。然黎惟潭真否，论者不一。上命覈实以闻【瞿九思莫茂洽传附后】莫茂洽者，宏瀷嫡子也。嘉靖四十三年，宏瀷以正月二十七日卒，于是茂洽使龙凭指挥卢堂告讣于左右江佥事徐浦，因以请袭。于是吴司马下所司验问。明年冬，佥事章汝槐得茂洽实宏瀷正室裴氏所生，于嘉靖四十二年二月十二日，今五嵗矣，为嫡长子，当袭；而庶子莫演瀷差居长，属婢妾武氏出，乃趋召世父莫敦让及宣抚阿富春等赴闗，果无异状。先是黎伯骊之变，自三十六年及三十九年、四十二年、四十五年朝贡后，先并未至。至是茂洽请修举前贡，仪部乃视宏瀷例。宏瀷二十七年当入贡，防未除官，诫监门弗得通。其后得袭都统使，始以贡入。今请袭茂洽官，然后谢思修贡如故约。于是授茂洽都统使，是嵗万厯元年也。故事，安南先国王时，天王即位，遣使赍诏至国王，即备仪差遣陪臣赴阙朝贺。茂洽乃循国故实，敬预备贺仪，欲随贡以进。于是凭祥指挥鹿鸣周请于分守使髙则益、分巡使髙克谦，因制置使殷正茂以闻，上可之。其后辛已复使，使者梁逢辰贡金瓶香炉诸物。先是嘉靖中罢安南诸贡，使宴至是始命宴之。已使通事范可久送逢辰行，至凭祥州，土吏李徳胜索使使者槖中装不得，因阻驿骑，马低徊者五月，出闗乃佐土酋陆珠等夺一介行李，遂欧可久及潘应科科伤面貌，久之死。

于是制置使陈瑞、御史马呈图后先劾奏之，而给谏张鼎思亦上书，大略以为粤西诸土吏独养利、南丹、向武诸州奉约束惟谨，他一切鸳鷔不服，汉使每至其地，往往毒而杀之，大不敬，请比陈瑞灭大王州、郭应聘灭永安、永宁州近事如法，事下大司马，皆轻重罚治。是时茂洽乃狡焉思启封疆矣。始下琅州西伴，上琅州东伴，地接下雷峒；上琅州中西伴，下琅州全伴，地接归顺州，久为二峒州所侵。茂洽乃因贡使以请，于是都御史吴文华属同知南宁府周易验问，尽给安南二峒州不从，下太平理叶蒸栁州理李逺覆案之。于是岩以内村邓荡柯巧供龙蒲通蓬吟邦属下雷，岩以内村独洗雅江丘属安南，至芭丹十一村泡泉六社以江为限，上下傍伏良乱属下雷，江以西村那哀野断某郡音属安南，江以北村莾排▯米喉龙那马弄龙告防多泥岜替那弄涐漕岜嵩岜客凌浪岜丹芭河芭空属归顺。江以南村札义多边岜唏打落个定属安南。他若禄架禄郡孤古沱▯芭米属归顺，茶岭那造郎宁拔立弄隘六甲内光外光上坤咘定四甲属安南。安南不从，以为臣所使使者阮洛案验，上琅州岜丹之北实下雷所占鄥巷等二社，大率二十村。上琅州泡泉江之北实归顺所占上赣等九社，大率一百四十六村。石林州茶领以北亦归顺所占茶岭庄及清朗等四社，大率九十五村。至全滕虎耽二所，臣先国故基犹存。前是髙平抚治使黎如嶅闻汉使至，躬率疆吏治厨传为下雷，许宗防袭杀甚多，皆有状，事下戎部。亡何给谏王致祥上书簿责茂洽，大略以为茂洽所请地失于数十年之前，而争于数十年之后，此或假以出方物取价沃壤，内原其封殖而外固其藩篱，未可知也。于是大司马张佳▯移粤西都御史吴善善，乃属左右江兵巡使陈诰郭裴即讯。是日南宁理万煜，庆逺理王体升乗传后先驰下雷至归顺，而下雷土吏许宗防、归顺土吏岑瑾及安南使者甲澂并以状来请谒。安南竟牢执初约，乃请汉官观察民风。当是时吟邦龙蒲人民皆披髪跣足，长衣大袖，犹有夷风，竟与安南而归顺。禄架禄郡沱▯三村又皆束髪短衣，实汉人。母割割芭米孤古二村与安南。安南大率得村凡一百二十六。大司马张佳▯以为制置使议是，书奏上，乃诏曰：“朝廷优待逺人，已曲从。”所请今后再不许越分陈乞。是嵗丙戍也。其后清华道人郑检自称黎氏后，引兵侵茂洽。亡何，检物故，子松乃以十一月朔入城，逼茂洽。茂洽犇。于是莫敬邦提兵十万人，鏖松战，而以世父莫敦让告急于上。因引孙一人，弟九人，族属五十人，直走永安，愿借钦州一撮土，母为郑松所鱼肉。也是时朝鲜亦乞兵。御史徐元正上书，以为朝鲜与安南殊科，朝鲜中国之门户，势且当援。

今安南逺在万里之外，亦请比以援之，此于策不便。且钦州实雷防门户，珠池在焉。有如一日不可知，则百粤五岭岂得髙枕而卧乎？事皆下大司马石星。大司马以御史议，趣制置使谕莫敦让还归故国。上诏制置使相机处置，务求安妥。是嵗癸巳也。安南东西可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可二千八百里。永乐初，大将军张辅奏举懐才抱徳、明经能文、博学有才、聪明正直、孝弟力田、贤良方正、练达吏事、明习兵法者，凡九千人。前是丁丑秋八月，土人陈一熊上书请学世业，始未尝不斌斌礼让，而后渐习簒弑也。

粤西文载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