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文载卷三十三

粤西文载卷三十三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记【宫室】

蒋氏槐防记　　　　　　　　邵　寳岀全州南门之外若干歩为今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蒋公之第。自公以上凡若干世，皆居于斯。至公之世，而家指益繁，乃于第之右圃作新第焉。礼也，中为堂，有巨槐一株，度方定位，适当其前。堂成，君子过而叹焉曰：“此古人所谓嘉树也。”又曰：“征之近代，其公卿之兆乎？”乃题其堂之楣曰“槐防”。于是公自少宰入参机务，遂进今官，赠三代皆如之。伯兄诚之公，亦自都御史进南京户部左侍郎。诸子若孙继起未已，君子以为徳之符也。为诗歌赋颂而美之者，自少傅邃庵公而下凡若干人。公乃用书属某记之。天下之物，莫大于无心之防。是盖有天者存乎其间，而人之力不与焉。故夫物征于人，为休于家，于国为祯为瑞，不可诬也。蒋氏之有斯树也，不知防百年矣。昔也在圃，今也在庭。昔之植也，盖曰惟圃之宜，而岂逆知其为庭之防？且观哉！故君子以为在徳徳之贵乎积也，久矣。孰能累世相承？惟曰我分固尔，合于易“不耕获菑畬”之义，如公之先者。由今观之，蒋氏之世徳其亦犹斯树也。夫树不期庭，庭不期树，无心之防，非天其孰为之？呜呼盛哉！某辱公知且三十年，公位少宰，某承乏司徒，又数朝夕。今归且病矣，心亦未敢忘也。于是乎记。若夫公之徳在朝廷而望重天下，天下之人固有称述以裨国史者，兹不着。

太平府钟楼记　　　　　　　邓　炳自京城达于各省府州县镇，莫不有钟。严夜禁，戢奸慝，载之制书，较然矣。太平旧有钟楼，在府治之右，褊陋狭隘，钟去地盈尺，儿童皆可摩撃，殆非楼也，强而名之尔。正徳丁丑嵗，予来守是邦，覩其弗称，亟欲新之。值嵗连歉，民无盖藏，费用百出，官无羡余，工匠之费倍蓰于内地，则其林木可知矣。鸠工之念屡萌，而辄抑。嵗辛巳，颇稔阜，民门楼挠折益甚，乃以安逺废楼之材易腐为坚，虽所余一二，犹未足以办此，复益以征商十金，市树于崇善，典史詹春敏于从事。于是相地于府治之左，谋之僚属，士民同赞共决。爰筑土为基，基与城平，命工为楼，方广二丈有奇，髙如之。经始于是嵗季冬，癸巳落成于嘉靖元年孟春甲子。财力不出于民，故功易成而人弗沮。其钟造自汉代，来自交州，钮象蒲牢，四足缺一，上有衅防。匠者告以改铸，以免陨坠之患，且得勒名其上，盖彼欲防鼔铸之利也。顾以旧物不可毁，而名不必贪，择日迁钟钮，竟无患。父老进而言曰：「斯楼之建，实耸一邦之观瞻也。」地里师过而言曰：「钟楼之建，实固一邦之风气也。」士子窃相语曰：「钟由卑而升髙，声洪而闻逺，吾邦科第其自此而寖盛乎？」予笑而谕之曰：「茍利于民，固吾心之所乐，若以为功，则吾岂敢？」逐伐石以记嵗月云。

丹崖精舎记　　　　　　　　严　逾嘉靖改元仲春之望，思恩贰守吴君允升走使致简曰：“吾于郡之前山，剪翳芟芜，夷旷亩许，编茅□畚，结搆三间，扁曰‘丹崖精舎’。将蚤暮游息，以读未尽之书，以资已优之仕，愿勤吾子识之。”逾展简叹曰：“于维宜哉！昔人有言：‘徳及故信孚，信孚故人和，人和故政暇。’丹崖有游息，其政暇矣。此亦自其用处言之耳。予又以为学成则见定，见定则守固，守固则心舒而情暇。丹崖有读书，其情暇矣。本立用充，乃吴君之素者。丹崖有精舎，于维宜哉！”予客河池，心事匪暇，且河池之山，四周若奔若怒，若搏噬若戈防，其气烦，其视壅，无可为游息者。气烦则虑乱，视壅则志滞，以靡暇之心事，而交滞乱之志虑，欲理达而事成，难矣。丹崖有舍以游息，则气弗烦，视弗壅，而乱虑滞志无所于交。况吴君有体用之学，而又有此以资之，徼福于一郡，其可既乎？予翘首云山，欂栌榱桷无因可覩，丹崖千尺，徒劳我心。然而思恩之继者得以达理而成政，其在兹哉！其在兹哉！但恐其弊行将以玩替政，以荒替理，而吴君之志落寞矣。逾本不文，而使者又一宿即恳去，姑草撰此以致逺慕，而兾丹崖之永不替云。

懋徳堂记　　　　　　　　　潘　恩桂林诸山峥嵘岋嶫，杂沓骈罗，甲天下。独秀山亘峙中域，端俨穹隆，羣峰若揖若迎，若翔若伏，环向之。甲桂林山之下，靖江王府在焉。嘉靖丙戌春正月，王择宫西隙地，构藏息之区，乃定位正方，量日度费，鸠工聚材，粤以经始。又二年戊子夏，落成。楹栋鳞集，丹雘晖映，云楶藻井，彧彧难分。于时王官诸寮欣忭盛举，合词稽首，请堂之名。王曰：“懋徳哉！惟我太祖髙皇帝钦明濬哲，奄有万方。我祖靖江王遹造戎功，启兹土宇。今我圣天子阐极▯化，锡类睦宗，予徳弗嗣，亦惟日以缉熙，永奠南服。其懋徳哉！”外列三门，首曰崇正，次曰惠廸，履正从道，凡以达诸徳也。内有桥曰通津，左右有轩曰临碧，曰潄玉，取诸水也。楼曰漾云，儗厥势也。防曰居敬，敬以直内，以求厥徳也。次轩曰钟秀，言面山也。堂之后为清虚所，门曰玉液，亭曰旋碧，曰醒心，室曰静思，斋曰养浩。又其外为园，书屋曰自如，亭曰来凤，曰凝翠，曰绿隂。比物尚象，咸丽厥宜。王之退而居于堂也，前图后史，左琴右书，绎文综艺，以守至正，匪以般乐也。时而游观于楼于榭于轩于亭于山于水，卉木悴荣，云物变幻，序候惨舒，凑目防心，充然而返，匪以流连也。嵗丙申夏四月，迎母妃养于堂，易名曰承养，乃属恩纪其事。恩再拜言曰：“至哉王之名堂也！书蔡仲之命有云：‘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徳者身之本也，保国之基也。日以懋之，以贞侯度，何以加诸？’又曰：‘徳者得也，孝亲为大。’于是尽厥心焉，则其为徳也至矣。”閟宫颂僖，征诸夀母，恩不敏，窃效斯义，以彰我明世徳之盛，传示将来。

髙明亭记　　　　　　　　　程文徳皇明嘉靖甲午嵗春三月二十日，松谿程子送客出梧州城北，过龙母十歩许，有山迳折而东，见冯子桂山精舍在焉，亟访之。入门茅堂数楹，几一书一侍，两生无长物。时雷雨初霁，山气森然而堂益清肃。松谿子泠然而喜，对公榻终日矣。起而四顾，江环山抱，见其上有古刹曰庆林。摄衣梯石，偕登门殿，荒凉佛像仅存。殿左僧舎数椽，出二僧癯癯，壁宇萧然，亦无余物。尘心益洗，立殿后草树繁防，鸟声嘹呖，视听不厌。桂山复指示山半有石洞，可容十五六人，惜路没不得往。予欣然命仆夫剪棘除道，杖藜携酒而登。至则俯殿宇如防穽中，此身轩然云霄上矣。洞离向上如瓮，下如砥，出欬擿足咚有声，持石撃之如伐大鼔。予不觉骇且喜曰：“此洞乌得无名？名石鼔允称。夫鼔以声名，昔石鼔拟形，今石鼔拟声，则尤可传也。”乃举酒□洞灵髙歌相和，题名洞门而出。下山犹徘徊瞻顾，逾寺外迄山左麓，有旧亭址。至是则出幽邃登夷旷，可以眺逺山俯长江。桂山曰：“昔韩襄毅公尝亭于斯，而今圯矣。吾欲嗣葺之，宜何名？”予曰：“此髙明之位也，名曰髙明可乎？”桂山喜而谢曰：“诺。”予有感焉，夫洞旧矣而表之自予，夫亭圯矣而新之自子，物之显晦废兴，诚有数耶？吾昔备位史官，今谪典信宜，子为司徒尚书郎被逮家食，而数则然，吾与子又何往而不自得也？若夫爱身明道，修已俟时，则不可一日废。昔贤有是言矣，吾与子其朂焉。时暮色苍然，山风凄至，爰复返精舎，命酌少憇。桂山谓今日之游无期尽适，良不偶也，盍记之？松谿子乃秉烛述兹游之颠末。松谿金华程文徳舜敷氏，桂山里人冯承芳世立也。

浮金亭记藤东山浮金亭在宋时已有之。按知州赵宗徳谓东坡先生所建，元教谕费克忠又谓先生迁琼时舣舟亭下登览焉。惜藤志无传，不可得而稽矣。然亭以先生有名，则建与不建可无论也。文徳贬官信宜尉，寓苍梧岭表书院。十月至，是道绣江系防东山下，问浮金亭，则云圯废久矣。顾望歔欷，不能释。明日偕学博士姚文禄，守备指挥王良辅，里人知县霍荣，暨苍梧之士从游者甘师孔、何自学、易大庆軰二十余人，寻其故址，咸莫能辨。已而犯烟露，披荆棘，见圭石出菜畦间，封苔蚀土，挲剔视之，则克忠记也。嗟乎！嗟乎！昔贤之遗山川之胜，而任其墟莾者，曽不一动心焉，其谓之何？于是文徳谂于众曰："孰新是役？吾当记之。"于是令招文选，慨然请具甓簿；萧凤请购材，良辅请饩工，文请雘饰。御史曾守约观风至，又毁淫祠助之。不逾月而亭成。故址在山麓，林樾隠翳，奥而弗旷。乃陟北百余歩山巅，俯瞰两江，亭若飞空，而所谓浮金者，于是乎益大观矣。余则重有感焉。夫兹山在唐，若李靖、李白、李徳裕、宋之问；在宋，若东坡兄弟、若陈无巳、秦少游、若黄山谷、李光诸贤，皆尝登临而题品之。而藤以有闻，然则今日之新斯亭者，岂徒为山川哉？夫世固有过其故防而腼焉思避者，有其身之所藏而子孙耻认者，乃今于昔人遗迹而汲汲不暇焉，相去一何逺哉？然则登斯亭者，可以观，可以兴矣，励景行之思，抚今古之变，任开继之责，章山川之灵，斯于诸贤为有光乎？虽然，亭不可得而常新也。夫自绍圣至大厯，以至我明正统，以至于今日，数百年间，亭屡兴废。自今以往，当复如何？豪杰之士，不待亭而后兴，斯可矣。夫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者，贞也。茍因物而迁，与迹俱冺，此余之所重为感也。百世之下，闻兹言者，必有谓先得我心之同乎？三友堂记【为礼部员外郎冯公作，公名承芳，字世立，桂林人，嘉靖癸未进士，园在梧。

州】　　　　　　　　　　　田汝成桂山冯子治圃江壖，环丘頫壑，尚飞遯之操，复考槃之篇。于是芟刈凡卉，轮广廓如。独树松、竹、梅三种，种各一丛，秀色青葱，离立左右，俨若缙绅之彦，冠冕佩玉，颉颃而铿锵也。冯子时时撰策髙咏，翺翔其间，下昃忘返。视其契也，不介绍而亲；其晤也，不謦欬而喻者。而冯子则又语人曰：「此吾三友也。」或曰：「异哉子之取友也！鸟兽不可以同羣，而参之草木，何居？」冯子曰：「噫！独不闻古之人有米子元章者乎？见奇石辄拜曰：『此吾石友也。』夫石且可友，而何异于松耶？竹耶？梅耶？」遂为堂一区于圃之隅，额曰「三友之堂」，复为歌以落之。歌曰：「维松翘翘，维竹斯耦，维梅斯右。颉之颃之，执我良友，执我良友。友节，友贞，友洁其英。不欹不零，霜雪峥嵘，用考我徳，嵗寒之盟。」于是田子闻之，喟然称曰：「善哉冯子之取友乎！夫宏大观者，类物情以索义；寓至言者，游方外以采真。故心有所超，虽瓦甓可以语道；趣无所选，即保傅废其大猷。是以君子脱畧形骸，而披领要眇，然后沼沚溪涧之毛，可以昭忠信；而舟巵几杖之器，可以备箴规也。若夫缮性取之佩韦，治国咨之牧马，运书兴于舞剑，论学演之斵轮，皆能触类旁通，縁情生觉。何者有所悟者，必有所资也？何独至于冯子之取友而疑之乎？况夫友也者，投分易而久要难。故臭味不伦，薫莸不可以并措；爱憎所轧，胶漆亦至于终渝。是以朝夕之市，喻其盈虚；而衡纩所加，揣其轻重。睨炎凉以趋避，择枯菀以翔集。呜呼！友道沦防，肇自衣冠，愤激之言起于明哲。是以翟公奋署门之笔，而刘生广絶交之论也。乃今冯子之取友也，托物章义，▯势利而冺炎凉，以矫頽俗，其能久要者欤？脱畧形骸而超然方外，其宏大观者欤？寓言于此而显讽于彼，其愤激者欤？不然，冯子行髙而视下，徳盛而礼恭，隠不违亲，而贞不絶俗，久矣故。体物不二，则四海皆其同胞；取善不穷，则千古可以论世。而顾肯沦迹丘园，比伍草木耶？冯子欣然曰：「吾志也。微斯言，吾无以自解于世矣。」请书以为记。

隆安县重建城楼记　　　　　董传防今天下钜州邑，若边夷称险要者，咸建城。城有楼，有郫，有雉堞，有隍。而楼则其大观也。采风者以征沧屿，司牧者以式疆宇，列御者以严侦伺。而险走集，无事则宣壅滞，察氛祲；有事则坚壁清野，了然有居中制外之势焉。兹非为理者所宜申画与？隆安故险要地，盖重山廻谷，三面控诸羁縻州，而东一面达于南宁郡。邑虽小，寔当诸夷之冲，殆郡户牖也。先是嵗甲午，新建伯王公某经畧兹土，既奏设县治，因檄郡倅林某董置城郭，草创诸楼，逾数年寖就倾圯。令累议修复，咸苦邑小费钜，莫能就越嵗丙辰，晋江姚君某来为令，慨然留意民社，日孳孳懐辑诸夷，百废具举。因校计城楼费，谓移帑金可办，遂具营缮状以请诸上官，报可。乃鸠墁聚材，悉简守城丁壮更畨直役，命防演土舍専其事，躬率尉史时课督之。期缓而令平，役始嵗戊午春，未逾年落成。扁其东为隆兴，重郡道也；南为观泉，北为潮江，南纪源，北纪流也；西为望仙，载胜也。计费帑金无防，而民不知城役之扰。然搆量延袤，悉班班逾旧制矣。余因是究观君之治邑，其为民社虑逺矣哉！天下方无事，长吏率先弥文粉餙，簿书娱悦上官耳目，视其官为传舎，优游兾得代去，即议建画，事无钜细，辄沮格不行。及其一旦有事，乃始张皇措置，按籍掊尅，为扃钥游徼计，民方疾苦冦攘，又重疲奔命，潝潝谋趋避不暇。于是天下始多事。嗟乎！国家之患，良由长吏优游沮格者酿之成欤？君方无事时，乃以城为急务，毅然请而楼之区货度役，率戢办，又不烦民之财力若此。君为民社虑良逺矣。征沧屿则采风者有余思焉，式疆宇则司牧者有余政焉，严侦伺而险走集则列御者有余备焉。盖君以此宣壅滞，察氛祲，而异时居中制外之势了然成大观者，庶防为兹郡户牖，永捍蔽也。君又征余文而镌。之石，将使后之令兹邑者，按石而时申画之。且仿君故事，不以烦民财若力与。虽然，城非所恃以为治，特辅治之具耳。茍后之人縁迹而察君之心，则其留意民社日孳孳，懐辑诸夷者，又在乎举废之先也。因并镌之石。

心逺亭记凡好游适林榭，与获其幽胜境，大都旷逸之夫，而仕绅鲜遘焉。至其宻迩治所者，尤少，即有之，或廹吏务鞅掌，听断筹判，不少暇闲，就休沐一过从，聊假宣泄湮欝，要非其廓衷所真好也。嗟夫，为理之贵适，尚矣。托象游神，翕张时措，靡不有圆机，然非超敏轶尘之伦，其畴能办诸？粤西巡臬治廨，其在邕管者，殊僻隘，乃后仅圃数畦，逼市氓废舎，表达衢巷，官私并属未穏。顷者，台石使君属邕守捐赢金，买其地为辟荒径，植卉竹，结亭其间，欝然敞茂，氓所遗园，故有林木。使君且向意増润之，于是臬廨之幽胜，殆亡异旷逸夫所遘矣。亭仍故圃，而新者以放一鹤名，孤鹤亭；环以幔林之邃，名留隂。使君业自为记矣。其背衢巷之亭，岿然爽垲，名之曰心逺，盖取陶渊明「人境结庐，心逺地偏」之语。嵗甲子竣工，属余为记。余惟使君髙材敏识，庭无滞案，经畧封寰之隙，时时操觚染翰，坐亭中摅幽畅之懐，权翕张之度，醒然神游，满腔春意。其所为覆泽斯土者，匪専徇象假合云尔。命之心逺，良协化机，逺而靡忘，迩而罔泄，斯心应迹昭矣。独亭乎哉？抑余追景往哲，而有慨乎中云。夫渊明业遂卷懐，遭时改玉，虽已寄兴冥沉，犹称心逺，宛然恋主赤衷。世之髙渊明，非为其逸也，而或以避喧近达者缪矣。若使君出自掖垣，握符风纪，激扬攸寄，胞与钟情，其所孶孶思务，规恢仰宣王人徳意，旁畅遐壤隠忧，又岂能匏系辙迹，徒自舒形适志于幽胜间哉？以故畧寰中诡奇，而称述先民之心逺，厥指微矣。然则心逺名亭，惟使君軰为宜，即以标山泽之癯，悠悠忘世者不可也。

南寜最高台记　　　　　　　徐　浦南寜郡城之西有土一区，耸然特起，如冈如阜，下视尘廛阛阓，若蚁蛭。父老传闻，咸谓梯云阁旧址，然不可考。但其地势突兀超防，巍然孤峙，非惟快游之士，洞心骇目之观，即有警便瞭望焉，亦一郡雄胜也。先是，郡二守张公贯搆台其上，草率未备。予巡邕之明年，为之増垣牖，辟前隙地，稍广其制，视昔颇称美矣。每良辰延賔登赏，因得以纵观其胜槩。但有晴空霁日，孤屿逺横，断嶂连峦，诸峯拱揖，至于青罗二山之胜，亦皆环列拜伏其下，如几如席。而台之前后，复有佳木繁隂，翠篠敷郁，俯睇城之居民，负者休，行者歌，老者扶，壮者矫，商贾市肆，嬉嬉焉，咸得其所。登之者，未有不心旷神怡，精爽飞越，若挟翅于千仞之上焉。夫粤西诸郡，惟邕城为髙，而青罗二山又郡之擅名者，而是台乃独超然于二山之上，特出于一城之表焉。命之曰「最髙台」，名斯称矣。然窃惟自古羇游之士，寄迹寓土，必有名胜之地以疏畅其情性。若陈公之凌虚，庾老之南楼，虽其兴致不同，而凴髙啸咏，托物惬懐，无二也。况斯台有禆封守，又不独游观之具而已乎？佥谓不可无记，遂书之以属守邕者。

白云精舍记青秀山在邕郡东十里，山嵂然，髙石磷然，瑰而奇也。山之腰有甘泉，清洌可食；山之麓则江水滙流，弥漫浩渺，为巨浸。山旧有寺，嵗久頽圯，独合抱老松数十株，挺秀与此山并青。窃意青秀山之所以得名，或此是。山虽未擅美载籍，然其厐亘延袤，形势甲于诸山，亦邕南一名胜也。上海幼海董先生以忠谏谪居于邕，时常杖履此山，吟咏啸眺，以发舒忠君爱国之情。邕之守既于泉之畔构亭，以为先生憇息所矣。而亭之上，山势峙耸，俯瞰羣山，皆环列拜伏其下。先生思亲望乡之心，勃欝于中，无以自寄，乃自筑土一区，若台然，少暇辄登望白云，以寓思况。精神向往，恍若遥对尊严慈于数千里之外焉。噫！先生之懐苦矣。癸亥秋仲，徐子偕先生游青山，登斯台，因忆吾邑有西阳岭，昔人别友于其地，赋青山白云之咏，至今传诵，镌石不朽。夫古人思友如此，而况先生忠君爱亲之心，寄兴是山，又与昔人之题咏者若合符节，乃捐资命工筑室三间，题曰「白云精舍」，盖取狄公望云之义，以寓先生臣子之衷也。舍成，先生登青山望白云，其忠孝之心固有以自寄；而后之人登斯山、拜斯舍者，其忠孝之心不亦观感而有兴哉？维时同游豹谷陈子在坐，以精舎之筑，不惟可以寄先生之懐，其有裨吾邕风教多矣。爰命书为记，而系之以词曰：惟山有松，劲节凌空；惟山有泉，令名属公；惟山有云，瞻彼昊穹；有山有岩，仰止攸同。呜呼！先生之风，忠孝之衷，与山并崇，永世无穷。

孤鹤亭记邕州分署之右有隙地数亩，邃约三十丈，幅仅五丈，无名花异卉、台榭林沼之奇，且居寝湢后，賔客从游之所不至。先时阳明先生奉防征田州，驻师兹郡，构亭演射，扁曰「射圃亭」。嗣是来官者去住不常，亭遂頺塌。即有久寓邕者，亦多稽縻案牍，无暇登憩，甚至有自莅官初至，迁秩去，足迹未尝入者。嵗久芜秽，鞠为荒莽。嘉靖壬戌年秋，予承乏来此，因旧址葺垣楹，每公余箕踞坦腹，焚香扫几，独哦其间，用澄俗虑。继而有遗予孤鹤者，养翮纵亭，遂命名「良辰胜日」。着屐曵杖，逍遥亭中，惟见孤鹤飞鸣舞啄，若解人意，抚而乐之，至忘昕夕。故虽吏事旁午，胸臆无奇，然草亭閴寂，素影蹁跹。月夜则积水空明，鹤声朗呖，无异山林间清致，岂非逹人澄懐观道之一助乎？夫鹤产自中州，于西粤罕觏，兹幸有之，非奇欤？主人坐斯亭，观斯鹤，对景含毫，瞰幽引眺，其翛然尘外之趣，当有与鹤相忘者。杜少陵咏鹤一诗，其形容精矣，予奚容赘？爰记数语，以识命亭之意云。

青山亭舘记　　　　　　　　方　瑜青山去城南十里，羣峰崒嵂，截然于邕水之上。崖壑林塘，逺近映带。前冈横起，怪石错列，如蹲如伏，莫可名状。石窍间泉□□流出，峡势旋转以扼江口，百川狂澜为之底定。毋説荒逺，足称奇胜。嵗在戊午，幼海董公以正论忤时，被谪来邕。日与好事者杖履同游，每至青山，辄徘徊终日，不能遽去。由是巡臬徐公与郡之长吏知董公之意，不择地而安也。乃协谋相役，因山之防，筑亭一区，循石洞而上海天旷濶，一覧无际，名曰洞虚亭，着所见也。横岮之下，搆室四楹，白云卷舒，时堪望逺，名曰白云精舎，着所懐也。凿石引泉注之于池，锵然有声，可鍳可饮，池上之亭名曰董泉亭，着所得而専也。游晏憩息之具渐次告成。至是邦人之来游者，目新所未见，耳新所未闻，莫不咨嗟叹慕，骇然于瞻望之余，而董公则又陶然以乐，自信为青山之主矣。噫！当困抑之时，而抗思于烟霞之外；居荒逺之境，而寓迹于山水之间。自非超然卓识，浩然正气，渉阅之深，学力之至，未足以及此。所谓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患难行乎患难，素夷狄行乎夷狄，于此有焉。若董公者，可谓之贤也已。余孤踪累行，逺守是郡，既幸遇董公之贤，而又得与于山川登临之美，有余乐矣。作古词三章，镵之石壁，以寄吾不尽之懐。词曰：山之椒兮石洞不扃，有亭翼如兮临星辰。覧八荒兮何嶒崚？天之髙兮海之深。山之麓兮朝气英英，茅堂隠约兮窈而▯。欲雨何时兮欲归何心？吾亦同情兮白云之村。山之泉兮汨汨其流，清气洒然兮泠如秋。濯尘埃兮解烦愁，廻俗驾兮莫之与谋【时陈大纶有洞虚亭记不录】

清风舘记　　　　　　　　　王大经邕于粤为雄郡，居上游，而风气文物之盛，俪迹中朝。然地瘠民犷，语言译鞮，逺城府仅百里，即逋负山谷，若非声教所及。我新安晖山方翁膺简命来守，乃先之教化，讲明正学大义，刻《一斋日纪》等编以作率，兴士故，民翕然向风，稍稍若于训。逾月而邕大治，盖翁以直道屡屈于时，既转南曹，则资望益深，计擢应贰藩臬，乃拜邕守，时论咸怃惜，而翁则欣然就道也。洎抵邕，每图思焦劳，救▯补偏，兴革庶务，或至不遑启处。一夕方退食，乗休暇，命童子伐翳蔽，除荒秽，乃于郡署之北得隙地闲旷，广不盈亩而耸焉，突兀髙阜平丘，龟蹲蜿蜒，俾艺治之，芟夷之，始见其中石甃土埤，頽然半蚀，蝌迹苔封，蓊蓊蒨蒨，杂于荆莾之中，亦不知其嵗月防何矣。既畴谘故老，相传以为宋人所筑，清风台旧址，然不可攷矣。翁嗟悼良久，遂划然喜曰：「清风吾故人也，吾官于斯，舍于斯，则清风与吾当为主賔，而台之兴复，舍吾将奚适？」乃命工斸竹木，治陶冶构，以成室。翁自扁之曰《清风舘》。夫台则人所休沐之地，其为义广博，清风主人恐不得而専之，谓之舘，则旦夕与聚，瞬息动静，咸于是乎游衍，是清风固可居然得也。夫清风不能自为賔，得翁之退食从容，而飘然徐来，则见其惬情性和，衷素解愠，阜财豁然，物表以咏以觞，优游成趣，将不知其天地吾身之孰为大小，而何有于物我形骸行藏失得之横扰于胸中。葢披吾之襟，即与之俱忘矣。翁为主于内，清风和鬯于外，是以宠辱弗惊，是非无伐，循性而行，随寓各适。今日守邕之遐荒絶域，不啻若中州南国之安，而纾金服绯，师帅一面可当诸侯之贵，而翁则视若固有焉也。夫翁徳盛自然，罔所俟养，然豁达容物，充裕不校，使人人可亲，粹然有道气象，其获益于清风不既多乎？夫风于易为巽，巽之徳入，故风能説万。物翁以巽入之仁治邕，故亦能説万民。然则斯舘也，其廉顽立懦之泽，又当在百世之下而使人兴起。既落成，翁命即墨卿呼余进之曰：「吾与清风为主賔，然介绍而传命者，非子欤？其为我飏言之，以代傧相之义。」余谢不敏，敢请于賔，复于主人，皆曰：「诺。」然后书之。

懐集县日新堂记　　　　　　萧　信君子之为治，甚无乐于其多事，而拳拳兴作为也。适于时势之遭，不得已而以身当之，则亦不能挈然以但已。是故乗时以饬蠧，而利用其大作，君子亦何容厥心哉？懐集载时，其来久矣。公堂湫隘，衙宇丘墟。前此莅官者，率于賔堂栖息，甚至奸人仆隷，内外混淆。燕防賔朋，局蹐檐下。吁，其政事可觇矣。嘉靖辛酉，郡侯李公来视懐篆，创库楼，修城堞，立社学，置乐器，建启圣祠，起弊兴衰，一时文治创见，聿新。每延客后堂，辄喟然叹曰：「惜叹此耳。」秋八月，代至回梧，未防代者去矣。诸器公者，复强公还署。冬十二月，公至，驻车分司，甫逾月，乃简耆民袁琥等，鸠砖植瓦，构木，召匠于堂后隙地，建堂一座。复建寝房、厨舍数间。其后髙楼则仍旧鼎新，餙华増美。凡诸垣墉、门扄、丹雘之不可缺者，皆翕然具备，焕尔改观。三月念七日告成，乃铭其堂为「日新堂」，法汤丕显「聿新」之义。而公堂则改为「亲民堂」云。于是乃蠲良辰，撰告文，具牲醴，羞神定宅。士庶嘉悦，咸乐公之有定居也。先是朴斵肇兴，山口献捷，抚巡交奬，逺迩讴歌，制采修文，▯时并举。识者于此占其为太平之瑞矣。公且日夕留心，与民休息，革例金简词讼，严关节禁，服毒抑刁豪。其尤重者，地方一切军须、阵伍、旗甲、铳炮、犒赏诸费，悉不关诸公帑。清操氷节，凛凛如白日青天，鬼神临之。稍暇则讲正学，明心性，琹诗歌舞，劝俗陶情。山谷蛮猺，咸遣子入侍公前。此校余杭、盱眙，所至氷蘗教化大行。两地图像祠之。今兹莅懐，懐之徳，公犹盱眙、余杭也。则公之永终誉于将来者，宁有穷哉？公名鹏举，号海云，广之归善人。

重建上林县西楼记　　　　　谢　忠西楼者，上林县治西门城上之楼也。自成化壬辰嵗，思恩土官岑璋筑城，开西门楼，已竪建。后以其门招冦，闭塞楼，亦以年久就圯。循至隆庆辛未，适邑侯王公至，鋭志兴作，废坠悉举。下车甫逾月，而剿渌毛；再逾月，而修櫺星之门。既而复以县治之虎山太峻峭，当建一重楼以弹压之。于是聚材饬工，命耆民梁僧董其役，竪楼一座于西楼旧址。兴工于辛未冬十月十二日，至腊月十二日而报完。攅峰映日，卷雨飞云，镆鎁与古渌遥迎，八角与思邻共峙。控引乎八寨两江谿峒，襟带乎镜湖马浦支流，殆所谓雄据一方者。楼枕大明山，俯瞰通真渌毛诸贼村峒，登眺者咸壮而奇。之余曰：不然。国之有城，所以捍外而卫内；而城之有楼，又所以壮声势而杜觊觎也。上林以蕞尔孤城，处大明山之下，当獠獞之渊薮，为出没必由之冲。不示之以强，彼将欺其弱；不示之以有备，彼将出其不意。故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重声势也。往者荒城数堞，亭不亭，榭不榭，殆示人以可慢之形，故彼得轻而侮之。使吾仍而脂韦淟涊，不有以大其规，为以竦动其观视，其何以黙夺其心，而消其觊觎之念哉？故西楼之重建，殆将内以便吾兵之戍守，外以震彼夷之观瞻。公之用意深而为虑逺，殆非止为振地势云也，况为吾人之伟观乎？僚友陈君曰：「然，信哉斯楼不虚设也。」顾稽往牒，有以乗月登楼而奏笳退卤者，有以乘月登楼而赋诗遣兴者。王公此举，则异日之所以退夷卤者在是，所以咏太平者在是，乌可不记？乃相率以告于王公，公则固辞。适幕寮石君为之力賛，始允。于是次第其事以记之。公闽省连邑人，讳一岳，载南，其别号登。戊午科乡试，初教襄城，擢是邑约。已裕民兴利，除弊为政，有氷蘗声。是役也，不费帑金，不劳甲卒，一以公赎为之。故事不烦而绪昜就，民咸乐，有贤父母云。

懐集县新建层楼记　　　　　钟继英懐集县城南百歩外，大石突然起地中，若富嵗积谷而髙其廪，环江抱流，蹲伏蜿蜒，盖自天胜岭越城左矣。江之流南注而入于海，宣庙间説者惧无以固风气回人文，乃因石而为层楼。长江束隘，遥山呈晖，一时之人文累累相继崛起，为国圭璋与层楼防。嵗久楼寖废，士风于是不振。邑诸生嘻吁咨嗟，束笔沉书，以告诸令曰：「文不复文，尚在兹乎？吾其诵读奚为？」邑令陈公一定，以诸生意请于予。予曰：「事废而迂。」令曰：「士固有羣之庠序，严之师傅，则厌然以思睡；而语之以堪舆禨祥之説，则竦耳以听。故理之所不必有，而可以若人心作士气，则莫如斯楼。」楼成则吾之责成于士，士其无辞以白以自掩其怠惰不才。予曰：「民贫奚所取材？」令曰：「令将无取于民。」未防层楼报成，则费之出令槖中金也。寻且建书院，列号舎，竪讲堂，羣士而居业于其中，以相层楼之灵之所不逮。令之立意渊矣。楼成，士鼔舞踊跃，登楼而望，云岭来賔于前，笔锋脱颖于后，尾拥三洲，首注大江，戴帽叠帏，懐髙齐岳，遥望揖让而推髙，延青辉碧，萦纡余旋，视四顾，昔所未有，沧浪碧涛，山云野霭，若造化者驱之听命于斯楼，呼吸吐纳，挥霍翕辟，敛而精英，泄而人文。惟斯楼主，士相顾竞劝，朝文暮经，曰：「层楼撡文柄，昭昭以监以相夫士之黾勉以进业，以诛其怠惰而不才，吾其无取戾于斯楼以无负吾贤令公。」令以其士意请于予，予既以嘉令之良，又不可以无一词以作士于不逮，乃进诸士而告之曰：「层楼撡文柄，与造化争衡，则楼之为诸士祥也。然楼未成，则诸士责成于楼，曰：「无楼则人文与楼而俱亡，奚事于诗书尔？」令为尔士楼矣。若又取必于楼，曰：「有楼则人文与楼而俱兴，奚事于诗书？」则楼为诗书牿也，谓楼为不祥也，亦宜。层楼纵能操文柄，与造化争衡，信乎怠惰自废者。而能使之贤且才哉？诸士勉矣！予于诸士有一日之长，故于是楼之记不以颂而以规。楼兴于六年七月，成于七年仲春。其工料缗贿则别载于碑隂【后万厯八年袁昌祚又有记，不录】

抚字堂记　　　　　　　　　蘓朝阳明兴二百有余载，威灵畅于九区，惠泽溢于五岭。冉防、郎筰之徼，焜燿于光明。乃是县以洪武初建治于兹，列镇置吏，诸夷猺獞狪苗之属五六种，即未丕变，亦既畏懐驯服矣。以彼诸夷，直宜聊示羁縻，柔以抚字，潜消而黙夺之。嘉隆丁壬之乱，则司土者闇于此义，有所激而然也。遂再勤臣辟，螭虎其师，雷电其令，秉彤弓，赐黄钺，大征黎崇之不恪，殱革巨魁，至犂庭扫穴，征诛所及，威则威矣。而城邑市墟，户口流移，知典空有名秩，寄赁民舍如故。其何繇一施抚字以奠我民耶？嵗巳丑，知县朝阳奉职事而来，愳无以报命，乃防履诸峝，逾越岩阻，宣郎之民夷，谕以朝廷威徳，惟诸夷与民黎不余瑕疵也。献疑输便，愿得复都城为臣子，世世安土乐业。乃申请三院司道府，改卜于旧丹阳镇丹阳洲，辟草莱，筑城邑，鼎县署，顔其堂曰「抚字」。夫古称令长，无过催科、抚字两者。今以县诸民夷土毛嵗输，仅仅当太仓粒粟，胡事于催？必令民安物阜，昭登熙丰意，其抚字乎？抚字之而饔飱足，则民安；抚字之而田土辟，则民安；抚字之而鸡犬不惊，耒夫红女得所，则民安；抚字之而途无赭衣，圄无滞犴，则民安。故尝论所以治安之术，虽有蠢兹鸟兽之冲，折之席上；虽有孟获、智髙之贼，擒之户内。何以知其然耶？昔者渤海盗贼起，宣帝以龚遂为渤海守，遂单车至部，罢捕逐盗贼吏，令持田器者皆为民。盗贼闻遂教令也，即时解散。因发仓廪，假贫穷，劝农桑，劳来循行，而郡大治。龚遂之安渤海也，为抚字也。条教方出，而潢池之赤子已坐销矣；兵革不试，而仗劒之恶少已归农矣。此所谓折冲席上，而擒将户内者也。知县朝阳愧无渤海治绳之能，仅懐牛马防犊之爱，又幸此邦之民夷鄙陋而荒朴，犹可以恩信抚，是用恻心抚字，剔袪繁科，招流移，通商贾，召子弟而诲。之□□若保赤子然，敢曰如旧官常？其率茸茸以图徙舎也。或曰：「民徒抚字已乎？」曰：「字之能勿诲焉。」物阜风移，而教固行矣。既以名堂，因以盟诸心而记之。

君子亭百字碑记　　　　　　苏　濬苍梧故有百花亭，第圯弗治，曩所称芳菲处，胥鞠为荆榛矣。郡大夫新之，参知公约余軰同游。但见满沼芙蕖，星悬电发，轻飔时至，芬馨欲上人衣也。因命取荷须佐酒，盛以碧筒杯，各引满而醉。参知曰：“是可亭。”遂鸠工为亭，三面临流，羣芳并侍，名之曰《君子亭》云。

瑞泉亭记　　　　　　　　　熊养初郡志载郁林南门外有瑞泉，清彻可鍳须眉，居民咸汲以为养。当賔兴计偕，泉溢为紫，父老以此騐科名之盛，百不爽一。予艳慕之，思一覧观，以亭其上，而未之逮也。防海贼寇钦州，当事者朝请议剿，郁故兵饷孔道，州官偶乏，檄予鎻钥是邦，兼总粮饷。予至颇烦拮据，居无何，舟艘鳞集，解运蝉聨，又以其余视吏事，稍稍去苛就简，与民休息，庶防可幸无罪。放衙之暇，出观瑞泉，前即南江，直通合浦，两崖林树葱菁，白沙碧水，争相映发。泉上为石，不甚钜然，亦突兀棱峭。石下为泉，其出如涌，色白而味甘，饮之宜人。泉后岩石森列，壮如屏幛。石后为漥土，水涨没，最后为长隄。泉石之胜，一覧毕收，度地而亭之，当不出此。予停骖缓歩，周遭四望，寻有断碑﨑倚欲仆，覩之盖▯治朝所为铭瑞泉亭石也。益信今人耳目心思无加于前人，而旷世相符，即一亭之微，今昔有同情焉。予因迹旧地，遂亭其上。亭四面朗敞，八牕玲珑，俯视流泉，洒然可掬，亦此中一絶胜景也。是役也曽赎锾之防何，而上可踵前贤建始之芳躅，逺可昭此邦人文之盛美。为力省而收功溥，恶有夫用烦官府役费时务，游于佚而淫于观者哉？仍额为瑞泉亭云。常思大道之世，天降膏露，地出醴泉，膏醴天地之精也。世有圣王，天地乃不爱吝，间为一泄，乃此邦人士钟为泉出为紫，且数数然矣。奈何不自珍贵，而屑越其所为瑞乎？郁之先有陶忠烈文孝子其人，而烈女节妇着于史册，代不乏絶。若此者岂异人任？盖苞孕深故忠孝性生，节烈天植，其渊源宏逺矣。乃今缙绅孝廉循循典则，嫺于道义，青衿之士秀发醇雅，弗达弗挑，则亦王国之珍，而一乡之瑞也。瑞之实在徳不在位，徳厚而身隠不失为国寳，徳凉而名显未免为诟儒。后之视今，何异今之视昔？予望后来者仪刑先軰，勿以爵位隠显异，其好修淬砺澡雪，以先齐民，相率为孝友忠顺之行，庶防不负所以名泉之意，而予之亭于斯，以绍述前贤也。其亦与有荣施也夫？季夏亭成，漫掇数语而为之记。

粤西文载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