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文载卷五十一
粤西文载卷五十一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序韦公厥智诚峒序【唐】韦敬辨直上千万仞，周围数十里，昂焉若嵩岱之竒形，隐焉若蓬壶之雅趣。丹崖磊落，绚五色之彩霞；▯峒幽虚，吐四时之岚气。悬嵓坠石，有羣羊伏虎之形；激涧翻波，若排鸦捕蛇之势。幽溪修阻，絶岸峥嵘，芦莽森罗，嘉禾充物。韦使君性该武禁，艺博文枢，窥祸福于未萌，察安危于无像。往以衅起萧墙，变生肘腋，处兹险奥，爰创州台，位列班曹，砥平绳直。周围四面，悉用雕防，絶壁千寻，宜皆刋刻。前临沃壤，黍稷与稻秫芬芳；后通崇隅，岚气与翠微隐映。澄江东逝，波开罗锦之花；林麓西屯，树拥长青之叶。远山近水，匪暴客之咽喉；涧戸汤池，岂姧雄之鼓吹。寃踪退散，怨迹沉埋，同气之谊日隆，手足之情元厚。岂不戴名山之景祐，沐灵岳之洪休？危而为安，祸而为福，聊鑴翠岱，谨述徽猷。九日陪廉使卢端公宴东楼序。于邵国家以桂林重镇，吴越襟带，有郡县可以纲纪，有蛮夷可以羁縻，朔南声教，葢以此始。皇上缵承大位之明年，啓谋羣后，载命连率，是以范阳卢公自京而来，条察二十八州诸军事，千里之地，遂无外虞，三军之士，皆务前敌，然后赏必劳，罚必害，官不易法，府无留事，封略既静，公堂自闲。况重阳美景，得不为乐？大合賔佐，髙张郡楼，红尘发地，青山坰牧，连天涨海，来接苍梧，凭髙而翠霭转微，送远而白雁看没，泛椒菊而算爵，顾丝桐而闲奏。賔醉月上，主待露晞，想彭泽之独游，怅马台之陈迹。今日之防，何其盛欢！某负累谪居，幸趋庭府，黜参佐之礼，陪上尊之娱。韩灰已然，邹谷自暖，奉命为序，冠于羣篇。辞之所难，敢谢不敏，请分赋五韵，书诸即事云。
南溪白龙洞序 李 渤桂水漓山，右滙阳江，数里余得南溪口。溪左屏外，崖巘鬭丽，争髙其孕翠，曵烟逦迤如畵。左连幽墅，园田鸡犬，疑非人间。泝流数百步至岩，岩下有湾壤沮洳，因导为新泉。山有二洞九室，西南曰白龙洞，横透巽维，蜕骨如玉。西北曰元岩洞，曲通坎隅。晴眺漓水，元岩之上曰丹室，白龙之右曰夕室。巽维北梯险至仙窟，北又有石室参差砑豁，延景宿云。其洞室并乳溜凝化，诡势竒状。俯而察之，如伞如軬如栾栌支撑，如莲蔓藻井。左睨右瞰，似帘似帏，似松偃竹袅，似海荡云惊。其玉池元井，岚飇廻环交错，迷不可纪。从夕室梁溪向郭四里而近，去松衢二百步而遥。余获之若获荆璆与隋珠焉，亦疑夫大舜游此而忘归矣。遂命发潜敞深磴危宅，既翼之以亭榭，又韵之以松竹。似防方丈，似升瑶台，丽如也，畅如也。以溪在郡之南，因目为南溪，兼赋诗以纪之。宝厯三年三月七日序。
赠孙梦臣 【宋】邹 浩淮南孙傅梦臣与其弟佃稷臣试广西转运司不利，郁郁异常。时余语之曰：“无如之何，何必尔？”梦臣蹙然曰：“佃年少，尚可处；傅长矣，家贫，亲浸老，切切以望者，此举耳，乃蹉跌不偶。”语未竟，长太息至再三，复语之曰：“梦臣学通经史，非不博文有体要，非不工。两与计偕，每选益髙非不遇。其如有数焉，不可必也。三年大比，兴贤能士，失意十常八九。茍文学未富，当反求诸已。如梦臣，正宜归之于数。今交游间以此寛梦臣者多矣，亦有以梦臣意内之事言者乎？”曰：“未闻也。”曰：“顷下诏求言之初，梦臣慷慨追数政令，盛以皁囊焚香，涓日再拜而上之中途，逓兵利囊而毁，书不得逹。其后及以妄言先烈者抵罪，梦臣独念向使囊封无恙，至今犹羁縻远邦，以为亲忧，况赴举乎，可以释然矣。昭于广西最为恶地，炎氛瘴雾，四时不衰，行商不敢入其境，过客不敢饮其水，信不可一朝居也。尊君宣德俛首賔幕，乃四年而后罢，幸而名实着闻，郡太守知之，部使者知之，诏使知之，相继论荐，陛见改官，使尊君尚间关选调，而梦臣先及第，果自安乎，可以释然矣。去年梦臣大病，精神戃怳，濵于危殆，幸而愈，言动犹数月而后如初。今年夏秋之交，疾又作，虽不如去年之甚，然赴试时病气浮白未散也。使去年遂危殆，今年复大作，则方且重贻亲忧，何由他及乎，可以释然矣。梦臣文学过人，士所推重，安知非造物者更欲动心忍性，充养器识，以为大任之资，不但决科一时而已。孟子非欺世者，其言此尤详，观之益可以释然也。”梦臣黙黙听，悠悠思，忽然而笑曰：“有是哉，有是哉！今闻命矣。”徐视其眉宇，则中和之色津津然生矣。
叶刚明字序予之窜昭平也，由湖度桂岭而南，雄叶适正。尧道方侍亲为桂州幕官，一见如故人。其后尧道侍亲，权髙州教授，往返昭平，又数数相见。及予防恩移汉阳，尧道尊亲初转宣德签判浔州，未行，又相遇于桂。方亲戚故旧弃予如遗之时，尧道乃坦无嫌疑，每见益厚，殆如兄弟。急难之情，求之昔人且不多得，而况今人乎？知其可与适道也。尧道无兼侍父母，深爱之。尧道左右顺承，惟恐丝毫动亲意。晨昏之外，治经作文，未尝废怠。秋试转运司，偶不与选，不以归咎于人，惟自反曰：「分当如此，但无以上副亲望，重自愧惧，敢不强勉学问以幸有成？」予以为可与适道，又岂不信矣乎？尧道属予易字，于是取杨子所谓「见善明，用心刚」字之曰「刚明」。葢见善不明，则不知适正道；用心不刚，则不能适正道。尧舜、文王远矣，而道则自古而常今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亦刚明而已矣。以子之才之志，而以刚明克之，予知子有时跃然而喜曰：「尧舜果与人同耳，文王果我师也。在家在邦，斯无往而不逹矣。」
朝阳岩诗序 张孝祥往为仲钦赋朝阳亭，亭在建康，其诗曰：「便合朝阳作鳯鸣，江亭聊此驻修程。南瞻京洛临防阙，东望仙家接五城。日上白门兵气静，春归淮浦暗潮平。遥怜幕府文书省，时下沧浪自濯缨。」明年，余为桂州，仲钦以常叅官十六人荐为广西提防刑狱公事。又明年，余罢去，仲钦直秘阁，寔代余。葢与仲钦尝游朝阳岩而乐之，于余之行也，仲钦置酒岩上，请佳賔客咸集，顾不可以无语，乃赓建康之诗，以记余与仲钦事契如此，为岭表异日之雄观云。
桂海虞衡志序 范成大始余自紫薇垣出帅广右，姻亲故人张饮松江，皆以炎荒风土为戚。余取唐人诗考桂林之地，少陵谓之宜人，乐天谓之无瘴，退之至以湘南江山胜于骖鸾仙去，则宦游之适，宁有逾于此者乎？既以解亲友而遂行。乾道八年三月既至郡，则风气清淑，果如所闻，而岩岫之竒絶，习俗之醇古，府治之雄胜，又有过所闻者。余既不鄙夷其民，而民亦矜予之拙而信其诚，相戒毋欺侮。岁比稔，幕府少文书，居二年，余心安焉。承诏徙镇全蜀，亟上疏固谢不能留。再阅月，辞勿获命，乃与桂民别。民觞余于途，既出郭，又留二日，始得去。航潇湘，絶洞庭，泝灔滪，驰驱两川半年，逹于成都。道中无事，时念昔游，因追记其登临之处与风物土宜，凡方志所未载者，萃为一书。蛮陬絶徼，见闻可纪者，亦附着之，以备土训之图。噫！锦城以名都乐国闻天下，余幸得至焉，然且惓惓于桂林，至为之缀辑琐碎如此。葢以信余之不鄙夷其民，虽去之远，且在名都乐国，而犹弗忘之也。
桂海岩洞志序余尝评桂山之竒，宜为天下第一。士大夫落南者少，往往不知，而闻者亦不能信。余生东吴，而北抚幽蓟，南宅交广，西使岷峨之下，三方皆走万里，所至无不登览。太行、常山、衡岳、庐阜，皆崇髙雄厚，虽有诸峰之名，政尔魁然大山，峰云者，葢强名之。其最号竒秀，莫如池之九华，歙之黄山，括之仙都，温之雁荡，防之巫峡，此天下同称之者，然皆数峰而止尔。又在荒絶僻远之濒，非几杖间可得，且所以能拔乎其萃者，必因重冈复岭之势，盘亘而起，其发也有自来。桂之千峰，皆旁无延縁，悉自平地崛然特立，玉笋瑶篸，森列无际，其怪且多如此，诚当为天下第一。韩退之诗云：“水作青萝带，山如碧玉篸。”栁子厚訾家洲记云：“桂州多灵山，发地峭竪，林立四野。”黄鲁直诗云：“桂岭环城如鴈荡，平地苍玉忽嵯峨。”观三子语意，则桂山之竒，固在目中，不待余言之赘。顷尝图其真形，寄吴中故人，葢无深信者，此未易以口舌争也。山皆中空，故峰下多佳岩洞，有名可纪者三十余所，皆去城不过七八里，近者二三里，一日可以徧。至今推其尢者，纪其略。
漓江泛舟诗序 滑 懋绍熙四年秋，丹阳张公来主粤事。公家世人物，文学议论，推重一世，而尤精于吏道。始至，思有以广上恩，苏民瘼。首议浚盐额于支郡，以杜【原阙十一字】寛漕计，次则阁版籍之负，教编尸之稚，津送落南之。孤以出岭置腰铺，增驿卒，凿井植木，以便道途之往来。凡剔蠧栉▯，锄姧抉伏，无不顺民所愿欲。其厪恳备至，疑若日不暇给。而公乃从容如平常，间则与客登髙访古，赋诗饮酒，以极其欢。懋间亦缀在席末，公常手书是诗以见遗。翰墨芒寒照映，圭荜求观者，迨今其未已。葢公之诗精深婉转，能写难状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如前【阙】所云者，故一言一句，人以争先覩之为快。是用镵诸岩石，以传示方来。
蛰龙嵓诗后序【并跋】 胡 槻庆元己未，余为桂林治中，寿【阙】主临桂簿。是时，同寮士友刘正之、饶述古、刘升之、蒋子立、陈方大、赵季行、刘清卿及三数君子，皆一时秀士，往来甚密。蒋子立尝学诗，曾裘甫。刘升之为诸生日，吕愿中帅桂，招见，任寄居士人，喻以秦城有王气，俾各赋诗以谄老桧。刘独不赋，其家依辰山嵓洞竒秀，尤登临佳处。暇日，余多率诸君过之，必从容竟日。今十有八年矣，诸君多为古人。追思曩昔游宴之好，为之心折。因并书之，庶几诸贤子孙或见此卷，尚能记父友也。嘉定丙子，书于金陵总饷景萧堂。槻被命帅桂，行次清湘，升之之子子阳帅其子士华来迓，谈间及之。子阳欲得録本，因书以遗之。嘉定庚辰十月。
张昭州集序 刘克庄淳祐丁未，予自少蓬免归后村，衰眊废退，巷无行迹。一日有奉函书剥啄柴荆者，问之，则辰州纠曹张▯之使也。亟发书，累茧无他辞，而橐其先大夫遗文四十卷以请，曰：“惟先友序之。”予因记曩游桂幕，台阃森立，賔佐人人务蠭鋭出新竒，中上官意大夫君方监郡，独夷澹自守，专以寛静裨大尹绥远人。遇休沐，或风日佳时，必命客联骑纵览嵓壑，徜徉永日。既而诏以君牧昭州，同志饯之于湘南楼。时予知君持身如古君子，爱民如汉循吏，余事见于翰墨而己未深叩而细论也。至是尽读所谓四十卷者，喟然叹曰：“前日之量君者，不亦浅哉！”君之诗，师石湖、诚斋，然出入众体，与某太守云“未能子字民，但欲兄字钱”，严瀬云“防勲蓑笠”，上自是一“云台答二禽”，云“忧兄行不得，劝客不如归”，酷类其师。秋雨云“独木乘危涉，劳薪带湿吹”，夏夜云“蝙蝠廻旋舞，蚊蝱跋扈飞”，类唐子西杂诗云“阮孚几蜡屐，晏子一狐裘”，又曰“移封初闷闷，通道忽陶陶”，类陆放翁紫牡丹云“紫垂戸外瞻天近，緑坠楼前到地香”，类二宋南楼晚望云“江汉西来天地白”，咄咄逼苏子美、石曼卿。四六师平园帖妥精确，虽猝遽应酬之作，皆有义理之脉。他文亦多可传诵。君之所蕴如此，而余初不能知，甚矣余之浅陋可媿，君之深厚可敬也。当宝绍间仕有防，径挟他谬巧立致显融，君方掩鼻权利，白头斗垒，在时辈中最为滞留。端平改纪奬擢廉退，而君不少需以死矣。昔与君别，掾未胜衣，今遂能防萃手泽来求予文，回首旧游，邈焉二纪，抚卷感慨，既以君之才不极于用为君恨，又以君之能子传其业为掾喜也。君，吉之永新人，名潞，字东之。
古县张氏支谱叙 【明】曾 棨自古故家大族，莫不有谱，以明夫宗▯之系，以辨夫昭穆之序，以别夫亲疎之等，以定夫长幼之分，以兴夫忠孝之心。惟是谱系之存，虽在数十代，隔越数千里，不待论列，而知某为某之昭，某为某之穆，某为某之堂祖父，某为某之堂伯叔，某为某之堂兄弟，某为某之堂子孙。自髙祖而云仍，上下远近，虽有不同，实吾祖一体魄之分也。彼且有贫寒弗克自振者，在吾则当导翊而振之。葢亲疎虽殊，而祖防子孙之心一也。是以故家子孙，心祖宗之心者，而谱系修续可缓乎哉？古县张君孔钺，系出曲江文献之胄，以乡贡进士起家，歴官地官职方郎，恐其所传谱牒久而遂湮，载缉旧编之谱録，先贤之序，及先祖遗文，作家乘一通，以贻来裔，请余序其端。余观之，曲江文献公八世孙▯海者，兄弟五人，俱官于洪，因散居江右，而孔钺出▯海裔也。▯海居邑蟾塘，海孙佑登南唐进士，佥判潭州，实迁古县坳上，传数世而蕃衍盛大。宋室全盛，子孙往往登科第拜官，而孔钺又自古县占籍长沙，况宦游萍逢，相去千里外，相隔数世余，使此谱不作，何以序一本昭穆哉？此苏老泉深惜由一人而至途人也。噫！孔钺之用心可谓厚矣，为其子孙嗣其谱者，尚勉旃于余言。
为善最乐堂序 苏 忞曲溪道人者，怀川世家子，陈寿延也。读老氏书于曲溪上，故以为号。性豪爽，以直行，汲汲于善名。其堂曰「为善最乐」，葢取汉东平王语，而实得于践履之素者。一时贤士大夫登堂而游，举杯而祝，击节而赏，叹咸相与歌颂之，委予为之序。余惟古人之善言善行，固后人所当景仰而师法之也。而事沽名者，反得假为粉饰之具，使人骇观惊听于信疑间，君子病之。今道人着华阳巾，曵香山屐，盟石泉而脩▯黙，一切以崇德行善为事，而荣辱得丧举不足以撄其怀。想其坐斯堂，覩斯扁，益思所以践斯实，必曰：「吾医家视人非辜而就死地，吾不忍也；无告之颠连，吾不忍也。」由是而充广之，坑阱而康庄，网弋而渊丛。自药石外可得而利人者，皆为之。仁意得而善事集，善事集而形气和，故善愈为而心愈裕，而乐亦愈久而愈无穷也。是则华屋杰揭之非夸，清声美誉之非过矣。岂徒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而已哉？书言「作善降之百祥」，易称「积善必有余庆」，天人感应之理不可诬也。后有兴者，余文不亦有征与？
游兴阳八景诗序 钟 珍物因人而后显，景因人而后鸣，必然之理也。昔王右军即兰亭为曲水流觞之乐，苏东坡即赤壁为桂棹兰桨之游，欧阳修乐醉翁亭以记其景物，范仲淹登岳阳楼以写其忧乐，在在有之。且兰亭非右军，则荒芜一幽境尔，何以显名于当时？赤壁非东坡，则水涯一培□尔，何以垂名于后世？以至醉翁之亭、岳阳之楼，非欧范二公，则其地其景寥然无闻，又何以脍炙于古今之口哉？兴业▯苍梧郡，僻在万山之中，其佳山胜水、神仙竒怪，固尝按志以知其美矣。但心未慊于游适，成化己丑三月之望，春融景霁，天朗气清，邑之嘉遯厐公思谦持其平昔纂録志中八景并具，与之偕游者，邑大夫熊侯寅公陈缉熙而珍亦与焉。由是联辔而行，始阅葵峰之境，终览铁城之胜。时丽日方中，祥飚徐至，四人驻于树下，啜茗嗽齿，行酒数巡。思谦慨然谓缉熙曰：“兴业小邑也，土宇不及他邑之半，而胜概仅有可观者。若菁葵崒嵂，珠丝万防，葵峰之春雨也；苍龙偃蹇，晨霭一带，松岭之朝烟也；怪石塞门，中藏秘诀，石掩仙岩，在焉。岩壁防立，内非人世，铁城雄镇居焉。与夫嘘气成云，水涵灵药，非龙川云气、鱼井丹砂之谓乎？石室方丈，奎壁辉映，非白马禅宫、清风奎阁之谓乎？”敷陈既毕，命仆洗盏再酌。熊侯缉熙即心旷神怡，有嘲物咏怀之态，顾思谦曰：“古人一游一乐，一觞一酌，皆有歌咏以适其情。惟若兰亭、赤壁之赋，醉翁、岳阳之记，皆其胜事。虽数百载之下，想其髙风雅趣，犹可使人心怡意快。况吾侪生当明盛，乐育英才，幸际儒流，兹游虽非王范欧苏之比，亦眺临光景之趣，可无一言以纪其事？”于是人各赋诗八首，以写其山川形胜之迹。虽一时音律弗工，亦发于耳目之所及见也。既而夕光返照，防马而旋，珍归酒醒，月白因思游宴及时，秉烛次序其事，并録。诸作于后，俾后之同志者或有览焉，则知予四人之游，非耽逸乐，然游观景物，亦先忧者所不废也。因纪其珠玉于左，庶几斯景垂于不朽焉。
武縁李氏族谱后序 张 吉按牒，武縁之李居五鳯村者，传説自象州徙来，十世之外，世次莫详焉。自景防公至今，仁和学谕白甫，凡九世，始有是乘。葢先世知匪其人，不敢轻；后世知重其事，不敢废，皆是也。予歴官广右十有六年，在郡则访诸邑之贤，在藩臬则访诸郡之贤。白甫往来予怀久矣。今谪两浙监当，适白甫典教在邑，早晩过从，相得甚欢。而白甫端重不茍，诡随予益贤之。白甫名璧，始以进士乙科署教兰溪，时业已谱其世次，本末可知者，请邑名儒大司成章公序其首简，而虚其左牍以俟。至是属诸予焉。夫邦君诸侯思守其国，卿士师尹思守其家，古今一道也。然国而非史，则建革离合莫之纪，本末疏戚莫之明，理乱安危莫之格，否臧邪正莫之分，而国非其国矣。家无谱乘，往往源流未远而不谙其祖考之名，情服未尽而不识其宗人之面，终身为善而卒与草木同腐朽，终身为不善而卒与泡影同澌灭。维家之则，岂固然哉？予见世之好事者，于文于绘，于诗于琴，于奕，以至摄生烹饪之宜，卉木莳植之法，意见所及，辄与谱之，而独于其家乘【阙】焉。每窃谓其不知类，已然则今之维家有则而不可不谓知类者，不在白甫辈邪？夫谱乘之设，西京而上，虽有无不可知，然观《国语》之记，诸书所载上古帝王世次甚详。及礼家所记大小宗法，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则皆谱乘之权舆也。晋宋而下，诸臣之家竞以门阀相髙，而其君亦且为之区分等级，着为典训，则当时葢以谱乘为重，犹有古人宗法遗意。而近世则并是亦为稀濶事焉。予往岁之官山东，便谒桑梓，念及乎斯，深病旧谱疏野无观，爰集诸宗有识者，博加搜访，竟不得其详实而止。白甫之请，所以感发予心者，殆无涯津也。于戏！今人曰「姑徐徐者」，率古人之所汲汲而徧交当世之士，欲求超。然远览，惟古是程者，舍白甫，吾谁与归？
聫豸诗序 桑 悦从古多以物喻人，易以云从龙，风从虎，比圣人作而民物覩。诗以驺虞比南国诸侯，以麟之趾比文王之公子。孟子亦以麒麟之于走兽，鳯凰之于飞鸟，比圣人之于民。故屈原赋《离骚》，专以物之美者比君子，恶者比小人。《史记》曰：「顔回虽贤，附骥尾而名益彰。」太史公虽于孔子，亦暗以骥拟之矣。又有人即以物名之者，曰「河东三鳯，荀氏八龙」之类是也。本朝品服，斟酌前代制度，随职大小而拟之以物，金缕绣组以为身章。惟豸独宪臣，无大小通服之，欲其触邪以辅治也，非异数邪？然天下甚大，内外台臣有数豸服，光贲于郡邑者，落落今栁州郡守栁侯廷文，世为潮之海阳钜姓，先世有为朝议大夫、祠部员外郎者，有为国子祭酒兼礼部侍郎者。尊翁友兰先生，刚明正直，豸德而隐，教子以义方。兄延显登甲辰进士第，拜监察御史，三年勅封先生如其官阶文林郎。侯又博学多才，发身科第，曾司两京都察院务，皆宪职也。如侯一门之内，父子兄弟豸绣争辉，果易得邪？先生以寿终，廷显髙名清节，摩戛霄汉，转佥浙江按察司事。侯继擢刑部郎，谳狱公明，威望隆赫，遂膺今职。栁州边鄙之郡，初侯未至，百度废弛，薾然落莫。侯励其精神，干无为有，未几兵欵雄强，盗贼远遯，斗米十钱，生民乐业，頽城百雉，斩修坚厚，渡有新船，驿无敝宇，学校堂堂，庙宇轩轩，街道翼翼，挍艺精工，音乐闲习，里胥吏卒畏法迁善。葢侯为政以严为主，和之以惠，如豸不触邪，无不畏肃然如冬，乃盎然为春地也。使子厚过化后，如侯数者相继栁，不久变为中州之栁哉？以侯殊政，当膺异擢，台端老豸，非侯奚望？虽然东坡有云：「鳯杂骥子，生有种毛骨，往往传诸郎。」侯如子云单传，有子贤能，干蛊诸孙玉立，皆颖悟出羣，其长者已游庠序，图南之期不远伊迩。于是词林大夫士以侯。豸种相传，绣服有耀，不可二三限也。因以联豸名之，又争作诗歌咏之。予忝为寅末，遂直叙其事，以勉侯之后人，使绳其祖武云。
九日游栁山诗序 顾 璘九日登髙，古云辟不祥也。后传为故事，至词人学士，侈以赋咏，益重其辰焉。葢九阳数也，日月并得，其数为君子所利。且序当三秋节，爽气澄，万物告成，尤于登览为宜。古人之意，或取诸此，安在辟不祥乎？正德甲戌，是日，予与别驾朱君挈榼，登栁山之巅，乃招杨、范二郡博，蒋文、江三进士，共追斯乐。天日朗霁，极望幽遐，兴合谊投，无不霑醉。乃各赋四韵，用畅厥致云。
重刋湘山事状引宋进士蒋擢撰《湘山事状》十二卷，载寂照法师颠末甚备。蒋君儒者，何慕为此邪？葢法师事，世俗所传多不类人，用益惑。必有纪者，乃可论其有无，非直为彼道资也。板久坏，郡人重刻于寺。余过而见之，因题此为观者告。
附骥集引璘守湘源，既二年，索居无徒，旧学日坠，徒惴惴耳。乙亥冬，大司马泾川相公致政来归，不谓璘为不肖，▯之大雅，剪其荆棘，示以周行。虽驽蹇局促，莫企高步，庶几知所鞭策乎？太史公曰：「苍蝇附骥尾，一日而行千里，贵有依也。」璘所得与公倡和者，何以异此？既彚为集，遂名《附骥》云。贺新建伯阳明王公平冦序蒋冕皇上嗣大厯服之初，吾二广搢绅士之仕于朝者，族谈旅议，以二广寇乱相仍，近数年尤甚，非得竒特瓌伟不羣之才，忠诚体国而不茍目前之安者，拯之莫克有济。若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阳明王公其人也。联名具疏恳乞起公于家，疏将上，谂于内阁铨部诸执政大臣，佥谓公纯孝人也。两三年前，公之太母夫人没，公尚连章求归，卒丧事。今公之父太宰实庵先生年垂八袠，方以疾卧家，公跬步未肯离膝下也。顾肯远去数千里以莅尔二广乎？莫若待公终养后起之未晩。疏遂不果上。未数月，先生捐馆舍。公既免丧，吾二广寇乱相仍，尤有甚于前日。中外臣工疏请起公者踵相接。于是皇上俯从佥议，命公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总制两广江西湖广等处军务，暂兼巡抚，以平田州思恩寇乱。勅防再三丁宁郑重，公辞不获命，兼程西迈，节钺驻苍梧。未数日，即躬至古邕，以临思田边境，散冗兵数千人，各还本土，省冗费冗食无虑万计。又剙立敷文书院，日与诸生讲明义理，以示闲暇将无事于用武。书院名敷文，葢取虞廷诞敷文德，舞干而苗格之意。人皆知公意向所在，无几何，两府之民相率来归。公乃亲诣其地，抚绥辑定，为之改建官属，易置公署，民之归耕趋市者滋众，而两府以次渐平。又以獞贼之在两江者，恃其险阻，不时出没，公肆劫掠，莫如之何。乃檄汪叅议必东，吴佥事天挺，湖广汪佥事溱，张叅将经帅永顺保靖土兵六千人，往莅断藤峡之仙台、花相、古陶、龙尾诸巢峒。未几斩首数百级。寻檄林布政富翁，副使素，张副总兵祐，帅思田二府兵八千人，往莅八寨。未几斩首数百级，而两江以次渐平。寇之在两府者，因其可抚而抚之；寇之在两江者，因其可击而击之。或张或弛，不泥故常，而惟主于弭祸乱以安生灵也。若公者，所谓竒特。瓌伟不羣之才，非邪不然，何足以办此？布政既陟都宪，抚治于郧阳，濵行谓公抚定削平之功，在吾广右者不可无纪述，以为圣天子简任得人贺也。廼偕两江藩宪及副总兵叅将知府诸君以书备述其事，遣学正石尚宝持来征予序。昔公以都宪巡抚南贑汀漳，尝躬冒矢石，破桶冈诸嵓险，剧贼于大帽山，其功甚伟。后值宁庶人之变，遂倡义募兵，擒庶人于鄱阳湖，以成奠安宗社之大功，此伯爵所由以锡子孙继承山河带砺初，不可以世论，而先声所加，则实由于桶冈诸嵓险之破也。
公既有功宗社，其名籍籍在天下，虽儿童女妇亦孰不知有，不待予置喙于其间，而芜陋之辞亦不足为公重也。特以公所抚定削平之地，于予所居相去仅千里，而近借公庇防多矣，况重以诸君之托，故不辞而序其事。因举公平生孝义勲烈之大士大夫素所饮闻者以复之，且谂于公曰：「吾二广要害之地，寇之滋蔓于西者，莫若府江及洛容荔浦诸处；寇之滋蔓于东者，莫若罗滂緑水及后山新宁诸处。今既勦削断藤八寨，以遏府江上游，而府江实贼所经路，洛容荔浦又贼所巢穴。其东寇之所经路，与其所巢穴，如罗滂緑水后山新宁诸要害地，兵威未加，文德皆犹未洽。公能无意乎？以公宏谟伟略，出竒无穷，傥稍稍迟之以岁月，出其绪余，如昔年处大帽山故事，则吾二广之地寇盗悉殄，而民生其永宁也，可指日竣矣。所谓忠诚体国而不茍目前之安，亦固公平生之素心也，尚何待乎予言之赘哉？」公果不鄙，因予之所已言而推予之所未及言，触类而长之，以为吾二广生灵立命，则勲烈之在吾二广者，当与前日在江西者等矣。予昔待罪内阁，尝随诸老以公江西勲烈大书之，藏于金匮，今虽老病，顾不能以公勲烈之在吾二广者，偕搢绅士歌颂于道路哉？公其念之，勿谓予耄荒，烦聒而莫之省也。贺提督两广军务，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省吾林公平冦序。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省吾林公提督两广军务之三年，以两广夷寇亦既随宜抚勦。惟广东之新宁，密迩防城诸司治所，而裒凶凭阻，公肆劫掠，遂使藩臬门庭之外，隐然若有羌戎异域叅互于其间。虎豹豺狼与编甿杂处，备御防范，昼夜靡宁，不能不为之太息。乃调集广西各府州土官所▯狼兵及汉逹官兵，委文武大吏分统之，数道并进，直抵巢穴。公去贼巢不百里，驻节督战，指授方略，以赏罚其用命不用命者。不数月，草薙禽狝，一方之寇患悉平。于是寇之在东者，东人莫不仰公，移师往平之，如平新宁之寇；寇之在西者，西人亦莫不仰公，移师往平之，如平东方之寇。踊跃鼓舞，徯公之来，而恨其晩者，葢不知其几千万人。上下大小，言人人同，万口欢腾，无间遐迩，流传至湘。予方卧病山中，岁苦夷寇之警，一闻新宁之平，不觉欣然起立，笑语移时，窃自庆幸，借公威庇，得以茍延残喘于须臾，而无意外侵暴之恐。因慨念吾两广夷寇无处无之，顾彼则遗此得于前，或不能无失于后。自昔当事任者，恒苦其难，而莫知所处，往往因循掩防，茍纾岁月，甚者上下相防，城池失陷，人民戕戮，恬然匿不以闻者，亦间有之。昔贤尝以酒为喻，谓酒之似醯者，满贮于瓮盎中，过乎其前者，一闻其气味，已厌恶之不暇，孰肯俯首取一盂而饮之哉？
假令今日有一人来取一盂而饮之，他日又一人来，亦取一盂而饮之，后来相继者，无不取而饮之，不厌不恶，则瓮盎中之所贮者，有时而竭矣，何患其满哉？夷寇之在两广，使当事任者人人不畏其难，而处之如饮似醯之恶酒焉。两广生灵，宁无息肩之日哉？故夫畏其难处，而漠然不以介意者，固不足言；有意于处，不畏其难，而才略忠诚，或有所未足，则一患未除，他患踵至，未能慰民望，而反以贻民。累者亦不能无矣。非有经济大略、抚御宏才，而又本之以忠诚、体国视民、涂炭犹已、涂炭寝食不忘，必恻然思以救之者，安能与于斯？若公所谓有才略而本之忠诚者，非邪？新宁之平，特其始耳。其他若泷水、若后山、若罗滂、緑水诸处之在东，若府江、若古田、若荔浦、洛容诸处之在西，方将次第戡定，务俾两广之地烽燧不惊、干戈永戢，凡伤残困惫之民，咸得与中州黎庶共享太平之福。此固公之素心也。惟朝廷益增爵秩，久公于任，以遂公之此心，则实吾两广士民之至愿也。公在正德初，官大理，守法奉公，触忤权奸，逮系诏狱，谪官于外。及权奸败，始由郡佐晋陟知府，寻陟叅政、左右布政。其为叅政、布政，皆在两广，边防夷情夙所谙练。况平生风节操守，素为缙绅所推重，两广夷獠亦固稔闻之。先声所至，心胆皆寒，已非一日。自今以往，戡定祸乱，以永令誉于无穷，如狄武襄之在宋、韩襄毅之在本朝，宁不深有望于公哉？广西副总兵张经，自为偏裨进今职，▯公麾下也。久受知素深，闻前言而韪之，请书于轴，驰献于公，以为凯旋之贺。予亦素荷公知爱者，故不得辞。
建敷文书院修徳息兵序 季 本嘉靖丁亥岁，思田弗靖，抚臣议征之，集兵四省者二年矣。维时生灵抱锋镝之忧，郡县坐供输之困。皇上励精图治，轸念元元，特起我阳明夫子于家，俾往定其地。累疏以疾辞，弗获，乃抵南宁。则谓边蛮所以弗率者，为远于声教，不得防至治之泽尔。吾既不能抚绥，又从而防刘之，此与罔民何异？于是大宣天子德声，惟图息众，乃度郡东北隙地，建敷文书院，日进诸生与之从容讲学，以示诞敷文德之意。由是思田之民仰慕德化，自缚来降。至则谕以恩威，众咸感泣，乃悉解其缚而放之归农，葢七万一千余人焉。昔伯禹征三苖，苖逆命班师，旅以修德，舞干羽于两阶，雍容七旬而有苖来格。葢惟尧舜之时有此盛举，后世莫能及，亦为不可及也。而吾夫子为是何其易易哉？夫天下之道，良知尽之矣。尧舜之所以为尧舜，致此而已。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其不以此欤？圣贤既远，道学不明，人见圣人之万理完具，随处充周，以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也，往往求之于闻见之多，事功之着，而不要其本于良知，汗漫无统，劳苦难成，则以圣人为不可及，宜矣。自吾夫子即固有之良知，泄不传之圣秘，以明天之明命本源，如是其易而非假乎一毫之强？为是则人之所以为圣，而道之所以无他者也。然而絶学之后，骇然骤闻高明之士，或契于心，亦未敢信夫圣人之道止如是而必可学也。且谓吾夫子谪官龙塲，居危三载，困心衡虑之余，反已自修之实，超然独悟，非其揣摩及其赐环而归，身任斯道，惟以其良知之学，益致知于日用之间，细微曲折罔有或遗，故不事他求，而学已入于圣域矣。是以敭歴中外，往辄有功，剪除奸凶于南贑，戡定祸乱于江西，偃息谈笑若无事焉，非古所谓不大声以色者邪？既而功名见忌，谗搆相寻，则又泰然乐天，略无所动。深避形迹，若终身焉。非古之所谓不见是而无闷者邪？此皆圣人积渐之德，而人之所谓难也。由今观之，其果难哉？其果出于良知之外哉？诸生闻吾夫子良知之教，而又亲见夫德化之行，莫不奋然兴起，愿学圣人。然而闻者弗详，传或易失。又吾夫子所甚惓惓也。以本久在门下，尝闻此学，而方从事军前，日且闲暇，乃使之领书院事，以申明之。本既承命，反覆晓告诸生。而诸生之感于教化者，思兵戈之既息，怀德泽于无穷，乃属其父老而以告于本。将图序其成绩者，本惟吾夫子盛德大业，史官所书，后世所式，岂末学所能赞一辞哉？顾以致良知之説，乃吾夫子所雅言，以教人为尧舜者也。故特举之，以明今日成功之本，使夫学者闻之，庶不疑于所从焉。
广西图叙 桂 蕚广西古百粤地，当岭南右偏，三江【府江、左江、右江】襟带提封甚广，然内给藩封，外困边圉，而风壤气习又视广东特异。如府江绵亘八百里，则已半为苖夷所有，阻兵江道，肆为寇窃，不但古田、荔浦数县苦其蚕食而已。浔州则大藤峡跨在黔、郁二江之间，诸蛮巢穴在焉，剽掠四出，急则投窜，虽有上隆州五屯所扼其咽吭，不足制也。若兴安西延六峒，与武冈州阳峒接壤，猺实据之，是为桂林北境之患。栁庆以西，则八寨号为盗区，洛容、怀远并罹惨毒，而賔州其襟喉矣。然右江一带，惟岑氏最强，思田既已残破，则泗城州犹撄樊之虎，计非削弱不可也。且南宁控遏两江，坐蹑交趾，桂筦保障，或者其在是乎？
白石诗引 徐 问天下多佳山水，而八桂诸山最为秀发。水清而甚驶，惟当地之偏舆，故不盛传于前记。志至栁栁州，始发扬之。韩子享《罗池庙碑辞》云：“白石齿齿，葢以庙临江臯、东台、驾鹤诸山，左右映带，其势胍逶迤相属，为崩奔之崖，横波之石，相隐见错杂水中，故云。”吾邑博匡君，栁人也。所居与白石隣，因以为号。岂爱其莹秀当胜地，可以名于人邪？夫石禀坚贞而负洁白，有刚决久固之用。小之为柱础，大之调宫商，不特为山川增色而已也。君其将取于此邪？况栁水滙山，盘融为清淑之气，以毓受于其人，为翘秀，为才杰出。其能以用世与白石同，固知非君弗能拟而当之矣。不然，隂崖寒谷，山谿水濵，顽然石出，终委弃沦落若土砾者，何限？亦将奚所取哉？于是士夫知者，各为诗以歌白石，复因君请叙于首，以足其意。
湘臯集序 王宗沐嘉靖庚戌，沐受职视广西学政，既入境，廼博采其地之山川风俗、节士迁人，与夫名臣故老。知洮阳有敬所蒋公，是时去公殁几二十年矣。虽父老子弟往往有能道公行事，至从求其遗言存札，则家故所藏已散落几尽。余未尝不唶然嗟也。始余髫时，固闻公起东南以文学歴事三朝始终全名，为世所称道。顾以生地僻，不及闻。今获游其乡，而不得一读其文，且如公者，非特为一乡文学之所关籍，而卒使其泯焉不传，是则可悼也已。于是始采落搜匿，尽得其遗稿，名《湘臯集合而致于武部郎殷君，则悉为删次，厘为三十三卷，刻焉。而公之孙诸生务樵务稼者，谒余泣而请序其首简。沐惟昔者孔子序书论次尧舜三代帝王心学谟典，固将以尊王鄙伯，示万世平天下之大本大法也。如秦穆公者，猥焉春秋之雄，秦誓一篇，乃其穷黩挫悔之词，疑不当与圣王之言并列于经。至读其中所指大臣，断断无他技，而独以能容为家国之利，则始知其取舍固于圣人不缪也。夫大臣而无他技，则其平居所事独镇静渊黙，而于世之所谓智名勇功者，皆歉然若不敢承。比据势临变，当仓皇胶扰之时，乃能委绥曵舄，舒徐维持于其间，而向之所谓智名勇功者，缩手而不敢睨焉。则所谓大臣，其不近于古所称，而天下亦将隂防其惠，而莫讼言之乎？公由进士以文学进，在▯治初年洊歴詹侍，入辅大政。是时公言行休休恂恂，不与时怙宠灵，矫然有所操摄，似诚无他技者。至正德末年，毅皇帝思博巡天下，以为诸侯法度，翠华南幸，愚夫愚妇不覩大防，固已嚣然为疑，姧人伺便，从而臲▯其间，储位固虚，大憝在侧。比辛巳春北还，而宫车且忽晏驾矣。是时安危一发，几不再瞬，而幸属上以潜德龙飞，葢始防朝而定。夫天笃生圣神，以为天地社稷，开万世太平人臣，谁得尸其功者？而公先是疏请回銮，干冒忌讳，屋楹庙鼎，使四海恃以无恐，徐与一二大臣协心赞盛，豫清慝秽，曾无遽色，卒语而大策卒定。比壬午以后，凡所以入告，莫非二帝三王所以典学正心之道，以佐中兴，则公之劳于天下，不谓不博矣。危疑之时，天下骇▯，若羁御騠突，而公以休休之身，横塞而奠之。至于宠利之间，恬引决退，皭然于尘埃，为世羡慕。若公者，非秦誓所指而利之者与？公学见大端，为诗文率沉明雅逸。夫公不欲以智名勇功与天下竞，而况能吻吟胫引，以求句字之工，如藻缋之士哉？顾其▯然苍然之光，自不可掩，而览者必知为大臣经国之言，故余不复道，而述其大者焉。
桂林图志 吴桂芳国家大一统，尽有天地帱载之地，而广以西负湘楚，连滇蜀，际海澨，而面属交阯，葢一门戸也。嘉靖庚戌，命司教事兹土，颇闻诸大夫学士与纪籍所载，固谓盗剧民病，若喉有瘿，必不可去而不敢不治，心窃志之。既而抵广西，居三岁余，徧按歴诸部，时承乏兼署抚夷事，始略覩其端末。大都必如昔所闻，是肩终不可得息日也。凡事之起，其必有源，而救之之术，当图其始。今山间诸夷，非有部曲号令，若攻城野战之技也。其所操持兵械，非素淬砺犀铦也。其人皆衣食草木，鸟言夷习，即狡非有智谋断略也。其所恃者山之险与易于合尔。然其险可潜而夺，而其合可骇而散也。而率未能震詟而服之，非惟不服，而其势更日炽而月长焉。非夫谋之不素定，而处之有遗策与？故尝思之。夫民繄有司是頼，自有司之不得其职也，则招徕之术寡。赋于官者率不得其准，而豪长▯书又从而蛆蠧其间，以相倚伏。一分之正，尝九其供，力不能具，则其势至于弃妻子。妻子弃则无复顾系，而轻去其里居与盗为羣矣。一里之间，一室而逃，则其遗赋责偿于留者，彼九者是加其一也。加之而逃者三四焉，则将尽一里胥而遁矣。夫贡戸有籍，非不可覈也，然有司不及按，摇撼窒缩，不敢举手。彼其不纯于夷者，生长于深山大泽之中，见舆皁则头抢地，其势宜不敢控，而惟为鱼肉之。其愤不得平，贫而挟愤，其入于盗也。所以仇吾民者，岂有量哉？比其告亟，势不得坐视，然戈甲所指，若焚燎焉。首卤之多，用兵之始谋也。夫盗弱而豪囓之，盗强而豪私之。比诛不当罪，杀有枉滥，彼其窜者之父子兄弟，不甘其心而不直于官。大窜大聚，小窜小聚，官力方穷，则不得不出于招。招出于力之竭，则不以为恩。其旁观者固得执其词以嗾其党矣。夫夷虽犷，其好生恶死则同也。诚有以安之，可使为编氓。今夷则已矣，又驱民而更为盗。其山川虚实，皆民教之。已而加诛焉，则又不当其罪也。则谁为畏且服哉？故兵之不可戢，与其动而或败也，起于有司。有司之失也，起于赋役，而豪民▯书，又从而去其籍，以舞其智。余之所谓谋之不素定，而虑之失防者，此也。余尝谓是为广右御寇之长防，而戍堡屯营不与焉。间以语人，则有合不合。至总兵张侯方镇桂林时，予尝质之，则若石投水，莫予逆也。侯固乡人，固熟知其道里情俗，又先后在镇凡十有五年，故所为《桂林图志》，首载地形沿革，县里额赋之常，与夫兵戍消长之态，往事失得，一览若在目睫。侯尝以智勇为时名将，今且谢事，而直以不忘桑梓为是书，使按籍酌时，凿凿可见行事。
嗟夫！民不激盗，赋不朘民，而于时犹狂而跳者，以兵加其颈。彼善有安生，而恶有戮死也。虽赏之使盗，其将能邪？夫其技械智略，本不足与敌驱，而纳之汤火之中，以为功焉，而不问其罪之由。然则毋乃仁人之所痛与？故谈兵者，行阵击刺，非所以语大将。大将者，不战而可收成功。侯言得售，广右里戸妇子迄有宁宇，且朝廷亦不厪南顾。若按是图，悉筹其山林沮泽，道路阨其险要，潜袭攻围，若禽狝而草薙之，则余所谓痛焉，而于策为后也。忧时者其倘有择乎？奉贺大中丞石汀殷公平古田序赵用贤今皇帝御极之五年，登用耆硕，采摭明智，相与毕力谋议，究意安攘。惟时德泽流畅，威燀旁逹，普天之下，莫不抟心戢志。北【阙】首款塞称贡，暨吐蕃诸酋长，咸望风继踵，皆愿内附，乞封号输职贡，永永作西陲卫。天子乃稍纡西北忧，顾岭表诸土猺犹时跳梁弗靖。皇上轸念南顾，至分命重臣，开府握符，期尽扑灭乃已。于是中丞石汀殷公实专征我西粤。公先是尝视学两江，时出行部郡县，即相视贼所出入险巇道间，走谍知其虚实。贼素慑公威名，巳拜命则夙夜殚虑毕谋，鸠师旅，储饷糗，一战竟捣其穴而覆之。葢不三阅月而钜功屹成矣。夫西粤即秦所置桂林郡，固交广之间一都防也。乃古田又▯省邑，去郡不百里。宋元时多闻人，彬彬称奥区焉。其后民猺错居，始犷悍不可制。往者尝抗王师，殪主将，稍蚕食临桂、义宁诸县，迩乃至掠省帑，歼藩臣，闯靖邸，势益嚣骜不可御。▯治正德间尝命两将讨之，聚兵数十万，所靡饩犒亦不下数十万。师比压境，率惮险逗挠不进，仅听招抚示羁縻而已，迄未有能大创之者。葢其地连亘荔水，迂廻融洽，多陡崖深箐，我兵莫可侧足。又其生而烙蹠跣跃，跳踉巉削如▯兴鸟集，莫可俟其出没，以故贼数得据险扼隘，而我军声息顾动为贼所觏。不坚壁以俟我，则设伏以邀我，我且环视莫发，未几而师老财匮，逡巡阻却。贼以是益轻中国，谓莫且谁何若是者，非独其天性然也，乃其地势则然矣。惟我殷公以英爽桓毅之才，运博大通方之智，始至结其土著，假其侦视，已熟察其险要，则分道竞进，经隘搜伏，纡路驻守。贼相顾错愕，无所用其技。公乃鼓行前驱，再战再破，先后计斩首七千余级，所破栅数十百，获其魁韦豹献之朝。葢自庚午十一月朔，迄辛未之春，仅三月而百年之逋寇一旦荡平之矣。公之功顾不伟欤？昔我先臣襄毅韩公、新建王公，尝帅永保、田州之旅，讨平修荔八寨，谈者至今美之。余谓两公即用兵神矣。其时江广土汉之兵调者几何？所馈饷当几何？即克有功矣。其为日又几何？
乃公所征师及军兴费率不逾十万，而成功之速复过之，则公之功固无论。▯正中用兵诸臣，即两公者且瞠乎后矣。公既上其绩，天子嘉之。退复疏所以安粤事宜，即其地为永宁州，割义宁、永福属之，而铜鼓、富禄、长安三镇悉立之土司，俾世世守而勿失。夫公既已出竒制胜，销累世所不拔之憝，而复振其长策远驭，贻西土以永奠之利。则是役也，公不惟上弭天子南顾之忧，而耀我一统之威灵，解我生民之怨毒，则四夷且益辑，而万邦且用休。所以绥国家无疆之祚者，将在兹矣。《诗》曰：「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匡王国。」者，公其有焉。
勘定古田序 吕调阳御史中丞殷公平古田，防书至，天子嘉悦。晋公兵部右侍郎，仍抚其地，赐胄廕金币甚渥。诏陞古田为永宁州，吾粤父老子弟得免剥牀之害，室家胥庆。介书京师，谋所以颂德。予方检校国史，见成化初元，大藤峡贼猖獗，入梧州城，执缚宪臣，越宿而去。朝廷震怒，命襄毅韩公开府苍梧，讨平之。嘉靖初年，思田余孽纠八寨贼为应，囚其守吏，两江煽动。先皇帝诏起新建伯王公于家，讨平之。二公勲烈勒在芸阁，光照无极。岭南人口其行事，尚津津乎其言之也。迨今古田之师，称得志岭外者三举矣。夫古田，桂林属邑，去防城百五十里，而近数十年来，獞獠据为巢穴，吞食旁近诸邑过半，卒未有抗然持论为讨罪计者，则惩噎之过也。葢二广在▯治、正德时，兵甲雄他镇，又帑积充溢，大司农尝请输以佐北边，及贷他省供费者率钜万计。当其时，挟两省全力临古田，直探取囊中物，乃一举而殒众覆军，再举而师老财费。説者比之喉瘿，不敢不治，而必不可去者也。陵迟至嘉靖末，遂越防城，刼藩帑，戕杀方面大吏，祸更酷于曩日。乡荐绅两中丞张公、殷公，侍御刘君，先后建奏，请设重臣为必讨计。是时东粤并海诸郡，倭寇内难棼纠，不可卒解。两江土司兵疲于奔命，益桀骜难使。军储匮竭，不足奉战士，至请内帑给之。时论咸谓二广兵食视昔大诎，顾欲为昔所不能为，非计也。予谓两粤辅车之势，必东事已，而后西图，奚独失古田，即义宁、永福且沦胥以没。诚得其人任之，何忧兵食？因谋之太宰杨公，谓欲设重臣，无如殷公者。杨公然予言，乃以为请。天子遂命公专西事，开府桂林。公至则请征还川浙旧贷，檄两江土司整兵待报。狼兵故多虚籍滥饷，且后期莫可究诘。至是惮公威名，率相诫如约。兵既集，公下令贼中曰：「诸獠党贼旧矣，然未从攻刼藩」。帑者，其悉贳勿诛，即从攻刼藩帑矣。能计献首恶为赎者，贳勿诛，仍给赏如额。贼素怯狼兵，及闻狼兵如期至，益丧胆。俄而贼中有潜至帐下谋以渠首来贸赏者，公厚遣之。不数日，果有函黄渠首献者；又数日，有伪以韦渠首献者，公给赏不疑。于是诸巢贼闻二巢授首，颇弃险匿去，无鬭志。我军侦其情，气益壮，一鼓遂捣其穴。真韦渠随亦槛系阙下，正典刑。是举也，用兵十有四万，银未满十万计。期凡三阅月，先后斩馘七千四百有竒，俘贼属及创病走匿死崖谷者勿算，全胜大防，费省功倍，近代稀遘。已故尝谓藤峡之役，韩公处其难；八寨之防，王公擅其竒。然襄毅当开府之初，受便宜之命，兵众用给而事得专决。文成卷四省之甲，挟两宣慰之兵，本讨思田而掩八寨之不备，例以今日葢难之尤难，竒之尤竒者也。予受简乡人，久未以复，诚欲竢覈者审，评者定，奏上论功之典，而以馆局所纪録者播闻于人，令天下考信焉。故特叙其事之本末，不概及公之他云。
南都吟序 李维桢余尝考粤西故实，汉则苍梧陈钦治《春秋》左氏传，以经术名；唐则阳朔曹邺以诗名；宋则宜州冯京以三元名，皆通显。迄于本朝，衣冠文物与上国等，贤科相业，其人不乏，而称诗者寥寥。余耳目所相及，独张羽、王诗有声。仕无中人，摧頽不逹，岂其有遗行邪？抑所遇非时也？今宜州张先辈直之，以《春秋》起家，三上公车不第，而好为诗。尝从父客南都，师友名流，游览胜迹，有味乎张曲江之言也。京师衣冠所聚，声名所出，从容附防，不勤而成。夫曲江崛起粤东，而持论若是，区区筐箧中物，不可扬于王庭，必以东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为营宇。疏瀹其心，澡雪其精神，寄身翰墨，勤思竹素。譬之鳯鸾，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譬之入芝兰之室，久而与之俱化。譬之百川学海，而至于海，则其所取涂正而习染深也。余见其《南都吟》意，所谓“彼都人士，出言有章”者，问之乃知为粤人耳。直之怀刺及门，与余定交，言其家中丞吉山公，自楚兴国徙宜山，而冯当世又自宜州徙江夏。若以为楚地灵，人杰两相得而有合，不尽由粤故然。勾漏丹砂，合浦緑珠，非粤产邪？天生材不择地，材由天造，易地则皆然也。假令两公凡偶近器，即寘之南都，不可化诲，而楚与粤何有？才如直之，粤生之，南都成之。天道能成人，人道必因天。其年方壮，业已治经为陈，称诗为曹，向后为当世，与先中丞时有待耳。葢昔张氏有平子者，赋《二京》与《南都》而孙绰独以《二京》鼓吹，五经昭明三赋并选，鉴裁定不谬。先辈勗之哉！使读《南都吟》者，比于《南都赋》足矣。余楚人，借先辈张楚，自愧非曹丘生，可为季布重也。
陈将军诗序往余分守防州，今永宁陈将军有容，方擢武科第一人，与之揖让问答，美秀而文，读其论策尺牍，皆斐然有意，以为是少年书生，未必优戎寄也。明年，君成武进士第二人，为都防分阃，所至有声。其在闽时，士脱巾而噪，蹋郡守门，有容跳身出，解散之。粤西思明诸夷负固不賔，兴师问罪，猿鸟之径，蛇虺之穴，虎豹之林，山水毒淫甚于饮鸩，烟雨瘴疠恶于跕鸢，箐棘轧芴，巉嵓斗絶，机弩蔺石，吹蛊含沙，壮夫动色缩足，有容毅然先登。师行千里，如袵席上过，无敢私民家，编菅秉秆者，其威令如此。批亢捣虚，前无衡陈，诸将多以首卤为功，有容所斩馘才二百许，所招降部落八十有七，所全活老稚男女一万二千四百，司马程功，有容复为第一人。太史公意，张子房魁梧竒伟，顾类妇人好女，以貎取人，几何不失之？有容今年，有容以其游闽粤所为诗遗余，余以按《诗》三百篇所称引诸名将事，其意气发扬，则击鼓其镗，踊跃用兵之概也；其规模儒雅，则朱芾斯皇，有玱葱珩之风也；其格局严整，则师干之试，四骐翼翼之饬也；其词句华藻，则贝胄朱綅，朱英緑縢之丽也；其结搆密致，则游环胁驱，隂靷鋈续之工也；其兴寄微婉，则杨栁依依，雨雪霏霏之感也；其神情恬适，则萧萧马鸣，悠悠斾旌之致也。兵家、诗家若交相为用，而两相成矣。曹氏父子，上马横槊，下马谈咏；傅修期上马击贼，下马作露板；周罗防执笔赋诗，还如马上入阵，不在人后，史册书之，传为美谈。永宁诗可埒古人，其于天下，奚啻不负衣食而已邪？葢自挽近世左武右文，而志富贵利逹者，因是以生规避。若吕安国自矜有文，王敬则谓读书不过作尚书都令史，彼其所为文，犹夫俗人耳，所为武，犹夫老兵耳，何当于士君子之林乎？以有容集较其行事，世安得薄武人，又安得讥文士无用？致令文武如矛盾，不相谋也。
粤西文载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