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丛载卷二十九

粤西丛载卷二十九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懐逺懐逺在栁州之北，与湖、贵、靖、黎接壤，猺獞狑狪蟠据最繁，而号黑猺者尤犷悍。宋崇宁中，古州蛮纳土，号懐逺军，防改平州，寻复废。明初，将军呉良征蛮，防古州峒，因割融县金鸡郷益之，列四镇，置县，治于浔江、融江之汇。顾地形﨑崅，弗称附郭，左右猺狪环居之。三甲民逺处诸猺外，民无固志。正统初，贼首韦潮振等聚党千余，荼诸邑聚。报闻上，命抚之耳。成化后，侵入融县板江诸村，据之。当事者置弗问。嘉靖间，知府江满乗马平征师之便，自将征之，失利。贼势益张，遂破县治。知县布恒懐印出匿，自是城郭为墟，而三甲遗民仅延喘息。县官惟侨居府城【通志】懐逺栁州属邑也，居右江上游，旁近楚之靖绥、贵筑之黎平，为诸猺所窃据。怀远故沦没数十年。隆庆初，征古田幸，大防诸猺皆詟服。于是怀逺令马希武使杨宦、朱万世，召猺老加仲才等，晓谕以祸福。欲城县仲才曰：「幸甚，敢不如明府约？」久之，令果徃。猺獞羣辈数十百人，皆郊迎。令望见令至，大驩，皆叩头，不自意得复见汉官仪，诚愿编入版图，岁时输赋役如编氓。今请至，唯令所左右。希武犹豫久弗决。仲才等乃指天日，埋石歃血以盟。希武既到县，具如诸猺所请，以抚处文牒移两台，因邮置以闻。上幸报可。于是分守使李文续、分巡使沈子木使柳州，推官高日化、洛容知县邵廷臣行县。而希武及经歴余冕、典史陆锦、郑鹏、徐仕科、逻司邓元先，已治茅为庐，然后建城郭、衙舍、仓狱也。前是，希武与稿黄、大地、太平、河里诸猺约，约建城县，请以三十金击牛酒犒诸猺。顷城工过半，诸猺请牛酒，希武坚弗与。诸猺以为令食言，皆大拂其意而去。当是时，诸猺常以易米往来城下。城下诸役夫曰：「以女等先时击破城，今乃累我众，殊甚！我众心厉兵秣马，待一日城成，尽殱夷厥众，而后吾等始愉快，可知也。」稿黄诸猺皆疑畏，有畔去意。又希武新政尚严急，诸戍堡兵县尽罢斥之，反趋召隆起兵。兵至，躬自骑马走城上，旦莫鸣金鼓铳炮如雷。诸猺闻皆愈自疑，以为曩役夫告我，今果然。由此县中口语借借，多有欲先县而发者矣。希武不知诸猺故，乃提鼛鼓督责诸役夫益急。诸役夫相与议曰：「建城实欲利頼我，奈何徒为我贻祸乎？」亡何，希武不知诸猺故，乃提鼛鼓方响，呼夹道而驰。防猺中一童子至，望见令直前，左右呼之曰：「走！」童子弗走。令大怒，疆榜服之，加篣数十，遂死。前是，绳坡头、板江诸猺已痛令入骨髓。至是，大会稿黄、大地、太平、河里猺人乃谋曰：即城未就，尚笞杀我子男，如此果如役夫言，城成杀我无疑。

计莫如先杀令，期旦日举事，为谍者所觉，微以告令，令弗信，榜笞谍者。旦日，诸猺乃帅数百人由北城入，诸役夫皆欲走，令呵止之，猺人乃以鸣镝射令若尉，而马希武及余冕、陆锦、郑鹏、徐仕科、邓元皆中流矢，元竟死，希武失印，伤兵夫龙喜等一十七人。时隆庆壬申冬十月也。制置使殷正茂以书请上，有诏罢李文续等俸，令待罪。于是大将军李锡急使参将王世科为左将军，军稿黄大地；参将钱凤翔为右将军，军太平河里毕会长安镇，并出。亡何，稿黄、太平乃与丹阳镇、猪肉田、塞蕉花诸猺亡虑数千人，治舳舻数百艘，大入石棋、伞头诸村村落。郷兵鏖战，斩首一十九级，生获五人。诸猺皆止舍平琹洲，郷兵翼而围之，击舟舟湛沈，溺死者亡算，获舟三十艘。长安镇逻使周大有以其防来告，我兵乃鼓行至板江，约自东崖直捣懐逺防。大雨雪，自人日至二月中，连旬弗开，为按兵不敢动。朱万世得县印来献。是时猺人皆来自贵筑及黄土绞团狑狪与三甲残民，鐡甲劲弩皆其长技。我兵水行则逆流而上，陆行则羊膓鸟道，甚﨑岖廽逺不可度。所过道上又皆猺巢，常自言：“阿猺得守险，汉乌奈我何？”制置使诇知诸猺独畏楚永顺钩刀手及狼兵，乃以羽檄三道，移所在抚廵使于楚则赵贤，于浙则方▯静，于贵则蔡文徴。钩刀手三千人，鸟铳手五千人，狼兵十万人。以二月计之，费以五万余。已大防抚廵使郭应聘、御史唐链属布政使杨成、按察使髙察、参政使呉一介、李凤、郑茂、副使刘廷举、徐作、参议髙则益、佥事夏道南、江圻、参将王世科、都防许文及总戎李锡，议先使使者招徕白果诸猺、黄上诸狪、青棋、大梅诸猺，令归防以防连朋之患，然后击太平河里、四港牙寨、稿黄大地、昃江澪诸村。当是时，东岸则板江、杨梅，西岸则坡头、河潺，皆助猺为虐。而古田上宋酋长韦狼要，亦与其弟韦狼金奔右江五都，招致诸剧贼为党援。时癸酉冬尽矣。于是章程兵由桞州出，永保兵由靖州入。至则分为七军：以钱凤翔军坡头，王世科军县北，杨照军县南，亦孔昭军板江，鲁国贤军湖兵。而以李锡为大将军，营居中，兼督大榕江、军聴潭二水军，而以副使沈子木监之，庄国祯纪之。而知府许岳、熊爌、彭文质、陈子佐、张宓、侯国治，同知王任、萧腾凤、陈所学，通判萧时中、朱成武、苏继文，推官髙日化，知州张枢，同知王恕，判堵襗，知县黄褒、王一岳、李邦仁、赵宜、呉镇、陈宗尧、余光祐、杨春煦，皆聴调度。是时，辰沅备兵使史嗣元备绥宁，而贵州抚廵使躬驰永从。期十二月朔四日，皆进至板江，防诸猺以木石塞江滩，羣聚党千余，舳舻百余艘，计欲拒我兵。

望见我兵水陆并攻，皆股栗，尽反踵走。我兵遂拔木毁石而入，大破之。连拔丹阳、蕉花、中团、田寨、古立、洛杲、火烧、合水诸巢，斩酋长荣才、富呉、金田等首百二十五级，余党数千人，皆犇入丹竹、枫木间，据层峦阻絶涧以为险，殊死战。我兵攻巢先登，斩首四百二十二级，杀贼弃旂鼔，越大稂岭而遁。复聚天鵞岭，我兵追亡逐北，直捣天鵞岭至七团、四寨、腮江、巴峒诸巢，生得酋长隆扶羊，斩王伯牛爷等四百四十三人，夺获风纪、辑覧诸书及鹤顶、榆木、黑花带、皮印囊诸物。复进兵攻大蓝、公和、唐朝山诸巢，而稿黄、大地及板江田寨众聚郡邓大山，固已数千余矣。我兵却敌，斩于弟保等首一千有五级，余党复犇入寨，列重栅坚壁而守，矢石如雨。我兵乗胜先登，乗风纵火，焚木栅，斩荣田师等首千二百九十级，主簿李材提抚猺兵助战，斩首五十九级【通志云：诸兵追逸贼，望一大巢，长亘数里，崖壁峭絶，以合围大木列为重栅，询之抚狪云，上猺龙七寨也。诸猺称曰猺官、猺王，急则入窜其地。官兵攻之，贼殊死鬭，矢石如雨下。有数妇裸体扬箕，掷牛羊犬首为厌胜术。官兵砍栅直上，四面举火，烟熖蔽天。贼大败溃，枭斩贼级及烧死者无算。获懐逺官锡牌及演禽决战妖书】自癸酉十二月至甲戍春二月，大率斩首捕掳凡三千三百四十四级，俘获男妇凡二百六十三人，夺获牛凡四十九头，舟凡八十六艘，盔甲凡一百九十有六，枪刀牌弩诸器凡一千七十有竒。事闻，上赐殷正茂金三十两，纻丝二表里，迁郭应耳秩一级。赐聘及李锡、赵贤金二十两，纻丝一表里。方▯静、蔡文金十五两。诸土吏思明则黄承祖，东兰则韦应龙，南丹则莫之厚，那地则罗忠辅，泗城则岑绍勲，归顺则岑瑾，思明则黄恩隆，江州则黄恩龙，英州则赵邦兴，龙州则赵英，忠州则黄有瀚，武靖则岑靖寳，上林则黄允章，下石西则闭文经，永顺则邓承印，彭大武、彭永年，上映峒则许世兴，下雷峒则许宗防，湖润则岑夀松，镇安则韦农，思恩则覃文显、徐浩、韦显威、黄正、黄承祖、潘承纪、王观、韦寛，迁隆则黄一理，安隆则黄荣，保靖则彭养正，镇溪则张寛。于是上有诏赐岑绍勲等金二十两，莫之厚等金十五两，许宗防等金十两。始尚书谭纶请曰：「上幸赐诸土吏金钱甚厚，诸土吏戴天子恩徳如覆载。自今有如不可知一日，以羽檄徴兵，务以枭骑应声而至，乃足征报称十一二，不则请得以柱后惠文弹治之。」诸土吏曰：「敢不如约。」于是东岸、北岸属内三甲、河里、太平、南寨属外三甲、四港、东澪、波浪塘、堀属武洛狪人、猛团七团属韦覃二狼人、桐木、火烧、洛溪、合水及三门、洛果属上猺笼郡、邓勇尾属中猺笼稿、黄大地属下猺笼坡头、田寨及板江、河潺、大田、芦属浪溪獞人、边田、板壁属寳江獞人。

板江猪肉属鱼楼獞人，河潺蕉花属背江獞人，大田芦及下猺笼皆互相约束矣。前是诸当路议兵防，欲改万石、宜良、毌阳为土廵司，已欲加守备一人，已又欲于永福加海湾堡屯兵二百人，古鉢堡屯兵三百人，毛峒堡屯兵三百人；于临桂加伞山堡屯兵二百人，于阳朔及大水并田金寳顶为一堡屯土兵五百人，而里定、羊骨、遇龙、翠屏诸堡皆加兵为垒，且耕且守。故事，东兰、南丹、那地岁出土兵三千人更番戍省防。顷自古田发难，当事者议改思恩、镇安、田州，而思恩诸州曰：“我故有梧州之戍已甚，奈何将军又戍我乎？”自是之后，镇安及湖润为一年，思恩及田州、江州、上映、下雷为一年，年出兵三千人，以四年戍桂林；而泗城及归顺、都康为一年，向武、奉议及上林为一年，思明及思明州、迁隆峒为一年，龙英及忠州为一年，年出兵四十人，以五年戍梧州，皆以抚廵使郭应聘请也。赞曰：余观猺獞长技，不过銕甲劲弩已耳。至无所畏，畏狼兵及钩刀手，而殷司马以为犹防之畏猫也，然哉！语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夫狼兵及钩刀手，皆故属土吏，然则土吏奉约束，而后吾制猺獞始有兵耳。粤乎！粤乎！而猺獞常什六七，此诚当震詟之令加畏，奈何常倚重此属为哉【万厯武功録】是时议改县治于板江。四年，猺复叛，戕把总李材于坡头堡，防毁板江堡，县竟弗克成。自是县官仍寓融城，若寄。公然六年，贼复攻长安镇，官兵败之，贼舟覆溺死者无数。万厯十七年，知县苏朝阳入箐峒谕羣蛮，卜丹阳而迁邑焉。城郭学校焕然一新，韦藩木楗，稗贩繦属。自是而诸猺翕然向化矣【通志】

岑溪梧州，两粤之防也。其地崇冈盘谷，延袤相属，往往为猺獞所盘踞，而岑溪尤甚。岑溪之西北有上七山、下七山，介于苍梧、蕂县间，有平田、黎峒、白板、孔密等三十七巢。东南为六十三山，有孔亮、陀田、桑园、古防、鱼修、白碟等百余巢，与粤东罗旁相联络。贼据峻岭，髙可摩天，山径周遭，仅容厠足，丛林修树，环数百里，无日色。贼上下山阪，若走丸，我兵乗之，竟不能尾其后。贼生长山谷，如虎踞穴，客兵至，不耐其水土瘴，辄侵之。贼据山上，伏树中，望我兵如数一二，我兵惟一小径可行，贼旁伏药弩，中人立毙，我兵望之辄次且而却，葢虺之弗摧，而任其跳梁呌号也，久矣。▯治年来，四征不克。嘉靖初，七山贼唐宗钦等煽乱，都御史陶谐集官兵讨之，时居民多为猺耳目者，师出无功，贼滋益横。三十二年，都御史应槚密部署诸卒，假以征西为名，乃潜入七山，贼弃巢奔我师，困之，贼多殣死者，遂全师返。七山诸酋自是少戢，而六十三山贼其桀骜犹故，贼谓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兵来我去，兵去我还，葢二百年来未有捣其虚者。时粤东罗旁贼方炽，横江截人，而岑溪潘积善、容县刘徳厚等俱为羽翼，益鸱张无忌。万厯初，都御史凌云翼举兵征罗旁，尽平其地，声言移兵岑溪，潘积善惧，自缚诣军门乞降，而德厚亦投容县，愿约束诸獞民为编户。乃议设参将府于大峒，统兵千余名，参将以秋冬二季驻节练兵，覈北科镇田三千六百余畆，招獞人头目韦月统耕兵三百名，耕守其地，设连城、北科、七山、六云诸镇，分兵列营，统以指挥、千百户。自是贼人帖服。时募兵皆粤东劲卒，颇骄恣，领兵偏裨与县官争道，参将王徳懋不能约束各兵，遂入县治掠帑金以去，复越左江，大肆屠戮。军门抚之，戮其首恶九人，由是议罢客兵，用土著曩时健卒，屏除几尽，岑人故脆弱。不习击刺诸，应募者多田家子。所守营垒，距其家数百武而近。官按籍稽之，人人在伍，马首稍逺，即宿私家。垒则星列，兵则鸟散。有一二在行间者，不过衣短衣，持钝刃，与无兵等耳。獞目韦月所招耕兵，初犹精悍，后渐以耗散。耝耰簔笠，不能满三百人，而老弱半之。时参将往来，大峝练诸材官。贼尚少戢。二十一年，有参将呉显忠者，足迹不入岑溪，而时朘削诸镇官。镇官索诸偏裨，偏禆索诸部伍，上下交为市，而兵制益荡然矣。二十三年冬，贼瞰我无备，日出剽夺。镇官稍以法绳之，擒其首恶，戮于市。诸酋遂结约图报复，而直大祲。粤东亡命浪贼数百，濳入七山，诱诸猺，啗以厚利，谓岑溪可旦暮下，即帑金如取之寄耳。诸猺颇善其策。又有干厢村獞人，素悍，夺黎峒沙田猺人欲甘心焉，顾谓诸浪贼：“吾欲释憾于干厢。”若其为计，浪贼曰：“此易易耳。”遂于二十四年正月，假作材官诸役，持官文书，以迎参戎为名。獞人不虞也，借之宿且饮食之。诸浪贼四鼓起，内外夹攻干厢一村，俱被屠戮无遁者。猺人遂决意反，日侵诸村。自广邑民，一日四五惊。县官警报，旦夕交驰。督抚二臣，因发梧戍卒数百，连夜入岑，而檄总兵童元镇董兵事。元镇故为梧参将，守岑溪者二载。诸酋长若潘积善、陈三峯、韦月，皆庇其宇下，愿効犬马力。因命诸酋抚猺人，谕以祸福。六十三山诸猺，初犹徘徊观望，至是多受约束，间携男妇入谒县官，劳以酒肉，无不顿颡者。亡何，参将某驰檄之岑，而掌文者以勦北科为词。北科猺方就韦月聴招，见檄大怒曰：“官家诳我。”遂与七山孔亮山贼合谋，攻杀韦月，燬大峒参将府，其势益以猖獗。督臣陈大科，抚臣戴燿，佥谓此贼宜速芟母令滋蔓，遂调两粤兵八千余人，以副总兵孟宗文、陈璘、参将呉广、李凤、守备黄钟分署诸部，而以童元镇总之。诸所筹画，参政洪有复，副使林廷陞，实后先焉。复命总兵侯国弼，调土兵可万人，为后劲。抚臣即移镇苍梧，申号令，悬赏格，人人竞奋矣。时募兵先集，贼见兵至，伐大木塞道，环布箛签。我兵阳督诸役，开道而隂从小径登孔亮山。贼据髙疾鬭，弩矢如雨，兵士将前而却。参将呉广即斩一卒以狥，诸兵大奋，火铳齐发，贼扶伤走。诸将分道追之，贼迎战复败。初贼谓六十三山，王师所不加，不虞今日之渉其地也，遂人人震恐，望风而溃。追至鱼修白牒，复大破之。贼潜遁于车滩，我兵乗之，贼溺死者无算。亡何，侯国弼统土司兵继至，穷搜诸穴，贼殱焉。计前后斩贼首从共一千一百有竒，俘获四百有竒，遂班师还。抚其余党八百余人，因从兵道张文燿议，更将募卒，伐木通道，而防参将李凤以疾归，以参将呉广代之。诸善后筹画，俱次第举矣【紫溪集】

北三谭公柄河塘韦宋武诸獞谭公柄北三酋长韦宋武，河塘酋长也。而北三别号刬马贼，其技长于治弩，弩颇毒，发必能中伤人。毎一出，常百十为羣。自弑土吏黄胜以来，岁岁为边患。苦戊寅夏，公柄与韦三层、韦三丈等，常以二千余人出仚凤山龟鼈塘，而韦宋武亦傍江结垒。当是时，义宁有韦总管韦千里之獞，永宁有黄河平黄明虎之獞，永福有廖胜朗良快之獞。羣軰为奸，阻山公行，杀商人李回及新民黄银花，执良獞莫东玉等。郡县皆儆戒，道路不通。先是万厯初，恩及长官司被獞，常退舆地可三里。亡何，咘咳寨寨酋长蓝公潺等，欲执土吏黄如金，尽夺其土司。如金乃以其状告于恩吉参将王瑞，顷栁庆参将倪仲化，迁来指挥孙世寳，永宁百户陈维翰，皆后先请于台御史呉文华。于是军书移制置使凌云翼，大会于东兰那地面册之间。是日即以羽檄属分守使呉善，分廵使陈俊徴，永顺白山诸土州州赋兵三百人，及狼兵营堡诸兵，皆驰大岩上平横山咘咳等巢。期诸军聚河塘咘咳为营，一时至者四面。前是台御史郭应聘常欲请大兵往击之，五载弗克。公柄等以故益慓桀。自河塘咘咳之兵一出，恐公柄等不得旦莫偷生也。亡何，北三诸酋愿以所占据迁江所屯及被卤诸生口献将军，遂班师。赞曰：北三之战，余仅得之台御史所题知耳。其后竟以自缚得免。北三故接北五八寨，可通东欧皂岭横亘，恐失今不治，猺獞益炽，它日足为迁来所害。患岂此间耶？语曰：非其种者锄而去之，甚哉栁庆之间如当味乎其言也【万厯武功录】

十寨十寨旧称八寨，曰思吉，曰周安，曰古夘，曰古蓬，曰古鉢，曰都者，曰罗墨，曰剥丁。后益以龙哈、咘咳为十。其地东连柳州三都皂岭，北四诸峒，西连东兰等州及彞江诸峒，南连思恩及賔州上林铜盘渌毛诸峒，北连庆逺忻城东欧八仙诸峒。周环五百里，故迁江八所屯及上林二里民地贼据日久。寨各十余人，扼踞险要，鸷悍难制。明成化初，参将马义讨之。无功杀同行军士，谬以捷闻。正徳间，思田多故，诸蛮益恣。嘉靖初，卢苏、王受叛，以尚书王守仁计。抚苏受令，以功赎。苏受亦欲立功自効，遂潜师分道，捣八寨诸巢。兵破石门，贼始惊觉，遂大奔溃。官兵乗胜追蹑，共斩获一千九百余级。因议移卫。置寨未及行，而守仁以病归。不数年，猖獗如故。

【通志】思吉、周安、落洪、古夘、罗墨、古鉢、古凭、都者及龙哈、咘咳，右江号为十寨。隆庆中，制置使殷正茂击破古田，即以檄趋八寨归降，得贷死。于是寨老樊公悬、韦公良、石公庆、蓝公咯、罗公印、黄公遨等踵军门上谒，自言八寨与龙哈、咘咳，号称十寨。十寨之村固一百二十有八，环村而居者亡虑二千一百二十余家。而右江兵备使郑一龙及参将王世科、賔州守呉臬、武缘令杨大韶以为十寨既请为氓，当以十家为率，赋米一石，凡二百一十六石七斗，亦得输银米石伍钱，当徴银一百有八两三钱五分。它若火灶差银户一钱，凡二百二十有竒。然后村立一甲长，寨立一峒老，为徴赋计，而以思吉、周安、落红、古夘、龙哈立一州属向武，黄九畴、罗墨、古鉢、古凭、都者、咘咳立一州属那马，黄晹皆为土州守。已移思恩守备于周安堡，有成议，而布政使以为于法不便，当立二长官，长官各提兵一千人，而有琴水桥荒田及南舟卫屯田、民田皆归我，可赋粮以佐兵饷。不足则取三里、鱼峯、巷贤、堡兵饷三百五十余两，不足则取樊公悬等约户毎加三钱五分，岁以为常，皆给兵可召三里、十冬、三潮峒老，即度田因开立墟塲，以通思恩、庆逺、武賔诸道。然后建社学子男，请以义勇萧绅为千夫长，黄昌、陆云腾为百夫长，姑与冠带竢三年称职为真。而备兵使霍与瑕以为八寨当陞为州，而使黄旸提兵六百人守之，而龙哈、咘咳可立土廵司，请徴安定兵二百人付黄昌备龙哈，徴兴龙兵二百人付韦富备咘咳，即以守备移于凤化城黄村，俾与黄旸并得调度二逻。使其后制置使竟请八寨为长官司，而以兵八千人属黄旸为长官，而黄昌、韦富皆给冠带为土舍，亦各引兵二百人食二寨如约也。居六七年，十寨复聚党万余人，据人田产，白昼大都之中剽人而夺之金。甚至攻城略库，戕官殃民。十寨之众，六七载之间，乍降乍叛，非复曩时樊公悬等所约也。于是制置使刘尧诲及台御史张任请弓矢，得往正其罪，然后与诸裨将约：约不至三月，费凡七万余两，而寨酋之头欲尽悬戱下。亡何，斩首捕掳凡一万六千九百有竒，夺获器仗三千有二百，牛马二百三十九头，果以三月得防也。故事，北边斩首捕掳七十以上为下防，九十五以上为中防，一百一十一以上为大防【阙】倍三之寨贼，倍六之反贼，倍十之。于是大司马方逄时从制置使请，乃咨仪部，使大鸿胪引使者至御前宣读防音，事下大宗伯，乃于五月十三日常朝期宣防如礼。是日，大鸿胪致词，行五拜三叩头礼，已遣公徐文璧，侯李言恭，伯陈景行祭告南北郊及太庙。而是时制置使殷正茂及御史顾钤，布政使呉椿，卢仲佃，按察使林澄源皆去官久，例不叙。御史胡宥乃访诛纳以闻，而征蛮将军王尚文及姜忻，李一廸，侯国治，彭丈质，陈俊，陈应春，林舜道，欧阳模，彭富，王天爵，周舜岳，刘世赏皆有功。于是守令得叙者，于郡守则李遇春，郑国臣；于同知则梁直，郑应龄，周易，王一岳，李应魁，魏士呉；于通判则李佳徴，江龙，黄杞，李尚桂，朱防极，胡中；于司理则孙承南，蒋上钦，顾志邦，刘正賔；于州守则饶敬承，漆文昌，杨茂先，陈一定，赵崇凤；于知县则丘鏸，劳守谦，黄约，李三乐。功次之上，乃赐刘尧诲金四十两，表里四；张任，王尚文金三十两，表里二；姜忻，侯国治等金十五两；李应祥等金丹等；王天爵等金十两。自是之后，论土吏功行赏，于田州则岑大禄，那地则罗瑞谦，下雷则许宗廕，安定则潘承纪，江州则黄河汉，龙英则赵邦定，归顺则岑瑾迁，龙则黄兆翁，泗州则岑绍勲，东兰则韦文韬，当第居上等；而镇安则岑竒凤，思明则黄承祖，万承则许国琏上。林则黄允章，上映则许宗惠，都康则冯纪，白山则王观，那马则黄如金，永顺则邓得扬，彭大武，忠州则黄有瀚，兴隆则韦观，思明则黄恩，龙南丹则莫之厚，忻城则莫镇威，当第居中等，湖润则岑夀，松下旺则韦显，威古零则覃文显，当第居三等，而向武则黄瑚，罗阳则黄瓛，当第居四等，安隆则岑洪，旧城则黄正武，靖则岑清，寳归徳则黄朝，果化则赵祖铭，都阳则黄受山，定罗则徐权，皆与黄瑚等法当论如律，于是上赐岑大禄等金二十两，莫镇威等金十两，岑洪等下台御史逮问，明年春，台御史张任卒于官，而御史王宗载以请，天子幸哀怜任以死勤事，予之祭葬，是岁也，以八寨分为三镇，各建一城，而以东兰州韦应鲲，韦显能及田州黄冯充为土廵检，得比古田例，留兵一千人附土吏，许宗防，许尚惠，岑大禄仍属賔州，而以思恩参将统之，先是三里属上林之循业，抚安古城久为贼巢，今改为龙哈咘咳矣，其下增建二堡，而请自杨渡水为界，尽垦为屯，给南丹卫通道庆逺賔州，而使思恩三里皆联络不絶，巍然一大观也。赞曰：余闻之都御史李公迁曰：「八寨之民淳朴太甚，不患其心之不诚，而患吾所以处之不得其理；不患土官之力不能制，患其制之太过，或不堪命，而为它时之忧，岂其然乎？」且八寨自嘉靖中新建伯讨平以来，至樊公悬归防，能几何时，而旋有己夘之役哉？十寨庶几无它，膓与建堡开屯久矣，为塞上画无穷之防也【万厯武功録】

栁州马平桞州西北界于楚黔诸蛮，而桂之古田、平之修仁连冈扼险，互相盘结。明永乐初，桞州马平县五都贼梁公竦等作乱，都督韩观剿之，斩首万余级，马平十八里之民尽被屠戮，其存者三不得一。后耕民日少，沃壤荒芜，往往募獞人耕种。獞日繁而剽掠滋甚。宣徳间，雒容县蛮贼出刼屯聚，指挥王纶纵兵杀害良民，山云以闻，上命逮治。其后山云上征剿桞州蛮贼首功，上谓尚书张本曰：“蛮性好乱，自取死亡，可憎亦可悯也。其令云善抚之。”▯正以后，古田多梗，马平、雒容诸獞聚党响应，鱼峰贼周鍳复相煽为乱。桞州太守刘琏率兵数百御贼，贼败走，琏追之。贼侦知援兵不继，还战获琏，剖腹实草，焚其尸。督臣不以实闻，自是贼益肆，官兵莫之谁何。马平田土蚕食几尽，县拥空籍耳。嘉靖间，贼首韦金田等占据水陆二路村落，为荼者不可数计。二十四年，都御史张岳、总兵陈圭征之，调汉土兵七万，分三哨并进，攻雷岩、同艮、平田、落满都、博等巢，克之，遂围鱼窝巢。鱼窝石壁削立，防地髙数千丈，从来用兵莫能一胜。诸将以为难，岳曰：“鱼窝不破，即他寨破无为也。”遂移镇栁州，督诸将攻愈力。贼急呼他寨贼与并守，山四周倾仄难置足，贼昼夜守不撤。山顶绳悬▯石，兵一临寨，贼断绳▯石乱下如雨。岳阳令诸将撤围，寨中贼稍稍有逃者。岳复移镇桞城，召授诸将方略，作久困计。诸将犹请罢兵，岳度诸将不足与计事，间召副总兵程鍳，令选勇敢士备亲军。鍳选三千余人，请所用。岳曰：“吾欲有胆力不惧死者，任吾指挥，死且优防其家。”于是愿从者七十人。岳曰：“足矣。”遂以七十人属之鍳，令刼寨。鍳有难色，岳顾左右酌酒洒地，誓必灭贼，复出袖中纸示之曰：“此吾二疏草也。寨破荐尔首功，不破则尔养冦为首罪，惟君所择耳。”鍳泣曰：“鍳且为公死矣。”时贼巢苦乏水，臭秽触人，毎日数人共水一瓶，涓滴必争。一日，五贼当守险迳者争寨中曰：“热甚，可多予水。”众持不肯，大諠。五贼怒而去。比夜，坚卧不廵，警而鍳将七十人至寨下，未敢发也。先令五死士持刀，学猿猱攀木而上。五贼守险迳者熟睡弗觉，五死士斩之，代为廵警。七十人者冒险夜登，声諠寨中，贼并力出战，而山下兵复乗之。山顶贼架木桥通往来，兵至顶，贼蹙毁桥。兵临桥，火炮矢刃迅激交发，呼声震山谷间。而贼中主计老媪，年八十矣，急呼众速自焚，毋为官兵所鱼肉也。于是鱼窝遂破，而髙挽、同银、马鞍诸巢俱破，前后俘斩四千余级。时有议乗胜兵穷其党类者，岳曰：“自秋徂夏，兵老矣，武固不可黩也。”因命夷诸险巢，戢其余党。由是马平之三都、四都，来賔之北五凡诸渠魁，皆自投军门，愿为编民【紫溪集】韦王朋，马平獞也。先是，大将军击破贼巢，因建营堡，使土舎韦志隆提兵往屯其地。以故王朋视堡兵为仇雠，常率东欧、大产诸酋，阻山横行，要挟营堡，而分守使彭应时备兵，使周浩使千总往抚，竟杀之。时壬午秋也。县官度韦王朋至为阻挠，得亡恙，遂肆刼略，白昼行邨落，如入无人之境。有司莫能擒。于是总戎王尚文、李应祥，参将金丹，请于制置使刘尧诲、台御史郭应聘，得提千总张茂功、呉国勲等兵，及忻城莫镇威下雷峒许宗防诸土兵，攻巢先登，斩首凡六百六十二级，俘获凡四百三十七人，牛凡五十三头，马凡一十三匹，器械凡二百四十有竒，夺获被掳凡三人。而是时栁州守则陈大猷，同知则漆文昌，倅则宋和庆，庆逺守则髙文炳，皆以功着。初，马平猺獞常请郷士大夫之托，以佃丁庄户浮沉闾闬，而郷士大夫亦亲入寨峒，遂至交钱财课租责息，出入县庭，始未尝不相善，而后渐自相戕贼也。而大司马梁梦龙请着为令，令监门各立门籍，严加讥察，所与猺獞通而因而致富者，即以其财产没官，诏可之。由此獞人大凛凛也。赞曰：西粤之有猺獞，譬之家室之有鼠也。非不欲一鼓而殱灭之，不胜其殱灭也。韦王朋故遗孽，几为鱼肉。然欲致其死，则死矣。何知有今日乎？以我冠裳斌斌至闻，与此曹课租责息。嗟夫！养虎自贻患，戒之哉！戒之哉【万厯武功録】

髙江诸猺髙江诸猺皆出自大小桐江及大小亮村也。旁近绪头、三妹、平峒诸巢，假羊、大窰诸猺徃来，互相为奸。四方逋逃皆亡抵其间。隆庆中，大将军常提兵往，正其罪，桴鼓不鸣。今上之戊寅也，酋长盘宗明犯边，边吏执而僇之于社。亡何，诸猺悉欲报边吏，乃乗风纵火烧大结堡。明年，直指使举士于郷，郷书因邮置以进行，至小辈滩，诸猺刼略之，母遗居二三年。复大入犹巷堡，杀我兵一人，我兵转鬭杀一人，伤二人。顷复犯小结滩，夺商盐而会平乐兵变，诸猺亦窥隙而起，遂拥众走猫皃堡，濳伏西岸大桐江。逢千户李梦龙、百户刘卿及广运堡哨兵廖异四等舟，而商人朱子隆等亦多附卿而行者。诸猺乃鏖官舟，略舟中行李，卿与诸行人并跳走其下滩。底水湍多失脚赴水，溺死者九人。梦龙见为刘卿死，睚眦尽裂，急与哨兵殊死战。诸猺尽贯弓执矢射我军，我军中流矢而死者九人。于是昭平守备陈邦佐与猫皃堡哨官陈珊移于府江，备兵使叶朝旸、右江备兵使郭棐即请台御史呉善先，以防城标兵二百人驰髙江，因使总兵呼良朋即以羽檄徴许尚惠、岑绍勲、岑瑾、许应珪、韦文韬、岑竒凤、黄如金、徐国、黄正、罗谦端、韦观、莫崖诸土吏兵，四面而至。于是参将白玉、游击童元镇郤敌先登，生获李兰堡等一百有九人，俘获七百三十九人，斩首一千一十一级，夺获牛马亡算。我兵伤一百一十有五人，亡一十人。亡何，制置使呉文华及台御史奏闻，而属御史黄钟访诛纳具如所请。上从本兵张学顔议，有诏迁呉善秩一等，及呼良朋它赐金皆二十两，表里二之。是时叶朝晹以兵变当左迁待罪行间，诏从副观察使秩调，而郭棐金十两，徐时可等金五两，而呉文华久防上赏矣。诸臣皆北郷叩头，此皆陛下之灵，社稷之福，臣等何力之有，乃辱九重爵。赏下颁也。是时乙酉闰九月也。先是把总陈贤往归顺，汪天宠往九司及那马定、罗徴土兵，索取折度鞍马诸类亡厌。而都防孙世寳提泗城、东兰兵备三木夘诸村，因使东兰兵托名搜贼，刼杀一空。于是御史黄钟劾奏。上以孙世寳等下御史逮问。凡调兵进兵需索诸积弊，皆绳以文法至严。乃自是岁始也。赞曰：黄御史所奏徴土兵之弊，良是。余闻土兵自初调之后，续有二调、三调，以至四五调者，始以为过在诸土吏奉行不谨耳。及土兵至，则有徴五百而递增为七八百者，有徴一千而递增至一千五六百者。名为报效，而后乃今而知，诸土吏母过也。我偏裨诸将军，有如得充调兵之役，多提帮手棍徒以行。既至，索土吏及行索驿骑，延引岁月，徒欲充满囊橐，安在其为大兵计乎？语曰：「乌钞求饱，吞肌骨」，岂谓此耶【万厯武功録】

粤西丛载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