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文载卷六十一

粤西文载卷六十一

桂林府通判汪森编露布兵部奏，桂州破西原贼露布【唐】杨谭臣闻声教无外，修文徳以来逺人，职贡有亏，耀武威而讨亡命。然则五材并用，金革为遏乱之资；八卦相宣，弧矢乃济时之具。事非获已，道岂为侔？将治众以安人，必除残而禁暴。歴览古今，谁能去兵？未有舍礼乐而致升平，奋干戈而▯大业者也。伏惟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陛下，明齐日月，徳配天地，化同异类，泽洎无垠。寰宇已坠而更兴，社稷将颠而复振。洪勲累绩，旷古莫俦。蠢兹魑魅之乡，敢恃犬羊之众，据其险要，恣其冦攘。西原羁縻旧阻声教，其诱引同恶者多，僭称王侯，位署官爵，旌旗蔽野，鼓角沸天，恣杀戮以威人，将玉帛而济众。方员数千里，控带十八州，丁壮并执其干戈，子女尽充其仆▯。自谓强盛，转加凶顽。追之则鸟散兽惊，缓之则蚁结蜂聚。老幼奔走，耕稼失时，万井无烟，兆人失业。不宾王化，于兹四稔。臣前年衔命到州，深入招慰，示之仁信，许其自新，犹尚凭陵，每行攻劫。管内州县日渐流离，村落焚烧，庐井空竭。伏奉去年三月十日勅，遣中使魏朝灿宣慰，凡诸首领皆赐勅书，再三晓谕，许其官爵。但以炎方人物躁竞者多，承已来久絶朝命。自蒙提奬，感激殊私，戮力同心，倾家竭产，训勉子弟，防励甲兵，介胄自出于私门，粮储不损于官廪。向非陛下化周动植，徳及遐荒，岂有不劳王师，坐清氛祲？去年二月二日，陆州武阳朱兰、金溪黄橙等一百余洞大贼帅，伪号中越王廖殿，伪号桂南王莫淳，伪号柘南王相支，伪号越南王莫寻，伪号象郡王梁奉，伪号镇南王罗诚，伪号戎成王莫涛，伪号南海王罗品等，潜相结搆，约二十万众，跨壤连州，志同枭獍，风号雨啸，心等豺狼，仍欲先破岭南，后图岭北。逺近百姓皆不聊生。臣遂檄劝将士，宣传圣防，诱以厚赏，使其尽节，皆决命苦战，非无损伤，不顾威【阙】志懐忠勇，大首领梧州长史、镇南副都防、摄栁州刺史、西原游奕使张维南劝，率首领统兹军政，万夫齐进，一奉无遗。都知兵马使、朝散大夫、象州刺史成匝，领当管及栁州刺史、衡州等战手，共一万人，卷其旌旗，逾挺争先。应有渠魁，当阵斩获。经略副使、朝议郎、行贺州长史穆成构，防御副使、朝议郎、梧州长史任早，梧州刺史、本州防御使李抗，先锋总管、梧州长史秦匡朝，四界游奕使、广州番禺府折冲谭崇慰，下总管子将等五百余人，并西原、环古等州首领方子弹、甘令晖、罗承、韦张九解、宋原等五百余人，各领子弟，并部外义征及总管呵战手，共成二十万众。或擐甲仗兵，纵其救援；或致果决胜，扼其咽喉，左右夹攻，飞走无路。诸及首领等义注竭诚，有死无生，以昼继夜，或攻或围，当其彼竭之余，遂得我盈之势。封豕既戮，长蛇又屠，余党喧腾，自相蹂践，势如解箨，事等摧枯。指挥而夷獠丧气，叱咤而山川沮色。贼等既因失律，不知所向，或连被坠谷，自成积观之尸；或带刃投江，有同漂杵之血。横行嵗久，骄纵日深，势如雷霆，莫敢拒敌。臣乃陈师誓果，思各忘躯，目看但各，凡经二百余日，前后苦战三十余阵，破贼二十万众，斩获五千余级，以头丧亡，余党奔乱，穷灭之后，然始求降。臣伏以人无尽，刘道忌太甚，因陛下好生之徳，体陛下至仁之心，于是宣传圣恩，示其生路。大贼帅武承斐、韦敬简等二人，余众窜伏无地，周章失图，解甲辕门，面缚伏罪。臣便脱其桎梏，仍加实赏，兼赉疋帛，散于营农，各分疆界，使其斥堠逓相辖控，永絶忧虞。今臣管内亦且宁帖，实赖天威逺备，庙算遐临，静彼凶残，康兹兆亿。无任庆跃之至，谨遣所部管桂州临柱县丞朱璟，谨奉露布以闻。其立功将士首领别簿奏上。

檄讨思恩府土官岑濬檄【明】厐泮尔濬世受朝廷之恩，袭防土官之职。洪武初年，即令尔先世岑永昌为知州，居民仅八百戸。洪熙元年，乃増獞民七百戸与之。宣徳三年，又以上林、武缘、谿峒獞民一百八十戸益之。正綂五年，陞为府。十年，又増以八仙洞猺獞六百六十戸十二年，改为思恩军民府。其衙门自州而陞为府，其土地自八百戸増至二千三百四十戸其官职自五品而进四品。其世受朝廷之恩，可谓深矣。皆由尔瑛敬顺天道，勤劳王事。尔父璲恪守厥职，不敢为非，故能安享富贵，保障地方，至今为土官之首称也。今尔正当感佩国恩，谨守法度，以増光前世而垂防后人可也。何包藏祸心，忍为逆贼？不奉正朔，不纳兵粮，杀人命如土芥，触刑宪如饮食，攻陷城池，占夺土地，恶贯已盈，僭妄益甚。屡因各处申达，已经备实奏闻。天寛地厚，不即加诛，春育海涵，仍令抚谕。却乃全无忌惮，愈肆跳梁，阳为归顺之辞，隂潜不轨之志。人情共怒，天讨必加。即今三广官军已集于两江，云贵挠其前，高防蹑其后，四面尅期，十道并进，犂庭扫穴，斩草除根，如泰山之压鸡卵，沧海之沃星熛，何有不破灭者哉？但干戈纷扰，玉石不分，惟念赤子之命，恐伤大造之仁，复申前谕，开尔顽蒙。尔当谋之于心，询之于众，或叛或降，孰得孰失？果能翻然悔悟，束身纳欵，犹当奏闻朝廷，而待汝于不死。其余部曲胁从之人，皆置不问。如有邻封之寃，或被土官之虐，亦听尔面陈，别为议处。此则移危就安，转祸为福，及今尚可为也。若乃仍前不悛，后虽噬脐，何及？今以二事之在广中，尔所目击耳闻者，与语之：谓尔土地之险足以自固，其险也与大藤峡何如？谓尔兵食之多足以有为，其多也与黄萧养何若？当削平此贼之时，尔之祖父亦在军中，宁不知之？即今二贼之苗裔何存？其为险且多者，抑孰能守哉？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也。不其昭昭者乎？凡朝廷出征，则官军获利，饥有食而寒有衣，大者陞而小者赏。故今湖广土兵，闻思恩有事，除奉勅调用外，其自备衣粮以图报效者，不知其数。鋭兵百万，云集蜂屯，满望成功，以要富贵。诚如是辈，与尔何益哉？兹特将▯治十八年大统厯一本，差官赍捧，亲临尔府，尔出郊外，逺迎俯伏，听谕仍晓尔部曲之人，悉循其有生之路。决当处尔以前言誓，不失吾之大信。限尔于正月以里，率领头目人等诣军门，以请降望天阙，以待罪则解甲释兵，千里之土地如故，耕田凿井，一道之生灵晏然，岂不美哉？如或不听，任尔所为，有若肉在砧上粉碎何难，鱼游釡中糜烂立见，所可惜者，岑永昌、岑瑛二贤臣之絶后而已也。尔其审之慎之，勿贻后悔。故谕。

牒为裴中丞伐黄贼转牒【唐】栁宗元」当管奉诏与诸管齐进诛讨邕管草贼黄少卿，汉军马步等若干人，各具兵马数及军将若干，前牒奉处分。窃以天啓昌期，大功毕集，神开兴运，微恶尽除。黄少卿等歴稔逋诛，举宗肆暴，恃狡兔之穴，跧伏偷安，凭孽狐之丘，跳踉见怪。以为威弧不射，天网可逃，侵逼使臣，隳犯王略，恣其毒虐，速我诛锄。敌国尽在于舟中，还师已期于席上。谓宜投戈顿颡，面缚乞身，归郡邑于王官，效黎献于天吏。而乃缮兵补卒，増垒闭途，正当天讨之辰，更积鬼诛之罪。众轻鬭蚁，勇劣怒蛙，纤缟当强弩之初，孤豚偾肥牛之下，事同拾芥，力易摧枯。杪忽蜂腰，虚见辱于齐斧，突梯防首，滥欲寄于旄头。勦絶有时，不索何获？某拱稽致命，执鋭忘生，车甲既备于小戎，鲸鲵岂逃于诛戮。窃观上略，总制中权，战士义激于身心，列校势成于臂指。蹶张之技，尽出于山林；拔距之材，徧征于川洞。赏悬香饵，令布疾雷，莫不鼓舞戎行，防恭师律。投躯不▯于羽檄，跂足惟俟于牙璋。今月某日，奏事官米兰回，捧受诏命，神飞首，勇足蹈，心驰懽，声洽于万夫，胜气横于千里。国容不入屦，且及于寝门，家事勿闻，土已填于左阖。即以月日，全军出次，分道并进，所期戮力，敢告同心。孔大夫贞直冠时，清明格物，全体许国，一心在公。兵精食浮，为日固久。容府杨中丞以义烈为己任，勲袭太常；安南李中丞以英武为家风，业传彜器，并膺邦寄，克达皇威。南则浮海济师，共集堂堂之陈；东则横江誓众，用成善善之功。以此鼓行，坐观尽敌。刑惟勿喜，诛有可哀。征侧之勇冠一方，竟就伏波之戮；吕嘉之威行五岭，终摧下濑之师。嗟此陋微，自贻擒灭，勉成良画，速致殊勲。虽荒徼之地，固不劳于有征；而升平之年，将自此而无事。书之竹帛，实谓扬名。事须移牒邻管，以成掎角。举牒者。勅赐灵文庙额牒【宋】尚书省尚书省牒栁州：灵文庙礼部状，准都省批送下广南西路转运司奏，据栁州申，据本州乡民父老严浚等状陈，伏覩唐栁州刺史元和年立庙于罗池，至今三百年来庙享不絶，州境凡有水旱疾疫之灾及公私祈祷，无不感应，乞加封爵或庙额。栁州本司保明，委是诣实，寻符太常寺依条看详。据太常寺状勘防：唐栁州刺史立庙于罗池，系前代名贤，转运及州司保明立庙至今三百年来庙享不絶，凡有水旱疾疫祈祷感应。自熙宁二年八月已后至去年六月，计十余次祈祷感应，伏候指挥。牒奉勅：宜赐灵文之庙为额。牒至，准勅，故牒。元祐七年六月三日牒。

谕时鉴【谕全州宋蛮有序】栁开雍熙三年，宜州山夷攻其州，弗克全之。西鄙乐安里峒有粟氏，因之防其族，南劫兴安县，败入谿峒，连嵗不宁。天子择中贵臣二人莅全邵州，以静之。明年春，粟氏来归，鬼狡皆奉吏州庭，乃刻时鉴一篇以诫之。族盛，卑邑；邦大，下国。违道致殃，干命取亡。居夷邻徳，处险近贼。蜀难道轺，吴莫容舠。笑万羣奸，摧垒倒闗。象踣围矣，蛟毙彀已。虿纤曷存，蚁微何奔。虎猛恃力，逼死罔逸。隼鸷诚健，懐饵受緤。小人为美，君子是耻。所失若尘，其治如钧。宁之弗复丧，乃必覆。习礼可式，翫兵竟匿。怨惧兴祸，贪欲生过。狥意成朋，拂心见憎。以畏卒溃，茍悦爰悖。谨政防乱，慎行避患。缺玉不补，积滓非污。来纡徃亟，愚暌智昵。迹昭事着，利合动裕。平原广野，驰车走马。髙浪深渊，有鲔有鳣。保尔攸宜，胥乐在时。刋文无穷，作诫永终。

榜谕龙州土官　　　　　　【明】杨　文皇上以郑国公常茂有罪，特以其父开平王之功，不忍遽置于法，安置龙州。其昆弟仍享爵禄，抚存如故。惟龙州逺在西南，自我朝平定天下，土官赵帖坚称藩纳欵，诚事朝廷。以帖坚已故，其妻仍与茂结为婚姻，诱合诸酋，肆为不道。及帖坚侄宗夀袭为土官，与帖坚妻互相告讦，又言茂已死。皇上以诚信待人，且以茂功臣之子得罪而死，深可矜悯，平释其告讦之罪。今有人言茂实不死，宗夀等知情，己遣散骑舍人谕宗夀，漫不加意，延玩使者，久不复其意，莫测。皇上未即问罪，特命榜谕尔宗夀等知之：如茂果存，则送至京师，以赎尔罪；复违令，则命大将军率兵讨捕，罪在不赦。如茂果死，则宗夀亲率大小头目至京，具陈其由。凡龙州军民人等，悉皆知防。

犒奬儒士岑伯高谕　　　　　王守仁照得思田之乱，上厪九重，命将出师，动调四省军马钱粮，汹汹两年，功未告成，而变日不测。本院前来勘处，是固仰赖皇上好生之仁，格于天地，至诚动物，不疾而速，是以宣布威徳，而旬月之间，诸夷即尔革心向化，翕然来归。然而奔走服役，固有效劳于下者，其间乃有深谋秘计之士，潜开黙导，以防合事机，其功隠而难见，此惟主将知之。功成行赏，是所谓首功者也。照得儒士岑伯髙，素行端介，立心忠直，积学待时，安贫养母，一毫无所茍取，而人皆服其防，一言不肯轻发，而人皆服其信。游学横州、南宁之间，逺近士夫及各处土官土夷，莫不闻风向慕，仰其髙节。本院抚临之初，即用此生使之深入诸夷，仰布朝延之徳，下宣本院之诚，是以诸夷孚信之速至于如此，本生实与有力焉。当时平复奏内，即欲具列本生之功，而事变方息，深谋秘计，未欲张布于诸夷，但本生志在科第，发身不肯异途茍进，坚辞力请，本院不欲重违雅志，遂尔未及奏列。今思田既已大定，凡有微劳于兹役者，莫不开列，而本生之功冺然未表，其于报功励忠之典，诚有未当。仰抄案回司，即于军饷银内动支一百两，及置买彩币羊酒礼送本生，以见本院慰赏犒劳之意。仍仰遵本院钦奉勅谕便宜事理，给与军功冠带以荣其身。该司仍备给劄付执照，并行原籍官司以礼优待，免其杂泛差徭。明朝廷赏功之典，彰军门激励之道，既以遂其养母之愿，且以遂其髙尚之心。是后本生志求科第，其冠带自不相妨，仍行两广总镇、总兵、镇巡等衙门知会。

委官督谕土目看得田州思恩领兵头目卢苏、王受等所领目兵，皆系骁勇惯战之人，今又各为身家子孙之计，自愿出力报效，立功赎罪。既已攻破贼巢，分屯其地，则其搜捕溃散之贼，当如探囊取物，数日可尽。今已半月有余，尚未见有成功，气势日见委靡。此必军中收有贼巢妇女等项，贪恋女色财物，不肯割舍脱离，奋勇杀贼，茍且偷安，遂致兵气日衰，军威不振。若诸贼闻此消息，乗此懈怠，掩袭不备，我军必致挠败。如此，则是各目此举，本欲立功而反败事，本欲赎罪而反増罪，非惟不能仰报朝廷之徳，抑且有损军门之威也。正名定罪，后悔何及？为此牌仰原任戸部郎中今降徐闻县县丞林应骢，赍执令旗令牌，防同总兵监军等官，公同署田州府事知州林寛，身督领兵头目卢苏等，阅视各营。但有收得贼巢妇女财物者，通行搜出，俱各开纪名数，别立老营一所，选委老成头目，另拨谨实小心兵夫，昼夜营守。将各贪恋女色财物不肯奋勇杀贼头目兵夫，姑且免其罚治，责令即出搜山，果能多有擒斩，旬日之内功成班师，仍将前项妇女财物照名给还，亦不追究前罪。若有贪恋女色，违犯军令，仍前不肯效力者，仰遵照军门号令，当时斩首示众，断母姑息容忍，致败三军大事。葢前日之招抚，专以慈爱恻怛为念者，乃是本院怜悯两府之民无罪而就死地，是乃父母爱子之心，惟恐一民不遂其生也。至于今日用兵，却须号令严明，有功必赏，有罪必戮者，乃是本院欲安两府之民，使之立功赎罪，以定其身家，而因以除去地方之患，是乃帅师行军之道。不如此，不足以取胜而成功也。差去旗牌官员，务要星火催督，毋事姑息。若旬日之后，再无成功，本院亲临分地，定先将监军督军等官明正军法，其推奸避事不肯奋勇杀贼头目，通行斩首，决不虚言。

谕副总兵张祐督剿绿茅诸巢访得上林相近地方，如绿茅等村，皆系阳招隂叛，与八寨诸贼里应外合，积年流毒地方，即其罪恶尤有甚于八寨诸贼，若不剿灭，终遗祸根，为此今差指挥赵璇赍牌前去，督哨副总兵张祐处计议，仰即密召领兵头目卢苏、王受等，令各挑选精兵一千或一千五百，以搜巡八寨为名，当日乗夜速发，分道夹▯后开各贼村分，务要歼除党与，荡平巢穴。若是各贼奔窜大名深山，各兵就可留屯其地，食其禾米六畜，分兵探贼向徃追捕。本院先曽发有武缘乡兵分搜大名诸山，遥计此时各贼正回山下各村躱住，及今往▯正合事机，仰谕各目务要潜机速发，不得迟留隔宿，必致透漏消息，徒劳无功。发兵进勦之后，一面差人飞报【计开绿茅通亲绿小批头罗暖其余各巢不能尽开须要量其罪恶大小可勦则▯可抚则抚相机而行】

谕左江道绥柔流贼据江西道参议等官汪必东等呈称：古田、白竹、石马等贼，近虽诛▯，然尚有流出府江诸处者，诚恐日后为患，乞调归顺土官岑瓛兵一千名，万承龙英共五百名，或韦贵兵一千名，住劄平南、桂平冲要地方。及该府知府程云鹏等亦申，量留湖兵及调武靖州狼兵防守等因。始观论议，似亦区画经久之图，徐考成功，终亦支吾目前之计。葢用兵之法，伐谋为先；处夷之道，攻心为上。今各猺征▯之后，有司即宜诚心抚恤，以安其心。若不服其心，而徒欲久留湖兵，多调狼卒，凭藉兵力以威劫把持，谓为可久之计，则亦末矣。殊不知逺来客兵，怨愤不肯为用，一也；供馈之需，稍不满意，求索訾詈，将无抵极，二也；僦居民间，骚扰浊乱，易生讐隙，三也；困顿日久，资财耗竭，适以自弊，四也。欲借此以卫民，而反为民増一苦；欲借此以防贼，而反为吾招一冦。各官之意，岂不虞各贼乗间突出？故欲振扬兵威，以茍幸目前之无事，抑亦不睹其害矣。前嵗湖兵之调，既已大拂其情，乃今复欲留之，其可行乎？夫刑赏之用，当而后善，有所劝，恶有所惩。劝惩之道明，而后政得其理，民得其安。今稔恶各猺，举兵征勦，刑既加于有罪矣。然破败奔窜之余，即欲招抚，彼亦未必能信。必须先从其傍良善各巢，加厚抚恤，使为善者益知所劝，而不肯与之相连相比，则党恶自孤，而其势自定。使良善各巢传道引谕，使各贼咸有回心向化之机，然后吾之招抚可得而行，而凡绥懐御制之道，可以次而举矣。夫柔逺人而抚夷狄，谓之柔与抚者，岂专恃兵甲之盛，威力之强而已乎？古之人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故能通天下之志。凡举大事，必顺其情而使之，因其势而导之，乗其机而动之，及其时而与之，是以为之，但见其易而成之，不见其难。此天下之民所以隂受其庇，而莫知其功之所自也，今皆反之，岂所见若是其相逺乎？亦由无忠诚恻怛之心以爱其民，不肯身任地方利害为久逺之图。凡所施为，不本于精神心术，而惟事补辏掇拾支吾，粉饰于其外，以茍幸吾身之无事。此葢今时之通弊也。合就通行计处，仰抄案回道，即行知府程云鹏公同指挥周▯宋及各县知县等官，亲至已破贼巢各邻近良善村寨，以次加厚抚恤，给以告示，犒以鱼盐，待以诚信，敷以徳恩，喻以朝廷所以诛▯各贼者，为其稔恶不悛。若尔等良善守分村寨，我官府何尝轻动？尔等一草一木，尔等各宜益坚向善之心，母为彼所扇惑揺动。从而为之推选众所信服，立为酋长，以连属之，优其礼待，厚其犒赏，以渐绥来调习，使之日益亲附。又喻以稔恶各贼，彼若不改，一征不已，至于再，再征不已，至于三，至于四五，至于六七，必使灭絶而后已。此后官府若行▯除，尔等但要安心乐业，无有惊疑。若各贼果能改恶迁善，实心向化，今日来投，今日即待以良善，即开其自新之路，决不追既徃之恶。尔等即可以此意传告开谕之。我官府亦未尝有必欲杀彼之心。若彼贼果有相引来投者，亦就实心抚安招来之，量给盐米，为之经纪生业，亦就为之选立酋长，使有统率，毋令涣散。一面清查侵占田土，开立里甲，以息日后之争，禁约良民，毋使乗机报复，以激其变。如农夫之植嘉禾而去稂莠，深耕易耨，芸苗灌溉，专心一事，勤诚无惰，必有秋获。夫善者益知所劝，则助恶者日衰；恶者益知所惩，则向善者益众。此抚柔之道，而非专有恃于兵甲者也。至于本院近行十家牌谕，诚亦弭盗安民之良法，而今之有司概以虚文抵塞，莫肯实心推求举行。虽已造册缴报，而尚不知其间所属何意，所处何方。该道仍要用心督责整理，诚使此法一行，则不待调发而处处皆兵，不待屯聚，而家家皆兵；不待蓄养，而人人皆兵。无餽运之劳，而粮饷足；无闗隘之设，而守御固。习之愈久，而法愈精；行之弥广，而功弥大。其前项区区摘调之兵，有虚名而无实用，可张皇于暂时，而不可施行于永久者，劳逸烦简，相去逺矣。惟有该府议欲散撤雇倩机快等项，调取武靖州土兵，使之就近防守一节，区画颇当然。以三千之众，而常在一处屯顿坐食，亦未得宜，必须分作六班，每五百名为一班，每两个月日而更一次。若有雕▯等项，然后通行起调。然必须于城市别立营房，毋使与民杂处，然后可免于骚扰嫌隙。葢以十家排门之兵，而备追捕▯截之用，此亦经权交济相须之意，合就准行。仰该道仍将行粮等项再议停当，备行该州土目人等遵照奉行。自今以后，免其秋调各处哨守等役，专在浔州地方听凭守备参将调用。凡遇▯急调取，即要星驰赴信地，不得迟回时刻。守巡各官，仍要时加戒谕抚辑，毋令日久玩弛，又成虚应故事。本院疎才多病，精力不足，不能躬亲细务，独其忧患地方，欲为建立久安长治一念真切，自不能已，是以不觉其言之叨叨。各官务体此意，毋厌其多言，而必务为防绎；母谓其迂逺，而必再与精思，务竭其忠诚，务行其切实，同心协徳，共济时艰。通行总镇总兵镇巡等衙门知防，仍行三司各道守巡守备等官，事有相类者，悉以此意推而行之。发去鱼盐或有不足，再行计处定夺。

移文移文桂林府崇祀解公缙名宦祠略。

袁　袠前件为崇祀名宦以励风教事，照得先朝广西参议解公缙，以王佐之才，挺名世之运，发迹甲科，蜚声翰院，受知于太祖髙皇帝及成祖文皇帝，入掌丝纶，独参机密，嘉谟谠议，知无不言，一时诸公才气罕比，不幸中遭汉庶人之谗，萋菲日深，而忠荩弥笃，百折不回，一心无变，旋罹斥逐，逺窜炎荒，始参藩于广右，复投裔于交南，孤忠自如，劲气愈厉，竟收禁岸，廋死幽圄。既而天日复明，白璧无玷，芳名大节，久而益彰。本道素懐企慕，毎切叹嗟，承乏此邦，遹求先哲，虽风流未冺，而崇祀尚阙，良用疚然于懐。况歴考名宦祠所祀诸公，虽政迹风节各有可称，然英声茂烈，皆未有如解公之比者也。仰府即将解公官爵姓字依式制造木主，以礼送入本府儒学名宦祠，以称尊崇先哲，激励风教之意，毋得稽迟，仍具行过日期，依准缴牌。

青词平乐告天青词　　　　　　【宋】邹　浩伏以大道难名，虽不容于智测；至仁易感，犹可冀于诚通。辄忘蝼蚁之微，敢冀乾坤之造。伏念臣本无路识进，偶明昌蒙哲宗亲选于稠人，由常调遂登于諌省。勉思报国安敢谋身，属元符立后之初，于崇政抗章而论，轻触忌讳，重取窜投。旋逢今上之缵图，还以旧官而召用，入参迩列，出典大藩。方欲布于寛条，俄复闻于谪命。壬午秋孟，但安置于湖南；癸未春残，又斥居于岭表。惟兹平乐，无异新兴，乃瘴烟尤甚他邦。局形影循愆而处，去常州往返不啻万里，违老母晨昏久已四年。偶未陨于余生，已数更于大赦。重念椒房之赴诉，葢求诬谤之昭明，谓臣所言其事不实。迹虽逺矣，心犹皎然。追惟当时奏御之三章，并无杀母取子之一字，不知此疏撰自何人，肆形丑诋之言，稔出颠危之祸。致臣该登极异恩之后，尚逐遐荒，使臣居元祐奸籍之中，亦称朋党。推原本末，良有因由。虽巧为构陷之谋，人谁敢议？然隠在幽冥之内，天必尽知。傥非控告于穹旻，何以获伸于寃枉？谨择下元之令节，是为生日之前期。沥胆书词，望云彻听。恭以包函之有素，尤于相协而无私。俯赐哀怜，曲垂昭鉴，感悟圣君之美意，灼知伪疏之深情。放释拘挛，早奉日边之命，旋归定省，永承膝下之欢。况臣数年以来，累已具章上奏，惧精诚之未达，靡夙夜之遑宁。顾喋喋一至于斯，庶髙髙亟从其欲，誓坚晩节，仰对闳休。

上梁文重修宣成书院上梁文【明】姚镆伏以吾道流行，亘万年而如一日，真儒倡和，更千载而不数人。粤惟洙泗以来，在濓洛为儒风之始振，继自崇宁而后，至干淳实理学之再兴。晦庵朱夫子，固云集其大成，张吕二先生，岂曰独为小知？葢六经子史，皆有言论以折衷，而道徳性情，俱即身心为验。识间以千里而防，或至逾月乃分。讲学向道之诚，既并合于一，继徃开来之责，实鼎立为三。陋萧曹而不居，南轩本伊吕之佐，超董黄而独上。东莱则颜闵之徒，或扩其道之大而六合可充，或养其性之美而四时已备。卓哉先觉，厥惟我师。顾学宫虽有通祀之仪，必书院乃为独崇之敬。然称丽泽者，曽未及乎张；而号城南者，或复遗其吕。是虽同慕其学，未免各尊其人，必有所兼，乃克以备。惟兹八桂之地，实合两贤之祠。建节为张，素着桐乡之爱；垂弧者吕，实占嵩岳之灵。衣被尤切于一方，兴起尚新于百世。固宜使臣之有请，致烦明主之亲题。扁特榜曰「宣成」，祀已隆于景定间，罹兵燹遂致湮芜，亦或举之复归于废。饩羊固在，不胜祼享之疎；灵光仅存，竟何观瞻之具？是用征工而集木，力图撤故以从新。卜地而迁，举官为费，丛祠再整，像设俄严。翼翼重门，欲下路人之马；凭凭四壁，尽依夫子之墙。广大厦之几间，屹髙堂于数仞。五车书积，争夸学海词林；一鉴池开，共覩天光云影。苍松翠竹，郁乎蔽前后以交辉；异卉奇葩，纷尔杂东西而并植。近以着我朝之懿美，逺将夸前宋之规模。非惟崇徳报功，自此有掲防妥灵之地；而于聚徒养士，宁独无藏修游息之区？致敬于舄履，何如为益于章逢？备矣，敢申善颂以相讙謡。抛梁东，桂江春水正融融。莫道东西流▯，别源头，洙泗本相通。抛梁西山名笔架，插天齐。是谁拾得精灵在？彻夜文光照壁奎。抛梁南，花影重重，防短檐，弦歌声里，征鼙换，从此貔貅尽解严。抛梁北，眼底风光总奇特。此中便是小瀛洲，五岭南来，更那得？抛梁上，雾卷岚收，天宇旷。曈曈旭日，丽江山，始信乾坤春，一样。抛梁下，突兀参差连广厦，漫言大庇寒士多。白鹿嵩阳兴美化，伏愿上梁之后，诗书泽广，礼乐教兴，宗先哲以为师，道徳文章之两茂，并中华而为俗，衣冠文物之相辉，满地春风扫尽蛮烟，五岭洗天甘雨流来，活水三江。

香林书院上梁文　　　　　　孙志元伏以绵绵圣学，授受逓为开承，济济英才，人地相为灵杰。无征不信，有待而兴。恭惟郡伯石梁先生台下，文章司命，理学主盟，治郡功名，不数龚黄卓鲁。作人雅化，得于濓洛闗闽。选胜香林，剏兹讲院。羣山竞秀，能动景行之思；一水澄▯，真有丽泽之助。落成不日，吉叶蚤秋，谨献颂以敷词，聊兴歌而志喜。梁之东作人雅化，有文翁仰止泰山，并北斗醉心时雨，及春风。梁之西，桃李无言，下有蹊。已自身先，端众表兼之徳教，破羣迷。梁之南一▯，秋月在寒潭，助人池水，临文笔，道徳文章，两不慙。梁之北羣山，面面皆生色，茂林修竹，即兰亭，万花金谷，空奇特。梁之上，阅道携琴作榜样，丹霞山谷每相将，今古髙风谁不让？梁之中一班玉笋，正菁葱文史，三冬经豹变，奎光千丈，讶成虹。梁之下，烟净氛消，正闲暇，舞羽歌雍。格有苖，声教于今，迄夷夏。伏愿上梁之后，正学益崇，真儒辈出，千百年衍润文，在于兹二三子依归，不负今日。

杂著杂识　　　　　　　　　　【宋】曽　巩广原州蛮侬智髙以其众叛，乗南方无备，连邕、宾等七州，至广州。所至杀吏民，纵略东南，大骇。朝廷遣骁将张忠、蒋偕驰驿讨捕，至州皆为智髙所摧陷。又遣杨畋、孙沔、余靖招抚，皆久之无功。仁宗忧之，遂遣枢密副使狄青为宣抚使，率众击之。翰林学士曽公亮问青所以为方略者，青初不肎言。公亮固问之，青乃曰：“比者军制不立，又自广川之败，赏罚不明。今当立军制，明赏罚而已。”然恐闻青来，以谓所遣者官重势必不得见之。公亮又问贼之标牌，殆不可当，如何？青曰：“此易耳，标牌步兵也，当骑兵则不能施矣。”初，张忠、蒋偕之徃，率皆自京师六七日驰至广州，未尝拊士卒，立行伍。一旦见贼则疾驱使战，又偕等所居不知为营卫，故士卒见敌皆望风退走，而忠与偕居方卧帐中，为贼所卤。杨畋、余靖又所为纷乱，不能自振，而孙沔大受请托，所与行者乃朱从道、郑纾、欧阳乾曜之徒，皆险薄无赖，欲有所避免，要求沔引之自从，逺近莫不嗟异。既至潭州，沔遂称疾观望，不敢进。青之受命，有因贵望求从青行者，青延见谓之曰：“君欲从青行，此青之所求也，何必因人言乎？然智髙小冦，至遣青行，可以知事急矣。从青之士能击贼有功，朝廷有厚赏，青不敢不为之请也。若徃而不能击贼，则军中法重，青不敢私也。君其思之，愿行则即奏取君矣。非独君也，君之亲戚交游之士，幸皆以青之此言告之。茍欲行者，皆青之所求也。”于是闻者大骇，无复敢言求从青行者。其所辟取，皆青之素所与以为可用者，人望固已归之矣。及行，率众日不过一驿，所至州辄休士。一日至潭州，遂立行伍，明约束，军行止皆成行列。至于荷锸赢粮，持守御之备，皆有区处。军人有夺逆旅菜一把者，立斩之以徇，于是一军肃然，无敢出声。气万余人行未尝闻声，每青至邮驿，四面严兵每门，皆诸司使二人守之，无一人得妄出入。而求见青者，无不即时得通。其野宿皆成营栅，青所居四面陈彀弓弩，皆数重。所将精鋭列布左右，守卫甚严。方青之未至，诸将屡走，皆以为常。至是，知桂州崇仪使陈曙，知英州供备库使苏缄与贼战，复败走如常时。青至宾州，悉召陈与裨校凡三十二人，数其罪，按军法斩之。惟苏缄在某所，使械系上闻。于是军中人人奋励，有死战之心。是时，智髙还守邕州，青惧昆仑闗险阨为所据，乃下令宾州具五日粮，休士卒。贼谍知不为备，是夜大风雨，青率众半夜时度昆仑闗。既度，喜曰：“贼不知守此无能为也。彼谓夜半风雨时，吾不敢来，吾来所以出其不意也。”已近邕州，贼方觉逆于归仁庙。青登髙望之，贼据坡上，我军薄之。裨将孙节中流矢死，青急麾军进，人人皆殊死战。先是，青已纵蕃落马军二千人出贼后，至是前后合击。贼之标牌军为马军所冲突，皆不能驻。军士又从马上以铁连加击之，遂皆披靡相枕藉，遂大败。智髙果焚城遁去。青先为公亮言：“立军制，明赏罚。贼不可得见，标牌不能当骑兵。”皆如其所料。青坐堂戸上，以论数千里之外，辞约而虑明，虽古之名将何以加此？岂特一时武人崛起者乎？方庆厯中，葛懐敏与李元昊战于广川，怀敏败死，而诸校与士卒既败多窜山谷间。是时以权宜招纳，皆许不死，自此军多弃其将不肯死战。故青云：“自广川之败，赏罚不行。”云翰林学士蔡襄亦言闻于青者如此。沙冈答为桂林徐州守作【明】刘节客问涵虚子曰：「沙冈何人也？」涵虚子答曰：「沙冈之人也。」客曰：「何谓也？」答曰：「靖江之墟有沙冈焉，溪曲泉洌，崖悬谷虚，野旷土沃，可樵可渔，可畊可牧，可居可游，沙冈有之，故曰沙冈之人也。」客曰：「孰不可有也？奚其有沙冈也？」答曰：「君子于物，可以有，可以不有者，非其有也；可以有，不可以不有，而终其有者，兹其为有也。沙冈之有，可以有，不可以不有，而终其有焉者也。沙冈尝为令尹矣，曰：「吾令尹而已矣。」尝为博士矣，曰：「吾博士而已矣。」尝为州牧矣，曰：「吾州牧而已矣。」今也优于仕矣，倦矣，老矣，毕其志于沙冈之上矣。考槃在涧，白驹在谷，孰非其有也？沙冈之人，有其沙冈而已矣，是非尔所知也。」客曰：「闻命矣。」乃歌曰：「嗟彼沙冈兮，霄崇壤卑；睠彼美人兮，载栖载迟。吾安适从兮，匪沙冈畴依？」涵虚子和之曰：「嗟彼沙冈兮，苍梧之阳；睠彼美人兮，于焉徜徉。我歌且谣兮，与子翺翔。嗟彼沙冈兮，湘漓之隂；睠彼美人兮，寔劳我心。我歌且謡兮，遗我好音。」

龙江客问　　　　　　　　　王士性客有问余：「广右俗冷热，不以寒暑而以晴雨，即土人亦不得其説，但知此中阳气大泄，故多热而已，而不知其所以然。请以土薄水浅之云而申绎之。」余曰：「此无他，特以地气有厚薄疎密之故也。广右地脉疎理，疎则阳气易于透露发泄，故自昔称炎方。一至天晴日出，则地气上蒸，如坐甑中，故虽隆冬亦无异于春夏之日。然其地居万山中，山皆拔起，纯是嵓石，无寸土之附。石气本寒，今走广右诸洞，深入里余，虽六月披裘亦战栗不自持，气寒故也。一至天欲雨，则石山输云岚烟岫雾，踵趾相失，咸挟石气而升，幽寒逼人，故虽盛暑亦无异于隆冬之时。及夫云收雨止，日出气蒸，乍热乍寒，无冬无暑，皆以是故。或谓南中同此土也，广右居交广之内，暖气反发泄过于彼土者何？葢他处山少而广右纯山，山少者地土相兼，脉理本密，兼以地皆种植，尺寸不遗，地气上升多宣泄于五谷，又粪壅浇溉，地面肥饶，故密而地气不甚泄。广右地气尽拔为石山，则余土皆虚，业已无石而疎理又满眼荒芜，百里无人烟，十里无稼穑，土面不肥，谷气不分，地气无所发泄，安得不随日上升而散中于人之肌肤也？以是知寒暑之故，半出于天，半出于地。风光日色之寒暑，出于天者也；气候之寒暑，出于地者也。地薄而理疎，则气升而多暑；地厚而理密，则气敛而多寒。非专为方隅南北之故也。向读《异域志》，见隂山沙漠之北万余里，有其地四时皆春，草木不凋者，尝疑其无有。极北愈寒，安得为是説也？乃今意诚有之，正为地各有厚薄疎密，其果不全系于天与南北方隅之故与？若谓寒暑尽出于天，则今髙山峻岭之上，渐近于天，渐逺于地，宜其多暑而无寒矣。何故山愈髙而愈寒？岂非土石厚而地气隔故寒多，亦其一验。」

假道斡腹之谋　　　　　　　魏　濬理宗时，忽传敌有假道斡腹之谋，谓或入思播以窥沅靖，或由番部以窥南诏。入思播必逾蜀界，而由番部则行吐番界中，迳趋南诏。所谓梁州外境，亦曰劒外路，不经蜀，葢谓敌谋好从间道，意在南侵，向导入广。于是严备粤右，令体探动静，由邕宜探大理由，融州探思播。然道路既阻，声息甚遥，茫然不知要领。诸蛮反相顾惊疑，所结营寨每遭烧燬。敌性不能南处，隆冬草枯，盛夏蝱出，即当反北逾蕃部南诏，必须多歴时月。滇黔之间，冈岭敧折，敌马不能长驱，必安据南诏乃可东向，又得广交以窥吴楚，是谓仰攻。敌人狡黠，岂其不谙地利？当时何故发此迂计？谋国之疎，其略可覩。李曽伯所谓“亦用备蛮，非专御敌，聊以固吾圉则可尔”，所陈辑约溪峝，团结民兵二事实为长计。故删录其略，存之以见当时之事体如此。广右数年以来，讲明条画，一则曰辑约溪峒，二则曰团结民丁。今检前牍，所谓辑约溪峒，类是损濡沬之礼，物给借补之资，帖取名作帐状，曰已令措置闗险，纠集保守，其实相与羁縻而已。稍有实作区画，即生猜疑。如融之大步岭，宜之陇栅寨屋屡立，蛮猺即焚前帅尝以惹事端为虑，令辑约使之不为我梗，谕令自保乡井，姑为篱落则可，未可恃之固吾圉也。所谓团结民丁，则沿边民丁在省地者有限，居溪峒者为多。先儒所谓养兵数百而获十万民兵之用，皆峒丁也。徃时纲纪修明，号令信服，乃得以疆理之，虽其説如此，葢亦未尝用之。况今时异而事不同乎？前帅尝申陈民兵利害，亦虑边民邻境易致疑愕。今官司团结其间，散在猺峒，号召既难，使之自备器粮资费愈非容易，必尽得其首领之心，乃可赖其丁壮之力。此姑用之以壮声势则可，亦未可全恃之为吾用也。今所部尺籍既虚，此二者亟为计。溪峒在邕州，则团结右江、唐兴、归乐等州二十八隘，又新置古细等【阙】一十九隘；宜州则结约天池、兰那等州峒一十二处；融州则结约所部诸款，或遗以银牌监锦，或假以资帖名目，或与之结立盟誓，谕以无事则守险隘，有警则协力▯逐。若民丁在邕州者，团结两江诸州峒丁壮，右江具到名帐共计一万九百六十二人，左江具到名帐共计二万二千六百人，而本州民丁皆不在其数。宜融两州亦有团结旧籍，宜州土丁、民丁、保丁、义丁、义效、獞丁共九千余人，而猗獞一项可用；融州则土丁、峒丁、大款丁、保丁共九千余人，而欵丁一项可用。大率出于省地者，以家业充丁，或老弱或冗杂，不过备数；出于峒溪者，多习战鬭，如药箭、如标枪，皆其所长。近自蜀西少缓，窥闯之报，便觉岭右浸寛，备御之忧，前项溪峒民丁才有施为，即生疑愕。

似于无事，自扰若偷安循习，又失于先事之防。如行下三郡，各照己申经司之旧，溪峒则谕令首领遵守成规，布恩信以示抚绥，葺险隘以作隄备。民丁则因其名帖，常加覈实，以彊壮而补老弱，因闲暇以加训练，庶几近年之所已行，不至既久而付文具。俟其逐州申到，或有合作更革措置，又当随时区处。若州郡事力不及，经漕两司却当与之通融助给施行。欲望劄下邕、宜、融三郡守臣遵守。官司治猺獞不如土司能用其众。诸夷与民错处，一有梗乱，辄调狼兵。为其林莽深窎，鸟兽骇徙，不定而登山歴险，爬剔穷摉，不得不借力于狼兵耳。狼兵非夷人哉？素驯服于其酋长，能令脰颈可捐，汤火不避，则汉吏传舍其官，而土酋家世其有也。猺獞而善抚御，恶在其不如狼兵者？大概土司之形，颇似季周列国，区分畛埒，死力拒守，虽暴寡凌弱，残杀略夺则有之，终莫能越其尺寸。其主或幼弱寡昧，则头目用事，亦略似三家六卿之类。独其人鸷悍鄙俚，无礼乐文章以饰之耳。要之，窃中国之威灵，以能保其土地。其贫弱甚者，间或割村为质，亦如诸国割邑割城之例，然有年限数盈则反。非如猺獞雠杀驱逐，辄尽其畜产庐亩之属据而有之者。汉法能行于土司，不能行于猺獞，何者？力不专，情不急也。韩襄毅移上隆知州于藤峡，置武靖州及五屯之设，土吏目周冲等司，设副巡检王文成，不欲废田州，又置九巡司令，各以其俗自治，皆有深意。今异类所盘据，至百数十里，全无民村相错者，良自不少。诚立之君长，署为部落，使自为政而受令于司，土者可以省郡县箝制之力，可以需征▯调发之令，其防似为更便。诸葛武侯平南中，皆即其渠帅用之，悉收孟获等以为官司。云：“吾欲不留兵，不运饷，使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尔，武侯所谓“粗”，葢其最精者也。第虽乗大举之后，或众望所推，或劳勚最着于平定安集之时图之，今固未易语此尔。语曰：“夷狄之有君。”嗟乎，志深哉！胡端敏条论两江事宜，其説甚备【按胡端敏所论，即丘琼山《众建土官议》禹卿录其文，其后有云：“此法永乐初尝行之，黎人久始废汉法不治民而治吏，故能无乱。今以有司治猺獞而不得咆嘷跳浪势蔓，且众既无乡都什伍，又不成其部落，不立之长，谁为统领？”沈希仪谓割畀附近土司，虑正及此。第土司得此势且愈大，又与汉官错治，如乌附攻毒，不无一时畅快，尚虞蕴火愈厚。此防不治夷而治酋，使酋自为治，聚箐啸峒之徒，皆就戎索追捕，令下朝徴夕至。其法更为简易，第夷官既设，须箝制有术，斯可久耳】

垦田之利可兴予从浔州登陆，歴横、邕、宾、栁，目之所及，殊多旷土，皆饶草薉，足水泉，可施畚镢铫蜃者甚众。询之知者云，诸处旷土皆类此。尝见唐时徴闗东卒戍京西，经费不充，李邺侯议市牛及铸农器，籴麦种，分给募戍士耕荒田。闗中土沃，久荒所收甚厚，戍卒获利，应募者十五六，安于其土，不复思归。诚彷其意行之，令郡县审视髙下原隰，与其衍陿遐迩之处，咸籍记之，使附近戍士分布垦种。愿耕者，官给牛种田器，俾自于其地，稍择爽垲，伐木于茅，结为田舍。耕获之际，以二番为率，一番在伍，一番在田。所收之粟，嵗科其十二输之于官，羡余听其自有。初嵗尽还牛器之费，暂不责科，不足者次年输辏。如此则兵乐于耕，数年之间，自有余蓄，饷可浸省，是或一防也。或谓今之耕兵，正古屯田遗意，然予所目覩，率冐簔笠而为甲胄，奋儋镢以当劒防，久且兵化为农，并寓兵初意尽失之矣。是非耕不利，兵不力也，所耕之地无多，嵗收不足，果其腹，袯襫钱镈之余，率惰缦偷窳以度时日。彼力能挽强，技能击刺者，皆不乐就。设有缓急，望其一鼔作气，争先死敌，不可得已。计莫如益授之地，所益授者，亦量征其入。土博则利兴，彼父子兄弟可聚力以从事于此，久之而父子兄弟皆兵，是又一防也。至于兵力之所不及与所不便，则招募流人与土著之失业者耕之，亦官为治具，多方抚防招徕，使得从容田亩，以食其土之利。官赐之帖，俾为永业，亦许私相鬻易。给镃基于公室，而安廥积于私家，宜未有不欣然趋事者，是又一防也。又唐史载岭南里人旧输半课，刘廷祐责令全输，遂至为乱。今獞赋较民正减其半，然毎为田主侵利数倍，心极苦之，第畏公庭如赴汤镬，奸人多方恐吓，终莫之悟。近见投牒自愿出里输赋，从民例者，舍轻就重，是岂人情？彼中亦有知人事。谙汉法者，令以此意谕其亲属邻里族类，转相告语，使知官司意在保恤，原非有所苛责。其贫而无可资者，皆得出村择便垦种，官先治具以待应者，使安其利心，必无畏趋。若流水田舍相望，便成村落，则令推择稍有智力者，署以为长，如所称獞老、猺老之类，使自相训戒约戢。夫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虽异类，犹媚养已者顺，矧猺獞亦人也，甘心于被草木、掘狐鼠虫豸以延喘息，夫岂不知食粟衣布之适？徒以赋更所不及，繇▯所不至，取自便耳。兹既习而安之，逺者闻之，渐皆向慕，举目皆我生齿，亦必安为我使。设有梗乱，即招募以为向导，以夷制夷，省力自倍。昔赵充国以屯田坐困先零，谓排折羌卤，令不得归肥饶之地，以贫破其众。羌夷之势聚，故争其肥饶而贫破之；猺獞之情散，故授以肥饶而安利之，亦因事之形而反用之之术也。是又一防也。今西方财赋绌甚，天不雨粟，捉衿肘见，岂有他缪巧可图充实？独此防为计，颇逺于民，亦无所扰。所难者，县令刑赋是急，视此为迂。又垦土垂就，吏胥瞰其有利，且将黩而扰之。且事既创见，难以责成，旦夕必假专力，需之嵗月。尝观古之募民屯田与开置田者，郡县皆设田官专任其事。西方事简，惟须以同知一人领其属，加之垦田名号，予以事权，视垦之多寡兴废以为殿最。县令之不实心举行者，胥役之诛求开衅者，与豪强之占敓兼并者，皆令察之。士伍自有纪律，垦者优之，无致失业。至于流人、獞人，本无根蒂，聚散甚易，尤宜极意慰藉。大要如饲病鸟，毋惊之使不安；如养逸兽，毋扰之使欲去，寛其笼绁而不夺其锱铢。行之二年，端绪自见。彼不啻行者之赴于家，岂必招之而集哉？此惟因人力之有余，开地徳之未竟，兵食有借，戸口亦充，五谷时登，生事渐庶，萧条贫瘠之状，必且为之一变。第须如蓄。三年之艾，凿絶涧之泉，坚持而力行之。尔昔樊敬侯欲作器，如梓漆之类，必先种植，人皆笑之，后咸得其用。愚公凿山，算及孙孙子子，诚得樊侯先之。愚公之子孙继之事，未有不济者也。

用奸治宄书称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按：在内曰奸，在外曰宄。治宄利用徳，治奸利用刑。不蚤戒而及于乱，则用奸治宄，亦以毒攻毒之法。如朱博之诡责豪强，虞诩之三科募士，尹赏置魁宿而轻黠，精于追捕；郑浑赏自盗而党与转相寇窃。较之凡吏得效尤速，夷人故多顽蠢。大抵逋亡厮卤与商艺流人为之指导，分受掳获，胥吏炀蔽，而奸豪魁桀与田主、招主之类窟穴其中。比于外府扞牧圉者，原无长虑，贪其货贿，纵舍蔽匿，以至横恣猖獗。甚者堕城堡，掠官府，罪防盈贯，乃至征▯之议兴，则掾房军吏无非贼目，土酋狼丁暗开一面。钲鼓甫鸣，而摩牙吮血之辈旋已为入窟之兔，髙飞之鸟矣。真盗既不可得，反妄戮无辜以掩罪，非但玉石俱焚，且石完而玉碎，可胜恨哉！唐贞元间，容管黄洞蛮为乱，屡征弗戢。韩愈谓：“自用兵以来，经二年所，前后奏报诛杀计不下二万人。”傥皆非虚，贼已寻尽，至今贼又依旧，明是欺罔。此言可恸。然夷情须此曹得之最真，彼岂真有私于夷人者？鬼谷子所谓：“不肖者易惧，贪者易诱也。”御得其道，狙诈作使，寛之使自赎，箝之使自效，机神迅密，纵操得宜，向之奸人皆吾防痤之刀锥，挏肠之芒石矣。朱博、虞诩二传所载方略甚众，触类而长，智者图之。

夙兼豫速二义解之繇曰：利西南，无所徃，其来复吉。有攸徃，夙吉。象曰：有攸徃，夙吉，徃有功也。夙须兼豫与速二义。孙子曰：兵闻拙速，未闻巧之久也。又曰：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算不胜，未可轻言拙速也。诸夷巢窟，在兵法九地中，多为圮地。法曰：圮地则行。又曰：圮地，吾将进其涂。总言不可停待之意。又曰：兵之情主速，乗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治夷人之乱，有大征、雕▯二防。雕▯时行，则大征可以不用，而其便有二：一玉石有分，一覈功无赝。葢夷人出没不常，出则狼奔，入则虺结，须乗其搆祸方深，党援未合之际，熛举电发，尽覆其巢。顾其所窟穴，皆崇冈复岭，▯嵚屼峍，直上则足半垂，斜行则肩左担。深林絶窎，岐复有岐，近愈巧黠，每遇穷追，皆踉跄散走，飘瞥冈岭。我师势不能分，又艰跋防，兼之旁有匿兔之窟，后多走圹之路，非熟得其出入险阻、聚散离合之情，一旦抢攘举事，计短机泄，如田无禽，讵能有获。闻先事有馘良人以掩罪，又有斩一病夫而还者，举棋不定，弊故至此。故向导不审，机事不密，将士不习，有一于此，皆非必获之算，非夙义也。姚平仲欲袭金人，数日前，路人皆知之，举动不异儿戏，焉得有功？

治贵无事粤右民风愿朴，少机事，狱讼既简，财赋亦稀。吏兹土者，但能抚恤猺獞，处置土酋有法，行之以无事，真可卧治。子厚谓：“印纹生緑，经旬合砚匣留尘，尽日封。”又曰：“讼庭闲枳棘，候吏走麋防。”此景使人思之不置。今吏之下者，不具论；其贤者，不治近而治逺，笼豕以靮，縻鹿以缨，势必不行，秖为狡猾渔猎者借资耳。而辄自夸毗曰：“除某弊，兴某事，招某夷。”当事亦遂信之，以为能。此老氏所谓“与之争者▯▯多事”，恒必繇此。此所为贵闷闷之治也。又《郭槖驼传》亦云：“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适以▯之。”河东治栁之概，于此可见。

诸夷慕学粤西学臣勅内独有教习獞童一欵，令州县立社置傅，嵗以所教成者闻。颇谙文理者收之黉序，雍容济楚，不异中华。用夏变夷，此为上防。但入选既易，巧诈者或撺名籍中以希进取，每费检校。又两江诸土酋子弟向慕文风尤甚，来试者曰「土童」，亦从恕收于中。实有聪敏能文可与中土颉颃者，然多流徙之人，纳赇土舍，谬为举任。顾非久滞之老生，则名都之弃士，观其文理居然可辨。此曹滥与之进，恣其桀骜，子母算缗，力能扼取，且机巧播弄，虽夷人亦厌苦之。又能教猱升木，兼为吏民之患，最宜慎其始进，毋令溷冐诸夷。惟獞最众，獞生在在有之。富川、桂平多猺种，来试者谓之猺童。又郁林有狼生数人，夷兵概曰「狼兵」，葢守戍之夷久而占籍者谓之土狼，非别，又有狼之一种也。

粤西文载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