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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西河集十八

西河集卷六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9–297 段

莱阳姜忠肃祠堂碑记莱阳两姜公既己建祠于虎丘,其明年,学者将推所自出,立两公之父忠肃公,主于祠之誃房。防商丘宋君开藩来吴,元旦谒祠下,谓祠隘誃祀不敬,乃重为▯挶,别构一祠于两公祠右,相望百余步,顔之曰忠肃公祠,从学者请也。先是两公之祀,中丞汤君实主之,以为贞毅廷诤得罪,戍宣州,乃甫出都而国亡,宣州乱未逮也,不得已退居吴中,而其弟贞文即又以党人难发,亡命于句章、章安之间,归而谋其兄,奉母来吴,因之授生徒,讲学,学者思之,殁而祠其地,宜也。若忠肃者,见危授命,然故莱人也,足不出城市,生平未尝来呉,车辙不及于鸡陂、鹤市之间,然且前朝防典,既赐祠祀,而乃复▯俎于此,吾亦疑之。间尝缅想当日,贞毅下诏狱,滨死旦夕,而忠肃以城亡不诎,阖门殉难者二十余人。方是时,台省交章请释贞毅归奔丧,而贞文上书乞以身代,狱使兄得东归一拾骸骨,而朝廷未之许也。其后贞毅以杖戍分,无还理,而贞文即复以故乡难居,奉母东西驰。夫生死之际,人所难堪,况一门罹难以疮瘐,拳械之身,箯捆就道,而家之血肉漫漶渍草涂地者,且不能归一省视,犹且国亡君丧,不得效季生反命之哭,埋骨戍所,推其情,岂不欲丘首哉?自诏狱闻讣以迄于死,岂不念父哉?即贞文,岂不欲偕兄归哉?不得已也。夫不得己而不可以归者,或可以来;不得己而不能以一见父者,父或可以使之一见,则夫崇祀于此,夫亦曰神眀往来戃怳者将在是矣。生相离,死仍可相聚矣。故曰忠肃之祀,凡所以慰孝思也。祠忠肃,犹之祠两公也。且夫至德亦难继矣,人第知两公大节皦皦在人,而不知忠肃实有以啓之,忠孝防节萃于一门,非作之在前,何以嬗后?况忠烈之气充塞天地,下之为河岳,而上之为日与星,凡有血气皆得而瞻之事之夫忠。肃岂莱之人哉?祀于莱,祀于呉,虽祀于天下可也。若夫学人之意,则将以祀子渊者,祀顔无繇,祀贵,推本夫,岂无义哉?祠三楹中,祀忠肃,而以其誃祀蘗庵和尚。蘗庵和尚者,前朝行人熊开元也。行人与贞毅同入谏,同戍,而无子,附于此,曰贞烈之友也,亦慰之也。后有谏草楼,则正贞毅所依凭者。若傍有房,曰思敬,贞毅之仲子曰:「此吾斋居也。」过庙思敬记,固有之。且吾敢一日忘敬亭山哉【敬亭山在宣州,贞毅▯于此】康熙二十四年祠成。越三年,贞毅之仲子疏所载事,而属奇龄为之记。记曰:「公讳防里,諡忠肃,莱阳人,以崇祯十六年王师破城死。是年登莱巡抚曾化龙疏于朝,赠光禄寺卿,赐祭▯,赐祠。两姜公者,公之子一礼科给事中采,一行人垓也。公尚有二子,幼者従公死,长者被创后亦死。乃为词曰:」维四岳实封,齐族世衍。大于莱公之生,以岳基亦曰宿。当张箕砥,忠孝传礼。诗有经教,无籯遗。仲子防作谏司,碎首血涂龙墀,以为戆。将死之弟,大行触▯▯,名己列奸党碑。天地裂,梁栋頽。公秉节值数奇,城既破,樊不支。口▯衔胸刃,剚家耆死二十余,为鬼雄。真人师司谏,戍宣州治。抢厚土,扳长离。徒招魂,将焉归?嗟有弟奉母,驰同授学。东武陲身▯,戍魂祀斯推。所自为公祠,以教孝,并立义。瞻仰间,深人思。陈修肴荐眀粢风,此世垂后来。重建碧山禅院并剏置食田碑记。姚城西北陬有防碧山,修崷碧色,望之如防,因名防碧。相传晋龙骧武士逐孙恩至此,防兵山下,因以名山,碧之为兵,俗传之讹也。予族居姚者,绵亘十里而散,其防火于诸村之间,合名之曰「十里毛村」,防碧其一也。曩时族人有托迹释氏,改号石愚,造庵于山间,名「碧山庵」,以为村人祝福防憩之地。而址偏宇隘,道廪不给,时兴时圮。泉州慈胜师曽以募縁従平阳来,族叔经一大功等共十二人迎师山间,为修复计,而师力承之。越三年,拓地恢宇,缭垣结阁,为堂为房,为厨为坎,且为镂佛而止。客建幢设鼔,一切具足。旧有食田八亩,自耕自获,今续置四十亩而赢。虽栴檀化主不可暂忘,然师力亦瘁矣。儒者辟佛,谓不盖而处,不耕而食,不力而娯游以嬉。师自诛茅辟土,以及塼埴釫镘,而外皆任其手足胼趼胝拆。即致所助田甽,亦必水火铚刈以自为作息。然且发愿利济,将以食夫逺方之至止者,而村人士女并得以嵗时伏腊相羊焉,以游于其地。其以视夫漫居而苟食,以自安于娯嬉者,何似已?因为记。记曰:一防微,碧百丈,精蓝弥天,可致量地自安。师主化导,旋开泜洹。狮音可诵,鸟稼以餐。慙予焚鱼未归,碧山缅想,屹崹宛然。跻攀黄云数顷,青螺一弯。髙风克继,千秋难刋。

译莱阳姜忠肃祠堂碑记。莱阳两位姜公已经在虎丘建了祠堂,第二年,学者准备追溯他们的根源,便把两公的父亲忠肃公迎入祠堂的偏房奉祀。恰逢商丘宋君到吴地任藩司,元旦到祠堂拜谒,认为祠堂狭窄、偏房祭祀不够恭敬,于是重新修建,另在两公祠右边建一座祠堂,相距一百多步,题名为“忠肃公祠”,这是应从学者的请求。此前祭祀两公时,中丞汤君实主持其事,认为贞毅因在朝廷上直言谏诤获罪,被发配宣州;刚离开都城国家就灭亡了,宣州还没有发生战乱,他不得已退居吴中。他的弟弟贞文随即又因党人之祸而逃亡在句章、章安之间,回来后谋划迎接兄长,奉母亲来到吴地,并因此教授学生、讲学,学者思念他,死后在当地建祠祭祀,是合宜的。至于忠肃公,面对危难以生命相托,然而本来是莱阳人,双足从未走出城市,平生未曾来过吴地,车轮的痕迹没有到过鸡陂、鹤市之间;可是前朝既然已经赐予祠祀,如今又在这里增设祭祀,我也不免疑惑。近来我曾遥想当日:贞毅被关进诏狱,早晚将死,而忠肃公因城池沦陷仍不屈服,全家闭门殉难的有二十多人。那时御史台和省部官员纷纷上章请求释放贞毅,让他回去奔丧;贞文又上书请求以自身代兄受罪,使狱中的兄长能够东归收拾遗骨,但朝廷没有答应。后来,贞毅因以杖戍分守边地,已没有返回的道理;贞文便又以故乡难以居住为由,奉着母亲奔走于东西之间。处在人生死关头,本来就是人所难以承受的事,何况一家遭逢灾难,身上长满疮疖而又羸瘦,带着刑具的身体,被箯舆捆缚着上路;家中亲人的血肉已经漫漶,沾染在草地泥土上,尚且不能回去看望一次。又正值国亡君丧,不能像季生那样哭着返回复命,只能把尸骨埋在戍所。推究他的内心,难道不想葬在故乡的丘墓之旁吗?从诏狱中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直到自己死去,难道不思念父亲吗?即使是贞文,难道不想和兄长一起回去吗?实在是不得已。那些因不得已而不能回去的人,有的或许还可以前来;那些因不得已而不能与父亲见上一面的人,父亲或许还能够使他见上一面。那么,在这里崇奉祭祀,神明往来、恍惚显现,也将在这里了。活着时彼此离散,死后仍然可以彼此相聚。所以说,祭祀忠肃公,都是为了慰藉孝子的思念。祭祀忠肃公,也就如同祭祀两位公一样。况且,最高的德行也很难继承了;人们只知道两位公的高尚节操光明显著地留在人间,却不知道忠肃公实际上正是由此得到启发。忠与孝、气节集中于一家,如果前人没有创立这些德行,后人凭什么承继发扬呢?何况忠烈之气充满天地,向下成为山河岳镇,向上成为日月星辰;凡是有血气的人,都能够瞻仰他、奉事他;至于“事之夫忠”一句,原文疑有讹误,文意未详。忠肃公难道只是莱阳人吗?在莱阳祭祀他,在吴地祭祀他,即使在天下祭祀他也可以。至于学者的心意,就像祭祀子渊还要祭祀颜无繇、祭祀贵一样,推究根本,难道没有道理吗?祠堂共有三楹,中间祭祀忠肃公,并在他的偏房祭祀蘗庵和尚。蘗庵和尚,就是前朝行人熊开元。他与贞毅一同入朝进谏,又一同被发配戍守,因为没有子嗣,便附祀于此,称为“贞烈之友”,也是为了慰藉他。后面有谏草楼,正是贞毅当年所依凭的地方。旁边有一间房,名叫“思敬”,贞毅的次子说:“这是我读书居住的斋舍。”经过庙宇而思念敬意的记载,本来就有。况且我怎敢有一天忘记敬亭山呢【敬亭山在宣州,贞毅葬在那里】?康熙二十四年祠堂落成。又过了三年,贞毅的次子上疏陈述所载之事,嘱托奇龄为此作记。记道:“公名防里,谥号忠肃,是莱阳人,于崇祯十六年王师攻破城池时殉难。这一年,登莱巡抚曾化龙上疏朝廷,追赠公为光禄寺卿,赐祭葬,并赐建祠堂。两位姜公,是公的儿子:一位是礼科给事中姜采,一位是行人姜垓。公还有两个儿子,幼子跟随公一同死难,长子受伤后也死去。于是作词说:四岳本来就是受封之地,齐地族类世代繁衍。莱公的出生远大于常人,说是以四岳为根基,也可说是星宿降临。当年张箕砥,忠孝传承礼法。诗篇有经典教化,家中却没有遗留下财物。次子姜[疑字]担任谏司官,头破血流涂在龙阶上,世人反而说他鲁莽。将要死去的弟弟,任大行官时触犯[疑字],名字已经列入奸党碑。天地崩裂,栋梁倾颓。公坚守节操却遭逢厄运,城池既然攻破,藩篱便无法支撑。口中[疑字]衔着胸前的刀刃,刺死全家老少二十多人,成为鬼中雄杰。真人亲自师从司谏,戍守宣州治理。抢土堆厚墓,攀引长离。徒然招魂,又将归向哪里?幸有弟弟奉养老母,奔走各地同时授徒讲学。东武边陲葬其身,戍所之魂也在这里得到祭祀。这些都是建公祠的缘由,用来教人尽孝,也树立义行。瞻仰之间,令人深深思考。陈列修治的菜肴,进献明洁的黍稷,让这种精神传给后世。重建碧山禅院并创建食田碑记。姚城西北角有一座[疑字]碧山,山势高峻,呈青碧色,远望如[疑字],因此命名为[疑字]碧。相传晋代龙骧武士追赶孙恩到这里,在山下驻兵,于是用此事命名山名;“碧”解释为“兵”,是民间流传的讹误。我族居住在姚地的人,绵延分散十里,村落之间的[疑字]火合称“十里毛村”,[疑字]碧是其中之一。从前族人中有人寄身佛门,改号石愚,在山间建造庵堂,名为“碧山庵”,作为村民祈福和休息的地方。但庵址偏僻、屋宇狭窄,道粮不足,时而兴盛,时而倾圮。泉州慈胜师曾经募化结缘,从平阳来到这里;族叔经一、大功等共十二人迎接法师到山间,商议修复,法师承担了此事。过了三年,拓展地基、扩大屋宇,环绕墙垣、修建楼阁,建厅堂、房舍、厨房和厕屋,并雕刻佛像,才告完备。客舍建成,幢幡、鼓乐设置齐全。旧有食田八亩,自己耕种、自己收获;如今又续置四十亩有余。虽然不能片刻忘记栴檀化主,但法师的力量也已经疲惫了。儒者排斥佛教,说佛门不盖房屋却居住,不耕种却进食,不劳作却游乐嬉戏。法师从割茅开土,到烧砖制陶、涂泥粉饰,其他事情也全靠自己的手脚,磨出了老茧、脚胝和裂伤。即使有人资助田地沟渠,也一定亲自用水、火、铚和镰刀劳作,安排自己的作息。况且他还发愿广行利济,准备供养远方来此停留的人,使村里的男女也都能在岁时伏腊前来游赏这里。把他同那些随意居住、苟且取食、只安于游乐嬉戏的人相比,怎么样呢?因此作记。记道:一座[疑字]微山,碧山高百丈,精美的佛寺遍布天际,可以丈量土地而使自己安居。法师主持教化,转眼便开辟净土。狮子吼般的佛音可以诵读,鸟兽也能以此为食。惭愧我仍在焚鱼,尚未归来;遥想碧山,高耸的山势宛然在眼前。登攀黄云数顷,青螺一弯。高尚的风范能够承继,千秋万代也难以磨灭。

重修得胜坝天妃宫碑记古以得胜、厌北字京之门【京师北门名得胜门】北关之坝皆是也。特京门迤北直抵塞垣,故舟车絶少;而此则临安以北,通潞以南,水陆并发,然且水倍于陆。相传眀洪武间,祠水神于坝,以为官艚估舶祷赛之所,意甚善也。乃未防而稍圮矣。成化辛丑,镇守浙江司设监太监张君实始捐赀,恢拓髙其殿欐,而扩其垣庑,使当日之奉觞献豆、灌荐拮挶者,坦然可効骏奔于其侧。然犹防神立嘏,按簿勒石,令列朝镇巡以下凡仕其地,皆得补苴焉,以传于勿替。而后且陵夷而莫之顾也。夫捍患之祀急于祀功,今天下河防为甾耗,内府金钱不减畴昔,至官轺往来若册封赠吊通使溟涨者,日蹴波蹈坎,出入澒洞,以濵于不测,此非神保不为功。况商船峨峨,其为越三江而跨九河,未有量也。曩时经理之费,仰之在官,故顺而易就。今大吏小僚,率皆躬励防洁,朝不谋夕,而踊跃好事,曽无多金。如中官者,以为之领袖,则苟且补苴,非合并羣力,曷其有济?因具疏设募,各为小效,使微尘秒末,积为铢两,是修是葺,以稍还故观,不可谓非众擎之有埤也。若夫神名天妃,旧传秦时李丞相斯于登封之顷,出玉女于岱山之巅,至今祀之所称神州老姆是也。特以地祗主阴,故妃之而以所司河海为职,土之雄。逮宋元祐中,俗称莆田女子契▯典而为水神,此则后人所附防者。康熙甲子,同官汪君曾为册立使封琉球中山,驰波倾樯,防于不免,乃祷天妃,再而舟竟以渡,其神如此,因于其飨祀而续为之歌,歌曰:「翠羽帔兮,鸡翘驾,灵虬兮,渡洪潮,青山作幛兮,碧烟为旓,神之来兮,云旗飘,吹箫兮,击鼓,南塘风来兮,北湖雨眀,粢在豆兮,殽在俎,灵巫酌酒兮,醉代神语,舳舻兮,相催,官艚既济兮,商船后来,沙虫逺避兮,鼋鼍回负,樯衔檝兮,鸣钲以随,浪不使漰湱兮,风不使喧与豗,鸦不噪兮,人不甾,神降嘏兮,福孔偕。」

修复平山堂记平山堂踞维扬之胜,冈峦竹木,荫映四野。相传六一守扬时,公事之暇,率宾朋防集歌咏其内,是以逡巡数世,皆歴歴可纪,而其后不能继也。夫天下兴废多矣,考之六一去扬,其距建堂时相去未逺,然当婺川刘公来,而六一送之,其缱绻故迹,屈指年嵗,恋恋于所为庭前手植,而叮咛浩叹,一若弹指之顷,早有古今盛衰之感生乎其间。暨东坡再来,三过平山,乃复徘徊凭吊,托诸梦寐,犹后此者也。盖物盛则衰,随事兴而废,踵理所固然而第当循环逓至,则湮废己久,将必有人焉为之兴复,而方其极盛,亦遂有起而持其后者。乃堂介浮屠,左右蔽亏,始未尝不相为倚恃,而其后堂既毁,而浮屠独存,然且故址昭然,迟久未复。予尝过其地而悲之。今太守金君自汝南来,迁重守是邦,计之有宋庆厯间相去甚逺,且治扬甫匝嵗,即复迁江南副使,仓卒引去,又其时适当六师张皇,禁旅四出之际,扬之疲于奔命,往来刍秣者日不暇给,乃登临感慨,毅然修复于所谓平山堂者,是岂仅为是游观地哉?盖亦有感于前人之所为而兴而废,废而复兴,汲汲以成之,惟恐后也。予乡兰亭,自永和修禊传之,迄今数千年间,废日多而兴日少。当君守汝时,汝无名迹,然犹考淮西旧碑,勒段、韩两文于碑之阴阳,而覆之以亭。盖古今贤哲风流相映,非偶然者。第堂成命酒,宾朋歌咏己非一日,而予以访旧之余续游其地,不朞月间,一若宾主去留后先顿异者。昔人所为登斯堂而重有感也。堂以某年某月成,越一年乃始饮于堂,而属予为记。

葛山石幢勒石记清化广利僧买葛氏之山与田而▯亲其中,复画其賸地,尽捐之为僧俗义垅,而以甃以甓道其坎,而覆以石,名为石幢。考之儒者之恶佛,动谓佛氏无父母不可训,间尝窥佛藏,怪目犍连以慈室之长,穿地求母,而经载四恩,其所矢报者首惟父母,其次第在传法师长与国王施主之上,是佛未尝遗父母以为教也。今僧以暴亲之故,买山负土,以躬承凶事,蔂梩掩盖,凡期年而▯以成,可不谓孝焉。乃掩骼埋胾,王政攸重,儒者以古王不作,往往置义垅为补救之术,而僧复自亲亲而推之以及于众,捐其地以瘗夫无主之骸之委于道者,此利济之心,倘亦亲亲及物之意与?佛氏以比丘为乞士,乞慧养性,乞食养身,一身之内无所不乞,而今以石幢工烦,益复乞钱以成之,则是孝于亲,泽于众,复不惮以身之所乞者兼为人乞,而欲以髙语孝弟,空言博济之徒,利人之所乞而以为夺,不得也。地在天乐乡四十二都,所谓葛氏山者,连山碪与田共若干亩,值共若干两,康熙年月僧交值▯母,自母墓外皆义垅。僧名德扬,字宗标,广利寺住持也。后凡继此者,视此石。

译重修得胜坝天妃宫碑记。古代所谓得胜、厌北,都是京城的城门名称【京师北门名为得胜门】;北关的坝也叫这个名字。只是京城门外向北直抵边塞,因此舟车极少;这里则北临临安,南通潞地,水陆交通都很繁忙,而且水路比陆路更重要。相传明洪武年间,在坝上建立水神祠,作为官船和商船祈祷、酬神的地方,用意很善。可是还未完成便逐渐毁坏了。成化辛丑年,镇守浙江司设监太监张君实首先捐资,扩建并加高殿宇的栋梁屋脊,又扩展围墙和廊庑,使当日捧酒献豆、灌酒荐牲的人,能够坦然地在祠旁快步行礼。然而仍然为水神立碑祝祷,按照名册刻石,命令历朝镇守、巡抚以下凡是在当地任职的人,都可以补修增益,使之流传而不废。后来祠宇又逐渐衰败,再没有人过问。防御水患的祭祀,比祭祀功臣更为紧急;如今天下河防受到灾害,内府钱财并不比往昔减少,至于官员车马往来、奉册封、赠赐、吊祭之命而出使海上的人,每天踏波涉险,出入浩瀚水域,濒临不可测的危险;这如果不是神灵保佑,怎么能算没有功劳?何况商船高大,渡过三江、横跨九河,数量无法估量。从前经营修理的费用依靠官府,所以顺利而容易完成。如今大官小吏,大多亲自勉励自己,清廉自守,朝不谋夕,却又踊跃乐于办好事,实在没有多少资金。若有宦官作为领袖,只能苟且修补;如果不集合众人的力量,怎么能够成功?因此上疏请求设立募捐,让各人略尽微薄之力,使微尘细末积累成铢两,用来修理整治,稍稍恢复旧日景观,不能说不是众人共同扶持的结果。至于神名天妃,旧传秦代李丞相斯在登封之时,于泰山之巅遇见玉女,至今祭祀时称为神州老姆。只是地祇主掌阴气,所以尊称为妃,并以所主管的河海为职司,是大地上的尊神。到了宋元祐年间,民间称莆田女子契合玄典而成为水神,这就是后人附会的说法。康熙甲子年,同官汪君曾任 册立使,封册琉球中山王时,船行急速,桅杆倾斜,险难几乎不能避免,于是向天妃祈祷;祈祷两次后,船终于渡过了海峡。神灵就是如此,于是在这里享受祭祀时续作歌辞,歌道:“翠羽制成的披帔啊,鸡翘作车驾;神灵驾着虬龙啊,渡过洪涛;青山作屏障啊,碧烟作旌旗;神灵降临啊,云旗飘扬;吹箫啊,击鼓;南塘吹来风啊,北湖下起明亮的雨;黍稷盛在豆中啊,牲肉陈在俎上;灵巫斟酒啊,醉中代神传话;船头船尾啊,互相催促;官船已经渡过啊,商船随后而来;沙虫远远避开啊,鼋鼍回身负水;桅杆连接船桨啊,鸣钲相随;巨浪不使水声喧腾啊,狂风不使声音呼啸;乌鸦不喧叫啊,百姓不受灾;神灵降下福祉啊,幸福无不相随。” 修复平山堂记。平山堂占据维扬的胜景,山冈、竹木相互掩映,树荫覆盖四野。相传六一居守扬州时,公务之余,常率宾客朋友在堂中聚会歌咏。因此过了几代,相关事迹都历历可考,但后来再没有人继承。天下事物兴废很多,考察六一离开扬州时,距离建堂之日并不久远;然而当婺川刘公来任时,六一为他送行,追忆旧迹,屈指计算年岁,留恋庭前亲手种植的树木,反复叮咛、浩叹,仿佛弹指之间,古今盛衰的感慨早已产生其中。等到东坡再次来到扬州,三次经过平山堂,又徘徊凭吊,把情思寄托在梦境中,那已经是后来的事了。大概事物盛极便衰,随着事情而兴废,沿着道理本来如此;只是等到循环递进,堂宇荒废已久,必定会有人使它复兴,而在它极盛之时,也自然会有后来者承继。平山堂夹在佛寺之间,左右有所遮蔽;起初两者未尝不是彼此依靠,后来堂毁而佛寺独存,旧址仍清楚可见,却迟迟没有恢复。我曾经过那里,为此悲伤。如今太守金君从汝南来,升任重守此邦。他到任的时间距离宋庆历年间已经很远,而且治理扬州刚满一年,便又升任江南副使,仓促离去;又恰逢当时 六军声势张扬、禁军四处出动之际,扬州疲于奔命,往来运送草料粮秣,连一天也不得空闲;他却登临感慨,毅然修复所谓平山堂。这难道只是为了建一处游览观赏的地方吗?大概也是有感于前人的作为:兴盛而后废毁,废毁而后复兴,于是急切地把它建成,唯恐落后。我家乡的兰亭,自从永和年间修禊的故事流传以来,几千年间,废弃的日子多而兴盛的日子少。当金君镇守汝南时,汝南没有著名遗迹,但他仍考察淮西旧碑,把段、韩两人的文章分别刻在碑的正反两面,又在碑上建亭加以覆盖。古今贤哲的风流相互映照,并非偶然。只是堂宇落成后设酒宴、宾朋歌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而我在访寻旧迹之余继续游览此地,不到一个月,宾主之间的来去先后便仿佛完全不同了。这正是古人登临此堂而再次产生感慨的原因。堂在某年某月落成,过了一年才开始在堂中饮酒,金君于是嘱托我作记。葛山石幢刻石记。清化广利寺的僧人买下葛氏的山地和田地,把亲人的遗骨埋葬在其中;又划出剩余的土地,全部捐作僧俗共同使用的义冢,用砖石砌筑墓道和墓穴,再用石头覆盖,命名为石幢。考察儒者厌恶佛教的说法,常常认为佛教不讲父母、没有教化意义;但我偶然窥看佛藏,却惊异于目犍连作为慈室的长者,凿穿土地寻找母亲;经典记载四恩,所要报答的首先就是父母,其次才是传法师长、国王和施主,可见佛教从未把遗弃父母当作教义。如今这位僧人因为暴露亲人的遗骨,买山背土,亲自承担丧事,用箩筐和簸箕掩埋覆盖,经过一年才完成葬礼,难道不能说是孝吗?掩埋尸骨,是王政所特别重视的事情;儒者认为古代圣王已经不再出现,往往设置义冢作为补救办法。这位僧人又从亲爱亲人推广到众人,捐出土地埋葬那些无主尸骨、暴露在道路上的遗骸,这种利济之心,或许也是亲亲而及物的意思吧?佛教把比丘称为乞士:乞求智慧以养性,乞求食物以养身,一身之内没有什么不是乞求来的。如今石幢工程繁重,他又乞钱来完成它;这就是孝敬亲人、恩泽众人,还不怕凭自身所乞之物替别人乞求。那些高谈孝悌、空说广泛救济的人,若把别人所乞求的利益据为己有,是不可以的。此地在天乐乡四十二都,所谓葛氏山,与山地、田地共若干亩,价值共若干两。康熙某年某月,僧人交付地价,安葬母亲;母亲墓地以外的土地全都作为义冢。僧人名德扬,字宗标,是广利寺住持。后来凡是继承此事的人,都应以这块石碑为准。

通▯观崔府君祠祷嗣记丁礼部以六十七嵗举一子,其前一年亦既举子矣,而未育也。泣曰:“吾己六十六年矣,今而后能再举哉!”夜梦轝轿行,由巷而门,拾级登,觌神于中庭,而列炬焉。询之曰:“崔府君祠也。”拜且起,见槃举一儿,置神案间。私念此儿傥抱与谁,则受之。顷之,有盛服而拜于下者,小妻也。喜而醒,以问左右,左右曰:“有之,此间崔家巷有崔府君祠,当是也。”及至巷,不是入其门,不是登其庭,不是见庭所防神俱不是,再拜而出。居无何,以他事至通▯观,观傍有神祠,则崔府君也。自入巷至观,目甫接而心记之。而由观而门,而庭,而神,则歴歴皆昔所见者。即案举一槃,尚坐一儿于槃间,遂祷之而归。而妇有身,及弥月而生一儿,所谓六十七嵗举一子是也。乃予甫归沐,亦六十六年矣。其前一年生一女,而育之,年老难再举。礼部曰:“崔府君神可祷也。”因告以梦,且曰:“府君以壬子日祷之当应,虽然宜有以酬之。”予曰:“吾将为文记此事以代酬可乎?”曰:“可。”因祷之而弥月,而亦举一子,恍神授者。予思古祈子词,原有释老降生,宣尼抱送之説。顾三代所祀动称髙禖,予不知髙禖为何如神,而嗣此或祠子母,唐皇甫观察祠九子魔母为生一男是也;或祠神妪,齐张敬儿拜三公为妾,祈子于新林庙,妪是也。母与妪职孕则祠之,宜府君何如神,而所司在是?按府君讳珏,彭城人,唐磁州刺史也。少曽举孝防,为淇县令,能捍水灾,以生有异政,死而为神。相传安史之灭,神实祐之,故在唐世己早有防国威灵之封,祠之河滨。暨宋髙南迁,祷宿祠下,而神助以马,俗所称泥马渡康王者是也。故宋祠府君一建显应,神观在西湖傍;一建白马庙于呉山之麓,以为白马显应,当两祠之名胜之地,以答之。杭之有府君祠,实自此始。若夫崔府君巷,则展转分祠,虽至以巷名而非其旧也。然而祷嗣何也?考通▯观志,府君之父讳让者,五十无子,祷嗣于北岳,梦上帝赐之双玉,因名府君珏,而字以子玉,实隋开皇三年六月六日事也【神以是日生】暨南渡,祠此则髙宗张后梦府君馈羊,而孝宗以丁未年生,因以府君为列朝祈子之神,累封防国显应昭恵王。逮元嗣统,复封齐圣广佑王,敕遍祠天下,视之五岳。暨眀代,钱唐少宰李旻亦五十无子,祷于府君,梦赐之棊,因生子名棊,乃厚德府君而别祠之,今通▯之祠是也。祠近白马庙,而观地髙敞可飨神。少宰李君白之杭太守滁州孙君,太守孙君又白之参政蔡君,乃于嘉靖壬子构祠三楹于观之东偏,而大鸿胪钱唐张君亦以祷嗣故,亲刻神像而供于其中。然则祷嗣而应,固神所従来,而礼部所云祷以壬子,则以壬子所构祠而不于他祠于通▯者,则又以通▯之祠为祷嗣设,故在此不在彼也。然则府君之有神,岂独礼部矣?自宋眀迄今,凡祷祀者无不应。康熙庚午五月日记。

译通玄观崔府君祠祷嗣记。礼部丁君六十七岁时生了一个儿子,前一年也曾生过孩子,却没有养活。他哭着说:“我已经六十六岁了,今后还能再生吗?”夜里梦见乘轿前行,从巷子进入一座门,拾级而上,在中庭看见神像,庭中排列着火炬。询问后得知:“这是崔府君祠。”他拜了神站起身,看见盘中托着一个孩子,放在神案之间。他暗自想:如果有人把这孩子抱来给我,我一定接受。过了一会儿,有一位穿盛服在下面拜见的人,正是他的小妻。他欢喜醒来,询问身边的人,身边人说:“有这样的地方,附近崔家巷有崔府君祠,应当就是那里。”等到了巷子里,既没有进入那座门,也没有登上那座庭院,庭中所见的神像也都不是;他拜了两拜便出来。不久因其他事情到了通玄观,观旁有神祠,原来就是崔府君祠。他从巷子到道观,眼睛刚一接触,心中便记起了梦境;从道观到门、到庭院、到神像,历历都与梦中所见相同。神案上果然放着一个盘子,盘中还坐着一个孩子,于是祈祷后回去。他的妻子果然怀孕,足月生下一个儿子,这就是所谓六十七岁生子。我刚回家沐浴,也已经六十六岁了。前一年生了一个女儿,而且养活了她;如今年老,很难再生育。礼部丁君说:“崔府君的神灵可以祈祷。”于是把梦境告诉我,并说:“在壬子日向府君祈祷,应当会得到回应;不过也应该有所酬报。”我说:“我准备写文章记载这件事,作为酬报,可以吗?”他说:“可以。”于是他向神祈祷,足月后也生了一个儿子,仿佛是神灵赐予的。我想到古代祈求子嗣的文辞,原有释氏、道教神灵降生,以及宣尼抱送孩子的说法。只是三代祭祀常常称高禖,我不知道高禖究竟是什么神;后来祈求子嗣,有的祭祀子母神,例如唐代皇甫观察祭祀九子魔母而生下一个男孩;有的祭祀神妪,例如齐国张敬儿拜三公为妾,在新林庙向神妪祈子,就是这种情况。母神和神妪主管孕育,所以祭祀她们;崔府君究竟是什么神,为什么也主管此事?考察可知,府君名珏,是彭城人,曾任唐代磁州刺史。年轻时曾被举为孝廉,任淇县令,能够防御水灾,因为生前政绩非凡,死后成为神。相传安史之乱平定时,实有神灵保佑,因此唐代早已封他为护国威灵之神,在河边建祠祭祀。到了宋高宗南渡,曾在他的旧祠下祈祷,神灵赐给他一匹马,这就是民间所说的泥马渡康王。因此宋代祭祀府君,先建显应神观,位于西湖旁;又在吴山脚下建白马庙,认为白马显应,在两座祠庙名胜之地祭祀他,以此报答神恩。杭州有府君祠,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至于崔府君巷,则是后来辗转分建的祠堂,虽然后来以巷名命名,却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了。然而为什么要向府君祈求子嗣呢?考察《通玄观志》,府君的父亲名让,五十岁仍无子,便向北岳祈求子嗣,梦见上帝赐给他两块玉,于是给府君取名“珏”,取字“子玉”;这是隋开皇三年六月六日的事【神在这一天出生】。到南宋渡江以后,在这里建祠,宋高宗的张皇后梦见府君送羊,宋孝宗于丁未年出生,于是把府君作为历朝祈求子嗣之神,屡次加封为护国显应昭惠王。到元代继承统治,又封为齐圣广佑王,下诏天下普遍建祠,礼制待遇相当于五岳。到了明代,钱塘少宰李旻五十岁仍无子,向府君祈祷,梦见神赐给他一个“棊”字,后来生子,便取名棊,因而厚报府君,另建祠堂祭祀;如今通玄观中的祠就是这座。祠堂靠近白马庙,道观地势高敞,适宜供奉神灵。少宰李君把此事告诉杭州太守、滁州人孙君,太守孙君又告诉参政蔡君,于是在嘉靖壬子年于道观东边建三楹祠堂;大鸿胪钱塘张君也因为祈求子嗣的缘故,亲自刻制神像供奉其中。既然祈求子嗣能够得到回应,本来就是府君神灵由来已久的职掌;礼部丁君所说在壬子日祈祷,是因为祠堂在壬子年建成,而不是在其他祠堂、不是在通玄观以外的地方;又因为通玄观的这座祠本来就是为祈求子嗣而设,所以应当在这里而不在别处祈祷。既然如此,府君的神迹难道只应验在礼部丁君一人身上吗?自宋、明以来直到今天,凡是祈祷祭祀的人无不得到回应。康熙庚午年五月某日记。

重修卧龙山越望亭记越望亭在龙山之岑,相传前守汤君曽于眀嘉靖间修复此亭,因名越望。歴八十余年,暨崇祯之末,海风▯然,遂发砫而檼以倾,迄于今又三十年矣。山阳何公于守越之眀年,登山四观,隐见瓴甓于丛棘间,遂従井仪右拾级而上,得识亭故址,重思修复。而郡值多事,四隣之露鹘而震境者日再三告,且山泽逋雈苻饥萌思,因缘伏莽,方阴为解散,而民力未固,恐兴作滋扰扰,逡巡又久。兵之往来,而鸱义者敉之,民之无告者慰之。乃割俸经始,子来之众,不事鼛鼔,合工而程。材遽仍旧贯,筑基于垣间,而补其齧榰柱牙角,累重櫩而翼之。亭成,乃集僚属饮之酒。酒半,言曰:“而亦知夫修亭之意乎?昔越臣范伯以生聚教训抚国都,而建楼窥呉顔曰‘飞翼’,彼固有所用耳。然而汉唐以后,元眀以前,其为因革亦既非一,而时毁时复,彼岂真饰游娯、恣眺聴哉?夫仰观云物,俯察土方,意固有之,而非其实也。间尝于聴事之暇,一登其亭,慨然兴居髙临下之思焉。况山川风物终古犹在,而官居若寄,欲以一时之迹,可以绍往昔而待来兹。此昔者羊公所由登岘山而▯然悲乎?且吾闻种山居中,其上应南斗,而下临井垣,凡阊阖之广阛阓之赜,皆一揽可尽。今试逺观四郊,近视五达,其或台城宫室,烟火相接,鸡狗鸣吠,并彻于逺迩,则熙熙攘攘,望之色喜;而苟其愁叹之声闻于上,颠连之色见于下,则凭栏惄然,百端咸生。是亦有官者之所当为考鉴者也。若夫亭之为名,以代更易,昔有称飞翼为望海者矣。唐时观察率赋诗,是亭皆名望海。而入宋而更名五桂,则或以植桂得名;而其既亭废而桂亦亡,于是有建楼而仍称飞翼者矣,嘉定之汪纲是也。有建亭而仍称望海者矣,嘉祐之刁约是也。前守兴废经歴凡防而后,乃越望以传。盖是亭为一郡所望而守。是邦者,即于焉望越。是毋论望之而或得或失,如前所云。而即以汤君观之,彼治行相传,其有造于越为何如者?而登其亭而思其名,是亦景行之一端也。众曰:“善。”请书之石,是为记。

严禁开燔郡南诸山碑记古建邦立社,必审察地道,以为经营卜食之本。如宅洛者,瞻伊阙;都渭者,料太乙。况吾越为计倪、范蠡所相度者,其阴阳向背,必重为可信眀矣。相传郡治为勾践建国之所,其地祖鵞鼻,宗朱华,乃由陈伽岭穿茅阳,殷假诸山而蜿蜒盘澓,分条舒干,踵为斯治。其间羽飞介伏,回翔偃防,有似真龙,故以卧龙名其山,载之志书。凡府防县署,城隍祠庙,以逮荐绅之第宅,士民之居庐,实凭且赖以故,越中宦迹邦贤,较胜他郡,非无故也。眀季崇祯间,居民无厉者,开凿陈伽岭山,燔其石而烬収之,以灰以垩,民多灾伤。郡守王君与推官陈君立为禁絶,复恐山籍奸民耆利再凿,随将籍之兰字自十二号始至二十六止,凡若干号,捐帑估赎,追由在官,以杜奸慝。其先事豫防,可谓密矣。至国朝初年,旧禁稍弛,徒以修葺禹庙之故,偶假开燔,而一时道府防县相继解绶,土冦之延蔓,而伏莽者顿起,剽杀村市,为虚,其徴咎之不爽如此。乃奸民乗机发凿于前,而土豪之射利者遂大开于后,燎原不揃,防至燬室,按本朝申禁,一在顺治十一年,尔时盗偶开凿,而当事发觉,遽行敕止;一在康熙十年,尔时以公作所需,致荐绅士民同起请命,不数月间,旋已报罢。今则盘踞焅烈,不由公作。夫窃据官山为己利,盗也;椎埋剽攻,发盖藏,毁道隧,大憝也。今以大盗为大憝,而其所为民贼者,又非止一家一室之为祸,乃犹相视施施,不加严剔。夫铍木之榦,而欲延其英;刳人之项背,而欲其负府藏以生,无是理也。况盗官擅利,比之铸山,其为官刑方大耶?文学某等以其事白之邑,邑白之府,府白之道使君。道使君命勒石永禁,垂乆逺,且以告后之守此土者。石凡二,一植府治,一植盛塘之上埠。邑令髙君,郡太守何君,道使许君,皆有名氏勒禁末。

译重修卧龙山越望亭记。越望亭在龙山的山顶,相传前任太守汤君曾于明嘉靖年间修复这座亭子,因而命名为越望亭。历经八十多年,到崇祯末年,海风猛烈,便震裂石柱而使椽檩倾覆,直到现在又过去三十年了。山阳何公在任越地太守的第二年,登山四面观望,在丛生荆棘间隐约看见砖瓦,于是从井仪右侧拾级而上,找到亭子的旧址,再次考虑修复。但郡中多事,四邻露出锋芒、震动边境的警报每天再三传来;山泽间逃亡者和饥民又萌生乱意,借助草莽势力,正暗中图谋解散,而百姓的力量尚未稳固,恐怕兴工作业会加重骚扰,因此犹豫了很久。军队往来,他安抚平定;百姓无处申诉,他加以慰问。于是拿出俸禄开始营建,百姓像儿子归父母一样前来,不用大鼓催促,集合工匠、限定工期。材料很快依照旧有格局备齐,在墙间筑基,修补被侵蚀的柱脚和柱头,层层加建重檐,使屋檐像鸟翼一样展开。亭子建成后,便召集属官在亭中饮酒。酒过半巡,他说:“你们也知道修建亭子的用意吗?从前越国大臣范伯用生聚教训来安抚国都,并建楼远望吴地,题名‘飞翼’,那当然是有用途的。然而汉、唐以后,元、明以前,亭楼的沿革已经不同,时而毁坏,时而恢复,难道它们真只是装饰游乐、任意观赏风景吗?抬头观察云气物候,低头考察土地形势,本来只是心中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亲自实践过。偶尔曾在处理政务的空闲,登上这座亭子一次,慨然生起居高临下的感想。何况山川风物自古至今仍然存在,而官署居处如同寄寓之所,想要凭一时留下的事迹,继承往昔,并等待后来的来者。这不正是从前羊公登上岘山时所由以怆然悲伤的原因吗?况且我听说种山居于城中,它的山顶对应南斗星,山下临近井宿的天区;凡是宫门的广阔、街市的幽深,都可以一览无余。如今试着远望四郊,近看五条通达的道路,有时台城宫室烟火相连,鸡鸣狗吠,远近都能听见;那么百姓熙熙攘攘,望去令人欣喜。如果愁苦叹息的声音传到上面,困苦流离的神色显现在下面,那么凭栏远望便会忧思不安,各种感触都会产生。这也是为官者应当用来考察和借鉴的事情。至于亭子的名称,随着时代更替而改变,从前曾把飞翼亭称作望海亭。唐代观察使常常作诗,这座亭子都称为望海亭。到了宋代又改名为五桂亭,或许是因为种植桂树而得名;后来亭子废毁,桂树也消失了,于是有人建楼仍称飞翼楼,嘉定年间的汪纲就是这样。也有人建亭仍称望海亭,嘉祐年间的刁约就是这样。前任太守经历了这座亭子兴废的种种事情以后,才越过望海亭来传述其事。大概这座亭子是全郡所仰望的地方,而太守守护这个地方,正是在这里遥望越地。至于这种遥望有时得到、有时失去,姑且不论,正如前面所说。只拿汤君来看,他的治绩和操行流传下来,他对越地究竟有多大的贡献呢?登上这座亭子而思考它名称的含义,也正是景仰前贤的一端。众人说:“好。”于是请我把这些话写在石上,这就是这篇记。严禁开山烧石——郡南诸山碑记 古代建立邦国、设置社稷,一定要审察地势和地脉,把它作为经营都城、占卜居处的根本。比如定都洛阳的,要观察伊阙;建都渭水流域的,要考察太乙山。何况我们越地是计倪、范蠡考察规划过的地方,它的阴阳向背,必定更加值得信赖。相传郡治是勾践建立国都的地方,山脉以鹅鼻山为祖山,以朱华山为宗山,从陈伽岭穿过茅阳,凭借诸山,蜿蜒盘旋,分出支脉,舒展主干,延续形成今天的郡治。其间飞禽走兽,回旋俯仰,很像一条真龙,所以以卧龙为山名,记载在志书中。凡是府、州、县署,城隍祠庙,直到乡绅的宅第、士民的房屋,都确实依凭并受其保护。因此,越地做官的人和本地贤者,比其他郡多而出色,并不是没有缘故。明末崇祯年间,居民没有遭受灾害时,有人开凿陈伽岭的山,烧石取灰,用作灰和白垩,百姓多受灾受伤。郡守王君和推官陈君立即立令严禁,又担心山籍中的奸民贪图利益而再次开凿,便把登记在册的兰字号地段从十二号至二十六号,共若干号,出公帑估价赎回,再追由官府收管,以杜绝奸邪。这种事先预防,可以说十分周密了。到了 本朝初年,旧有禁令逐渐松弛,只因修葺禹庙的缘故,偶尔借口开山烧石;一时间道、府、州、县相继卸任,土寇蔓延,潜伏的盗匪突然蜂起,抢掠杀害村镇,使之成为废墟;征兆与祸患如此准确地相应。于是奸民乘机在前面开凿,后来逐利的土豪又大肆开采,火势蔓延而不能收拾,甚至烧毁房屋。本朝曾三次申明禁令:一次在顺治十一年,当时盗贼偶然开凿,主管官员察觉后,立即下令禁止;一次在康熙十年,当时因公家工程需要,致使乡绅士民一同上书请求,几个月后便很快报告停止。如今却有人盘踞开采,火势炽烈,并非为了公家工程。盗占官山谋取私利,是盗贼;挖坟掘土、抢掠攻击、挖掘藏物、毁坏道路隧道,是大恶。如今把大盗视为大恶,而他们所做的民间盗贼之害,又不只是祸害一家一室,却仍彼此观望,洋洋自得,不加严厉查办。砍断树木的主干,却想让枝叶延伸;割开人的颈背,却想让他背负府库财物而活,这都是不可能的道理。何况盗取官府所有而擅自获利,与铸山取铜相比,它所应受的官刑难道不是更重吗?文学某等把这件事报告给县,县报告给府,府又报告给道使君。道使君命令刻石,永远禁止,以垂示久远,并且告知后来守护这片土地的官员。石碑共有两块,一块立在府治,一块立在盛塘的上埠。县令高君、郡太守何君、道使许君,都把姓名刻在禁令末尾。

张水部雷琴记琴者,乐器之一也。特琴德甚尊,其器不尽列于乐官。故自三弦至九弦,大乐虽备,而师延拊一弦之琴,京房制十三弦琴以定七均,则但藏内府而考击之数不及焉。幼时谒眀代诸王于杭州,见潞王北徙,出庄烈皇帝所赐琴付北使去,其衣琴烂然有若雷锦。潞王泣指曰:“是雷琴,故宫人以雷文刺衣而惜,当时之未及啓视之也。”水部张君得琴燕市中,其上晖下准,龈頟长短悉中古法。池有宣和印,尝疑为汴京故物。及胶败木豁,姑苏琴工为析其肌理而窥其中,则镂款于脏曰“大唐雷氏制”,而其下即附以宣和养正之记。然后知水部所得实唐时雷琴,而宣和之印则収藏家所为款也。夫神物显晦,亦各有数,顾非其人勿归。水部古情,则古器归之,风云之従蟉,抑又何怪。独是雷氏为琴时,覔琴材于蜀山松雪之中,经营心苦,而后斲之以成器,而传之宣和五六百年间,其中什袭珍重,不知何等,乃或存或殁,迄于今又五六百年,一为天子之所不能私,诸王之所不能保者,而一为水部有之,此其遇合岂细故与?古以琴倚歌,如弦鞉然。虞书所谓“搏拊琴瑟以咏”是也。虽学士操缦不用唱叹,然皆自为歌,如舜歌南风,仲尼歌龟山、猗兰,皆无若近代尊师端坐挥手,但以有声无字为絶调者。水部雷琴诗已遍人间,浸假取其诗而播之琴,一人长歌,一人挥弦,并如弦鞉之倚曲,而有声有词,彼此相应,则斯琴有神焉。知不能发古音如堂上器者,则虽谓雷氏琴即乐官琴亦可也。琴者,乐器也。

西河集巻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巻六十九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碑记【八】两浙布政使司政事堂歌咏勒石记。政事堂者,布政使司堂也。其使用宰相之副为之,谓之使相【俗称方伯、连帅,非是】前代无其官,明初设中书行省,而以参知政事领其职,即元时所称中书参知政事行省者【晋、唐以中书监令为宰相,而以参知政事同平章事副之。明洪武初设中书行省,出参知政事为大使,至九年始改布政使司,布政使】故名路曰省,名堂曰紫薇,而名其官曰参知政事。即后改布政,而其名、省名、堂名、参政如故焉【今司官仍有参政名,下大使一等】第汉制外郡自刺史止,以为亲民之官,当久于其职,使上下沦浃,然后觇积勤以资不次,不宜朝迁晡擢等之传舍,故刺史以上别无他使,致有进刺史而为三公者。自隋唐以降,封轺四出,凡防访、转运诸使皆得加大府之上,而其后提刑、观察比于外镇。及元设行省,明改布政,而使官之尊极矣。故自大府至行省,犹之刺史之进三公,而其阶迂,其陟缓,其受事反不得久,而独于吾浙有不然者。上郡马公従尚书郎来,使榷杭州,至一麾而复守其地,防天子南巡,旌其才,使提刑全浙,分外镇,赤幢曲盖,以宣布使指。复未防而进浙行省,析圭拥节,为外台长,有似乎刺史之进三公者,乃仍歴诸使,以登于副相。其阶迂,其陟缓,其受事仍未为久,而乃躐大府以臻大臬,不为不径。数年之间,而由分部以进乎全辖,不为不速。自使榷行轺,寻至斯土,歴方州大臣,而尚不离乎其地,不为不久。是岂天之巧于爱公,而位弥纡,陟弥迅与?是岂皇上之曲于衞民,而名为迁移,实久于抚治与?是岂此方之民,别与我公有冥漠之私,而由父而祖戴帡幪,而长子孙,一似藩镇之分封其地,而君斯国,子斯民与?夫名郡之主,进为都君,其间亲民惠物,不一其事,即间为提刑,皦然清白,坐赤棘于五都之防,其为安族而悦众者,亦复何限,而皆于我公得之。如是而欲禁民之爱戴而歌咏焉,不得也。夫大府有政,政可歌也;大臬亦有政,政可歌也。今岿然敷政,嫓于开府,其内跻执政,而外掌仪同,特跬步间耳。乃四民歌之,百城歌之,诸州万户俱歌之。凡饬纲,陈纪,举善绌恶,敷言辑瑞,宾兴论秀,水旱灾荒,关梁狱市,租调版籍,陂塘亭障,观风造士,延师正乐,质契平价,育婴保赤,却请拒餽,掩骼埋觜,种种也。

书曰:「尔有成绩,纪于太常。」嗟乎,太常之纪绩,従此始矣。是为记。康熙辛未十月日

译张水部雷琴记 琴是乐器的一种。只是琴的品德和地位很高,它的形制并不完全列入乐官所掌管的范围。因此,从三弦到九弦,虽然大乐器具备了,师延弹奏一弦琴,京房制作十三弦琴来确定七均,但这些琴只是收藏在内府,考察击奏的次数并不列入乐官制度。幼年时我在杭州拜见明代诸王,看见潞王北迁时,取出庄烈皇帝所赐的琴交给北方使者带走;琴衣灿烂,好像雷锦。潞王哭着指着它说:“这是雷琴,所以宫人用雷纹刺绣琴衣而珍惜它,只是当时没有来得及打开查看。”水部张君在燕地集市得到一张琴,琴的上部光洁、下部平整,琴齿、额部以及长短尺寸,全都符合中古的法式。琴池中有宣和印记,我曾怀疑它是汴京的旧物。等到琴胶败坏、木质裂开,姑苏琴工剖析它的纹理,窥见内部,才发现琴腹刻着‘大唐雷氏制’,下面紧接着还有宣和年间‘养正’的收藏印记。这样才知道水部所得确实是唐代雷琴,而宣和印记则是收藏者后来所加的款识。神奇之物的显现与隐没,也各有命数,只是不会归于不配拥有它的人。水部君有古人的情怀,所以古器归于他;风云聚合、蛟龙随从,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只是雷氏制琴时,在蜀山松雪之间寻找琴材,苦心经营,然后砍削成器,传到宣和年间已有五六百年;其中层层包裹、珍重收藏,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岁月。后来它有时保存,有时亡失,直到如今又过了五六百年,一次是天子不能据为己有、诸王不能保全,另一次却归水部所有。这种际遇,难道是小事吗?古人用琴伴着歌唱,就像用弦鼗伴奏一样。《虞书》所谓‘击拊琴瑟来歌咏’,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即使学士操弄琴弦而不用吟唱叹息,但也都是自己作歌,比如舜歌咏《南风》,孔子歌咏《龟山》《猗兰》,都不像近代尊师端坐挥手,只把无词有声当作绝妙的曲调。水部所作的《雷琴诗》已经传遍人间,假如以后取他的诗来配入琴曲,一人长歌,一人弹弦,像弦鼗伴奏歌曲一样,既有声音又有歌词,彼此相应,那么这张琴就有了神韵。知道它不能奏出如堂上乐器那样的古音,那么即使说雷氏琴就是乐官所掌的琴,也未尝不可。琴,就是乐器。《西河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六十九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碑记【八】两浙布政使司政事堂歌咏刻石记。政事堂,就是布政使司的正堂。它仿照宰相的副职设置,称为使相【俗称方伯、连帅,不是这样】。前代没有这种官职,明初设置中书行省,由参知政事掌管其职务,也就是元代所称的中书参知政事行省【晋、唐以中书监、令为宰相,以参知政事、同平章事作为副职。明洪武初年设置中书行省,出任参知政事为大使,到洪武九年才改为布政使司,布政使】。因此把道路称为省,把正堂称为紫薇,把官职称为参知政事。后来虽改称布政使,但官名、省名、堂名和参政之名仍旧如此【如今司官仍有参政之名,地位低于大使一级】。只是汉代制度中,外郡官员最高到刺史,认为这是亲近百姓的官职,应当长期任职,使上下关系充分融洽,然后观察其长期勤劳的政绩,以便破格任用;不应早晨调任、傍晚升迁,把官职当作传舍。因此刺史以上另无其他使职,后来便有由刺史升为三公的人。自隋唐以来,朝廷使者四处出巡,凡是采访、转运等使职,都可以加在大府官员之上;后来提刑、观察也与外地镇守相当。元代设置行省,明代改为布政使,于是使官的尊贵达到了极点。所以从大府升到行省,就像刺史升为三公一样;但其升迁阶次曲折,晋升缓慢,任职反而不能长久,唯独我们浙江不是这样。上郡马公从尚书郎出任使者,来管理杭州的榷务,刚刚任职一次,便又留任守护此地。天子南巡时,表彰他的才干,命他提督全浙江刑狱事务,分掌外镇,执赤色旗帜、乘曲柄伞盖,以宣示使者的命令。不久又升任浙江行省,析圭持节,成为外台长官,颇像刺史升为三公;后来仍历任各类使职,升到副相。他的升迁阶次虽然曲折,速度却很快;任事仍未算长久,却越过大府而到达大臬,不能说不直接。几年之间,由分管一部进而统辖全境,不能说不迅速。从出任榷务使者乘驿车来到这里,不久便到达此地,历任各州大臣,却始终没有离开这里,不能说不长久。这难道是上天特别善于爱护马公,所以他的职位越曲折,晋升反而越迅速吗?难道是皇上特别关怀百姓,表面上看似调动,实际上让他长久治理这里吗?难道是这里的百姓与我公另有冥冥中的私情,从父辈到祖辈都承受他的庇护,长久抚养子孙,仿佛藩镇分封在此地,他统治这个国家、抚养这些百姓吗?名郡的长官升任都君,其间亲近百姓、惠及万物的事情数不胜数;即使偶尔担任提刑,也清白无瑕,坐镇赤棘于五都的道路之间。他安定族众、使百姓欢悦的事情,又哪里能数尽,而这些都由我公做到了。既然如此,却想禁止百姓爱戴他、歌咏他,是做不到的。大府有政绩,政绩可以歌颂;大臬也有政绩,政绩同样可以歌颂。如今马公高高地施行政令,和开府大臣相当;在朝廷内升任执政,在地方外任掌管仪同,不过是近在咫尺的事。于是四民歌颂他,百城歌颂他,各州各县万户百姓都歌颂他。凡是整饬纲纪、陈明法度、举荐善者、黜退恶人、发布政令、整顿祥瑞文书、宾兴考试、评定优秀人才,以及水旱灾荒、关卡桥梁、刑狱市场、租税户籍、陂塘亭障、巡行观风、造就人才、延请教师、整顿礼乐、核定契券和平抑物价、抚育婴儿、保护赤子、拒绝请托、拒收馈赠、掩埋暴露的尸骨等,各种事情都包括在内。《尚书》说:‘你有了政绩,就把它记载在太常。’ 唉,太常记载政绩的事情,从这里开始了。这就是记。康熙辛未年十月某日。

赵使君补山阁勒石记管亭赵使君以良二千石守松江,还里筑阁于宅之西偏,方落成时,其湘潭门人陈君鹏年登而乐之,因拾宋人又补青山入座来之句,顔曰「补山」,纪所见也。夫以管亭所居在山水之间,柯亭当其前,瓜渚环其左,未有阁时,山未尝少减,及建阁而山不加多,而乃曰补之。萧山毛生曰:「凡所为补,所以补使君之不逮者也。」夫使君非不足于山与水也,弱冠却柔翰,杖策出门,值东瓯用兵,贤王入粤之际,摩盾戎马间,遂以试士啓东南之治。暨迁潭州司马,则又当滇南初定,车徒转运不絶于路。予尝谓管亭赋才,官灵均颂橘之乡,而迫于公事,逮之官而后有词,正谓是也。及守呉淞防国家严吏治,方州大臣率餐疏衣敝,寅作而酉息,程文簿以钧石。其间劝德绌恶,观农升俊,读法于里门,而平争于聴事,日不暇给。是其生平所自歉者,只在拄颊观山之兴,而今后而得补之。是阁中之所见犹是,而使君之所见者有独加也。夫时有不足,端赖于补;人亦自思其生平所不足,而有待于补救者,亦复何限?而使君所补惟是,可以思矣。康熙壬申,予与同馆查君庶常前后登阁。庶常曰:“传曰:‘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使君今日之事也。然《诗》又云:‘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则又后此者所当勉也。”予曰:“善。”遂用其言以为记,且乞庶常书之石,以示后之登斯阁者。

笑隐庵碑记笑隐庵者,笑和尚所隐庵也。其址在杭州清波门外,旧名法喜院,而中丁毁废。大▯陈氏购复之,以开住者为照福笑鲁和尚。而笑近于喜,因以笑隠名其庵。康熙二十二年,奕是和尚従平阳来防灵岩,翼庵将退院,而以奕公曽落染此庵,遂合檀越及僧众啓请,愿为奕公量笏地,而奕公应之。今十法腊矣。吾闻释氏以退晦为名,虽持烛破暗,而未尝自炫。即或勤于精进,而究之无所于先。若此者,所云隐也。防有释氏而犹未隐者,而未可概也。人有絶人世而仍不得称为处士者矣。生平挟特,原无可恃为世用,即不见物,物亦安用为见之。此如田更市佣,其为袒膊而箕肱者,傲物也与哉?礼不足耳。惟我固自有繁饰之具,而以为无益,躬化谓何而去之?夫然后可埤堄曰:安用是拘拘者为?今天下沙门千百,槁项黄馘,其东投西蓦,何关出处?惟夫禅法之雄,为龙为象,既已披僧伽黎衣,髙眎人世,将出其所学,树之大寳幢,以告四逺,而仍然诎处,如面壁然,此可谓隐矣。公少通儒书,一出而参诸方,即付以大鉴之法,年未及子渊,而早闻大道,宜乎髙坐名山,岸然挥麈,以进退夫三皈之众,而乃退居一室,咏歌以自娯。吾尝读其诗,观其所为书,而深慕乎公之才与公之道之广也。夫可以用而不用,斯之谓才;可以不及而无所不及,斯之谓道之广;可以不处于此而犹处于此,斯之谓隐。公非其人乎?若夫笑者,旧所名而今复仍之,曰:吾以知灵山之笑之别有在也。公笑曰:记之。遂为记。

译赵使君补山阁刻石记 管亭赵使君以良二千石的身份出任松江太守,回到乡里后,在住宅西侧建阁。刚落成时,他在湘潭的门人陈君鹏年登阁而喜爱它,于是拾取宋人‘又补青山入座来’的诗句,题名为‘补山’,以记下所见。管亭所居处在山水之间,柯亭在前,瓜渚环绕左侧;没有建阁时,山并未减少,建阁以后山也没有增多,却说补了山。萧山毛生说:‘凡是所谓补,都是为了弥补使君没有做到的事情。’使君并非缺少山水,而是二十岁时便推辞文职,拄杖出门,正值东瓯用兵、贤王入粤之际,在军旅之间磨砺,终于通过考试开启东南的治理。等到调任潭州司马,又正赶上滇南刚刚平定,运输车辆和随行人员在道路上不断经过。我曾说,管亭天赋才华,生在屈原作《橘颂》的地方,却因公务逼迫,直到做官以后才有词章,正是这个意思。等到他治理吴淞时,国家严整吏治,州郡大臣大多粗食敝衣,寅时起身、酉时休息,处理文书簿册如同搬运钧石。他们还要劝善黜恶,观察农业,选拔俊才,在乡里门前宣讲法令,在政厅处理争讼,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他平生所感到遗憾的,只是不能支颐观山的兴致,而今后终于可以补偿这一缺憾。阁中所见仍然是原来的山水,但使君所见却独有增加。时势有不足,正要依靠补救;人也应当思考一生中有什么不足,等待补救的事情又哪里有限呢?而使君所补的只是这一点,其中的意义是可以思考的。康熙壬申年,我和同馆的查君、庶常前后登上此阁。庶常说:‘《传》说:“进则想着竭尽忠诚,退则想着弥补过失。”这就是使君今天的事情。然而《诗经》又说:“君王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这又是后来者应当努力的事。’我说:‘好。’于是采用他的话作为记文,并请庶常把它书写在石上,以示后来登临这座阁的人。笑隐庵碑记 笑隐庵,是笑和尚隐居的庵。庵址在杭州清波门外,旧名法喜院,中途被毁废。大▯陈氏买下并恢复它,邀请照福笑鲁和尚住持。因为‘笑’字接近‘喜’字,于是把这座庵命名为笑隐。康熙二十二年,奕是和尚从平阳来到灵岩,正值笑和尚将要退院,而奕公曾在这座庵中剃度,于是檀越和僧众共同请求,希望为奕公划定一块土地,奕公答应了。如今已经十个法腊。我听说佛教以退藏隐晦为名,虽手持蜡烛破除黑暗,却从不自我炫耀;即使勤奋精进,最终也不把自己置于人前。这才是所谓隐。有些佛教徒虽然身在佛门,却还没有达到隐的境界,不能一概而论。有人断绝尘世,却仍不能称为处士。一个人平生自恃特异,本来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为世所用;即使不被外物看见,外物又何必看见他呢?这就像田更、市井佣工那样袒露臂膀、屈臂作枕,难道是傲慢地轻视外物吗?只是礼数不足罢了。只有我本来拥有繁华装饰的资具,却认为它们无益,亲自改变自己,为什么还要舍弃它们呢?只有这样,才可以对墙堞说:何必拘拘守着这些东西?如今天下僧人有成百上千,个个颈项枯槁、面色憔悴,东奔西走,哪里还谈得上出仕或隐居?至于禅法中的杰出人物,像龙、像象一样,既然已经披上僧伽黎衣,高视人世,将要把自己的学问建立成大宝幢,向四方宣示,却仍然屈身居处,如同面壁,这才可以称为隐。奕公年轻时通晓儒家经典,一出家便参访各方,立即接受大鉴的法脉;年纪还不到子渊,便早早听闻大道,理应高坐名山,神态庄严地挥动麈尾,进退三皈的众人,然而他却退居一室,吟咏歌唱来自我娱乐。我曾读他的诗,观看他所写的文章,深深仰慕他的才华和道术的广大。可以任用却不任用,这叫作才;本来可以有所不及,却没有什么不能达到,这叫作道术广大;本来可以不居处于此,却仍然居处于此,这叫作隐。奕公不正是这样的人吗?至于‘笑’,是他旧有的名号,如今仍然沿用它。我说:由此知道灵山的微笑另有深意。奕公笑着说:‘把这些记下来。’于是写成这篇记。

两浙公建育婴堂碑记王者有慈少之文,而顺时行惠,则春育幼穉,与秋养衰老,往往并布之《眀堂月令》之间,此后世漏泽之制所由。养无告而先以孤也,顾曩时育孤,大抵在保抱以后,如孟子所云「幼而无父者」,而至于胎娩之余,甫离苞络,则前此并未及焉,自国朝定鼎京师,丁兵燹之后,道多遗婴。益都相公曽啓之。章皇帝前开育婴堂于崇文门外,畿南数百里,车携担负,口哺手绷者日踵踵至。及益都致政还里,而宛平相公复继之,其式遂遍于天下。吾浙育婴旧堂在呉山之麓,地偏而栋陿,所输赀粮尝不足以给日用,乳妇各散处,无所稽摄。巡抚张公顾而恤之,于公家之暇,往往咨及,而布政使马公遂力任其事。防方城五达,有皇华旧驿,本驻使节,而鞠为茂草久矣,乃址而堵之,辟堂三楹,而列甲乙舍于其傍,分坏别牖,设牀而铺墼,冬罏夏婴,料居乳妇于舍间,有夫者共栖之,使之防内顾之忧。凡竹车絮借,所以供儿之坐卧者,无勿周具,且延医师之良者以防其疾。其于保字之用心,可谓极矣。然又恐迟久不继,买田数百亩为储峙需,而立首事乡官,月稽而日核之。尝读《周书·康诰》,以武王之圣,康叔之贤,治妹邦之地之大,而当时寒暖燥湿饥渇劳佚,口所不能言,心所不能达,而为之上者以己意而宣之达之,予所好而去所恶,有如婴然,则是合帝王保大之心,而后可以养一婴;极都伯重臣上下经营之全力,而后可以保一赤。推之万姓,何异矣。康熙壬申之三月甫载事,而五月工竣,当事者请为文以布之石,使他日继此者有所视,因为之记。某日某记。两浙布政使司布政使迁江西巡抚都察院政迹碑记》圣天子御极之三十一年上郡熊公由两浙使相进秩大中丞,开府西江,为外台垣翰之长。建牙树纛,设笳鼓节钺,一时士大夫咸拱手为。天子称得人,庆而下民哀号,谓夺我公去,扳车卧辙,不得已乃歴数公政迹凡若干条,琢石雕朱于行省之门,仰眎流涕,一如羊开府之在襄阳者,诚旷世事也。夫善政在得民,得民在获上,夫人而知之矣。然而二者尝不能兼,京朝左右日亲近帏幄而泽不下逮,其在专城制阃,去君门万里,即曰御屏多记注,徒虚语耳。独我公由一轺使,榷早合舆诵至。皇上南巡,驻跸兹土,亲见公趋事勤敏,所向无稽业,而民之爱戴者,衢巷歌呼,无不曰「我公贤,我公贤」。以故公凡三进秩,皆不出兹土,以慰民望,而终迁峻省重之都府,以彰我懋简。従来方州大臣,未有得君得民若我公者,然则迁之者君之恩而思之者,则民之情也。考之三代,封建设官不同,而郡县相仍,大率以两汉官制逓为沿革。汉法最尊者,莫如宰相执法暨郡国相守,故凡有大举,则必以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为之领袖。今之大府,即二千石也。上而布政使司,布政使即丞相之副,后所称参知政事者也。又上而巡抚都御史,则御史大夫也。汉以丞相、御史▯之京朝,而歴代重使臣,则往往以京朝大僚出之为垣翰之长,故使至执法,则使之极事矣。公自大府而观察,而行省,而御史中丞,以一身备诸使,而且得久于其地,其获上之专与得民之深如此。第民心惟一,而其类有四。其在官属,即士类也。凡承流宣化,整纲肃纪,与夫饬法眀计,杜夤絶请诸条,此所谓励官常以儆师士者。至于士,则讲读考课而外,爰有监乡闱,建义学诸条,而农长诸民,诸如举孝奬防,粥孤养老,恤菑捍患,调争减役,以及耗羡之除,常平之置,皆是也。若夫工估,则凡厘漕平关,筑隍濬畎,与夫行户所必裁,承应所必捐,牙埠所必格,轻减子钱,均平物价,比比而是。因件其实迹疏为若干,而但存其目于左,以俾后之▯此者有所取法,且曰此民志也。若夫公之德,则槩以政见,且有非斯石所能记者。皇华使馆瞻

译两浙公建育婴堂碑记 帝王有慈爱幼少的制度,顺应时令施行恩惠,春天养育幼儿,秋天供养老人,往往一同载在《明堂月令》中,这就是后世设置漏泽园等制度的由来。救养无所依靠的人,首先从孤儿开始。但从前抚育孤儿,大多是在他们已经能够由人抱持以后,正如孟子所说‘年幼而失去父亲的人’;至于胎儿出生以后,刚刚脱离胎衣,从前却还没有顾及到。自从本朝定都京师,经历战争焚毁以后,道路上到处有遗弃的婴儿。益都相公曾经倡议兴办此事。章皇帝先在崇文门外设置育婴堂,京畿以南数百里之内,用车拉、用担挑,口中哺乳、手里包裹的婴儿,每天接踵而来。等到益都相公退休回乡,宛平相公又继承办理,于是这种制度遍及天下。我们浙江原有的育婴堂在吴山脚下,地处偏僻,房屋狭窄,所收的资财粮食常常不足以供给日用;乳母又各自散居,没有办法考察管理。巡抚张公看到后怜悯它,在处理公事的空暇,常常询问此事,布政使马公于是竭力承担起来。恰好城内四通八达之处有皇华旧驿,原来是使者驻扎的地方,已经荒废成茂草地很久了;于是清理地基、修筑墙垣,建造三间正堂,又在旁边排列甲乙两舍,分隔房间、另设窗户,设置床铺并铺砌砖地,冬天置炉,夏天备婴儿用品,把乳母安排在舍内;有丈夫的乳母让她们同住,使她们免除牵挂家中的忧虑。凡是竹车、絮褥等供婴儿坐卧的物品,无不准备周全;又延请医术高明的医生来防治疾病。他在保育婴儿方面的用心,可以说达到了极致。然而又担心时间久了难以维持,便购买数百亩田地作为储备开支,又设置主管事务的乡官,按月稽查、每日核验。曾读《周书·康诰》,武王圣明、康叔贤能,治理妹邦那样广大的土地;当时寒暖、燥湿、饥渴、劳逸等情况,嘴不能说、心不能通达,而作为君上的人要用自己的心意替他们宣达和安排,喜欢什么便施行什么,厌恶什么便去除什么,就像对待婴儿一样。这样才符合帝王保育天下的心意,然后才可以养育一个婴儿。要有极都伯和重臣上下共同经营的全部力量,然后才可以保全一个婴儿。推及万民,也是同样的道理。康熙壬申年三月开始记载此事,五月工程完成。主管官员请我作文章刻在石上,使后来继承此事的人有所取法,因此写下这篇记。某日某人记。两浙布政使司布政使调任江西巡抚都察院政绩碑记 圣天子登极第三十一年,上郡熊公由两浙使相晋升为大中丞,开府西江,成为外台官署的长官。建立军门,树立大旗,设置胡笳、鼓乐、节杖和斧钺,一时士大夫都拱手称颂。天子称赞得到了人才,朝廷庆贺,而下面的百姓却哀号,说这是夺走了我们的熊公;他们拉住车子,躺在车辙中挽留,实在没有办法,于是逐条列举熊公的政绩若干项,刻石涂朱,立在行省门前,仰望碑文流泪,像羊开府在襄阳时一样,实在是旷世难逢的事情。善政在于得到百姓,得到百姓在于获得君上的赏识,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这两者常常不能兼得:在京城任职的官员虽然日日亲近宫廷,恩泽却不能下达;在专城镇守的官员,离君门万里,即使说皇帝屏风上记载了他的政绩,也只是空话。唯独我公从一名使者出任榷务官,便很快得到百姓共同的称颂。皇上南巡,驻跸此地,亲眼看见熊公办事勤勉敏捷,所到之处没有荒废的事务,百姓爱戴他,街巷中到处歌唱呼喊,无不说‘我公贤明,我公贤明’。因此熊公三次晋升官秩,都没有离开这里,以慰藉百姓的愿望,最终才调任重要的省府,以彰显皇上的重用。从来地方州郡的大臣,没有像我公这样既得到君主信任、又得到百姓爱戴的。这样看来,调任他,是君主的恩德;思念他,则是百姓的情感。考察夏、商、周三代,分封建国、设置官职虽然不同,但郡县制度相承,大体上沿袭两汉官制而逐步变化。汉代法制中最尊贵的官职,没有超过执掌法令的宰相和郡国的相、守,所以凡有重大举动,一定让丞相、御史、列侯和中二千石来统领。今天的大府,就是汉代的二千石。再上一级的布政使司,布政使就是宰相的副职,即后来所称的参知政事。再上一级的巡抚都御史,就是汉代的御史大夫。汉代把丞相、御史置于京朝,历代重视使臣,往往从京朝大臣中出任外台长官,所以使臣如果达到执掌法令的地位,就是使职的极致。熊公从大府到观察使、行省,再到御史中丞,以一身兼任各种使职,而且能够长期留在当地;他获得君主专任、深得民心,就是这样。只是民心虽同,所涉及的对象却有四类。对于官属,也就是士人一类,凡是承接皇恩、宣扬教化、整饬纲纪,以及整顿法令、明察计簿、杜绝请托等,都是用来整肃官常、警戒士人的。至于士人,除了讲学、读书、考核之外,还有主持乡试、兴建义学等事项;至于农民和普通百姓,则有举荐孝子、奖赏善行、赈济孤儿、供养老人、救济灾害、抵御祸患、调解争讼、减免差役,以及革除耗羡、设置常平仓等。至于工匠和商估,则有整治漕运、平定关税、修筑城隍、疏浚沟渠,以及裁减行户必须承担的费用、减少承应必须缴纳的负担、整顿牙行码头、减轻高利贷利息、平抑物价等,处处都是。于是根据实际事迹写成若干条,只把条目留在下面,以便后来治理此地的人有所取法,并且说:这就是百姓的意愿。至于熊公的德行,大体都可以从他的政绩中看出,还有一些不是这块石碑所能记载的。皇华使馆瞻仰

御书记康熙三十五年皇帝遣刑部贠外【臣】宋骏业手捧御书将至,绍兴山阴之兰亭,车过杭州。在籍兵部左侍郎【臣】杨雍建,詹事府少詹事【臣】邵逺平,国子监祭酒【臣】汪霦,翰林院检讨【臣】毛奇龄,翰林院编修【臣】凌绍雯,中书科中书【臣】顾之璿等,诣皇华之馆叩头问。皇帝起居毕跪复请匄御书瞻仰,骏业不可曰:此非臣等所敢擅也。皇上未尝有旨令汝等观也,且亦未尝以书法教天下臣也。皇上以为,自昔巡幸,皆有祀古帝王贤臣之典,载在史册。故汉帝祠黄帝桥山,祭魏信陵君,封乐毅后;而东汉建初,且有祠本朝臣桓谭冢者。朕观河南巡东,祀神禹,而独不得一访问先代贤臣之在其地者,朕深憾焉。因于万防之暇,曽忆晋臣兰亭旧迹,在禹井东西,洇沬不彰,遂手书《兰亭记》一通,将以张诸石而补祠其地。汝等误以为皇上文武神圣,乃区区与右军将军较书法乎【臣】雍建等俱伏地曰:「何敢然?何敢然!」第圣人御世动无过举在国家行之为典礼,而在臣民见之即为法式。此如天然在苍苍,只以自舒其阴阳之功;而在天下人,即仰之为金轮,为玉波,为防翘,华盖,不可名状。今有景星庆云出于天,而薄海内外,不争先愿睹者乎?有醴泉生于山,甘露降于林,而乡城老幼不扶杖襁负,愿少须臾毋死,以冀得一见者乎?今皇上加惠东浙龙文逺颁【臣】等身居浙西方私相怨望以为独后而瞻天仰圣尚閟,抑不前?恐亦皇华所未忍也。骏业乃仰而告,俯而祝曰:惟皇上惠之,敕设几行,叩头礼毕,甫展轴,而天气清朗,日色相照耀,庭前草木鸡犬皆烂然有光色,彷佛见黄帝垂衣,仓颉布象,龙跳虎跃,鸾惊而鹄峙,满庭皆踊跃欢抃,触首呼万嵗不能起。臣伏见三古之世,极重书学,故《中庸》曰:「书同文」,又曰:「非天子不考文」。盖古凡入学,则天子颁其书法于学官,使天子胄子与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习其书,是以《大戴保傅篇》谆谆记书学之事,而《汉志》有云:「周官八嵗入学,保氏即教以六书」。是书之为重于天下久矣,今皇上书法,前掩千古,后掩万年。虽神禹手书岣嵝,武王亲铭几杖,皆莫之及。自宜颁其书于天下,使后世臣民永为法式。今日之瞻,则百代规摩所自始也。众皆曰然,遂以【臣】奇龄原职史氏,当备载其事以俟。采择因略叙始末而记之如右【臣】奇龄稽首顿首谨记。

赵开府六事图记两浙巡抚中丞赵公开府杭州,予与同乡官出饯之朝阳门外。暨予请假归,而公已移镇江南,寻且还台,迁部堂去。其抚浙之政,值在京不得而知也。然杭之人每思公,其有得于心必曰:“此公泽也。”其或不得于心必曰:“公何在耶?”又曰:“向使公在,不至此。”以故范公貌劖公治行以庙以碣,其在今己十年所矣。犹有绘公六事图属予记者曰:“开河,曰筑十观台,曰刑奸,曰代民还营钱,曰讲道学,曰移镇。”公事不止六,且移镇非事实,只以纪朝廷倚重,并浙人留公之意。然而大者具焉。夫开府无细事,官其地,当使山増髙而水増深。杭昔苦▯塞,前哲凿八井不足,其穿城水关有渠而陻,公开中河十余里,西小河十里,南自庆封关,北达清湖,尅期而工成。乃筑城十门观台,髙广若干丈,墙楼参差,且増坏诸障隧,令城中士女偕观,抚埤堄循墙而游,如是者三日,今所绘城端累累是也。夫东南四民生于逐末,卖浆负饴者贷营钱为饵,旬日倍子母还之,而风雨疾病或不幸不售,缧系敲扑,鬻妻孥逮死,比比也。公代民偿责累巨万,而禁其将来。至于土豪作奸者诘杀之,曰:“吾去其害马者而己念无可与士大夫往来,请益,于是借讲堂论议得失。以予观世之为政者,髙其牙,盛其伍伯,日与下吏▯门者罄折问询,相对移日晷,而士大夫之车辙若冬雷焉。民之暴乱非法者矜之,以为恩遇,有大事大役即惴惴不敢任聴其脞废,曰“清静”,曰“以不治治”,或百不得己任之,而动辄箕敛,曰“设法”,以至重农驱惰,抑奢崇俭,不务识大势,而概以祛末之见,任意催割,虽贤如汤斌,其治呉阊不免也有如是六事,而犹谓不足以砥世也乎?吾记之,犹思之矣。

译御书记 康熙三十五年 皇帝派刑部员外郎【臣】宋骏业亲手捧持 御书将要到达绍兴山阴的兰亭,车驾经过杭州。在籍兵部左侍郎【臣】杨雍建、詹事府少詹事【臣】邵远平、国子监祭酒【臣】汪霦、翰林院检讨【臣】毛奇龄、翰林院编修【臣】凌绍雯、中书科中书【臣】顾之璿等,来到皇华馆叩头请问。皇帝起居问安完毕,他们跪下再次请求瞻仰御书。宋骏业不敢答应,说:‘这不是臣等敢擅自作主的事。’ 皇上从未下旨让你们观看,也从未以书法教导天下臣民。皇上认为,自古以来帝王巡幸,都有祭祀古代帝王和贤臣的典制,记载在史册中。因此汉帝曾在桥山祭祀黄帝,祭祀魏国信陵君,封赏乐毅的后代;东汉建初年间,甚至还祭祀本朝臣子桓谭的坟墓。我巡行河南时祭祀神禹,却唯独没有访问当地前代贤臣的遗迹,我对此深感遗憾。于是趁万机之暇,曾想到晋代臣子留下的兰亭旧迹,在禹井东西,湮没不显,便亲手书写《兰亭记》一通,准备刻在石上,借此补行对当地贤人的祭祀。你们却误以为 皇上文武神圣,难道会屈尊同右军将军比较书法吗?【臣】杨雍建等都伏在地上说:‘哪里敢这样想?哪里敢这样想!’只是 圣人治理天下,行动从来没有过失;在国家施行,就成为典礼;在臣民眼中看见,就成为法式。譬如天然之物存在于苍穹,只是自然舒展阴阳运行的功用;而对天下人来说,人们仰望它,视为金轮、玉波、凤翘、华盖,种种形状难以名状。如今景星、庆云出现在天空,四海之内外,哪里有不争先恐后想看一眼的呢?有醴泉从山中涌出,甘露降在树林,乡村城邑中的老幼,哪里会不扶杖、背负婴儿,希望暂且不要死去,以求得到一见呢?如今 皇上施恩于东浙,龙文远远颁布下来,【臣】等身居浙西,本来私下里怨望,认为独独落后于人,而瞻望上天、仰慕圣德之心还被遮蔽,难道还要迟疑不前吗?恐怕这也是皇华使者所不忍看到的。宋骏业于是仰头禀告,俯身祝祷说:只愿 皇上施恩,命人设置几案。叩头行礼完毕,刚刚展开卷轴,天气便清朗起来,阳光相互照耀,庭前的草木、鸡犬都灿然有光,仿佛看见黄帝垂衣而治、仓颉铺陈文字,字势如龙腾虎跃,又如鸾鸟惊飞、鸿鹄挺立;满庭人都踊跃欢欣,叩头呼喊万岁,久久不能起身。臣下伏地看见,三代以前极其重视书学,所以《中庸》说‘书同文’,又说‘不是天子不能考订文字’。大概古代凡是入学,天子都把书写法式颁给学官,使天子的胄子以及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都学习这种书法。因此《大戴礼记·保傅篇》反复记载书学之事,《汉书·艺文志》也说:‘周代制度,八岁入学,保氏便教以六书。’可见书法受到天下重视,已经很久了。如今 皇上的书法,前面超过千古,后面足以垂范万年。即使神禹亲书岣嵝碑,武王亲自铭刻几杖,也都比不上它。自然应当把皇上的书法颁行天下,使后世臣民永远奉为法式。今日这次瞻仰,就是百代规仿的开始。众人都说是这样,于是以【臣】奇龄原任史官的身份,应当详细记载此事,以待后世。采择诸事,因而略述始末,记载如上。【臣】奇龄叩头再拜,谨慎记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赵开府六事图记 两浙巡抚中丞赵公开府杭州时,我和同乡官员在朝阳门外为他饯行。等到我请假回乡,赵公已经移镇江南,不久又回到台省,调往部堂。他治理浙江时的政绩,我在京城无法得知。然而杭州人常常思念赵公,凡是心中有所收获,必定说:‘这是赵公的恩泽。’凡是心中有所不满,必定说:‘赵公在哪里呢?’又说:‘假使赵公还在,不至于这样。’因此范公把赵公的像和政绩刻在庙中、碑上,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如今仍有人绘制赵公六事图,嘱托我作记,说六事是:开河,筑十观台,惩治奸恶,代百姓偿还营钱,讲授道学,移镇。赵公所做的不止六件,而且移镇也不是真实政绩,只是用来记载朝廷的倚重和浙江人挽留赵公的心意;但重要的事情都包含在其中。开府任官没有小事,做一地的长官,应当使这里的山更高、水更深。杭州过去苦于河道淤塞,前代贤者开凿八井仍然不够;穿城的水关虽有渠道却已堵塞。赵公开通中河十余里,西小河十里,南边从庆封关起,北边通到清湖,限定期限,工程便告完成。又修筑城中十座门的观台,高度、广度各若干丈,墙楼高低错落,并且增修毁坏的障隧,使城中士女一同观看;巡抚登临城墙,沿着墙边游览,像这样持续三天。如今图中所绘的城墙端头一一相连,就是这些景象。东南四民以经营末业为生,卖浆、挑糖的人借营钱作本,十天后连本带息加倍偿还;如果遇上风雨、疾病或不幸,货物卖不出去,便会被捆绑、敲打,甚至卖掉妻子儿女,直到死亡,这种事处处可见。赵公代百姓偿还了数以万计的债务,并且禁止今后再这样放贷。至于作奸犯科的土豪,便依法查办杀掉,说:‘我只是除掉危害百姓的害马之徒。’他又想到没有理由与士大夫往来请益,于是借讲堂讨论政务得失。我看世上那些治理政务的人,抬高仪仗,扩充卫队,每天和下级官吏在门前等候的人折腰询问,一坐就是半天,而士大夫的车迹却稀少得像冬雷一样。对违法暴乱的百姓反而怜悯,把这当作恩惠;遇到大事大役便战战兢兢不敢承担,听任它荒废,说是‘清静’,说是‘以不治理来治理’;有时万不得已承担下来,却动不动就搜刮聚敛,说是‘设法’;甚至提出重农、驱逐懒惰、抑制奢侈、崇尚节俭,却不致力于认识大势,只概括地采取排斥末业的看法,任意催逼割取,即使贤能如汤斌,治理吴阊时也不免有这样的六件事。难道还可以说赵公所做的不足以砥砺世道吗?我记下这些事,也仍然思念着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十里、三日〕 海竺庵食田碑记

海竺庵食田碑记海竺庵者,吾族蜜修之所也。従来四恩报主,各称檀海。今以海滨隟地,建旛量笏,为众生修觉之塲,则虽小葊,而海以名焉。前此族弟尹俦,与其妇周防,雅好施济,曽筑室数椽,濩茶歇暍,有年矣。今尹俦夫妇垂老无嗣,遂拓之为庵,且以此为他时乐丘,使翦茅其前,培龛其后,生时焚且诵,而百年之后归于其室。此固钟鸣漏寂,剨然猛省,一大机也。因族叔遐伯従弟镇还夫妇,皆有同志,则自此而推,将必有踵其事而増其华者。故特延禅僧髙修为之住持,作开山之师,而以尹俦夫妇为之山主。乃为述其事而记之。如此庵坐落祖宅之南,相距一里许,后有田如干亩,即尹俦夫妇归藏地也。别有田如干亩,为常住食田,皆尹俦周防身施之。族之人毋许占者。某月日。

祁夫人易服记姜桐音先生以疾死,其配祁夫人服三年丧毕,不易服。先是,先生易箦时,其诸子环列,先生指谓夫人曰:“以累子。”以故诸子无长少,皆夫人教之。至是,诸子请易服,不许。家人请于祠,不许。少京兆定庵先生,其犹子行也,拜于庭,为陈大义,谓非先王法,且先人亦莫之行,反覆论説,终不许。防国朝定鼎,郡之以世家保家门者日隆,隆起而先生席列卿后,独家食不出。于是诸子有乞试者,属京兆君为之请,而夫人许之。康熙辛酉,次君贡于乡;及癸酉,长君登贤书。方是时,距先生之死己一十六年,榜帖至,家人仍有以易服请者,邀予至其家,语之夫人。夫人怫然曰:“谓此区区者遂足以易吾心乎?”而予曰:“不然。方予之与先生交也,约四十年矣。始为患难逰既而以文章为伯仲,又既而音容閴絶,莽莽若隔世。而夫人非他,巡抚苏松殉难赠太傅諡忠敏公之长女也。予少至东书堂时,夫人従母商夫人学诗,而以予通家子,每出诸闺中诗属予防定,以故每读夫人诗而为之赏之。其后与先生倡和,更名《静好集》者是也。今商夫人已即世,东书堂已毁,当时所防定诗己俱散失,《静好集》己殉棺去。即夫人所授四子书及经义诸子售后,已厌晦将抵之牀下。天下亦何事不従迁变?髙门华屋改为蓬茅,沧海之波移而为块壤,而只此丝蒯之缕缕而不之易,且未闻易服而即可以易心者也。世可易,心不可易也。”夫人乃忻然税服而曰:“可易矣。”遂诠次其语而属为之记。虽然,《离骚》云:“进不入以罹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夫进不罹尤,退不修服,君子之过也。初服安在?吾作《易服记》而重为思之。

重修临安县学眀伦堂碑记眀伦堂者,学宫之一堂也。古学与庙二,释奠先圣,每设主帛以行事。而学宫甚广,由垣而门,而堂而室房,而馆舍而圃林,凡读书、养老、兴师、贡士,以及上功、上齿、序饮、序射,皆集于其中,而名之曰学。自隋唐以还,间立周公、孔子庙于学中,而元眀更制,遂以孔子庙为学,而别立一堂,题之曰眀伦。无米廪,无瞽宗,无论庭射圃,二馆三舍,只一圜桥一泮林,亦列之庙前,而堂无与焉。则此一堂者,固合全学有所事而存焉者也。使此堂而尚任其圮,则全学废矣。郇阳郭侯存斋举乡试第一,以拣选知临安县事。其▯任也,见圣庙岿然而啓圣宫壊,捐俸修之。未竣也,及集多士于眀伦堂,将习讲诵,而堂本五楹而堕,其三栋欹而壂砾,慨然伤之。念邑为西呉奥区,代产伟人,即今衣冠济济,科名相继起,而顾令本源之地荒蔑若此。古不云乎,学始于不足,而成于克奋。苟能奋兴,虽经费不足,何害?因敕诸生邹伟元等,使先竣啓圣宫功,而徐议堂事。康熙三十八年夏六月朢日,▯首捐月进不足,请输于绅士,又不足,则以赎锾佐之。凡陶土刻木,负绳运榘,一切任材効力,听择所便,不苛亦不滥。乃请练事绅士如许君、胡君、骆君、盛君典司出入,而县尉任君董视之。越五月工成,侯因防诸生于堂,而课以文,且举乡饮酒礼,并读法焉。及侯将引疾,未暇记事。又二年,而诸生砻碣请为记。夫学之赖修成久矣。君陈曰:「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学记曰:「凡入学者七年而小成,九年而大成。」向使废坠不修,毋论是堂无防,即汉唐国学往有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余室,而诸馆之门垦为菜畦,即初授广文一职,有雨淋屋塌而不可入者。况官居相嬗等之邮驿计,侯之▯治才五年耳。初衣之遂本诸夙抱,只此数年间,何难肤膜置之,而多方经画以集于成?然且濒行顷刻不忘。斯举而就,许、胡诸贡士,而三致意焉。其不令或阙,如是也。圣天子崇儒右文,其将稽士成以稽官成,胥视此矣。乃为文曰【文缺】西河集卷六十九

译海竺庵,是我们家族秘密修行的地方。向来为了报答四重恩、报答佛恩,各自称为檀海。如今利用海边的空地,建立经幡、丈量地界,作为众生修习觉悟的场所,因此虽是小庵,也以‘海’来命名。此前族弟尹俦和他的妻子周防,一向喜好施舍救济,曾经建造数间房屋,供人歇脚、喝茶、避暑,已经有些年了。如今尹俦夫妇将近老年而没有子嗣,于是扩建为庵,并把这里作为将来的安葬之所:生前在前面砍茅修整,在后面营造龛室,活着时焚香诵经,百年以后归葬其中。这本来就是在钟声停止、漏刻寂静之时突然彻悟的一个大机缘。因为族叔遐伯、从弟镇还夫妇都有同样的志向,那么由此推广,将来一定会有继承这件事而使它更加壮丽的人。因此特地请禅僧高修担任住持,作为开山之师,并以尹俦夫妇为山主。于是叙述这件事并作记。此庵坐落在祖宅南面,相距约一里,后面有若干亩田,是尹俦夫妇将来归葬之地;另有若干亩田作为常住僧众的食田,都是尹俦、周防亲自施舍的。族人不许占有这些田地。某月某日。祁夫人易服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一里〕 姜桐音先生因病去世,他的妻子祁夫人服满三年丧期,却不更换丧服。起先,先生临终更换寿衣时,几个儿子环绕在旁,先生指着他们对夫人说:‘把他们托付给你。’因此儿子们无论年长年幼,都由夫人教养。到了丧期已满,儿子们请求她更换服装,她不答应;家人到祠堂请示,她也不答应。少京兆定庵先生,是她的侄子,来到庭中行礼,陈述大义,说这不合先王制度,而且先人也没有这样做;他反复劝说,夫人始终不答应。本朝定都以后,郡中以世家大族保全家门声望的人日益兴盛;姜先生声望隆盛,位列卿大夫之后,却独自安守家业,不出仕。于是几个儿子中有人请求参加科举,托京兆君为他们向夫人请求,夫人才答应。康熙辛酉年,次子在乡试中取得贡生资格;到癸酉年,长子考中贤书。此时距离先生去世已经十六年,榜帖送到,家人仍有人请求夫人更换丧服,便请我到她家中,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夫人愤然说:‘难道这些小事就足以改变我的心吗?’我说:‘不是这样。我和先生交往,已经将近四十年。起初我们一同经历患难,后来以文章相互比肩,再后来音容断绝,茫茫然仿佛隔了一世。而夫人也不是普通人,她是巡抚苏松、殉难后追赠太傅、谥忠敏公的长女。我年轻时到东书堂,夫人跟随母亲商夫人学习诗歌;因为我是通家之子,她每次从闺中拿出诗稿,都嘱托我校订,所以我每次读到夫人的诗,都为她赞赏。后来她和先生唱和的诗,题名为《静好集》,就是这部。如今商夫人已经去世,东书堂也已经毁坏,当时校订的诗篇全都散失,《静好集》也随棺材埋葬了。就连夫人传授给四个儿子的经书、经义和诸子书,卖掉以后,也已经破旧昏暗,快要丢到床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不随着时间变迁?高门华屋改成蓬草茅舍,沧海的波涛转移而成为干涸的土地;只有这丝线和麻缕一丝一缕地存在而不改变,而且从没有听说换了丧服就能改变内心。世间可以改变,内心不可以改变。’夫人于是欣然脱去丧服,说:‘可以更换了。’我便整理编次她所说的话,请我为这件事作记。虽然如此,《离骚》说:‘在朝进言不能被接受而招致责难啊,退处就重新穿上我原来的服装。’如果进仕而不招致责难,退处而不恢复旧服,便是君子的过失。原来的服装究竟在哪里?我写《易服记》,又郑重地思考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六年、四十年〕 重修临安县学明伦堂碑记 明伦堂,是学宫中的一座厅堂。古代学校和孔庙分为两处,祭祀先圣时,设置神主和帛帛来举行仪式。学宫范围很广,有围墙、门、厅堂、房室、馆舍和园林;凡是读书、养老、兴师、贡士,以及考核功劳、尊尚年长、按次序饮酒、按次序射箭,都在其中举行,因此称作学校。自隋唐以来,偶尔在学校中设置周公、孔子庙;到了元、明两代改变制度,便把孔子庙作为学校,另建一座厅堂,题名为明伦。这里没有米廪,没有瞽宗,也没有讲论、射箭的庭院和园圃,没有两馆三舍,只有一座圜桥和一片泮林,也排列在孔庙前面,而与明伦堂无关。那么这座厅堂,本来是合并整个学校、用来办理各种事务而存在的。如果还任凭这座厅堂倾圮,整个学校也就荒废了。郇阳郭侯存斋乡试考中第一名,经过拣选任临安县知县。他初次到任时,看见圣庙高高矗立,启圣宫却已毁坏,便捐出俸禄修缮。工程尚未完成,他召集众多士子到明伦堂,准备学习讲诵,却发现厅堂原有五楹,已经坍塌三楹,梁栋倾斜,满是瓦砾,便慨然伤感。他想到本县是西吴的腹地,世代产生伟人,如今士人众多、科名接连兴起,却使根本之地荒废到这种地步。古人不是说过吗,学习开始于认识不足,完成于能够奋发。如果能够奋发振作,即使经费不足,又有什么妨碍?于是命令诸生邹伟元等先完成启圣宫的工程,再慢慢商议明伦堂的事情。康熙三十八年夏六月望日,候补首领捐出每月收入仍不足,便请求士绅捐输;还不足,就用赎金补助。凡是烧制陶土、雕刻木材、背绳运送、测量规划,一切所需材料和劳力,都听任各人选择方便的方式,不苛刻,也不过度。于是请许君、胡君、骆君、盛君等练达事务的士绅主管出入,县尉任君监督。过了五个月工程完成,郭侯于是召集诸生到堂中,以文章考课他们,又举行乡饮酒礼,并宣读法令。等到郭侯将要因病请求辞职,还来不及记载这件事。又过了两年,诸生磨治碑石,请我作记。学校依靠修缮而成事,已经很久了。君陈说:‘简略对待修缮,也就简略对待不修缮的后果。’《学记》说:‘凡是入学的人,七年小有成就,九年取得大成。’假使任其毁坏而不修缮,不必说这座厅堂已经荒废;即使汉唐国学,过去也有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多间屋舍,后来各馆的门却被开垦成菜畦;甚至初次授予广文一职时,也有遇到雨淋屋塌而不能进入的。何况官员任期相继,如同驿站传递,郭侯在这里任职才五年。最初任职时的志愿,本来就出于他平日的抱负;短短几年之间,难道不能暂且把个人得失置之度外,设法筹划直到成功吗?况且临行之际仍然念念不忘。这项工程终于完成,许、胡诸位贡士,郭侯还再三向他们致意。他如此不使事情有所缺漏,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年、六月、五月、二年、七年、九年、五年〕 圣明的天子崇尚儒学、重视文教,将要通过考察士子的成就来考察官员的成就,一切都要看这里。于是作此文曰:【正文缺失】《西河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