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卷一百四十七

译题陆售记年图 把莲叶裁成头巾，听松风响在林间。东吴推重陆弟，抱着滕杖且长声吟咏。二 碧树映移着晓色，树阴清凉，使精神受到洗涤；秋水是谁画出的？是谢幼舆把它写置在岩石之间。题画为栎园 雨过之后仍不放晴，积聚的阴气湿润着大地，林叶和野禾都生长起来。前面的圩田蒸腾着水气，像马鬃一样。二 山色抹成螺髻，碧波的纹理像细绉；红色的帆樯在岩寺之外，知道正处在夕阳之中。在蔡州任职三年，除夕饮酒时有感而作 官斋中摆着柏酒宴，客舍里有梅花；年终除夕将尽，愁情却没有尽头。我已经三年身在蔡州城。《走马引》【有序】颍城西六十里，在栎头店住宿。夜里听琵琶弦声，徘徊不眠。经过请求她再弹几支曲子，直到天明才告别离去。却与同行的人失散了，于是踯躅前行。作《走马引》，摹写当时的声音。在马上悲吟，听见的人流泪经过，说是迷路了。颍州城西的道路上，路上的马蜷缩而局促；歌声苦涩，伤了马的心，行走艰苦，又伤了马的脚。二 颍州城西的道路上，路上的马悲伤而辛苦。只是因为长期迷路，竟能感动道路旁的人。寿淮阴杨母 杨母，真是女子中的师表！幽深的芳香遮蔽了淮水之滨。我如今来到淮阴，不敢拜见漂母。二 庭院下有王乔的木屐，天边有穆满的车子。愿手持三尺钓竿，替母亲钓来楚州的鱼。题张梧乘槎画像 碧树难以裁作屋舍，清泉正好用来洗濯头巾。在图画中与你相逢，知道你就是乘槎而行的人。恭敬题写王言宪使画像卷子 先生有青云般的姿态，挺拔如千丈长松；把您安置在山丘沟壑之间，便会矫矫然成为盘曲的蛟龙。二 年少时便饱读文史，在五陵之下谈论用剑；草草写成《西夏书》，取得了大宛马。三 幕府在江左开设，长久镇守的藩镇开启建康；人们归居朱雀里，家族本是太平王之后。四 我来拜谒先生，夜里住在归田的茅庐。高谈阔论卸下了红妆防备，确实有如这幅图所画。五 将要采掘庄山的金子，铸成少伯的像；让名声流传在四海之间，而心意仍在五湖之上。六 不然，就买来丝线绣成平原君，只怕赭脂女会玷污这玄色锦缎的纹理。七 第一眼看去，神采俊逸；再看，意气豪迈。分明是在瞻望五岳，哪里只是画着三根毫毛。冬至 今天是冬至，太阳到了最南边，应该向北返回了吧？为什么南楚的客人还只在楚江关？题《麻姑撷芝图》为骆明府夫人祝寿。麻姑本是神人，曾经到过临川山；她以竹叶作衣，把桃花插在发髻上。二 麻姑来到临川，采摘灵芝佩带，献给紫泥诏书。只因为鲍靓的女儿，才能成为令君的妻子。毛甡行走在湖东，寄居在旅店主人孟君家；孟君依照新的檄文，不允许客人留宿。他的少妇邓老秀却请我留下，还替我搓洗了各种衣服。临行时我徘徊不舍，便用诗系住这段情意。浅浅的水滩上，谁在漂洗棉絮？春寒之中还有垂钓的人。湖东的邓老秀，为我端来雕胡饭【兆熊说：《宋玉赋》写道，主人的女儿为我煮雕胡米饭】。七夕之夜，遥望牛郎织女，翻剪银烛，秋光冷冷地照在画屏上。写一首绝句送给旅店主人邹君。银色的扇面，轻薄的罗衣；萤火的光映照着卧放的屏风。天气转凉，牵着小女儿，秋夜里观看牛郎星。代答 街上的烛光像流动的白银，萤火的光冷冷地交织着。扑打着扇子观看小星，夜凉时躺卧在秋色之中。寄给俞九十四文起 久已满足于沧洲的隐居生活，还期待着在无边无际的天地间遨游。身在天涯相互问候，谁会不认识韩休呢？重登钓台，怀念大敬【达说：大敬先生号渔父】向东望去，家乡在哪里？西陵的潮水将要涌来。只是因为思念渔父，我又登上了钓鱼台。二 谁是披裘的客人？登台一望，见天边垂钓的地方，应当正在思念故人归来。盼望南士而他没有到来 盼望他登门入秦，盼望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仿佛盼望秦地。白天睡去，耗尽了我的思念。渔丈人。秋山送僧 曙光初现，旭日升起，杉关中遇见僧人。我问他八还，白云却留不住。送他走下秋山。与何八十七国仁饮酒时写赠 只管在异乡饮酒，跟随您，我也不愿归去。只是因为奔波服役太久，反而与故国相违。二 在临汝江边，在酒巴山署舍里；相隔十年才在这里相逢，不能说我不思念您。长至日对当垆的邓上说 冬至时仍然作客，打开酒樽眼泪就要流下。不要说添线的习俗很好，客路只会更加悠长。杨进士题咏我的小盆松 万粒小松种在盆中，龙孙之上又生出孙枝；石台打开一寸大的石壁，苍翠充满天门。鹦鹉飞离亭子又返回 挣脱锁链，告别雕花栏槛；嘴里衔着丝带，返回绿色的衣羽。陇山相隔千万里，哪里可以说归去？鸡冠花 每逢秋花开放，便因那绛红头巾般的花朵而伤心。故园深深的树林里，我翘首等待着墙东。留别骆明府 我爱骆明府，向西游历到汝溪曲。来时秋风已经吹起，离去时春草已经碧绿。二 明府的文章高贵，今天来此，政事清明。在江边观看渡虎，在官署里听黄莺啼叫。三 我与明府同游，和风习习，忘记了昼夜；在竹林中吟诗，在花下饮酒而醉。四 王生寄居在江表，难道不会思念家乡吗？春江碧绿清澈，我想到这江水是多么悠长。五 一天说要辞别巴山，十天仍不能决断。看见杨柳枝，便低下头，眼泪像雪一样纷纷落下。别黄吉【有序】巴城人黄吉给我毛甡送酒和肉脯。四月间，他还经常邀请我的亲友朱三、徐二十二等人作郊游。他家境贫寒而已。临行时，他估量马匹，携带粮食送我；我推辞不掉，只好再留两天，作诗与他告别。拴好马匹离开江关，春花照着送别的面容。临行时把马拴了三次，并不是因为留恋巴山。黄吉送我毛甡到石牛渡 天涯最难忘怀的地方，没有比得上石牛渡。渡口花树一片红，那是我与你告别的地方。听子规 岭外春云合拢，浔阳清晨树影迷蒙。高安三月将尽，不要听子规啼叫。腊月十五日夜晚，欣喜地翻阅旅客诗作。王建《玩月绝句》说：“合望月时常，望月分明不得似今年。仰头五夜风中立，从未圆时直到圆。”偶然因他的话有所感触，又因时节将暮而伤感，也仿作一首。盼望明月，常常整夜站立，时时被寒风吹得头痛。从今以后再望圆月，已不像五年之中那样。二 时节的月望未必圆满，月亮的圆缺却常有定时；月圆时五更将明，今夜恰好相合，直到明年还会如此。任吉州太守除夕三首 姑且守着薪火和盘中食物，不要让柏酒白白虚设；在异乡的岁月有限，又看见了这个除夕。二 铜壶滴漏将尽，残夜消退；鸡鸣报晓，春意将临。故园若在祝贺新年，也应祝愿远行之人早日归来。三 去年滞留在黄河以外，今年又困在吉安。年年随着北斗斗柄转动，今夜却面向东方遥望。将要渡过玉山，心中烦闷；夜宿旅亭，翻唱王之涣的《凉州词》，借此排遣。白杨树有一万片叶子，远远越过关山，哪里还会有阻隔？我不怨春城传来的笛声，孤云正飘上玉山。又翻唱《凉州词》，别邓上 玉山不必再越过关门，远处孤笛声声，传到春城万柳之间；一片云彩是多么洁白。舟中夜里翻唱张员外《枫桥夜泊》诗，得到“姑”韵。落月沉在寒枫之外，江城里夜乌啼叫。霜钟声从半空的寺院传来，愁苦的旅客面对着山姑。和《送春曲》芳草茫茫，任凭春光沿着遥远的道路离去。此生苦于离别，再也不能登上河桥。二

译每日在江亭饮酒，谁来歌唱为春天送行？歌唱时两眼流泪，只有未归之人如此。《天衣杂咏诗》【并序】先前我长期在外行走，思念归乡，暗中渡江，几乎遭遇意外灾祸。我从张五宅转而投入法华山天衣寺中，观看李邕碑，感念东晋昙翼诵念《法华经》时，曾有普贤菩萨化作优婆夷、显现变相，以考察其坚定的道心，后来便乘六牙白象，遮蔽天空飞去，因此命名为法华山，并建法华寺。到了梁武帝征召惠实，他举不起身来；昭明太子赐给他缕金木兰袈裟、红银澡瓶和赤贝留犁子。西域阿育王的女儿铸造了金铜维卫佛像，运来供奉在殿堂中。又有张僧繇所画的普贤菩萨变相，供奉在普贤台。山门外的半月泉映照出半个月影，有两只乌鸦栖宿在天衣寺。杜鹃花也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常见品种。到了明惠王，又重新赐予千龙紫金袈裟，以及宫妃绣写的《法华尊经》。后来寺院一度遭逢兵乱盗寇，幸亏干公从灵隐寺东渡而来，在这里卓锡驻足，顿时恢复了原来的景观。干公见到我，握手相逢，仿佛慧远遇见陶彭泽，休上人遇见鲍昭。他借宿禅寮，为我忏悔解说，早晚击鼓鸣钟。因此我奉和干公的《十峰诗》，并改写其他遗迹，题名为《天衣杂咏诗》。大略如此。法华山 灵鹫山飞来，高僧诵经而去。南朝四百八十寺，如今仍有法华山。月岭 明月从西峰升起，幽深的山岩间桂花开放。举手摘取桂枝，抬头仰望秋月。普贤台 竹院中放着筐篮，幽暗处映现着金台的影子；前山像屏障一样隐约，风雨之夜仿佛能看见画中的龙飞起。望秦防 秦始皇挥鞭赶石，远远来到这里，遥望咸阳宫。我也喜爱这悠然的山色，一眼望去尽收眼中。半月泉池 莲池像一弯月亮，弦月映在池中，月与池大小相等；月亮怎么会落下呢？万条河流都亏欠这半边月影。积翠峰 古寺被云雾笼罩，山深幽远，翠色多被收拢。仿佛把龙女的青黛发髻挽起，做成佛头上的螺髻。天衣 天柱山开辟之后，吴越的神宫开始建立；晋、梁两代颁赐金色袈裟给太子，华藏又赐给贤王。天女岩 碧草和绿云相接，鬟发轻扬，天女早晨散去；三座坛台上的花到了傍晚，行走在一溪风雨之中。天衣杜鹃花 它只呼唤人归家，却又怜惜离开故国、归期遥远的人。雕花坛前两行泪落下，一同化作杜鹃花。伏龙坳 高座上的金轮转动，关隘处的铁锁重重；是谁从半空持锡杖而来？原来是伏在岭头的龙。双乌 青山间有白颈乌鸦，年年送走雏鸟，只因为眷恋丹轮，便双双栖息在贝多树上。客中烦闷，与诸公翻唱李白《少年行》何时才能买来鞍马？笑着渡过金陵。向东游遍五湖，放纵春花飘落在酒中。又翻唱王龙标《从军行》汉将正在秦关征战，吴地之人却不能归还。明月照耀，万马飞驰；阴暗中派使者渡过龙山。寄赵明府三首 在山城外种柳，在江边看花；县城西面风流俊雅，贤能的县令人人都说是赵棠溪。二 每次读到棠溪的文章，临风便生起思念，想象庐山千片云彩，片片都聚集在案几上。三 海潮润泽，回旋的波涛一片碧绿；江水深处映着阳光，红光满江。山阳车上的客人，流着眼泪感谢滕公。月夜翻唱王建《中庭地白树栖鸦》诗，并作唱和。露水洁白，乌鸦栖息处清冷。秋日庭院里桂树开花，谁知道这明月之夜，处处都在思念故乡。二 哪一处地方夜里没有月亮？花丛中的白露明亮可见。家人如今正在遥望，庭院里的树木全都发出秋声。三 花月之下没有家，在秋日庭院中还能遥望谁？露水、乌鸦栖在树上，洁白的月色无穷无尽，夜里满是思念。四 夜将尽，乌鸦还未栖息在地上。洁白的秋露沾湿庭院，花木映着明月；庭院中的人遥望着家乡的桂树。五 庭院在明亮的夜色中，乌鸦栖息；人们都在思念月中的桂树。谁知道秋树发出的声音？清冷的露水落在花上和地面。又翻唱前诗原韵 明月照在人家，庭院中的栖息处清冷。白鸦在月色中遥望，思念无穷无尽；夜露沾湿了秋花。二 清冷的月亮，洁白的庭院花朵。今年秋天，谁还在家？夜色明亮，乌鸦栖在被露水打湿的地面；树影之间，只见乌鸦。《西河集》卷一百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四十八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二韵【即五言绝句三首】题松陵文石师《樗隐》卷子 曲辕之地有一棵栎树，树大得能够遮蔽牛。匠石一眼也不看它，任它散落在松陵水流之间。二 道人住在莲花中，夜里躺下像一只蝴蝶。若是遇到南郭先生，又何必展示枝叶呢？严藕渔与王武合作画扇，藕渔画杏，王武画竹。您家有一座名园，花开时仿佛金谷园。徐熙和黄荃各自描绘红花与绿叶。二 淇苑的青竹抽芽，东林的红杏开放。春风吹来半面春色，折取一枝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