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卷七十四

译传【三：一名《越州先贤传》】。《明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吴公传》【附世职孟明、邦辅】。吴公名兑，字君泽，年轻时豪迈不羁，原籍绍兴，按照惯例进入北监。嘉靖三十八年中武举试，授兵部主事。过了十五年升为郎官。庄皇帝即位后，内监请求门荫，吴兑援引成例认为不可，司礼监责备兵部，要求改动吴兑的奏疏，吴兑愤怒，准备上奏此事。司礼监惶恐道歉。北部入塞掠夺榆林、太原，朝廷商议征调宣府、大同军队入卫，吴兑独自抗言不要征调宣大军，认为敌寇应当退却，最多不过滦河一步；边军在敌军归途中攻击，便可以取胜。但朝廷的议论已经决定，敌寇果然离去，也没有人能够邀击他们。隆庆三年，调任湖广按察，适逢大规模征讨古田，将要调动麻阳军队以控制其奔逃，吴兑直接派土司军队拦截。第二年升任山东按察副使，负责霸州军务，建立保甲法，挖壕沟、修营垒，横置木材阻断道路来捕盗。当时北部刚刚归附，各边都在观察他们反叛还是服从，以决定应采取的态度。总督王崇古应当代任，朝廷讨论合适人选，都推举吴兑，于是就在这一年提拔他为佥都御史，抚治宣府。他先减少屯田额数，开垦荒地，修缮城墙和台堡，另筑外边十三家，从滴水崖起直到黑汉岭，烽火台和屯堡都用砖砌并加高。昌平陵园没有屏障，守陵军驻在山南，其东北部突出塞外，孤立薄弱；吴兑扩建城墙和防御设施，北起龙门所，东到靖边堡，横断北方三百里。他迁入嘉靖年间招纳的史车诸部，使其充实屯田。当时北部人多么悍狡黠、轻慢汉人官吏，其中俺答的弟弟把都儿的儿子黄台吉尤其凶悍，喜欢争斗，轻视互市赏赐，心里不赞同父兄的做法；每次俺答进贡，他都拿自己的马代替贡物，得到赏赐的物品抵作地价也不肯接受。吴兑在互市日值守时，俺答和诸子弟正在百里之外打猎，窥见他的营地靠近边塞，与官军相望。吴兑率五名骑兵出营引导，竖起两面旗帜直奔他们的营地。北部人惊愕，都拉弓搭箭。引导者呵斥说：“军门来了。”北部人都跪拜询问来意。吴兑说：“我只是想察看你们的军队，并且将要慰劳你们。”北部于是献上酪浆，行礼，请求遍观吴兑的军队。傍晚才返回。王崇古听说后大为震惊，写信规劝他。吴兑回信说：“这次行动有三项好处：一是查明虚实；二是推心置腹；三是他们一向轻视中朝无人，我以一人之身进入虎穴，指挥十万大军，向他们显示毫不畏惧，使他们知道有所畏惧。至于意外变故，他们的首领在远处，命令来不及传达，擅自谋划妄动又不是他们内部的法规，我难道不会对此筹划吗？”起初，黄台吉娶妻，生下扯力克；妻子不得宠，又娶大成台吉的母亲，生下五路台吉；后来她年老色衰，又被抛弃。黄台吉把她统领的万名骑兵以及其他庶子所部全部夺走，于是又向东掠夺史车，到朶颜部求婚。适逢扯力克请求赏赐，吴兑斥责说：“你父亲反叛尚且不怕诛杀，你还来请求赏赐吗？” 扯力克回答说：“父亲抛弃了我的母亲，我也无可奈何，难道我能阻止父亲反叛吗？”吴兑把他召到面前，说：“听说你们兄弟都失去了职分，我把你原来的部众和骑兵取回来还给你，你能报答我、忠于朝廷吗？”扯力克哭着回答：“能。”吴兑说：“你父亲的心腹只有革布。革布杀掉你、夺取你的部众和骑兵，依附姑多罗，五路兄弟也夺走原来的骑兵，联合大成台吉。这两家一向与你父亲有仇，力量足以抗拒他。”扯力克唯唯听命，于是杀掉革布，并约定摆腰兀愼，全部夺取父亲部下的骑兵。这样一来，台吉的势力顿时衰弱。吴兑又派他的部将截击把都儿，把他毒死。把都儿的儿子青把都愤怒，请求断绝进贡，拥兵来到边塞，提出十三项要求。吴兑召他到面前，向他说明祸福说：“你愿意进贡，我仍然赏赐你；否则，听听我的炮声就知道了。”话说完，千炮一齐震响，人马都惊退，于是他请求进贡后离去。互市刚开始时没有制度，吴兑才制定番部进贡的仪式和通使的礼节。他以白衣身份到北庭，隆重接待北使；途中遇到参将、游击将军，要下马站立；陈述事情时则跪下。设置译馆，用五名精锐士兵夹护一名使者，并加锁拘禁。每次互市，阻止首领▯在外，按部落犒赏供应；所交易的马匹中，良马给价七两七钱，军队共同领受，逐级递减，直到三两三钱，三军便停止。这套办法极其严密，后来只需谨慎遵守规矩即可。番部习惯侵盗，即使已经款塞，也常在互市时争闹，有时还暗中偷走所卖的马匹。吴兑让人带着棍棒伺机攻击他们，说：“是谁让你们来互市却又偷盗？”哈不愼偷马，吴兑擒获三人。哈献马请求释放他们，吴兑不答应，哈便把人夺走。吴兑关闭关口、停止互市，告知各部下令出兵讨伐哈。各部害怕，共同追赶，把被夺走的人送还，并以九十九匹哈部的马谢罪，这才释放了他们。打刺名安把守关口，向过关百姓索取财物，吴兑把他的罪状声告各首领，众人共同收缴他的牲畜一千头，献上奏表报告；诏令把这些牲畜赐给各部，各部惭愧服从。吴兑居住上谷很久，威信一向显著，又曾用意外的赏赐来结纳各部人心。东贵是青把都的女儿，嫁给东部，随父亲入贡时，对边吏说自己贫困。吴兑告诉东贵的兄弟，每有一匹马就拿出一匹赏给东贵，东贵得到赏马二千匹，感动哭泣后离去。后来东部入侵，朝廷命吴兑侦察。间谍从东贵的帐中回来，详细报告说：土蛮生于亥正在避太岁，不来入侵；他的弟弟庄▯儿生病不能骑马；如今掠夺岔河以东的不过是几千名零散骑兵。当初辽帅担心敌人出动大军，又不知道他们将往何处，便驻军广宁等待。得到报告后，立即率兵奔赴西堡，攻击敌军归途，斩首数百级，朝廷赐给吴兑金币。朶颜部操蛮把他的姐姐嫁给黄台吉，挟带赏赐侵犯边境，攻破鸦鹘寨，杀死蓟州两名将领。总督奉诏向吴兑询问策略，吴兑回答说：“上策是用形势欺骗他，暂且解除防备以助长他的骄志，等他松懈后再攻击。中上策是用声势夺取他，蓟门先出兵，表明一定讨伐；又在宣府、云中部署军队，像要合击一样，然后向台吉显示意图，使他能够擒获并献出敌人来赎罪。”朝廷命令采用中策，果然擒获阿都赤等十七人，斩首于鸦鹘寨。此前宣府屯粮超过原定数额，达到二十一万，军户多有积欠，吴兑上疏请求赦免欠粮、裁汰冗员，命令流亡者归业的免除旧欠并给他们牛和种子。由此耕种者云集，粮价低于中原。吴兑善于制造火器，制造将军炮一百门、灭卤炮一千门、三眼铳一万支。旧炮沉重难以转运，吴兑创制双轮车随军转向。旧炮用木楔固定，炮击时常震死人，吴兑改用干土，气力完整而不震动。北部人曾嘲笑说炮声如雷，但遭灾的是别人，难道还能再发射吗？武器制成后，吴兑请北使观看，炮弹接连发射，如连珠一般，过了很久仍不停息，北使于是咬着手指离去。万历元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四年改任左侍郎，七年以原官总督宣大。俺答信奉佛教，将要向西拜访番僧，把钱财寄存在吴兑处，留下旗帜和箭作为信物后离去，沿途经过西凉塞，各边都震惊。

译吴兑让人绕过贺兰山背面行走，不要靠近边境，只是担心俺答向西后，必定凭借兵力兼并瓦剌，于是暗中设法找到被瓦剌俘获的俺答部众，慰劳遣返他们，并授予计策，令他们假意迎接俺答而暗中从背后袭击。俺答遭到重大挫败，到西部后没有回来，准备与西部结亲。吴兑听说后大惊说：“如果真是这样，就等于替他接续断掉的手臂了。”于是又秘密派人厚重赠送西部，令其断绝婚约。当时俺答用契约召集各部军队，准备向瓦剌雪恨，各部都不响应。吴兑便拿出金帛，修书派通事金凤彛携带羊羔儿去赐给俺答，劝他向东归来。俺答大喜，而原先奉命的▯瑚戈陶等人监护俺答西行，也都谨慎地为俺答效力，俺答于是归来，派海大首领扯儿克上表致谢，献上黄驼、白驼、刀甲、氆氇；番僧满顿失礼也附带进贡铜佛、舍利、车渠、海螺。吴兑替他们上奏。当时吴兑治理边务有法，缩减军费，节省接待费用，积蓄近五十万，屯粮二百万；每年节省太仓、太仆供给边地的银两都达百万。各种储备粮食充足，足以控制各部，所以各部更加畏惧他。此前俺答认为长女哑不害的女儿三娘子美丽，便亲自娶她；他的儿子黄台吉却轻视她而且淫乱，常常抢夺各部妇女，超过百人，任凭她们索取食物后逃走，唯独怨恨三娘子擅自拥有财富，诅咒辱骂她。三娘子每次入贡都住在吴兑营中，向他诉说这些事情，吴兑想要借此结交她，像对待孩子一样看护她。三娘子对赏赐、宴饮和犒劳毫不吝惜。她曾以番王哈屯的身份看待中国夫人，在进贡日亲自赐给吴兑八宝冠、百凤云衣、红骨朶云裙，受到感动，指着自己的心发誓一定报答。黄台吉的其他妻妾却像五兰、沁、威兀愼等妓女一样，因饥饿贫困，每年盗取葛峪堡小军的盔甲、牛羊，吴兑必定处罚，绝不赦免。后来黄台吉和扯力克的子孙继承王位，都娶三娘子为妻，三代不断修贡，三娘子被封为忠顺夫人。万历九年，吴兑以原官回部，随从皇帝参加大阅，进献阵图和兵略。十年又以右都御史总督蓟辽，临行时执政询问边事，他回答说：“速把亥为害已经很久了，消灭他只是早晚之事。只是五路由一个首领统领，可以用招抚同时修整防备；东部纷杂，各自为主，应当利用战争来控制招抚。”于是首先议论巩固险要。此前边墙取直线，敌人突然冲入便割裂它；而且山势绵长，许多女墙可以骑马上登。吴兑命令依山修筑墙壁，又恢复曾家寨被割弃的五十里防线，以夹制古北口；随后派蓟州将领驱逐朶颜，赶走▯，捣毁其营帐，俘获其军马和被掠人口，共数百人。第二年，辽帅在镇夷堡抵御速把亥，设伏等待他，伏兵发动，斩杀首领八亥，生擒额孙儿，斩首百级。于是八亥的弟弟炒花、侄子老撒卜儿都远远躲避，不敢靠近。朝廷便晋升吴兑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荫封一子世袭锦衣卫千户。逞加、仰加进攻海西，虎儿罕、阿台响应。吴兑派辽帅截击，在曹家峪击败他们，斩首三千余级，俘获不计其数。同年入朝掌管兵部事务，七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答应了。吴兑意气任性而旷达，曾说：“写文章凭气势取胜。”他在幕府任职时，军书纷至沓来，必定张开营帐酣睡，精神满足后才起床；然后处理军案，泛应各种事务，没有不恰当的，因为他的气力完整。吴兑还是诸生时，倭寇来犯，所调来的狼兵多有劫掠，没人敢违抗，只有吴兑聚集众人防守，告诫说：“只是不许杀人，听我的呼喊。”众人一齐大声呼喊，声震天空，狼兵果然逃走；然后吴兑追上擒住一两人，报告主将后示众处决。他的见识谋略就是这样。儿子有孚承袭锦衣卫世职，升任都指挥同知，后来任南镇抚司，转任总兵而死；孙子孟明承袭世职，很有名声。孟明字文徴，乡试拟定为第一名，却列在副榜；再次考试仍列副榜，于是放弃科举，承袭锦衣卫正千户。天启初年，魏忠贤掌权，掌司许显纯是他的党羽。孟明升任北镇抚司理刑。中书汪文言因事被押入诏狱。魏忠贤想借汪文言的案件罗织罪名，许显纯顺从他的意图，设置五种酷刑逼迫汪文言，牵连他曾经书写推荐的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二十六人，列为一案。孟明接过供词查看，斥责说：“囚犯难道不怕死吗？这些人怎么肯与你串通？你还想靠株连他人来巧妙推卸罪责吗？”说完把供词撕了。汪文言连声说：“确实如此，我只是希望缓死罢了，哪里有这种事？”许显纯也无言以对，于是指控孟明窝藏逃亡者，伪造圣旨把孟明交给本司拷问。适逢田尔耕也是阉党，恰好掌管锦衣卫事务，爱惜本卫的体面，便派人削去孟明的籍贯职名，令其离去。崇祯改元后，孟明被起用为原官，升任掌卫事，提督东司。孟明去世后，其子邦辅承袭。邦辅字元素，也以正千户身份升任北镇抚司理刑。崇祯末年，给事中姜采因上疏论事被押入诏狱，行人司副熊开元又因当面弹劾周延儒，同日被捕拷问。当时皇上怒气极盛，密旨催促赶快具成供状上报，大概是想把他们置于死地。邦辅故意拖延供状来等待时机。不久皇上的怒气稍稍平息，命令进行刑讯，但仍然一定要追究根源。熊开元所主张的，正是当时都察院长官刘宗周、佥都御史金光宸，因此二人都因这件事获罪，朝廷议论汹汹。邦辅想到他们的冤屈，便故意替熊开元开脱，只记录口供和刑罚涉及衣服的情况，就把供状具上，使他获释。皇上仍然怒气不止，分别赐杖一百。临受杖刑时，两人皮肤身体完好，没有受过刑讯的痕迹，行刑者大为惊讶，整个朝廷都替邦辅担忧。后来行刑者也想到两人无罪，而邦辅本来没有别的用心，于是杖刑最终没有加到邦辅身上便停止了。后来举人祝渊因上疏请求挽救刘宗周而被押入诏狱，邦辅又设法保全了他，事迹见《刘宗周传》。评论说：款塞之事刚刚开始时，疑虑和信任尚未统一，像把虎、猿关进笼子，怎能保证最终不惊扰呢？俗话说：“开始并不困难，完成它才真正困难。”如果不是吴兑，那么俺答仍然只是万历年间的保关，怎么能知道不会成为嘉靖年间的互市塞外呢？边臣以镇重稳妥为功，而他却能迅速运用机变，在各处控制局势，最终使保关和互市都获得成功。从此以后，历经三四十年没有成为边患。即使是李魏守卫云中、韩范镇守西塞的功绩，又怎么能超过他呢？难怪经历数代之后，声烈仍然如此显著。

译《姜光禄公传》。姜公名镜，字永明，是余姚人。万历十年在浙江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授任行人，升任礼部主事，进为主客司员外郎。哱拜占据宁夏，官军包围它，三个月仍未攻克。宁夏城四面环湖，湖水四周很高，朝廷议定决开湖水来灌城。姜镜当时任主客司职务，负责四夷事务，担心这件事不能成功，而且还会造成伤害，于是上书说：“诸将计划用水攻城，一定是认为宁夏城地势低下，西北角靠近金波湖，东南角靠近观音湖、新渠、红花渠，就像锅底一样。他们将绕城筑堤灌水，像智氏灌晋阳一样，这个计策不能说不好，只是宁夏城中有百万居民，并不全是贼人。即使不得已与贼人相处，也不应跟随贼人一起住在水中。百姓一时被贼人裹挟，没有逃奔的道路，难道要让他们一朝之间全都成为皇上的鱼鳖吗？皇上上天好生的至意，难道不会对此感到悲悯吗？《孙武书》深刻说明了五间，古代名将多利用间谍来成就大功。此前哱拜因为刘东阳、土文秀共同发动叛乱，虽然同恶相济，但反叛者各自心怀叵测，开始时互相依靠，最后必然彼此猜疑。近来听说刘东阳杀了土文秀，嫌隙已经显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户〕 如今哱酋与许朝、东阳三名叛贼鼎立，必然有彼此不相让的形势。如果派遣机智诡谲的人进入城中招降，再乘机挑拨离间，使他们的心腹互相猜疑背离，然后用重兵压境，三名叛贼的俘虏难道还不能献到朝廷吗？”奏书上呈后，皇上很赞赏他的言论，却没有立即施行。不久升任本部精膳司郎中。后来堤坝建成，贼人凿毁堤坝，水流泄出，水攻没有成功。于是采用跛足者李登怀带蜡书三次入城，劝说哱拜，并用书信询问情况；等到刘东阳和许朝承恩果然杀掉刘东阳、许朝后，三名叛贼便被消灭。兵部评议姜镜的功劳，上奏批准以京堂缺额推用。万历二十年，皇长子十一岁，还没有册立太子，贵妃与司礼监田义暗中蓄谋异变，宰辅没有人敢说，朝臣也没有人进言。姜镜上疏弹劾，大意说：“祖制规定册立储君，有嫡子立嫡子，没有嫡子立长子，这是历代圣君相传的制度，从未有过异议。皇长子已经十一岁，成为储君的征兆早已明显，但主持国政的储君仍在等待；出阁讲读、选婚、加冠、册立等各项大礼，都还没有举行，这必定是左右有人从中阻挠。我私下听说司礼监太监田义迎合皇贵妃的意旨，往往妄自揣测圣意有所转移，暗中提出模棱两可的说法，施行蛊惑；凡内官中与田义同党的人共同参与密谋，而不同意他的人，常常巧妙激怒皇上，诱使皇上施行严刑重罚，用来钳制左右、断绝朝廷内外的议论。这种种邪谋，像鬼魅一样。臣认为田义一天在皇上身边，国本就一天没有确定，社稷就一天不得安宁。内阁大臣既害怕田义的权势，犹豫不决，朝臣平日相处，也没有人能够挽救纠正。皇上如果果断振作，立即斥退田义，那么阴霾消散，天日自然重开，国事确立，储君也确定了。奏疏上呈后，田义大怒，下令在午门外杖打。皇上认为姜镜说话正直，改票拟为革职。当时姜镜三十八岁，过了十五年太子才确定储位，于是推及册立太子的恩典，赐给姜镜冠带，令其闲居。又过了十二年，姜镜死于家中。再过两年，光宗即位，追认他直言劝谏的功劳，特赠光禄卿；又因其子逢元显贵，累赠资政大夫、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评论说：姜镜任礼部官员时本来没有进言的责任，却在宁夏之事中秘密提出奇谋，在国本问题上首先申述正直的言论，颇有牵衣折槛进谏的风范。此前，姜镜的曾祖父姜荣任工部官员时弹劾逆瑾，被贬出京；父亲姜子羔因为违逆严嵩，父子一同罢官归乡。后来儿子逢元因为修订《三朝要典》而违逆魏忠贤，被排斥。姜氏一门世代以正直节操闻名，而姜镜尤其卓越。

译《明吏科右给事中周公传》。周公名洪谟，字宗稷，是山阴人。中万历年间进士，授任福建延平府推官。当时福州推官周顺昌以清廉著名，洪谟与他齐名，被称为“二周”。适逢福建盐运使司委派人员抽掣盐斤、惩治贪官违法者，便让洪谟和周顺昌主管抽掣事务。周顺昌曾说：“自从二周负责抽掣盐斤，盐政就清明了。”天启二年考核卓异第一，奉诏选拔补任户科。第二年办理事务时，魏忠贤通过传奉圣旨把屯田郎中万燝杖死在午门外，又到叶向高家逮捕御史林汝翥，破门而入，揪出林汝翥施以杖刑。中官王体干依附魏忠贤，每当奏疏送到，必用小纸条钤记，概括列出意旨，内阁臣周广微便照此执行。洪谟到户科后，立即上疏说：“臣从家乡来到京城，见到沿途灾荒十分严重。吴淞本是水乡，却又遭受连绵大雨；青、徐本是干旱土地，又加上旱灾。臣曾经疑惑，上天施恩降威，常常有所偏向，究竟是什么感应招致如此灾害。等到看见我皇上震怒如雷霆，虽不是不打击断绝，却偏偏重重施加于已经失势的言官；泛滥的宠爱和过度的恩典，虽不是不优厚，却偏偏全部施给受浸染的内侍。这难道是春雨不值得施降，夏日果然值得畏惧吗？只是燥湿的形势不同罢了。如今万燝已经死去，林汝翥几乎丧命，而叶向高毅然请求离职，幸好执掌政权的人刚刚更新，诸臣即使九死也没有屈服。万一不幸，辞官者接踵而来，畏惧威势者闭口不言，那么圣旨所谓的孤立者，就不在内侍，而在皇帝身边的近臣了。皇上如果确实能够改变施惠施威的方式，收回一生杀予夺的权力，采纳大小臣子的谏言，追问万燝为何而死，查究林汝翥为何受杖，察明首辅叶向高为何立即离职，立即斥退魏忠贤，不让他凭借宦官的权势形成骑虎难下的局面；然后大力申明祖训，并命令王体干等人不要打开买卖交结的门户，不要参与票拟决策，违背干预政务、掌握军权的禁令。这样如果天变仍不回转，人心仍不稳固，社稷仍不安宁，请治臣妄言之罪。”没有得到答复。适逢阉党事情发生后，仇视浙江、贪婪凶暴的人仍想献媚不止，意图进一步困扰东浙。有人说：“越地和吴地相同，土壤相邻，粮食相等，舟船熟悉水路，应该依照诏令，向东浙每亩征收若干税粮，防范办法也照苏州、松江的旧例。”主管漕运的人已经发下单据征收。东浙百姓家家恐惧不安，像中了风发狂奔走，却没有人敢公开诉说。洪谟说：“这是我的责任。”幸好覆核的奏疏还没有送到，浙江巡抚只要奏疏送来，我就当以死力争。等到奏疏送来，洪谟在抄件上驳斥说：“越地依靠其他郡县供给粮食，东北环海，又有三江阻隔；道理上虽应当输纳，然而到哪里去取得粮食？况且船只颠簸越过险处，渡过钱塘江，还要承受越地的风涛。”种种不便，当时都由掌科洪谟用白头抄报给皇上。上司因此替洪谟担忧，但他的言辞正直，最终没有人能改变，征税的议论于是停止。这年十二月，洪谟被注籍，直到第二年二月才第一次出来侍班。周顺昌被捕后，洪谟才感叹说：“二周这次不只是保全一个人了！”于是自我弹劾请求离职。此前洪谟曾论述熊廷弼、杨涟失去法度，周广微失礼，言辞义理凛然，早已触怒阉党。适逢洪谟同乡有人劝魏忠贤把洪谟收为己用，所以魏忠贤暂且只是怀恨。洪谟曾笑着说：“我难道不想做官吗？只是怎样做人呢？”到这时便以自劾的方式离职。周广微表面上道谢说：“不要因为我而这样。”魏忠贤却最终以“久依门户”的旨意加罪，勒令洪谟闲住。崇祯改元后，起用他为吏科右给事中。他入宫觐见，首先推荐刘宗周可以大用。当时吏部尚书王永光扰乱选官制度，洪谟上疏弹劾他，奏疏留在宫中十多天没有下发。不久，皇上临御经筵，对讲官说：“周洪谟说得对。”并发下内阁票拟的诏旨一百多字。第二年升任兵科右给事中。皇太子出生后，充任御书使者，历经潞、周、赵三个藩国。又过一年，御书差事办完，当时政府屡次更换，掌权者多是新进之人，洪谟请求退职离去。临行时被注明派任山东考试差事，洪谟说：“我已经告病了！”却又接受差遣，觉得这是戏弄自己，于是离去。洪谟在户科任职时，因为新饷不足，曾上疏说，不得已增加收入有八种办法：铸钱、盐法、屯田属于从土地取得；税契、典当铺、散官属于从百姓取得；冗余差役、驿传属于从官府节省。至于从多方面裁减节省，应当责成三方督师大臣，使司农输送的钱粮用来供养勇猛的士卒，而不是供给软弱无能的人；用来激励精锐军队，而不是供给闲坐的客军。凡是兵马器械，都应像贫困人家精打细算一样办理，丝毫粮物都务求真正收到实效，这样国家的财政才会有所补益。皇上也认为他说得对，但最终不能实行。评论说：李应升弹劾熊廷弼、杨涟失去法度而死，魏大中弹劾魏广微失礼又死去，洪谟两次弹劾他们，难道心中还存有计较生死的念头吗？向魏忠贤献媚的人想要挑选刚强不屈的人来壮大魏忠贤的势力，并用官职诱惑他们。洪谟二十次参加乡试，想到父亲任通城令且年老，便留下来侍奉父亲；直到五十岁才成为进士。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把一个官职放在心上呢？恐怕早已不在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明特进左柱国少师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贵、湖、川、云、广五省军务兼巡抚贵州朱公传》。朱公名爕元，字懋和，是浙江山阴人。万历年间进士，授任大理寺评事，升为寺正。到山西审理囚犯时，地方豪强杀了七人，运送金钱到京城，托请贵人说情，贵人把请求寄给爕元；爕元按律论罪处死。出任苏州知府，苏州治理有成，调任广东提学副使。御史以巡按身份来到当地，对所录取的士子表现出傲慢，从外地另行选取二十人，传令布政司填入名册参加乡试。爕元不肯，说：“这是侵犯职权，违反法律。”立即毁掉名册，并把名列前者张榜示众。御史恨他入骨，诬指其他事情，朝廷议论认为爕元正直，却以考核不佳罢免他。御史勒令他离去，爕元于是请求奉养家人，居家十年。起用为陕西按察使，分巡陇西。过了两年，升任四川右布政使。此前朝廷因为营建殿门，采伐四川木材，命右布政使主持此事。凡是大木生长在极险远的州郡，官吏督促工人入山找到后报告官府；报告后砍伐，砍伐后运输，放置在大沟壑中，等暴涨的水将它们冲出，汇集到涪州。然而官吏借机作奸，常说木材不合规格，类似事情持续二十年，耗费水衡钱财数十万，官吏因而获罪下狱甚至死去的数都数不清。爕元怀疑其中有问题，立即赶到涪州，分别评定木材上下等级并检验清理，五天便办完了事情，得到大木一千七百余根，全部释放受牵连的囚犯；把不符合选用标准的木材交给资金雄厚的商人，核算其价值，由江淮运到京师，官府没有花费钱财。

译他又清查四川田地漏报的户籍，得到若干亩，每年抵充四川新饷七万五千余，四川人都感激他。天启元年，奢氏反叛。奢氏原是猓族，世代居住在蔺州，是四川外部边地，与贵州边地的安氏接界，二者都受封为宣慰使，却世代互相仇杀。奢崇明承袭爵位，猜忌凶残，蓄谋不轨。听说辽东有警，便主动请求援助辽东，暗中借机整治兵器，派党羽樊龙等出兵重庆，表面上说军饷不足，煽动部众杀死巡抚、巡道以下官吏，占据重庆城反叛。当时爕元以左布政使身份入朝觐见，正在上路，蜀王率士民拦路挽留他，爕元立即返回，马上派使者持符调发石砫、罗纲、龙安、松潘、威茂、建昌各道军队入援；下令招募百姓修缮城池，收集城外的米粮、柴草，铸造铠甲、锻造器械。凡兵械所需的金、铁、麻、丝、油、火等物，都督促州县普遍生产。这样过了二十天，贼军已经到达，沿途攻下三十七个州县。此前派去驻守各处险隘的将领全都溃败，爕元向众人发誓，率领民夫登城防守。贼军用尽各种办法仰攻，都不能得志；爕元趁贼军懈怠，直接冲入贼营，斩首一千余级，生擒数名贼军首领，于是派人掘开都江堰放水灌入护城壕，壕沟灌满。贼军修桥，借此获得短暂休息，爕元立即清查城中与贼军相通的百姓，前后上疏逮捕三百人，将他们诛杀，并把示众文告送给贼军，贼军士气大为沮丧。于是贼军重新聚集各猓部，层层叠叠修筑云楼、旱船、阳桥，用来俯视城中。大体都是用长竿架成房屋，并在背后安装悬梯。云楼像楼，旱船像船，阳桥像桥，高度与丽谯相当，还高出女墙一丈。城中人望见后非常恐惧。爕元侦察到它们依靠机关运输，像牛车一样，用数百头牛牵引，于是点燃炮火轰击牛群。牛群奔逃，长竿折断，房屋倾倒，箭和石头混杂落下，守门军队杀出城去，在城下大败贼众。适逢援兵到来，贼军增加屯兵继续防守，双方相持，没有退意，这样持续了三个月。罗乾象是贼军中的凶悍首领。有个诸生曾经到贼营侦察，罗乾象派他回来，传达愿意投降的意思。爕元召见他，罗乾象前来。爕元和他饮酒，罗乾象性情雄猜，不断左右张望；爕元向他表示轻松自若，连饮数斗酒，吃着烤肉的肩胛，一直喝到酣醉，然后假装鼾声如雷，不解开铠甲，也不躲避刀剑。罗乾象伏地说：“您真是天人。”随后从城墙上吊下去离开。从此贼营的一举一动，没有不知道的。贼军大为疑惧，约束左右、加强戒备，众人的防备之心更加严重。爕元又派牙将周斯盛假写书信，约定内应来欺骗贼军。贼军把名马送给周斯盛。周斯盛于是暗中出去与他们结盟，同时设下伏兵等待。奢崇明果然亲自来到，刚把一个人吊上城，松潘守兵不知道这是诱敌之计，便大声喧哗。奢崇明惊慌逃走，伏兵出击，擒获他的几名随从。城中士气百倍，奋力作战，烧毁贼军的旱船和攻城器具，援兵也不断聚集。于是制造水牌一百块，投入锦江，顺流而下，命令沿途各州县严密出兵截断贼军退路。半夜时，罗乾象等人在内部发动叛变，贼营起火。奢崇明父子策马逃走，罗乾象等人前来归降，其余贼军奔逃溃散。当时爕元已经升任都御史、巡抚四川，朝廷命令刚刚下达，他乘胜追击败军，平定叙州，收复重庆城，斩杀贼军首领樊龙。贼军渡过泸水逃走。当时又发生水西之变。水西本属安氏，与奢氏世代为仇；安氏杀死年幼柔弱的宣慰安位，安邦彦辅佐他。听说奢崇明反叛，也乘机暗中发动，解除与奢氏的仇怨，约定互为唇齿，在水西起兵。爕元收复泸州后，升任兵部侍郎，总督三省，于是重新整顿军队进入永宁，攻破蔺州，烧毁九凤楼，荡平其巢穴，开拓疆土一千余里。随后上奏，把外四里的肥沃土地归给永宁卫，隶属叙州；把内四里的深险、贫瘠土地分给投降的将领，让他们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为天子守护边塞。当时水西贼军非常锐利，刚在大方击败官军，杀死巡抚王三善，使贵州大为震动。奢寅仓促返回蔺州，借水西作为声援，招集残余势力，仍像从前一样抗战。爕元于是重金收买降服的苗人拍登等，命令其部下阿友假装叛逃，回到贼营，传递贼军的真实情况。奢寅起初没有怀疑，后来察觉，防备阿友，用五种酷刑拷打他，又用刀刺穿阿友的脚；经过一昼夜，阿友也不屈服。奢寅心中不快，便痛饮。阿友趁奢寅醉酒，召集部众杀死奢寅，焚烧他的尸体，带着首级来献。此前朝廷因水西形势紧急，加授爕元为兵部尚书，赐尚方剑，督理贵州。到这时奢寅被诛，爕元调任渝部镇守，集中分散军队，一心讨伐水西，同时以父亲去世为由回籍。庄烈皇帝即位后，记录平定蔺州的功劳，加授少保，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使，世袭。这年秋天，敕令他总督贵、湖、云、川、广五省军务，仍兼巡抚贵州。爕元立即上奏，全面裁汰和整顿各将领，更换官署设置，完全改变前任总督的做法。于是发布檄文，命滇军从乌撒向下进兵，阻挡安边；命援助叛军路线的蜀军出永宁，到达赤水，扼守四夷要害；自己亲自移兵驻扎六广，逼近大方。鬼师莫德劝安邦彦说：“安边在乌撒，云南人不敢向南进兵；永宁、赤水的军队牵制着我们的后方，我们应当先击破他们，夺取永宁交给奢氏，夺取建武六县交给法舍，然后挟制乌江镇，逼近遵义，兼并贵州和云南，大事就可以谋划了。”安邦彦听从了他，派歹费等人侵犯六广，派小阿乌谜等人侵犯遵义，派阿鲊怯等人守卫鸭池三岔；他们各自自称元帅，安邦彦自称四裔大长老，奢崇明称大梁王。他们先抵达赤水，爕元的间谍得知后，秘密命令守将许成名假装败退，退入永宁，并且边战边退，引诱贼军深入，迫近永宁城。于是命令林兆鼎从三岔进入，王国桢从六广进入，刘养鲲从遵义进入。安邦彦听说王师从四面会集，十分愤怒，依仗勇力，想在早晚之间先击破永宁、赤水的军队，再回头抵御各路王师，急切地要求交战。许成名与永宁将领侯良柱、邓玘等约定夹攻贼军。邓玘等刚与贼军交战，许成名和罗乾象便绕到贼军背后，奋力攻击，贼军大败，互相践踏，死亡数以万计，于是斩杀奢崇明、安邦彦等人。正准备乘胜追捕安位及其余贼军时，蜀军将领因为争夺首级、害怕驻营而先行返回，其余贼军便逐渐逃散。

译于是发布檄文给安位，晓谕他归附朝廷，允许他改过自新。安位不能约束他的各目，又聚集军队胁迫其余残党，号称二十万人来抗拒王师。爕元召集诸将，并告诫他们说：“水西地势险要，溪谷多有雾瘴，早晚难以分辨，竹林中全是蝮蛇猛兽；即使不交战，军队也容易疲惫。以前督防贼军的大多因此失败，困兽临死反噬，不可轻视。”于是决定扼守险要来困毙他们。便焚烧遮蔽道路的草木，清理岩穴，在附近驻军，与贼军相持一百多天；逐渐派出游兵，诱其交战，渐渐逼近，烧毁他们窖藏的粮食，断绝他们砍柴取薪的来源。贼军又饥又困，别将刘养鲲又暗中派人进入大方，烧毁其宫室。安位十分恐惧，请求投降。爕元不答应，要求他接受四项条件：一，降爵；二，削去水外六目的土地，归还朝廷；三，献出杀害故抚王三善的人；四，打通毕节等地的驿路。安位都唯唯应承，于是率领四十八目出降，发誓不敢再反叛。但黔地人自从军兴以来，每年领取百万军饷，并不愿意停战。他们杀了朝廷使者，夺走安位所献的马匹。爕元斩杀数人，事情才平定。于是他上奏善后疏说：“臣认为边疆虽然安定，却不能忘记战争。治理苗人的方法，必须先巩固根本。水西在河外的六目九司之地，也相当广大肥沃，如今已经全部列入朝廷版图。沿河的重要险要处，臣修筑城堡三十六座：近处可以控制苗地，管制出入；远处可以联络滇、蜀，沟通商贾。各处都修建旅舍、整修邮亭、建立仓廪，使他们不敢突然入侵作乱。鸭池、安庄一带以及河旁可以耕种、沟渠相通的土地，不下二千顷。事情平定以后，不必担心常驻一万名士卒的粮食；每人分给水田十二亩、旱田六亩，逐渐增加，使他们自己供给盐、酪、草料和秸秆。诸位将士都亲身经历过数百次战斗，披荆斩棘，建立城郭，都希望得到一小块土地来留给子孙；即使把新开辟的疆土分给他们，也应当如此，使他们知道这是鼓励。谨慎列举九项便利措施：大小相互维系，轻重彼此制约，平时容易安定，有事容易驱使，这是第一；春夏治理农业，秋冬操练军队，在河上展示旗帜，张扬武威，使苗人每天都防备我们，这是第二；顺从军民的便利，愿意耕种的就把土地给他，一边耕种一边戍守，使卫所自行充实，免除征调军人的负担，这是第八；军队耕种来抵充军饷，百姓耕种来缴纳粮食，以屯田督促耕作，不拘泥于原有户籍；以耕作聚集人口，不使军伍世代固定，使各人都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这是第九。” 疏奏上报，诏令准许。崇祯五年，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傅；七年，加授少师，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八年，列为一品官，第二次考满，加授左柱国；九年，奉诏出征。爕元讨伐摆金、两江、巴香、狼坝、火烘五洞的叛苗，把他们全部平定。又打通上下六卫以及清平偏镇四卫的道路，共一千六百多里，设置亭障，安排巡逻，商旅可以露宿，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滇中沐氏的土舍普名声作乱，朝廷命令讨伐他，普名声伏法。龙场坝是水西的土地。水、蔺两族因争夺此地而互相仇杀，有时属于蔺，有时属于水。后来两姓订盟，把这块地借给蔺氏；它距大方七十里，距永宁将近六百里，山林溪谷高峻险恶，不出产五谷。蜀人想在这里设置官府、驻扎军队，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而故帅侯良柱贪婪横暴，爕元弹劾他的罪行。侯良柱因此怀恨，借口拓展疆界来责难爕元。爕元上疏说：“臣认为御苗的方法，在于用治理达到不必治理。如今水西已经接受约降，蔺氏的残余势力，哪里敢据险负固？守边的人只应听说扼守险要，不应听说进入险地。这个地方逼近苗人的巢穴，四面孤立，中间又被水隔开；如果一定要筑城守渡，就会使转运烦琐耗费，多有不便。而且还会在内部激起蔺苗拼死争斗，在外部挑动水西，形成扼住咽喉的嫌疑。一旦兵端开启，就不容易立即停止，这不是疆场的福分。”奏书上报后，皇帝下诏责问他。爕元坚持自己的说法，皇帝也没有办法反驳他。安位死后，没有继承人，朝廷议论认为必须用兵。郡县官员将爕元的奏疏重新上报，他说：“水西各苗凭恃险固，过去阻隔圣教。如今安位绝嗣，疏远的宗族和旁支纷纷争着立为首领。臣奉明诏，一概加以禁止，圣威远播，苗人前来归附，献出土地和印信，接连不断。臣认为水西有宣慰司的公土，也有各目的私土；宣慰公土应当归还朝廷，各目私土应当分给守臣，登记户口，征收赋税，使不同风俗的人归附内地，与编户百姓相同。大方西边溪谷中的里比那等要害之地，筑城驻军，也足以大大振作国威，永远消除反叛之心。西南边境本来都是未受教化的地区。杨氏反叛播州，奢氏反叛蔺地，安氏反叛水西，只有滇地的定番，是一个弹丸小州，设置长官司十七处，二三百年来没有听说发生反叛。这并不是其他苗人特别喜好叛逆，而是定番独自忠顺；土地广大，是防御和骄纵的凭借，势力弱小，是保全世代的策略。如今臣把水西的土地分给各苗首领和有功的汉人，都让他们世代守护；凡是苗俗中的暴政苛征，一律革除，使他们参用汉法，可以作为长久的计划。”诏令说：准许。十一年春，爕元去世，皇帝震动哀悼，赐祭并赐葬。爕元身材魁伟，年七十岁，饮食仍像少年一样，没有姬妾，性情耿介清廉，不随便取用财物，所到之处人们都佩服他的操守。他镇守川、贵将近二十年，资助赎金等不下数十万，全都登记交给朝廷；居住生活节俭，俨然像平民士人。他为人明敏而有度量，即使身处箭石之下，军书纷至沓来，也能从容处理，各有条理。驻军期间，从未设置记室；他知人善任，人们都乐意为他效力。他治理苗人，始终依靠恩惠和信义，从不滥杀一人，所以所到之处都得到亲近归附。他死后，百姓都停止营业，街巷中的哭声不断。内江有个叫牟康民的人，是隐士，曾在军队中假装疯狂。他还没有起兵时，曾对人说：“蜀地将有变乱，平定它的人是朱公。”等到发生叛乱，召他来，他却不肯前往。凡有军事事务，有时向他咨询，他的意见全都应验。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他的长子兆宁袭任锦衣卫指挥使，次子兆宜袭任锦衣卫指挥使，升任南镇抚司佥书管事；次子兆宪袭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次子兆宣任后军都督府都事。

译评论说：刘宗周说：爕元沉着坚毅，像魏公；忠诚，像汾阳；精明练达，像文饶；廉洁正直，像孝肃；而用兵谋略很像赵营平。陈子龙说：自汉代以来，通达西南边疆的人，大多耗尽自己所凭恃的力量，却去办理没有用处的事情。爕元不夸耀功名，反而竭力抵制设置郡县的建议；既有功而折损敌人首领，又不穷兵黩武，伟大啊！有人说：天启末年，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爕元不把功劳归于宫闱，因此因此失去了侯爵。唉，何必一定要做侯爵呢！爕元修建石城三十五座：省会北关、开州、龙场、虎场、镇西卫、【地名疑字】狼、息烽所、札佐土司、九庄、诘戎所、陆广、干沟、【地名疑字】箕陇、鸭池、乐平、铁王旗、广顺州、鸡场、青岩、马场堡、乌江、连云、有嘉、板桥、恬波、马场、亦资孔、清丰、定头、尾洒、石基、小龙场、黄丝、杨老、凉伞、广兴镇、陇落堡、巴香；修缮旧城十三座：普定卫、安庄卫、新兴跕、杳城驿、普安州、瓮安县、施秉县、乌撒卫、赤水卫、永宁卫、普市、摩泥、平坝。《姜尚书传》。公名逢元，字仲讱，会稽人，是万历年间的进士。父亲姜镜，官至光禄卿。临终时遗言说：“在朝为官不要培植党羽。”当时逢元已经任翰林，升为中允，他的弟弟一洪也考中进士。兄弟二人牢记父亲的话，所以在崔、魏当权时，逢元和一洪都自称不是党人。后来逢元升任国子司业，充任讲官。科臣杨所修上言，应当编纂修订重要典章，仿照世宗朝《明伦大典》的旧例。魏呈秀假传圣旨开设编纂馆，敕令大学士顾秉谦以下二十三人分别担任总裁、纂修、誊录、收掌等职；因为逢元不是党人，可以任用，便列为副总裁官。按惯例，总裁官进入馆中坐在上座，提笔裁决各项馆务。逢元拿起笔，忽然长叹，众人惊讶地问他原因。逢元看着手中的笔给众人说：“我拿这支笔已经多年了，今天想用它，却违背自己的内心；难道我敢违背自己的内心，勉强拿着它吗？”于是放下笔离开。此前逢元任讲官时，讲解《虞书》，退朝后有人议论此事，他大声说：“所谓‘后言’，不是别的意思，是说退朝以后小人从中离间，大臣有所言说，而这些话又被小人掌握在后面。”御史赵南星曾把他的话写进奏疏，魏忠贤因此记恨他。到这时，魏呈秀假传圣旨，说逢元是依靠门户关系求进，革去他的职务。崇祯元年，起用为詹事，仍充任经筵日讲官。不久由礼部侍郎升为礼部尚书。九次推举内阁人选都没有被采用。后来皇帝亲临宫门，拿出各项章奏，召集朝臣发给纸笔，分别试拟票拟。第二天传召逢元以及陈子壮、文震孟、张至发以下九人，吏部把他们的年龄、相貌和履历记录后上报。皇帝已经选定逢元，内侍却说：“哪里有像逢元这样的讲官呢？”于是又停止任用，直到崇祯九年逢元退休。逢元年轻时梦见北斗魁星赠给他一首诗，其中有“金殿簪花”几个字，他自认为殿试一定会考第一，后来却没有应验。到这时他将要离职，恰逢皇太子举行冠礼，逢元充任三加官，在殿中给太子簪花。逢元于是叹息说：“这样看来，我最终担任这个官职，难道不是由人力所能安排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枚〕 评论说：逢元任礼部官员时，唐王杀害了从父，越过关隘进入京城，京城人群情汹汹，纷纷以宗藩之事责问他。逢元把唐王秘密安排在内阁，百姓竟没有察觉，这是多么缜密机敏啊！可是逢元既然因宦官而被罢官，后来又被逮捕吗？等到他被重新任用，却仍然受到宦官阻挠；明朝像明与暗、炀与灶这样反复失常，真是奇异啊！至于西州的豪杰，过去自称是党人，如今却自称不是党人。唉，这可以用来评论当时的世道了。《西河集》卷七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七十六。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传【四，另名《四忠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