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九

译定不如仲御，但忧思郁结，前后一致。因此仿照汉代大夫王褒的旧名，也命名为《九怀》，说是“我所怀念的就是这些”，这也算歌吗？水仙五郎 萧山的风俗祭祀水仙神。每年秋节，湘湖水仙花开放时，湖边家家都祭祀它。神有五位，名叫水仙五圣人，又称水仙五。相传乡里有兄弟五人，侍奉母亲很孝，住在湖边。水仙花开放时，母亲想吃鱼，告诫他们不要扰动水中的花。五人想到满湖都是花，必定没有地方可以取鱼，于是各自穿上鸺鹠衣服进入江水取鱼。潮水到来时，他们一同被漂走。因此他们成为潮神，曾在水仙花开放时骑白马回故乡，看望母亲。湘湖旁有白马湖，就是他们留下的遗迹。杭州风俗祭祀三郎神，神祠在候潮门外江塘边。有一天，神巫在祠中时非常恐惧，说：“霍霍，五郎要来看三郎了！”不一会儿潮水来到，冲坏了庙的一角。有人问这是什么五郎，难道想夺取三郎的庙吗？巫师说：“萧山人曾经祭祀我，我没有庙；我的庙在江中，并不需要这里。”考察伍相，杭州人也称他为伍郎，这里的“五”字应当是“伍”字的讹误。伍相被吴王杀死，在锅中烹煮，又用鸺鹠衣裹着尸体漂游江中。伍相大怒，便脱去鸺鹠衣；潮水上涨时，改骑白马，坐在潮头。吴地人远远望见并认出他，说：“这是伍郎，如今已经成仙了。”所以《纽书》说：“伍胥死后，吴人称他为水仙；又有人说灵平死后，楚人也称他为水仙。”这大概就是水神的称号。江面在前方啊，风生起来；苍茫浩渺的水波啊，江门没有关闭。顷刻之间水面上风雷齐作，推山而来，远天在白昼也显得青暗。轰鸣震响啊，俨然是楼船进兵；银色的戈、彩色的铠甲啊，纷纷纵横。惊涛筑起壁垒，立海水为城。仿佛有人啊，推着它前行【一间】鼋鼍擂鼓，天吴喧叫，冯夷起舞。前面驱逐海若，后面追赶水母；虾官鳖卒，多得无法计数。中间有人啊，骑着白马【二间】早潮刚刚退去，晚潮又来催促；江水上下往来，没有穷尽的时候。潮水有信，江水有边；遥望夫君啊，夫君却不来【三间】江水不停流，早晨从这里来，傍晚又从这里离去；遥望夫君啊，他在什么地方【四间】春日向西奔驰，杨花扑地，如漫天飞雪；江上烟雾笼罩，江鸡啼鸣。平沙上草暖，香气熏人欲醉；迎接神灵而神不来，只得迟迟划桨【五间】石榴花火红，将要燃放；穿着单衣，没有棉衣；迎接神灵而神不来，潮水将要干涸。神以水仙花开为约期，如今却告诉我说没有空闲；我将提前赴约来邀请你，却把荷花说成水仙【六间】水仙花啊，怎么办呢？秋霜还没有降下，花已经开满湖面。神骑白马，张开神弓；解下马鞍让马休息，在前山险阻处停留。神灵到来啊，要等到太阳落山【七间】水仙花啊芳香四溢，秋风淅淅，花开满江。神骑白马，张开神弓；在西山射虎，在东山射狼。神灵到来啊，山月明亮【八间】泉水清，酒味美；斩龙斩蛟，烧鳖切鲤。神向左看，却不登席，只听清歌，顿时欣喜。金槽玉轸，银甲拨动琵琶；弹奏三遍，神醉而止。旋风从四壁吹来，神灵离去了。白马将要出行，花仍在开放；江水涨满堤岸，花也开满水洲。望着水仙神，思念无穷【九间】沙虫王 八蜡总括百虫的祭祀，萧山人却把祭蜡当作祭虫，这是不对的。于越的都城靠近海边，那地方是水虫之国；而越代代成为王国。勾践伐吴失败归来时，吴兵追赶他，他退保西陵山，在山顶筑城，称为越王山；因为山上有城，又叫城山，俗名越王城。当时勾践心中愤懑，命妇人采苦菜叶作为借物，自己睡在上面；又把苦胆悬在屋梁上，仰头就含它。后来他聚合义士五千人灭掉吴国，并把吴国蓄水作为池沼

译。归来后，命义士穿锦衣散游江边。一天风雨骤起，义士全都化成沙虫。勾践有鸟嘴般的相貌，也死了，被称为沙虫王。萧山人在城址处建立越王祠，相传祭祀时凡三次献礼，以及陈列的豆、菹、醢、鮓、腊，全都是水产。有人说穿锦衣的义士，难道会化成虫蜾吗？又有人说，水国之王，理应统领鱼鳖。大概就是这样。

译仿佛有人啊，披散着头发，卸下披甲的战马，渡过钱塘江；左手拿弓，右手带斧，斧刃都缺了。望着深林久久伫立，于是把脚停在高冈；听见乌鸦哀叫，心中惊惧，时时向左右回望。右边是滔滔江水，左边是绵延的湖湘；世事险恶啊，哪里可以安居？将要回到故乡【一间】山峰高峻险绝，巨石突兀；其中有岩洞，可以用来作屋【二间】修葺茅草作屋顶，用蘠草缭绕；靠着山坡筑起门阙，排列修长的竹林；捣沙烧砖、和土筑墙，环绕四周筑成城【三间】正值春日，采柴为生；春花开满山谷，正使人忧愁。人人都摘花供赏，而我只砍柴；白天坐在荆棘榛莽铺成的席上，夜里把它当作床榻和褥子，使我卑贱的身体不能舒展【四间】到前山采苦菜，春花满山却不装入筐篓；只取苦草挂在庭户上，早晨出门含着它，回来也不吐掉，使我的心苦啊苦【五间】天空开阔而空蒙，乘着虎豹，驾着丰隆；左手抽出吴剑，右手拿秦弓；开拓疆土，夺取鼋鼍的宫殿；驱逐万里，称霸江东。纷纷的甲士如沙虫散开，游荡在江边，像雨后初晴时的蠛蠓；刚刚从蛰伏中出来，便飞得光明炽盛。愿君王千岁，永远拥有这个邦国【六间】迎接神灵在什么地方？向东溯行到十洲，向西抵达三楚；传说神灵在海边，驾楼船而来；南方开到瓯粤，北方侵及齐国和鲁国。句章的水沫啊，神灵究竟在哪里？迎接神灵而神不采纳，心中独自苦闷；君不见西陵那里风雨交加吗【七间】五木啊都梁，杂陈肴馔蔬菜送进山堂；山城石壁开裂，仍有女墙；有长嘴的鸟飞来啄食粮食。蛆菹、蛎醢，请全部品尝；薰蒿布满屋舍，风声凄凉。神旗回到海上，车子停在宅旁；我和您共同享受安康【八间】女巫啊纷纷而来，身穿锦绣，头戴璎珞；眼中含着江水的光辉，光芒射入林木之间。愿和您共同安乐【九间】华美的灯啊明亮燃烧，遥远的长夜如同白昼，千枝灯火交相开放；乐工和歌伎轮番演奏，仿佛不知夜漏滴尽。鸡将要三次啼鸣，神灵多次出入；东方将要明亮，音乐还没有结束【十间】下童 下童，就是夏童。名叫方，是本地人。十四岁时遭逢大疫，父母、伯叔以及同族亲属共十三人都死了。夏方夜里哭泣，白天背土埋葬十三具尸体，三年完成这件事，于是就在墓旁结庐居住。十七岁时，吴帝任命他为仁义都尉，升为五官中郎将，人们争相依附他。他居住的乡被命名为夏孝乡。他虽然年长了，仍因孝童而称为夏童。到晋元帝时，江陵有祭祀明下童的祠庙，因为“下童”与“夏童”声音相同，便把吴地的夏童误作明下童，将采莲童曲的歌词误作迎送此神的歌，又杂入神弦曲。如今这种歌声仍然存在，每隔一堵墙听见它，都使人感到悲哀。莲叶啊田田，刚出水时小如铜钱；早晨在池塘边迎接神灵【一间】晚上住在池塘下面，思念夫人啊，世上的人全都是您的子民；荪草啊，为何独自劳苦【二间】太阳中的乌鸦啊高高飞翔，思念夫君啊，低低栖息；因为替您爱惜乌鸦，便让它栖在您的衣上【三间】野兽啊腾跃飞驰，思念夫君啊来到面前；住在您的屋中，挨着您的嘴边睡眠；感念您的恩德，野兽自然也驯服【四间】遥远的明下童，千里之外回来相迎；早潮从瞿塘发出，晚潮到达江陵【五间】江陵荷花开放，吹着笙经过江洲；迎接神灵回到湘湖，花开时我思念你【六间】怎么办呢？劝您进饮黍米酒。沙豘虽然不肥，烧烤后可以制成肉脯；不要吃浦子莲，莲心苦，夏童【七间】怎么办呢？不要采莲藕。荷叶片片，表面有很多珠泪；叶根的藕丝相互缠结。珠泪终有一天会干，怀中的情丝哪里能够断绝，夏童【八间】江使君 江使君，是梁代会稽郡丞江革。他为官十分清廉，又有惠民政绩，征召入朝任都官尚书。临行将渡江时，只有他孤身一人，恰逢起风，船小浪大，不能渡江，只得返回西陵岸边取了几十块石头填入船中，才得以启行。乡人在江边修建亭子，取名取石亭，经过的人都祭祀他。唐天宝年间，有客人准备向南溯流前往婺州，已经雇好船，却看见神鸦聚集在舵楼上，心中暗自疑惑。傍晚时，一个老翁请求搭乘这条船到这里，船夫招呼他上船。老翁说：“这条船在五更开船以后，一定会有灾祸。”说完忽然不见了。船夫于是祭祀江使君，暗中取亭旁的石头藏在船中。半夜开船，风果然刮起，船夫临握舵时总是发出送行的声音，说：“江使君！”船便平稳下来，后来人们依照他的声音唱和道：“江使君，去了还会回来；风起时，还会回来。” 焚烧一片香，连烧三次；符官进入奏告，上达天门。顷刻间风起，神灵降临您的庭院；东方有千名骑兵，甲兵列阵；旌旗遮天，夹着兵器前行。您看不见神的形体，只试着听人马的声音；屏住呼吸，只有细微的嘤嘤声【一间】椒酒三次浇奠，女巫进来起舞，演奏云璈。天门打开巨大门户，神灵旗帜飘扬；船只首尾相接，乘风行进，如潮水一般。长绡挂在船门上，两面旄旗竖立；鼓声轰轰，在舲窗深处响起。您看不见神，只看见焚烧的纸船，阴风从四面吹来【二间】恭敬地修饰仪礼，向江使君致辞：神灵在江洲，只有一叶小舟，像鞋一样，不能来，也不能去【三间】车前没有八名驺从，车后没有伍伯护卫；飘飘来到江亭，前面的风浪太险恶【四间】我想迎接使君，却看见这滔滔江水，哪里能停住呢？使君如果能够来，只愿江流变成石头【五间】菊酒美，兰花芳香；陈列六种食物，进献三杯酒；挽留使君接受祭享，于是登上您的公堂【六间】雕饰祭坛，磨平屋宇的台阶；高逼云霄，建成这座栋宇；让江使君居住，宫殿有九重，宫中有九根柱子【七间】水波浩荡，留不住您，又能把您怎么样呢？长长的彩绡想挂住您，锦缆却已拖动；测风旗向下指，神鸦飞过。神鸦还没有喂饱，您就不能离去，江使君【八间】江水弥漫，留不住您，您又能怎么办？测风旗斜斜指向，前面的船还没有开动；抛下纸钱，神鸦回来了。神鸦虽然离去，您还应当再回来，江使君【九间】苎萝小姑

译西施住在萧山的苎萝村。那里在萧山城南二十五里，前面有苎萝山，山下有红粉石，斜靠着溪流，相传西施居住在这里。章怀太子为《后汉书》作注，引用《故越绝》说：“萧山是西施出生的地方。”孔灵符却妄自依据异说，认为在诸暨，这是错误的【《旧唐书》又错误地把萧山说成由诸暨分出，也没有共同任事的关系，详情见《萧山县志刊误》】。西施死后，乡人思念她，在溪边为她建立祠庙；因为她是本乡出生的女子，便称为小姑神，如同钟山蒋侯之妹称青溪小姑的先例。那时苎萝南面是水乡，浦阳江环绕西南，从东北流入大海，俗称西小江。江岸的牛头山与苎萝山遥遥相对，乘船经过那里的人，往往绕到山下也不能离开；船夫见北风刮起，就唱道：“牛头苎萝，一日三过。”大概是思念她。后来宋淳熙年间，诏令封西施为土谷神，称为“苎萝村土地先施娘娘”。村民祈祷酬神的人越来越多。明万历年间，县里在九月二十三日祭祀城隍神，为城隍庆祝生日；召集二十四乡的土谷神在道路上游行，每乡都装扮神尸，聘请美貌歌妓，扮作娘娘神。教官应君偶然因喝醉酒而对妓女不敬，神灵便说要取酒杯掷向他的脸，结果他脸上出血，倒在地上，几乎死去。知县刘君替他请罪，过了很久他才得以起身。后来乡中让未婚女子扮演西施的神尸；到崇祯末年，因为国变而停止祭游，此后再也没有游神活动。山村啊苎萝，向西走去，是谁家的门？沿着溪流斜行，门中有人在浣纱。溪边桃树不时落花【一间】花落在溪边，细草生长如同褥席。风吹莞叶翻动罗裙，青苔石上，我思念美人。迎接她却等不到，只在东邻徒然久久伫立；箫声停止，只能咬着嘴唇【二间】早晨不说话，晚上也不言语；神灵想要诉说，便弹奏红弦。听鸟儿处处啼叫，看花儿年年凋落【三间】年年岁岁，忽然来到，忽然离去。斟桂酒、椒浆，想挽留神灵，却不知道她在哪里【四间】有时抬头仰望朝阳，黄沙涨起，山头被雾气遮得渺茫。村人举行社祭，经过前面的村庄；神旗还未竖起，晴日下的沙尘已经飞扬。神灵到来啊，穿着黄色衣服【五间】击鼓，敲鞞；朝阳升起，像胭脂一样。薄云遮住太阳，山前飞起雨丝；村人举行社祭，经过溪水西边。神灵到来啊，衣服被打湿【六间】小姑本来姿容明丽，从小生长在这个村里；如今成为村中的神，凡事都能得到照顾【七间】牲畜和粢米，都借助神力得到滋养；风吹苎叶翻动两面，都显出颜色【八间】高高的牛头山下，江水通向苎萝；感念这种彼此相通的情意，遥遥相望而作歌【九间】早晨也望牛头山，晚上也望牛头山；三个早晨又三个晚上，牛头山依旧在那里【十间】张十一郎官 张十一郎官，就是宋代防堤侯张六五老相公。名叫夏，是邑中隖里人。起初因为父亲张亮在吴越王时任刑部尚书，入宋后归顺，张夏便由原来的恩荫身份起家，授任工部郎中，称为郎官。后来海水泛滥，狂风大作，钱塘、萧山的堤防全都毁坏；相公充任防堤使者，统领捍江五指挥使。他防护海堤有功，被封为防堤侯。后来因为防漕时河堤决口、船只倾覆，旗丁沿河寻找相公却找不到。第二天有一只大鼋背着相公的尸体漂浮在沙滩上。巫师狂言说，相公已经成神。他的尸体送回葬在萧山长山闸，于是在闸旁建祠。祠堂背靠山壁作柱，面向滔滔大海。每当雨停，便看见几队神灯沿山而回。宋景祐年间，礼部向朝廷请求，封他为英济王。萧山风俗把十一称作六五，把郎官称作相公；因为他是侯王，所以称老相公。于是称为老相公庙，本县人来祭祀时称老相公赛会。每年三月六日是老相公生日，各乡举行赛会，总在三月之间。乡里集合若干人，宰杀牲畜，设置酒醴，竖起神旗，张开车盖，坐着屋子船，吹铜器、击鼓，到达庙中。有神巫领唱祝念，迎神回船，唱歌助兴，终日饮食作乐。等进入城中，街上已经灯火满布了。从前百姓富足，每乡都设置赛会田，争相收租分胙，以比赛胜负为事。如今那些田都已经分割卖掉，无法考察了。父老相传，祠庙兴盛时，相公之神最为灵验。江塘第一道堤防人家曾经杀了一头祭神的猪，先把猪肝献给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从旁边偷偷吃了一点。到了庙里，神巫叫他上前，秘密说道：“你用牲畜供养母亲，这是孝顺；你的妻子怎么能偷吃祭品带回去？应当诅咒她。”那人大为惊惧，道歉后离去。当时神灵显赫到如此地步。撞击天关，撅动雷鼓；男子在旁招引，女子拂袖起舞。冬日赠礼于堂，春日轻击拊鼓；来没有固定方向，去也没有所在；以云为船，以烟为马【一间】白烟纷纷，碧水浩荡；鸱龟拖曳衔接，用来筑堤防洪。刍龙刚刚驾起，茅制旗帜全都张开；向西行渡过弱水，向东通达扶桑。彭咸在哪里？冰夷长久隐藏。衔木不能填海，鞭石不能架桥；我将漂泊放浪，远远放逐到无何有之乡。这个世道既不能同它相处，姑且逍遥徘徊【二间】盐卤啊斥卤，望着广阔的堤岸；筑石作堤防，海水便不会泛滥【三间】山的曲折处，有神灵的宅第；神灯归来时，夜雨黑得像漆【四间】剖羊剥猪，进献腥膻；铲除草木，平整土地，修筑堂坛；洗涤除去腥臭，备好汤盘；用金器玉笥收藏衣冠；以茅草四方招魂，愿神灵回来。用草席铺馆，包裹肉食，不敢先行品尝；春秋举行享祀，永远居住在这片故乡。即使海水干涸，也不能忘记神灵【五间】北岭将军

译萧山北干山过去多种松树，深林仿佛神灵居住的地方。山顶有山岭，名叫北岭，人在岭间祭祀厉将军神。有人说神因为驱除厉鬼而得名，也有人说这是秦人的厉狄。厉狄跟随项羽入关，死后葬在这座山中，称为将军；因为祠庙在北岭，所以称北岭将军。相传山前开地时，挖到石穴，尸骨器物都已毁坏，只有颅骨还在，大得像车盖，据说就是将军坟。宋徽宗时，睦州方腊叛乱，准备进攻杭州，把船停泊在萧山西江边。官吏百姓都很恐惧，向将军神祈祷。忽然东北风刮起，毁坏了他们的船。半夜看见甲士排列在岸边，中间有一个巨人，头戴铠甲，身穿虎豹皮，比众人高出几尺，大家惊恐而不敢靠近。知县刘韐把此事上报，朝廷封为武佑将军。到元至正年间，东南盗寇兴起，西陵的烽火昼夜不息。有贼从其中来，说：“贼人想分兵侵犯东浙，因为江岸有兵，所以停止了。”其实那里并没有一名士兵。渔船经过的人，深夜看见神灯遍布江岸，像列营一样，因此贼人始终不敢渡江。当时青田人刘基奉母亲到萧山避兵，恰逢县里修建将军祠，刘基写文章记述此事，刻石立在祠堂左侧。北干村人每年正月初四祭祀将军，直到今天没有中断。元代陶九成记载，元代至正某年发生大旱，在庙中祈祷后得到降雨。不久有神灵降临庙中的乩坛，说：“将军自己说：‘我对百姓有恩德，百姓不忍忘记我，使我在这里享受血食。’已经一千五百多年了。”大概是祠庙年代久远，神灵便很灵验。《吕氏春秋》说：“传到五世的宗庙可以用来观察怪异之事；神灵到来，就接近于怪异了。” 遮蔽着北山高峻的山峰，种着稀疏挺拔的高松；聚集千株大树建成屋宇，连接五根松枝形成丛林。上面拂过飘飞的云气，幽深曲折；下面盘绕着繁茂的藤蔓。远远看见红色庙宇在树中，走近才认出是将军【一间】松木门高大如椽，砌成的玉阶穿着履状装饰，悬挂着朱红帷幕；黄色旗帜作旌，白狼作旗；颈上披着铠甲，手臂用护具包裹；紫色茸毛装饰马镫，手执琉璃鞭；勃卢的刺，镀金的鼓槌【二间】向西行去是秦关，羊肠小道延绵万里，环绕盘曲如螺旋。将军一去又回来；江东父老仍然认识您的威严容颜。千秋万代保护我们，我们承受将军的恩德【三间】松风飕飕，将军出行时，驾着神龙；松风飒飒，将军进入时，神旗遮蔽了他而看不见。将军啊，使我思念【四间】松花啊像豆粒，新开的社酒使将军醉倒；社树的松枝旁，献上三次社糕，松荫还没有西斜。请为将军拂去尘土，在头上簪花【五间】连年累岁，庄稼没有成熟；杨枝三次抽芽，蚕却没有成眠。乌鸦抢夺肉食，祭器几乎倾倒；鸡雏失去伏卵，牛羊又遭灾害。人活一生有什么罪过，偏偏遭逢兵乱；官吏来到门前，使人惊惧又惊惧【六间】只愿今年，黄莺啼叫，桑叶肥美；耕牛哞哞，长久负着犁。空村寂静无声，只听见缫丝；桔槔挂在左壁，清泉灌满田畦。高大的杨树遮住烈日，凉蝉鸣叫；秋霜还没有降下，先把衣服送来。新收的稻谷黍米，足够供给神灵的祭食；王孙们游玩之后，都回来吧【七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萧相公 萧相公年轻时在云峰山读书，有人传授给他法术。长大后，他在吴越王那里任词官，掌管文史事务；白天每天在朝中，夜里总回家住宿。他的家人暗中听见唧唧声，怀疑房中有别的男人，妻子因此羞辱他。等他出门时，家人看见他踏着双鹊离去，原来那是木屐。于是把他的木屐藏起来，使他无法离去；事情败露后，他辞官住在云峰山顶。本县有旱涝时，他能兴云致雨，又能用咒语治疗各种疾病。有一天城中发生疫病，请人召他前来；将要进城时，忽然不见了。乡人思念他，便把他的塑像放在各座庙院的潮神之间，因为他没有专祠，所以杂附其中，但他并不是潮神。每到腊月末和年初，乡人请巫师赞祝年祷。入夜便赞颂萧九相公：三个巫师婆娑起舞，一个巫师负责唱念，敲击鸡娄鼓；两个巫师一男一女，如果没有女巫，就让男子装扮女子，作相公与夫人问答，唱念采茶歌，搜集萧山乡间的俗语俚语，外县人听不懂，巫师便喃喃说着逗笑取乐。他们舞蹈时男女各自旋转身体，像旋风一样，名叫罡头旋。因为神曾经踏着双鹊，又称喜鹊罡头旋。相公的姓名已经失传。望着云峰山啊高耸巍峨，攀着藤萝，摸着葛蔓，与云气齐平。猕猴以此为家，狐狸在此栖息；深林如同帷帐，遥远得不能居住。愿不要忘记您的乡闾【一间】七宝装饰的象牙床，九重光芒亮如白昼，照耀深长的房屋；下面铺莞席，上面铺竹簟，湘妃竹屏风四面张设。愿您居住在这里，不要彼此忘记【二间】来时听不见声音，离去也不知道踪迹；神灵的芳香想要传达心意，却苦于言辞笨拙。徒然弹奏宝瑟，吹奏参差【三间】踩着虚空而来，踩着虚空而去；神灵想要留下，却不能停住，只是白白地喂饱小马，徒劳地把马系住【四间】鸡娄鼓咚咚作响，燃烧螺甲，火光明亮；舀取清泉，刚刚汲上来；煮香稻，正忙着舂米。手持兰花，举步前行；避开湿滑的苔藓，收敛身体【五间】收敛身体进入舞蹈，烟雾般的蛾眉侧身急转，难以承受其中的楚痛。忽然像鸾鸟飞翔，又忽然像天鹅高举；红色旗帜远远飘扬，俨然是翻飞的羽翼。脚踏狭窄的墙面而不落地，东西摇曳，没人知道她身在何处。莲花旋转，快得像骤雨；请您观看胡旋女【六间】左边高昂，右边低垂，随着风上下飞舞，烟雾纷纷。下面贴近土块，上面拂过天池；缓慢看像翻飞的蝴蝶，快速看像雕和隼的飞翔。霎时停止，一动不动；衣袖带起的风充满厅堂，仿佛神灵降临。只有这位明神能够鉴察这一切【七间】荷仙

译荷仙，民间说就是荷担僧。相传他来到苏十八都，那里有云门寺，就是僧人的住处。僧人每次出门，人们问：“念佛有什么用？”他回答：“可以成仙。”因此又称荷担仙。如今神巫赞祝年祷，最后也要赞颂这个僧人，如说：“从前有一个荷担僧，前面挑着母亲，后面挑着经书。”就是这个意思。但僧人与民间有什么关系？民间怎么会祭祀僧人？而且僧人哪里会有宅第？即使是荷担僧，又哪里能见到呢？我从前曾把这些问题问萧山人，先检讨回答说：“这是贺监。”贺监是本县人，年轻时名叫知章，取“知微知彰”的意思。字为季真，季真与“疾”近，取“彰善瘅恶”的意思。过去居住在来苏乡，乡中有周官湖，他曾请求唐玄宗赐给他周官湖，玄宗却把鉴湖赐给了他。如今周官湖被民间讹称为周家湖，正在来苏乡，靠近云门寺。因此，“荷”是“贺”的讹误，“担僧”是“瘅生”的讹误，“荷担僧宅”是“贺瘅生宅”的讹误。所谓仙，是因为贺知章是饮中八仙之一，号称酒中八仙；又是道士和民间所称的仙官。而且贺知章作为唐代学士，曾经辞去官职归乡，远离世俗浮游生活，也可以称为仙了。敲击石头，声音硿硿；神灵到来啊，便有风吹起。试看烛梢摇摇晃晃【一间】吹箫呜呜作响；神灵到来啊，先带来一场雨。女巫喷水，如同细雨降下【二间】乘船来，有草扎的船舷；骑马来，有纸糊的马鞍。您骑马而来，仿佛乘船【三间】戴黑帽而来，是朝官；戴黄帽而来，是羽士。您戴着黑帽而来，又戴着黄冠【四间】叹息西堂没有关闭，人不能违拒；笑说东馆没有栏杆，谁能推辞而归？您如今回来，难道不是仙人吗【五间】早晨行经齐鲁，饥饿却没有饭吃；晚上行经吴楚，连坐席也不能暂时安稳。朝朝暮暮都这样，只有徒然辛酸。您如今回来，唉，难道不是仙人吗【六间】城南有黍米，可以买千斛；城北有窟穴，为您筑造酿酒的房室。浑浊的酒作泲，清澈的酒作醽渌【七间】迎接您到前湖，把它移到南塘；左边有柳姑庙，右边又设置道士庄。请您在这座庄旁饮酒【八间】采莲子作果核，收缩莲藕作浆；百里荷花，风吹来便闻到香气。像饮沙落酒，又像饮乌乡酒。傍晚微醉，姑且住在荷花之间；称您为酒仙，又称您为荷仙【九间】荷花有盖，莲蓬有房；您有一位朋友，名叫酿王。分封土地、赐予爵位，都不如守住这醉乡。我想把祠庙也建在您的旁边，春天祈祷，秋天赛神，祭祀自有常规。千年万载，长久举着这杯酒【十间】《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三十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诔文 《家烈妇诔文》【有序】康熙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遂安方公子的妻子毛氏因殉夫而死。她的公公编修君与我同在馆中，籍贯相同；她的父亲明府君又是我的同谱弟弟。我任职京师时，正好遇上方公子成婚，也正是烈妇守志的时候，在庚申年四月。当时亲眼看见，内心悲痛，曾经写文章记述她坠楼的事情，给京城中善于写文章的人看。到乙丑年冬天，我和编修君先后南归，烈妇也扶送丈夫的灵柩回到故里。距离她守志那一年又过了十多年，烈妇已经二十七岁。于是她请求营造高坟，发誓要与丈夫同穴；绝食二十天，终于在一天早晨结束生命。唉，悲痛啊！两家同乡，门第相当，历代都有婚姻关系；说到羊氏、邓氏，也不用顾虑我，因为在王、谢这样的名门中，男女都是优秀的儿女。两人的婚姻既然百年有定，确实是两小无猜。可是两家的仕宦踪迹各在天涯，婚期从三月推到夏初：只得在燕河以北迎娶新妇，在汴水之间商议女婿入馆。临川内史应当经过郗氏家中成婚，稷下的淳于氏甘愿作齐王庭中的赘婿；借河阳的花树暂时结成婚舍，打开彭泽的酒樽充作合卺酒。无奈女子如嬴女般姿色美好，蔡夫却身患疾病；星桥刚刚搭起，便说牵牛星将要毁坏；月镜刚刚圆满，忽然传来藁砧将要破碎。徒然设置芙蓉枕，两人相对仍是空虚；任凭吟唱芣苡之诗，也只能守着而不能离去。把玉树般的丈夫倒在瓦棺之中，将金钗折断在花钿盒里。茂陵在哪里，谁来替他上书封禅？函谷关尚未归来，仿佛还听见钧天的雅乐。正因为这样，她的志向专一，义理只能从一；贤妇的名声如谢蕴，本来就应当守寡。丈夫是阴瑜，哪里容许她再嫁？这本来就是如此。慢慢想来，那丈夫驱车经过吴市，只重视时光年岁；解下佩玉留在湘皋，不必等待年月。然而神女把三秋当作一刻，麻姑却只约定千年。至于乐羊外出求学，一年便急速归来；秦国属吏新婚，过了一段时间才分别。商陵弹奏《别鹤操》，同居的人尚且有五年；罽国进献离鸾，成双相伴却不止一日。哪里有只相处片刻便让莞席覆盖黑色的衾被？只喝了三天羹汤，才尝过几副药。计算垂挂帐幕、身体相伴的日子，正是灵魂续命的年岁；内衣暗中解开，身体却还没有分离，明镜将要打开，眉头仍然紧锁。可是茶还没有吃完，腊毒却屡屡施用。樊姬不挑肉吃，正是因为害怕腐烂肠胃；向母反过来偷羊，恐怕留下舌头。吞下秋胡的金子却没有死，怀着荀氏的刀来自尽。可是地下只有穷泉，天上没有生路。贝州妇人本来没有依靠，便在车帘上吊颈；皇甫家的妻子又有什么办法，只有把头悬在栏杆横木上。偶然看见星河灿烂，姑且借傅婢的疏忽来排解忧愁；倚着柱子，漆黑的城邑中长声号哭直到深夜。登楼等待楚符却始终没有来；千秋金谷，竟然坠落在楼前；数仞高的青陵，最终也投身楼下。手臂折断三次仍未死，魂魄经历九死又能迁往哪里？既然没有回转的办法，古来便用好话安慰人：下宫之难，全在于立孤、授室的诚意；不嫌弃遗腹之子，既然已经有后嗣，就具备三从的次序；可以归依空门，具备八种觉悟的依凭。何况温生曾有梦，也难免思念故乡；连尹的尸体还没有归返楚国，魂魄离开湘浦，月光照到哪里都足以令人忧愁。灵柩停在华山畿，怎么能够立刻返回？姑且掌灯陪伴邻家妇女纺织，难道要带着琴去仿效陌上的弹奏吗？守斋超过一百天，就好比重新侍奉太常，却又甘愿断绝三途之苦；只是仍像处女一样，哪里料到息夫人的居室终日无言，贾大夫在如皋三年不笑。灵车向南载行，仿佛车辖前来牵引；虞殡向东归去，还要以吹箫作为节拍。手执红色绋带，仿佛握着牵丝之手；放下红色帷幕，遮住那位退扇之人。于是又穿上疏麻制成的丧服，转眼已过三年；采藻陈羹，又经过十年。樗里子的坟墓尚未修成，夏侯婴的石室仍然存在。请在吴市西门营造墓地，暂且放宽殷楹左边的葬处。赶紧占求吉兆，片刻间听到白鹤归来的鸣叫；终于找到佳城，不久便符合青乌家相墓之法。于是说，季武子的西阶本来就应当回去哭祭；然而平阳侯北郭一带，原来就有同葬之处。考察合葬的礼文，再加上同棺的遗命，这种事古来本来就有，正是今日所愿。于是舍弃仲子的饮食，因而承受翳桑之饥；形容全都毁坏，哪里是爱惜楚国纤腰呢？肉食全都舍弃，仍然使条侯闭口不言。只是妇人本是张玄的妹妹，因而前来致辞；左嫔又以太冲为兄，于是相互劝慰。人生如露水，谁能长存百岁？庭院中已有桑榆，怎么忍心半途相弃？帨巾衣襟才缝好一点小小的绊结，便已经误了终身；豚肉馈赠尚且完整，牙齿还没有长全。痛惜辛壬之日的灾防，比较丁癸之年却又无年可说。膝前的孩子像东方朔一样吐哺，才到黄泉之下，仲卿仍有羞惭之心，应当看重对尊长的奉养，不要嫌弃丞令多言。可是悲痛竟至于肝肠摧裂，听见哀告却装作充耳不闻。女儿来到北渚，只白白让额上的皱纹陈说哀词；淑媛登上西山，反而与伯夷、叔齐一同拒绝进食。于是把范乔的砚台交给孩子，又用刘令的书信报答丈夫。活着时推辞爱子，不能织鞋；长安一别死去，舅姑犹如在淮市屠身。到了除夕将临之时，竟使她仰天长逝。呜呼，悲哉！原来一同遵行礼制，只是为了维系活人的伦理；两姓结成婚姻，也未必都能做到为死守义。然而忠臣多有杀身成仁的节操，贤妇也多有殉难的事迹；只怕伯姬的贞节不能坚持到底，长舅谦恭退让，忽然改变了态度。因此梁高行刺身，君子并不讥笑；楚昭妃牺牲自身，也是前代贤人所推重的。因为死生是大事，祸患在于因循迟疑；贞洁与淫邪的界限，往往只在片刻之间。自从浅陋的学者把偏执作为戒条，庸俗之人只以简便苟安为满足，坟中的小吏未免感情过分，绵上的慈亲则视之为矫饰性情，以至孝子少有剖肝相赠之举，贤妻也没有断臂殉夫的旌表。闺房之中多有暧昧之事，年老时都成了寡妇。礼法虽有常规，舍身却没有成为教训，这就使轻薄小儿装饰面容，也能冒领荣名。精卫填海，长怀幽怨；即使风俗有所不同，也恐怕是教化尚未完备。某人忝居下史，遍览前代文章，如范蔚宗的新书、刘更生的旧传，其中美德懿行，历代从不缺少；但像这位烈妇一样的，确实十分罕见。我将追述往昔，传给后人，宣扬圣人的教化，以勉励末世风俗，于是摘录她的实际行为，疏述她的苦心，仿照前代遗编，恭敬地为她作诔。辞曰：石英之村，婺星之乡，有一位美好的女子，在这里聚集了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