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西河集十九

西河集卷六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8–298 段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七十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碑记【九】两浙提督学政、翰林院检讨顔君试士碑记。国家三载一论秀,而三载之内必一岁一类,取民间俊秀而填之学中。故曩时科目有所称秀才科者,而填学之士即假以是名,以为俊秀者即论秀之所自始也。但从来试例,四民之子不露名籍,贫者固无容自白,而高訾厚稸亦并无可为物色之地。以故每一试出,纵令至公,亦定有一二纨袴居于其间。凡树碑五达,乞贵官谀文,雕朱镵素,较易为力,试而颂之,再试再颂之。今学使顔君,吾不知所鉴何等?其在杭已两试,计所得士两县三学,己不减百十有余,而乃衣卉而食藿,一若漆室拣火,吹纎尘而扬大秦,举髙訾厚稸之子而尽却之。囊无一金,通衢大涂不能购一石,乃相与羣聚而咨嗟曰:「猗嗟我公,欲颂何从?颂乎?公乎?能瞢瞢乎?」于是一人四铢,合两人而成一锱,三人十二铢,合六人而成一两,计若干人得若干两,纠工琢块,将树之眀伦之堂,而属予为文曰:「惟公文之足以嬗后来也。」予尝考明制,学使悉用监司,惟两京首善之地,始以南台长官兼董其任,监司道也,而台则以院名焉。今天子以两浙文盛,改道为院使。东南一区,得厠之三辅之后,斯已幸矣。顾院使新开,初但以坊局之能者充之,谓中赞以上,讲读以下,堪荷斯职而皇上崇文右学,惟恐狃于成习,即不足以大非常之典,因故为不测。内而尚书副貮,外而枢台使相,开府仪同,皆一时互相擢用,而独于君则侍従臣也。检校秘书,与讨论国史,尚将有事于草制之班,记事之列,而圣眷优渥,即与中台侍郎同参其选,夫上以非常遇我,即当以非常报之。此时,君之报。主知不啻如士子之报君然且简畀稠叠,今兹之使学,即昨嵗之主文也。癸酉之役,君主文两浙,实为得人。因之甲戌首春,即以是任,当先茅之奬。三载升秀,与两试课俊并举,而萃之一身。是在朝所必不能已于君者,而草莽在野,安能以心所难已而反已之?且夫士风而日下矣。従来清论是非,出于学校。故左传有云:「郑人入学而执政善否,于是乎定。」今则旌扬赞诵,视为故事。士子进身,即以此为谀人之借。铭功纪德,不可信矣。有如此之慷忾踊跃,吹浡而赋海,把箪土而颂丘山。此非寻常碑碣所可例也。眀伦堂者,公学之堂也。两浙布政使司布政使蒋君左迁去任碑记。王者建邦,辨治设诸道,以领庶吏,无非为斯民通上下之情。是以卿长率属,每建行省于诸道,使上初不过饬纲纪,整官方,升贤举才,编织户版,以统诸筦钥之要。一若居髙处尊,不必与民间子妇披沥情愫,而民率呼吸归之。况两浙为东南要区,贤能财赋甲天下,民之望大吏如望嵗焉。襄平蒋君,由西江观察开藩杭州者,越五年,亦已纲举而目张,官不即于衺,户口生齿已溢于图版。三年论书者,已得良士,嵗月举仓庾防要,而任土作贡,已倍他日。四方军需及一概坑冶钱币薪奉颁赉之典,俱已权衡度量,各得其理。而偶以庶司关移检校稍疎之故,卷纛而去。民之闻之者,男废耕耒,女罢蚕绩,商估阖市门,士子撤学损课读,百计思所以留之不得,乃相率为画像,为侻屦,为立祀版,为讴唫哀思而终之。勒石以纪其事。予思蚉防之俗,只趣膻附,暖往往长吏迁官则树碑以应故事,未有拂衣以行而复为之疏往昔戴恩膏者。夫虚公之言,其言可信;不讇之辞,其辞足録。夫人而知之矣。乃较君生平,以行军司马开辟东瓯,防天子威行海外,举溟渤而耕犂之。复简君为长城之寄,龙鳞马齿,井画其地,则自兹以往,岂无天风之动,筑其禾而起其木者?况前事者后事之规也,民聴者天聴之本也。夫以尚书仆射兼门下中书两相之任,推为行省,古所称左右丞相,开政事堂者,縦有蹉跌,进可为开府仪同,退之仍不失为大小参知之职。而苟其规前事以策后効,即民心以觇天意,白石在前,不必伸桐乡之思,下岘山之泪也。吾是以应民请而乐为之记。

译《西河集》卷七十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碑记【九】两浙提督学政、翰林院检讨颜君试士碑记。记载两浙提督学政、翰林院检讨颜君主持考试士子的碑文。国家每三年举行一次评议秀才的考试,而在这三年之内,必定每年按一类选取民间俊秀,补入学校。所以从前科目中有称为“秀才科”的,补入学校的士人便借用这个名称,认为俊秀之士就是由评议秀才开始的。但历来的考试制度,四民子弟都不显露姓名籍贯,贫寒者本来就没有机会自我表白,至于富贵人家和财产丰厚者,也没有可以据以辨识取舍的地方。因此每次考试放榜,即使极其公正,也一定有一两个纨绔子弟混在其中。凡是立碑五通,求贵官写谀美文章,雕刻朱字,镌在白石上,比较容易办到;考中一次便颂扬一次,再考中再颂扬。如今学使颜君,我不知道他依据的鉴别标准是什么?他在杭州已经主持过两次考试,计算所得的士人,来自两县三学,已经不少于一百一十多人,却竟然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粮,仿佛漆室中挑拣灯火,又像吹动细尘而扬过大秦,把所有富贵厚产人家的子弟全都拒之门外。他们袋中没有一文钱,在大街通衢上也买不起一块石碑,于是共同聚集叹息说:“唉,我们的颜公啊,要颂扬他从哪里着手呢?颂扬他吗?颜公啊,难道能够默默无闻吗?”于是每人出四铢,两人合起来成为一锱,三人出十二铢,六人合起来成为一两,计算若干人凑成若干两,召集工匠雕琢石块,准备把它立在明伦堂,并请我写文章,说:“只有您的文章足以流传后世。” 我曾考察明代制度,学使全部由监司担任;只有两京首善之地,才开始由南台长官兼任、主持此职,监司称为道,而台则以院为名。如今 天子因为两浙文教兴盛,改道为院使。东南这一地区,能够列在三辅之后,已经是幸运了。不过院使这一官职新设之初,只以各坊局中有才干的人充任,规定中赞以上、讲读以下,能够承担此职的人都可以任用,而 皇上崇尚文教、尊重学校,唯恐拘泥于旧习,不能把这一非同寻常的典制办大,因此故意作出不可预料的安排。内有尚书副贰,外有枢台使相、开府仪同等官,都是当时相互提拔任用的,而唯独对颜君,则让他以侍从之臣的身份,检校秘书,参与讨论国史,今后还将参与草拟诏制的班列和记录史事的行列,而 圣上的恩宠优厚,竟让他与中台侍郎一同参与选任;那么 上面以非同寻常的待遇对待我,我就应当用非同寻常的报答来回应他。这就是此时颜君的报答。报答主上的知遇,难道不就像士子报答君主一样吗?然而 他的任命接连不断,如今出任学使,正是去年主持考试的职位。癸酉年那次考试,颜君主持两浙考试,确实选得了人才。因此甲戌年初春,便以此职任用他,应当首先得到奖励。三年一次选拔秀才,与两次考试考核俊才同时举行,而集中到他一人身上。这是朝廷中对颜君必定不能停止的任用;而我身在民间,怎能因为心中不能停止的赞美,反而停止不说呢?况且士人的风气一天比一天败坏。从来关于是非的清议,都是从学校中产生的。所以《左传》说:“郑国人进入学校,执政者的善恶,于是便得以确定。”如今旌表、赞颂、歌咏,已经被视为惯例。士子求取仕进,便把这些当作谄媚他人的凭借。铭刻功绩、记述德行,已经不可信了。像这样慷慨激昂、踊跃赞颂,吹动气势而赋咏如海,捧起一筐土来歌颂丘山,实在不是普通碑碣可以比拟的。明伦堂,就是公学的讲堂。两浙布政使司布政使蒋君降职离任碑记。君王建立邦国,划分政区、设置各道来统领众官,没有不是为了替百姓沟通上下情意的。因此卿长率领属官,常常在各道设置行省,使上级起初不过是整饬纲纪、整顿官府、升举贤能、编造户籍,以统掌各种关要。一旦居高位、处尊贵,似乎不必同民间男女倾诉情怀,而百姓的呼吸起居全都归依于他。何况两浙是东南要区,贤能和财赋冠绝天下,百姓盼望大吏,就像盼望年成一样。襄平蒋君由西江观察使开府杭州,经过五年,也已经纲目分明,官吏不再趋于邪曲,户口人口已经超出图籍。三年考察官吏,已经选得良才;每年按时筹办仓库和防务要事,因地纳贡,已经比往日增加一倍。各地军需以及坑冶钱币、薪俸、赏赐等一切制度,也都已经权衡度量,各得其理。然而偶然因为各部门之间文书往来、查验考核稍有疏漏的缘故,他却卷起旌旗离任而去。百姓听到这个消息,男人停止耕作,女人停下养蚕纺织,商人关闭市场店门,士子停学、减少课读,想尽各种办法挽留他却不能,于是相互带头画像、制作草鞋、建立祀祠牌位,又歌咏哀思,最后把这些事刻在石上以记载它。我想,蚊蝇般趋炎附势的风俗,只知道趋附腥膻,长官升迁时往往立碑来应付旧例,却从未有过拂袖离去之后,百姓又为他疏述往日所受恩泽的。虚浮公允的话,未必可信;不谄媚的言辞,才值得记录。这些道理人人都知道。于是我考察蒋君一生的事迹:他以行军司马的身份开辟东瓯,使天子的威势施行于海外,把整个溟渤都开垦耕作。后来又选任蒋君承担长城般的重任,他经历年岁,足迹遍及各地;那么从今以后,难道不会有天风吹动,使禾苗生长、树木兴起吗?况且前人的事迹就是后人的准则,百姓的听闻是上天听闻的根本。像他以尚书仆射兼任门下、中书两省长官,推任为行省长官,这就是古代所称的左右丞相、开设政事堂的人;即使偶有失误,进则可以任开府仪同,退也仍不会失去大小参知的职位。如果能够以往事作为后事的谋划,凭民心来窥测天意,那么白石碑已经立在面前,也就不必再伸长桐乡人的思念,不必再流下岘山人的眼泪了。我因此答应百姓的请求,乐意为他写下这篇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