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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西河集三十六

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25–539 段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巻一百二十三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古礼今律无继嗣文古继嗣一礼,从无明文所可考者,惟天子继嗣【虽经史亦无明文,然自帝纪,夏中康,商太丁,汉史惠、文、昭、宣后,尚有宋濮议,明大礼,聚讼不已,此固无容议者】诸侯继嗣中庸继絶世,所以怀诸侯也。《论语》兴灭国,继絶世,俱以诸侯言。礼运「大人世及以为礼」,郑注「大人,诸侯也」。正义曰「世者,父子相继;及者,兄终弟及也」。史世家呉泰伯为吴君无子而卒弟仲雍继之【此继爵也】及武王克商始使仲雍曽孙周章继泰伯为后而别封周章之弟仲于虞名虞仲奉仲雍祀【此谓继絶】宗子继嗣丧服小记大传俱有曰:「别子为祖【谓诸侯长子为君,其次子名别子,使别立一宗,而自我作祖】继别为宗【而世世继之,名为大宗,即宗子也】继祢者为小宗【自次子后诸子,但父子相继,各自立一宗,而并统于大宗为一族,则名小宗,今多误解,详见大小宗通绎】仪礼传曰:「大宗不可絶,故为人后者必后大宗。」公羊传》注曰:「大宗无后,不可絶;小宗无后,当絶。」丧大记》曰:「为殇后者,以其服服之。」正义曰:「宗子之子,若殇而死,犹当继殇。然而殇子无继礼,则凡为宗子殇后者,仍继殇子之父,而但以殇服服殇者,其委曲如此。」此三者有继絶礼,余无继者。《射义》:「孔子射矍相之圃,使子路为司正,有曰:『与爲人后者不入【与者,干预也。正以当时公族大夫不继嗣有干预继诸侯者,谓之支庶;入继干预继大宗者,谓之继别之后,皆不使入射,葢专指此二者言】杂记》云:「大夫无子,则但为置后。」正义曰:「置后者,谓借他大夫之子,暂为丧主,一若为之后者,而丧毕即撤,仍不立后,谓之置后。若宗子则立后矣【他大夫之子,不拘同异姓,撤者还使归也】丧大记》曰:「丧有无后,无无主【谓大夫、士、庶凡有防者】正义曰:「主所以接宾,无则摄之。若无后,则身自絶嗣,何闗于人,故可无后也。」然且摄主有制,若本族无主,必不令妻党得以摄之。《杂记》曰:「如无主,则东西南北家主之;无有,则里尹【里长】主之。」其严如此。他若《论语》“臧武仲以防求为后”《左传》“不可使叔段无后于郑”“季友酖叔牙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皆继爵,非继人者。今非封建之世,无诸侯、宗子二者,则有何继嗣?而民俗纷纷,终年争继,且造为律文,有以长继,长絶幼,不絶长诸説,勒为金科,致残害骨肉,攘夺财产,讦讼不已,一如六季诸王争簒,有所云“愿世世勿生帝王家”者,则惨毒极矣!今试以律考之,其必继絶者惟官员袭廕【此与封建时诸侯继絶相等】律有嫡立嫡,无嫡立庶,无庶则然后以同族之伦次相当者继之。如不依伦次,搀越冒袭者,杖一百,徒三年。军官袭职办事。其律如前,如异姓养子诈冒承袭者,杖一百,发边远充军。其当该官司知而听行者,同罪。丁役此条在兵律,即唐人相沿庸调一法,大抵重有子而规避,不先立者,故不称继嫡子法,而反称立嫡子违法,责其不遵法预立以承丁役。开手便云「立嫡子违法者,杖八十」,葢罪其规避也。随又云「如嫡子年五十以上无子而不立庶子者,罪亦同」,即亡子者,已立同宗之子为子,而是子舍之而去,罪且加等。是此一兵律,专责有子而违法不立,未甞责无子而令继立者。是继立之律,惟此三者,而皆与民俗继嗣絶不相干,则律无继嗣文,有明据也。乃律既无文,而防典所载,且有“庶民之家不必立继”二语,则显与礼合。惟条例有许民继嗣一条,谓无子家有愿承继者,许之,然必昭穆相当,先尽同父周亲及子侄之有服者,如俱无,方许及同姓远房,听其择立,并不许同姓紊昭穆及异姓乱宗祧。则秪是愿继之家,倘告官司,则官司许之,非律令也。然且,此许继之子,若不得于所继之亲,即许其告官别立。则是其所已继者,意苟不欲,尚得告官司而弃絶之。况未继者?则是继嗣之文,在条例亦秪此一节。而即此一节中,亦且官许其继,亦官许其絶。其为不必继,亦甚了了。而民俗险薄,必妄捏无影响之律例,以胁制官司。而官司不察,亦并不实据律例,以折此狱。致无子之家,稍有财产,必多方讼讦,极至戕害周亲。虽人亡产絶,而恬不知怪。盍亦就礼律两文,一省观之?古今无庆生日文古有贺生文,无庆生日文。其有贺生文,何也?自昔帝王圣贤,必表其所生之地,与生时之瑞如孟子舜生于诸冯帝王世纪》尧母庆都出观三河,寄于祁氏家。有神感之,怀孕十四月而生尧,故尧姓伊祁氏。世本《禹母修己吞神珠如薏苡胷坼生禹》。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三。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古礼今律无继嗣文》。古代关于继承后嗣的礼制,从来没有明确文字可供考察;能够考见的,只有:天子继承后嗣【即使经书、史书也没有明文;然而从帝王本纪所载夏中康、商太丁,以及汉代惠帝、文帝、昭帝、宣帝之后,直到宋代濮王议、明代大礼议,争论一直没有停止,这本来就是不容置疑的事】。诸侯继承后嗣。《中庸》说“继承断绝的世系”,是为了安抚诸侯。《论语》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也都是针对诸侯而言。《礼运》说:“大人以世代相承、兄终弟及为礼。”郑玄注说:“大人,就是诸侯。”《正义》说:“世,是父子相继;及,是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 《史记·世家》记载,吴国泰伯没有儿子,死后由弟弟仲雍继承【这是继承爵位】。到武王灭商后,才让仲雍的曾孙周章继承泰伯之后,又另行封周章的弟弟仲于虞,称为虞仲,奉祀仲雍【这叫继承断绝的世系】。宗子继承后嗣。《丧服小记》和《大传》都说:“别子成为祖【诸侯的长子继承君位,次子称为别子,使他另立一宗,从自己开始成为祖】;继承别子的人成为宗子【世世代代继承他,称为大宗,就是宗子】;继承父亲的人成为小宗【从次子以后,诸子只由父子相继,各自建立一宗,同时归属于大宗,成为同族,因此称为小宗;如今多有误解,详见《大小宗通绎》】。”《仪礼》传说:“大宗不可断绝,所以为人后嗣的一定要继承大宗。” 《公羊传》注说:“大宗没有后嗣,不可断绝;小宗没有后嗣,可以断绝。” 《丧大记》说:“为早夭者继承后嗣,要按照早夭者的丧服来服丧。”《正义》说:“宗子的儿子如果早夭而死,仍应当继承这个早夭者。然而早夭之子没有继承后嗣的礼制,因此凡是替宗子的早夭之子继承后嗣的人,仍是继承早夭之子的父亲,只是对早夭之子服早夭之服;其中曲折就是这样。”这三种情况有继承断绝世系的礼,其他情形都没有继承之礼。《射义》说:“孔子在矍相之圃举行射礼,使子路担任司正,其中有一句:‘替别人继承后嗣的人不得入内【与,是干预的意思。当时公族大夫中有不继承后嗣而干预继承诸侯的人,称为支庶;有干预继承大宗的人,称为继别之后,都是不让参加射礼的,大概专指这两类人】。’”《杂记》说:“大夫没有儿子,只替他安置后嗣。”《正义》说:“安置后嗣,是借用别的大夫的儿子,暂时代替丧主,好像成为后嗣一样;丧事结束后便撤去,仍然不正式立为后嗣,这叫安置后嗣。若是宗子,则要正式立后【别的大夫的儿子,不限于同姓或异姓;撤去之后,让他回到原处】。”《丧大记》说:“丧事可以没有后嗣,却不能没有丧主【指大夫、士和庶人凡有丧事者】。”《正义》说:“丧主是用来接待宾客的;没有丧主,就由人代理。” 如果没有后嗣,只是自身使后嗣断绝,与别人有什么关系?所以可以没有后嗣。然而,代理丧主也有规定;如果本族没有丧主,绝不能让妻族来代理。《杂记》说:“如果没有丧主,就由东、西、南、北各家中适当的人主持;如果也没有,就由里尹【里长】主持。”规定竟然如此严格。其他如《论语》所说“臧武仲凭防地请求为后嗣”,《左传》所说“不能让叔段在郑国没有后嗣”,以及季友毒杀叔牙时说“喝下这个,你在鲁国就有后嗣了”,这些都是继承国家爵位,不是替个人立后。如今已经不是封建时代,没有诸侯和宗子这两种身份,那么还有什么继承后嗣的事情?可是民间习俗纷纷扰扰,终年争夺继承权,又制造出各种法律说法,如以长子继承、长子绝嗣则幼子不得继承、只许长子继承而不许长子断绝等,强行写成不可更改的法令,导致骨肉残害、财产争夺、无休止的告讦诉讼,完全像六朝诸王争夺帝位一样,甚至有人说“愿世世不要生在帝王之家”,惨毒到了极点!如今试按法律考察,真正必须继承断绝爵位的,只有:官员袭职和承受荫庇【这和封建时代诸侯继承断绝的爵位相当】。法律规定,有嫡子立嫡子,没有嫡子立庶子;没有庶子,才按照同族中伦次相当的人来继承。如果不按伦次,插越顺序冒充袭承,杖打一百,徒刑三年。军官袭职办理事务,也依此办理。相关法律同上。如果异姓养子诈称冒领袭承,杖打一百,发往边远地方充军。主管官司明知而听任实行的,判同样的罪。丁役。这一条属于兵律,是唐代以来相沿的庸调法,大体是重视有儿子而防止逃避丁役;没有预先立嫡子,所以不称为“继立嫡子法”,反而称为“立嫡子违法”,责备其不遵守法律预先立子来承担丁役。开头便说:“违法立嫡子的人,杖打八十。”大概罪在逃避丁役。接着又说:“如果嫡子年满五十岁仍无子,却不立庶子,罪也相同。”也就是说,已经没有儿子而立同宗之子为子,后来这个孩子舍弃他离去,罪还要加重。这一条兵律,专门责罚有儿子却违法不立的人,从来没有责罚无子而要求他继立的人。因此,关于继立的法律只有这三种,而且都与民间所谓继承后嗣完全无关;由此可以明确证明,法律没有关于继承后嗣的条文。法律既然没有明文,而《防典》记载中又有“庶民之家不必立继”两句话,显然与礼制相合。只有条例中有一条准许百姓立后,规定无子之家如果有人愿意承继,可以准许;但必须昭穆相当,先尽同父的周亲以及有服的子侄,如果这些人都没有,才准许涉及同姓远房,由他们自行选择立为后嗣;不许同姓扰乱昭穆,也不许异姓混乱宗祧。这只是愿意继嗣的家庭,如果向官司申报,官司准许罢了,并不是法律强制规定。而且,这个被准许继承的孩子,如果和所继承的亲属相处不合,还准许他向官府申诉另立后嗣。也就是说,他已经继承了对方,如果自己不愿意,尚且可以告官而抛弃断绝,何况还没有继承的呢?所以关于继承后嗣的文字,在条例中也只有这一节;而且这一节之中,官府既准许他继承,也准许他断绝。这清楚说明继承并非必不可少。然而民间风俗险恶刻薄,偏要捏造没有根据的法律条文来胁迫官府;官府又不加考察,反而不据实援引法律来裁断这类案件,致使无子之家稍有财产,便有人百般告讦争讼,甚至残害近亲。即使弄到人亡产绝,也安然不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把礼、律中的两条明文放在一起省察呢?《古今无庆生日文》。古代有庆贺出生的文章,却没有庆贺生日的文章。为什么有庆贺出生的文章?因为自古帝王圣贤,必定要记载他们出生的地方,以及出生时的祥瑞,例如:《孟子》说:“舜生于诸冯。” 《帝王世纪》说,尧的母亲庆都出游观看三河,寄居在祁氏家中;有神灵感应,她怀孕十四个月而生下尧,所以尧姓伊祁氏。《世本》说:“禹的母亲修己吞下神珠,珠子像薏苡;胸部裂开而生下禹。”

毛诗正义》:契母简狄以▯鸟至日吞鳦卵生契,稷母姜嫄以祀高禖日之野履巨人迹,欣而生稷。此似皆有生日者,然是契稷受生日,非生契稷日也。故俗儒无学,误以诞弥厥月为生稷之日,因以生日称诞弥。不知弥作满解,秪怀孕满其月,不惟非生日,并非生后满月如晬日者也。即汉后诸史亦多载此等,如《史》本纪称,汉高母刘媪息大泽之陂,雷电晦防,若有蛟龙覆其上,生高帝焉。《南史》梁张后方孕,吞菖蒲花,生武帝。隋文帝生时紫气集庭他若诗,非熊非罴,男子之祥。礼,生男则设弧门左。晋贾充生时,有充闾之兆。陈徐陵母梦五色凤集肩。唐李白母梦长庚星入怀,类。因而有贺生之礼,如汉《卢绾传》。绾与高帝同日生,里中以羊酒贺两家,秪是贺初生,非庆生日也。又且,古有祝寿文,亦并无庆生日文,如华封人三祝曰:「多寿。」《洪范》九五福,一曰寿。周人九如颂曰:「如南山之寿。」皆非生日进此颂者。若雅颂所载,则随地称祝。如棫朴以官人,而曰“周王寿考”;行苇以賔客饮射,而曰“以翼寿耉”;载见以诸侯朝王,而曰“以介眉寿”;江汉以方伯征伐,而曰“天子万寿”;閟宫以祭庙述祖徳,而曰“俾尔寿而富”;楚茨、信南山以祀田祖祷嵗,而曰“寿考万年”、“曰曽孙寿考”,并与生日无与焉。即或实以引年加礼,如六十杖乡,七十杖国,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类或自为宴防,以私志庆幸,如唐白傅作香山九老社,宋宋琪辈有至道九老社,以及文彦博有耆英防,司马温公有真率防,类要皆重年嵗不重生日。故汉后仿古引年,如汉文赐八十米肉,唐▯宗七十八十赐帛絮几杖,仍以十计。即社防中人计年不计十,如耆英张寿年七十,富弼年七十九,至道李运年八十,张好问年八十五,类其为非生日前后,总一辙也。此惟唐▯宗时张説请于上,万寿日名千秋节,此实古今庆生日之始事。然而诸王大臣以下及士庶皆不之及,则仍是古帝王孤行一节,其与明代以后比戸称庆无是礼也【春秋记鲁庄子同生,是记生日始事,然不立庆礼】故予谓自古钟生宜有生年月日传于世者独孔子一人,他可无有。然而孔子生日犹无实据,至今不得明定为何年何月何日。考《春秋》三传,左氏但记其卒日,不记生日;而《公羊》《谷梁》则并记之。乃《公羊》于襄公二十一年冬记云:“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则明与《春秋》本经月日大相悖谬。经云:“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夫以庚距庚相距十日,今由庚辰至庚寅,由庚寅至庚子,相距秪二十日耳。经以庚辰为十月朔,而传乃以庚子为十有一月,是一月秪二十日,天地无此时,古今无此厯也。《谷梁》不记十一月,似乎有见,但于十月后间记“曹伯来朝”“公防商任”两条,尽十月之事,而后及孔生,则仍在十一月内,与《公羊》同。若史世家则云鲁襄公二十二年而生孔子,直差一年。司马索隠曰:公羊作二十一年,而此饶一年者,以周正。十一月,属之明年,故误也。此尤可怪者,从来三正推法,祗以后月属前月,并无以前月属后月者。周正十一月,苐能为夏正九月,未闻又能倒而为夏正之正月者,真笑话也。至作《通鉴前编》者,且直造云:“周灵王庚戌,二十有一年冬十一月,孔子生”,则不可问矣。故古年月日无全见者。秦始本纪,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故名政。政即正字,然不知何日。孟尝君傅田文五月五日生,以为不祥,顾不知何嵗。若夏启呱呱在辛壬癸甲之后,屈平自叙惟庚寅吾以降,则且有支干而无月日。惟六季后作墓铭者,记卒塟之日,必逆记生时,则往往及之。然史集殊文,庆吊殊礼,墓閟之言,非所常道。故明代丧礼,亦妄据墓文,直以所死与生日谬称忌日。古忌日不祭,而今且生忌、死忌分作两祭。此在作婚丧礼者,尚有知其非而痛辟之。秪生日之庆,无敢议者。予尝曰:「此明代恶习,亟宜屏絶。」即以文集观之,唐后作序者无所不序,而独不序寿。近即俨然有生日序见文集间,则其非古法,端可騐也。予不幸,犬马齿长,客有以庆贺来强邀者,予卧床,口授而敬谢之。

西河集巻一百二十三

译《毛诗正义》说:契的母亲简狄在玄鸟到来的日子吞下燕卵而生契;稷的母亲姜嫄在郊外祭祀高禖的日子踩到巨人的脚印,欣喜而生下稷。这些似乎都有出生的日期,然而只是契、稷得到祥瑞的日期,并不是生下契、稷的日期。所以浅陋的俗儒没有学问,误把“诞弥厥月”当作生稷的日子,因而把生日称作“诞弥”。却不知道“弥”是满的意思,只是说怀孕满了月份;不但不是生日,也不是出生后满月如同“晬日”那样的日子。即使汉代以后各史书,也多记载这类事情。例如《史记·本纪》说,汉高祖的母亲刘媪在大泽岸边休息,雷电使天色昏暗,仿佛有蛟龙覆在她身上,于是生下高帝。《南史》说,梁武帝的母亲张后当时怀孕,吞下菖蒲花,生下武帝。隋文帝出生时,紫气聚集在庭院中。其他如诗中说的“非熊非罴”,是男子出生的祥兆;礼制规定生男孩就在门左设置弓。晋代贾充出生时有“充闾”的征兆,陈代徐陵的母亲梦见五色凤凰聚集在肩上,唐代李白的母亲梦见长庚星进入怀中,都是这一类。因此有庆贺出生的礼仪,如《汉书·卢绾传》所载:卢绾与高帝同日出生,乡里拿羊和酒到两家庆贺;这只是庆贺初生,并不是庆祝生日。此外,古代有祝寿的文章,也同样没有庆祝生日的文章,例如:华地的封人三次祝愿说:“祝您长寿。”《洪范》所说九种福中的第一种是长寿。周人“九如”的颂歌说:“愿您像南山一样长寿。”这些都不是在生日时献上的颂辞。至于《雅》《颂》中所载,都是随着具体场合来祝寿。例如《棫朴》写任用官员,说“周王长寿”;《行苇》写宾客饮酒射箭,说“用以辅佐长寿老人”;《载见》写诸侯朝见周王,说“用来增益长寿”;《江汉》写方伯征伐,说“天子万寿”;《閟宫》写祭祀宗庙、叙述祖先功德,说“使您长寿而富有”;《楚茨》《信南山》写祭祀田祖、祈祷年成,说“长寿万年”“曾孙长寿”,都与生日无关。即使确实有根据年龄而施加礼遇的,如六十岁在乡里授杖,七十岁在国都授杖;六十岁在国学奉养,七十岁在太学奉养;或者自行设宴会来私下表示庆幸,如唐代白居易结香山九老社,宋代宋琪等人有至道九老社,以及文彦博有耆英会、司马光有真率会,这些都重视年龄而不重视生日。所以汉代以后仿照古代按年龄施礼,如汉文帝赐给八十岁老人米、肉,唐玄宗给七十、八十岁老人赐帛絮、几杖,仍然以十岁为一档。即使在社、会中,成员也只计算年龄,不计算生日,如耆英会中张寿七十岁、富弼七十九岁,至道九老中李运八十岁、张好问八十五岁,这些都不问生日的前后,原则完全相同。只有唐玄宗时张说向皇帝请求,把皇帝的万寿日命名为“千秋节”,这才是古今庆祝生日的开始。然而诸王、大臣以下以及士人百姓都不包括在内,所以仍是古代帝王独自实行的一项礼节,和明代以后家家户户都庆祝生日的风俗完全不同【《春秋》记载鲁庄公与同日出生,这是记载生日的开始,但并没有建立庆祝生日的礼制】。所以我认为,自古以来,出生年月日应当被记载流传于世的,只有孔子一人;其他人有没有都无所谓。然而孔子的生日也没有确实依据,直到今天仍不能明确确定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考察《春秋》三传,《左传》只记孔子去世的日期,不记生日;《公羊传》《谷梁传》则连生日也记载了。《公羊传》在襄公二十一年冬记载说:“十一月庚子,孔子出生。”这显然和《春秋》经文所记的月日大相矛盾。经文说:“冬十月庚辰朔,发生日食。”庚辰到庚子相隔二十天;从庚辰到庚寅十天,再从庚寅到庚子十天。经文把庚辰定为十月初一,而传文却把庚子定为十一月,这样一月只有二十天,天地间没有这种时日,古今也没有这种历法。《谷梁传》不记十一月,似乎有所察觉;但它在十月之后又记载“曹伯来朝”“公会商任”两事,都是十月的事情,之后才说到孔子出生,仍然是在十一月之内,和《公羊传》相同。至于《史记·世家》则说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直接差了一年。司马贞《索隐》说:《公羊传》作二十一年,而这里多出一年,是因为采用周正。十一月被归入第二年,所以才造成错误。这更加奇怪:历来推算三正,只是把后一个月归入前一个月,从来没有把前一个月归入后一个月的。周正十一月最多只能相当于夏正九月,从没有听说还能倒过来成为夏正正月的,真是笑话。至于撰写《通鉴前编》的人,竟直接编造说:“周灵王庚戌二十一年冬十一月,孔子出生。”那就更无从追问了。所以古人的年月日往往不能完整考见。《秦始皇本纪》说,秦始皇生于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所以取名为政;“政”就是“正”字,但不知道具体哪一天。孟尝君传说田文生于五月五日,认为不吉利,却不知道是哪一年。夏启只说在辛、壬、癸、甲之后出生,屈原自叙说“惟庚寅吾以降”,也只是有干支而没有月日。只有六朝以后撰写墓铭的人,记载去世、下葬的日期时,往往倒推记载出生时间,所以有时能知道生日。然而史书、文集的文字各有不同,庆贺、吊丧的礼制也不同,墓志中的说法不是日常通行的说法。因此明代丧礼竟也妄自依据墓文,把去世日和生日错误地都称为忌日。古代忌日不举行祭祀,如今却把生忌、死忌分作两次祭祀。对于主持婚丧礼仪的人,尚且有人知道不对而极力辟除;唯独庆祝生日,没有人敢于议论。我曾说:“这是明代的坏习俗,应当赶快彻底屏除。”即使从文集来看,唐代以后撰写序文的人无所不序,却唯独不写寿序;近来竟然明明有生日序出现在文集之间,那么它不是古代礼法,确实可以验证。我很不幸,年纪已老,有客人拿着庆贺之礼来强行邀请我;我卧病在床,只好口授文字,恭敬地向他们道谢。《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巻一百二十四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禁室女守志殉死文自古无室女未嫁而夫死守志之礼,即列代典制所以褒扬妇节者,亦并无室女未嫁而守志被旌之例,则直是先圣之礼,后王之制,两所不许者。况六经、二十一史、诸子、百氏及名人文集可为学士大夫所称道者,亦并无此等。祗乐府有《贞女引》,琴曲有《处女吟》。前此作《乐録》与《古今注》者,皆云鲁室女作,然亦并无守志事,且亦小説家言,不足据。又且贞女即贞妇,如鲍苏妻称鲍女宗者是,此既违礼,又畔制,又为主持名教、端风励俗者所不道。且又循蜚以来,下至宋元,百千万年所不必有之人之事,而不谓近世好异,比肩接踵,且愈出愈奇,而未有已也。少与蔡子伯游,见其族姑有未嫁夫死而守于室者,年已五十矣,未能旌也,袛匄学士大夫以诗文旌之,而世多未应,惟子伯重族谊,兼念姑祖龙池公以名进士为推官,有声,而姑之夫则父与伯叔父皆状元进士,或殉死,或守义,如所称余忠文先生兄弟者,以故子伯强作诗,而予亦依回从之,以致后之索诗文者遂不能絶,然未能破旌例也。既而诸暨孟氏以先世孟女属传,谓女名蕴,在洪武初为同邑蒋文旭所聘,文旭年十七为监察御史,请归亲迎,值陈时政十二事,中有昵戚杀平民一条,忤防赐死。女哭告父,谓文旭既亲迎,有吉日,礼应往吊,不许;又谓文旭死,其父母无子,请往事舅姑,又不许。乃瞷柩过门,跃出随之,俟舅姑亡后,仍归室,筑一楼以居,名柏楼,比柏舟也。时请旌不得,厯洪武、永乐、洪熙至宣徳六年而始旌之,虽已破典例,而仍不为例。予念文旭贤死事可感,纵傍人犹怜之,以通名之妇而与之齐一,亦复何过?又且请命归娶事闻,朝廷告母往吊,早有吉日,因为之作传,即后入史馆作《明史·列女传》,亦力持其説,即以此传入史传中,曰:“虽非礼,已有例矣。”当是时,予论列侃侃内省无媿顾甞自忖曰:「表章太过得,母有效尤而起,竟破其例为论列罪者。」乃未几而果有仁和计二姑事。二姑许同里陈桓为妻,桓以贫从军于康熙甲寅,随总制姚公征闽海,而身没于阵。姑过桓家,亲为操作,且络丝糊锡,日取佣值以养桓二亲。逮老死,杭府县属遂有据孟女柏楼《明史》立传已事,请特创旌例以扩典制。即当事亦以此上之,虽廷议破例,而终不为例,然亦岌岌矣。今康熙辛卯,予年廹九十,卧病城东草堂。客有以六安潘女事属表章者,其传云:夏举人讳声,与潘贡生讳瀚者为婚姻。夏子死,潘女请随母往吊,不许。暨母归,而女已投缳死矣。大惊曰:“今室女守志,又复有死焉者乎?古有殉难,无殉死者。况夫妇无殉死事,不惟室女不殉,即已嫁守志,亦何必殉此?惟女遇不幸,有夺其志者,不得已偶一死之,韩慿妻是也。乐録宋康王好色,筑台于青陵,而夺慿妻,妻投死台下。此惟夺志有然,然此即殉难,非殉死也。然且有殉难而仍不死者:周郁妻戳鼻不死,魏溥妻割耳不死,王凝妻断臂不死,清河崔氏截发不死。以至曹文叔妻刈耳复割鼻梁之高行妇,戳鼻复剺面而皆不死。即共伯之妻明云,父母不谅将之死,然仍不死也。故父母不殉死,亲死亦死,谓之灭性,又谓之以死伤生,名曰不子。不子者,不孝也。惟君亦然,三良而殉死,即斥为不忠,与妇寺等。夫伦类之尊,莫如君亲;忠爱之切,亦莫如君亲。向使君亲当殉,则人孰无君,孰无父母?一君二亲,将见薄海之内,民无孑遗。纵有三身,亦抡不及夫妇矣。况夫妇则断断不可死者,夫妇不言情,故曰“夫妇有别”,又曰“闗雎好逑,鸷鸟离立”。惟小説家言情,则然后有昵情身死之事,如谒浆乞饭、裂冢返魂诸事,生而死,死而又生,此则离经悖道,蛊坏风俗,大非士君子所宜言也。生平寡学识,予族弟防侯以祥符知县还里,与予同年同馆,友方君渭仁结子女之好,已嫁娶矣。忽子死而女为殉之,投缳不死,堕楼不死,而絶食而死。予无状,有文传之。既而新安吴戴皆名族子女,吴死而戴即吞金以殉,且祠于墓间,名吞金祠。此全类小説家事,顾谒予为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二十四。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禁止未嫁女子守志殉死文》。自古以来,从没有未婚女子在室、未嫁而因未婚夫去世便守志的礼制;即使历代典章制度中用来褒扬妇女节操的规定,也没有未嫁女子守志而获得旌表的例子。这正是先圣的礼制和后代君王的制度都不允许的事情。何况六经、二十一史、诸子百家以及名人文集中可供士大夫称道的记载,也都没有这种事。只有乐府有《贞女引》,琴曲有《处女吟》。在此以前撰写《乐录》和《古今注》的人,都说是鲁国未嫁女子所作,但其中也没有守志之事,而且只是小说家的说法,不足为据。再说,贞女就是贞妇,如鲍苏的妻子被称作鲍女宗便是。这种做法既违背礼制,又违背法令,也不应被主持名教、端正风俗的人宣扬。而且从远古以来直到宋元,数千百年间本来不可能有这种人的这种事;谁知近世喜欢标新立异,类似事情接连不断,而且越来越奇怪,至今还没有停止。我年轻时曾和蔡子伯交游,看见他族中姑母有未嫁而未婚夫死、于是守在家中的,已经五十岁了,却不能获得旌表,只能请求士大夫用诗文为她表彰;世人大多没有响应。只是子伯看重族人情谊,又想到姑祖龙池公以进士身份做推官,颇有声望;姑母的丈夫一家,父亲和伯叔父也都是状元、进士,有的殉死,有的守义,如人们所称的余忠文先生兄弟。因此子伯勉强作诗,我也犹豫着随同响应,结果后来索求诗文的人便没有断绝,但这仍未能改变旌表的成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年〕 后来,诸暨孟氏把先世孟女的事托付给我传述,说女子名叫蕴,洪武初年被同县的蒋文旭聘为妻。文旭十七岁时任监察御史,请求回乡亲自迎娶;恰逢他上陈时政十二条,其中有一条批评亲近权贵、杀害平民,因此触怒权贵,被赐死。女子哭着告诉父亲,说文旭已经亲自迎娶,并且定有吉日,按礼应当前往吊丧,父亲不答应;又说文旭死后,他父母没有儿子,请允许她去侍奉公婆,父亲仍不答应。于是她偷偷看见灵柩经过家门,便跳出去跟随灵柩而去;等公婆去世后,她仍回到自己家中,筑了一座楼居住,取名“柏楼”,比拟《柏舟》。当时请求旌表没有获准,历经洪武、永乐、洪熙,到宣德六年才开始旌表。虽然已经突破了旧典例,却仍没有成为通例。我想到文旭贤明而死于国事,确实令人感动;即使旁人还怜惜他,把一个已经通名订婚的女子和他配在一起,又有什么过错?况且请示允许她回去成婚的事情已经上达朝廷,朝廷还告知其母亲可以前去吊丧,并且早已定下吉日,所以我替她作了传;后来进入史馆撰写《明史·列女传》时,也极力坚持这一说法,把这篇传记收入正史,并说:“虽然不合礼制,但已经有先例了。”当时我论辩排列条理、侃侃而谈,在内心并不惭愧;但曾经私下想:“表彰得太过分了,恐怕会有人仿效而起,最终因破坏成例、提出这种论说而获罪。” 不久,果然又发生了仁和计二姑的事情。二姑许配给同里的陈桓为妻。陈桓因贫困,在康熙甲寅年参军,跟随总制姚公征讨闽海,后来战死阵中。二姑到陈桓家,亲自操持家务,又缠丝、糊锡,每天靠做工取得佣钱来奉养陈桓的双亲。她一直到年老死亡,杭州府、县所属官员便依据孟女柏楼一事以及《明史》为她立传的先例,请求特别创立旌表条款,以扩大典制。主管官员也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虽然廷议突破了成例,却终究没有把它定为通例,但形势也已经十分危险了。如今是康熙辛卯年,我年近九十,卧病在城东草堂。有人拿六安潘女的事来请我撰文表彰。她的传记说:举人夏声与贡生潘瀚结为婚姻。夏声去世后,潘女请求随母亲前去吊丧,没有得到允许。等母亲回来,女子已经上吊死了。她大为震惊,说:“如今竟有未嫁女子守志,甚至又有人为此而死吗?古代有为国难殉身的事,没有为死而殉死的事。何况夫妇本来没有殉死的道理;不但未嫁女子不应殉死,即使已经出嫁而守志,也何必为此殉死?只有女子遭遇不幸,有人要夺走她的志节,迫不得已偶然死去,韩凭的妻子就是这样。乐府《宋康王》说,宋康王好色,在青陵筑台,强夺韩凭之妻;她便投台而死。这是因为志节被强行夺取才如此,但这仍是殉难,不是殉死。而且有些人为难而死,却也有不死的:周郁的妻子刺鼻而不死,魏溥的妻子割耳而不死,王凝的妻子断臂而不死,清河崔氏截发而不死;甚至曹文叔的妻子割耳,又割鼻梁,这位高行妇人刺鼻、又划破面部,也都没有死。即使共伯的妻子明明说父母不谅解她,要逼她去死,却仍然没有死。由此可见,父母不应殉死;父母去世便也跟着死,叫作毁灭生命,又叫作以死伤生,名为不子。” 所谓“不子”,就是不孝。对君主也是如此,三良为秦穆公殉死,便被斥为不忠,与妇人宦官相同。人伦中尊贵的,没有超过君亲的;忠爱之情深切的,也没有超过君亲的。假如君主、父母都应当殉死,那么人谁没有君主,谁没有父母?一个君主、两个父母,天下之内将会民无遗类。即使有三副身体,也来不及同时顾及夫妇。何况夫妇绝对不可因对方而死;夫妇不以情爱为伦理依据,所以说“夫妇有别”,又说“关雎是好配偶,猛禽分立不相依”。只有小说家谈情说爱,于是才有亲昵相爱而死的故事,如求浆乞饭、裂墓返魂等事,活着时死去,死了又复活;这都是违背经义、悖逆正道、蛊惑败坏风俗的事,绝不是士君子应当谈论的。我一向学识浅陋,我的族弟防侯曾以祥符知县任满回乡,和我同年、同在馆中任职;友人方渭仁与我家结成儿女亲家,已经嫁娶。忽然方家儿子死了,女儿便要为他殉死;她上吊不死,跳楼不死,最后绝食而死。我无能,还是写了一篇文章为她作传。后来新安吴、戴两家都是名门子女,吴氏去世,戴氏便吞金殉死,还在墓旁建祠,称为“吞金祠”。这完全像小说家的故事,却来请我为她写墓志铭。

予曲为之说,且多方解譬以明其义,而实则不可为训,徒强词以夺正理,骫坏名。教虽曰已嫁而殉説,犹可原;然亦无故觅死,仍亦循蜚以还,所未有事。况室女殉死,公然作俑,此尤急宜救正者。乃其传又云:太守、州牧议以女棺归夏氏,与其子合▯,则更非礼之甚。显然与先王之礼、孔子之言大相刺谬,不惟破例,抑且蔑礼,不得不大声疾呼者矣。不读《曽子问》乎?曽子问婚礼,而孔子答之,其言曰:「三月而庙见,称来妇也;择日而祭于祢,成妇之义也。」此何説也?葢婚礼颇重,一礼未备,即谓之奔,谓之野合。故自行媒、纳采、纳征问名、卜吉、请期,而后有三告庙礼:一曰告迎(告亲迎也),一曰告至(谓妇车至,又告也),一曰谒庙,则主人、主妇帅新妇而谒之于庙,即朝庙也。有两见舅姑礼,其有舅姑在堂者,则名曰妇见,谓妇至之日,舅迎于门,谓之主人;姑迎于堂,谓之主妇。但交拜行賔主礼,而次日质明,则妇以特豚之鼎、枣栗修脯之筐,拜舅姑于堂,而舅姑受之,夫然后醴妇、飨妇,而妇礼成焉。脱不幸而舅姑偕亡,则于是行庙见礼,俟成婚三月,新妇始菜盂素服,扱地而见之于庙,谓之庙见。虽向谒庙时,舅姑二主亦俨然在庙,然是谒庙非见舅姑也。惟此一见后,夫然后择日专祭祢庙,而妇于以成,故曰「庙见始成妇」。乃或已婚三月不庙见,而不幸女死,则孔子又曰:「不迁于庙,谓棺不殡庙,不祔于皇姑,谓不令立主而祔之祖姑之傍,反葬于女氏之党,谓其棺反归女家,循其党类而葬之。」何则?示未成妇也,谓非其家之新妇也。夫奔与野合,固不成妇,若礼仪未备,比之奔与野合者,明有间矣。况祗未庙见,其在前此诸礼,亦何一不备?虽主人、主妇不在,亦必有世父、伯母为之主者,谅从前致辞,从后致命,必不少缺。又况同牢合卺、请袵荐趾,已越三月,徒以庙见一节有乖大义,遂曰不成妇,直使棺不殡庙,主不祔祭,生非其亲,死非其鬼,其礼之严。毅而刚断如此。今以平白不相干之人,生不见形,死不觌面,上无主婚之尊长,下无请袵之仆婢,既不妇见,又不庙见,不特非取妇,并非来妇,则亦何道而可使归棺合▯,联楄柎通窀穸?冬夜夏日,至于如此。此明明与孔子所言“一水一火,一朱一墨,一东一西”的的相反如此,而可为将见乱臣贼子邪説暴行?凡可以反先王悖先圣者,将无不为之,礼教从此扫地矣。故合▯非古,但自周公创始,而其礼倍严。他伦皆无此,而惟夫妇有之。一男一女合并匪易,原有较妇行得失作分合者。春秋▯哀姜,齐桓以其尸归齐,而僖请归鲁,一离一合,是非判然。故礼当合▯,虽生不得合,而死必合之。周大夫之妻无过,而为夫所弃,既已异居,然而妻必请合▯。所云“谷异室而死同穴”者,苟不当合,则虽同寝处,而亦无合理。郃阳季儿,其兄为其夫所杀,虽不复雠,而其衾不忍,因自经而请不合▯。是以归尸及棺,必有着落。荀爽之女,至临死而以粉书壁曰:“尸归隂氏。”即韩慿之妻,仓卒赴难,亦且预书裙带曰:“愿以尸赐慿。”此等大事,原非可以杜撰作臆计者。又且传女事者,重为曲护,更有隠就礼文,以谬合其义,如云“礼取女有吉日”,而女之夫死,女斩衰而吊,又曰“妇人不二斩”。既谓之夫而为之服斩,固不二斩矣,可二夫乎?予初不记有是礼,而既而记之。此即曽子问“不庙见不成妇”之次一章也。曽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壻齐衰而吊,既▯而除之。夫死亦然。”据此,则是取女有吉日,与室女在室不经请期者,仍然不同,且并无斩衰往吊之文,惟礼注有之。即礼注亦袛云“吊服以斩”,非谓服三年斩也。乃接云“妇人不二斩”,为之服斩,则直服斩服终三年丧矣。是不特与礼注未有三年之恩故不服斩语不合,且明明与礼文“既▯而除之”一语正复相反。是改礼文也。改礼文,不可也。又且妇不二斩,出自《仪礼》子夏传。傅曰:妇不二斩,不二尊也。女在家从父,则祗尊父,故室女为父斩三年。及既嫁从夫,则尊夫矣,为夫斩,而父且降期,是不二斩。谓不二斩服,指夫与父言,而乃以父为夫,以不二斩服为不服两夫,是既改《曽子问》,又改子夏传。圣经有几堪此数改?又况《曽于所问,尤宜审慎。前文已有合吉日而壻父母死之问,在女家已遣吊过矣。然而既请吉日,则必为致辞,故壻当已▯,必乞伯父致辞女家,使女家许诺而弗敢嫁,礼也。

译我委曲替她辩解,又从多方面说明譬喻来阐明其中道理,但实际上这件事不可作为规范,只是勉强找理由来压倒正理,败坏名教。即使说已经出嫁的女子可以殉死,还可以勉强原谅;但无缘无故寻死,从远古以来直到现在也从未有过这种事。何况未嫁女子公然殉死,简直是在树立坏榜样,这尤其是急需纠正的事情。然而她的传记又说:太守、州牧商议,要把女子的棺材送回夏氏家,与夏氏之子合葬;这就更加严重地违背礼制了。它显然和先王的礼制、孔子的话大相冲突,不只是破坏成例,而且蔑视礼法,不能不大声疾呼。难道没有读过《曾子问》吗?曾子问婚礼,孔子回答说:“三个月后到宗庙参见,才称为来到的媳妇;选择日期在夫家祖庙祭祀,才完成成为媳妇的意义。”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婚礼非常重要,一项礼节没有完备,就称为私奔,称为野合。所以要经过媒妁、纳采、纳征、问名、占卜吉日、请定婚期,然后举行三次告庙礼:第一叫告迎,即告知亲自迎娶;第二叫告至,即新妇的车到达后再告知;第三叫谒庙,即主人、主妇带领新妇到宗庙参拜,也就是朝庙。有两种拜见公婆的礼:公婆在堂的,称为妇见,即新妇到达当天,公公在门口迎接,称为主人;婆婆在堂中迎接,称为主妇。只是相互行交拜礼和宾主礼;第二天天刚亮,新妇要捧着特豚鼎、装有枣栗和腶脩的竹筐,在堂上拜见公婆,公婆接受之后,这才给新妇行醴礼、设宴款待,新妇的礼仪才算完成。如果不幸公婆同时去世,那么就举行庙见礼:婚后三个月,新妇才改穿菜色、素服,整理衣襟、低头,在宗庙拜见公婆,这叫庙见。虽然先前谒庙时公婆两位神主也庄严地在庙中,但那次是谒庙,不是拜见公婆。只有这一次见礼之后,才选择日期专门祭祀夫家的祖庙,新妇由此才成为正式的媳妇,所以说“庙见之后才成为媳妇”。如果结婚三个月还没有举行庙见,不幸女子便死了,孔子又说:“不迁入宗庙,意思是棺材不葬在宗庙;不附祭于皇姑,意思是不让她立神主附祭在祖姑旁边;反而葬在女子娘家的亲族中,意思是棺材送回女家,按照她的亲族安葬。”为什么这样做?是为了表明她尚未成为媳妇,不能算夫家的新妇。私奔和野合当然不能成婚;如果礼仪尚未完备,虽比私奔、野合稍有不同,也仍不能算完成婚礼。何况只是没有庙见,在此以前的各项礼仪哪一项没有完备?即使主人、主妇不在,也必定有伯父、伯母等长辈代为主持;想来前面的致辞、后面的传命,也一定没有缺少。何况同牢合卺、请衽荐趾等婚礼已经超过三个月,只因为庙见这一节没有完成,便说她不算媳妇,以至于棺材不能葬入宗庙,神主不能附祭,活着不是夫家的亲属,死后也不是夫家的鬼神;礼制竟严厉、坚定、决断到如此地步。如今对一个活着时互不相干、死后也未曾相见的人,上面没有主婚的尊长,下面没有请衽、荐趾的仆婢;既没有妇见,也没有庙见,不但不是娶妻,甚至不是新妇,那么凭什么可以让她的棺材送回夫家合葬,使两棺相连、通入墓穴?竟要在冬夜夏日这样办理。这明明和孔子所说“一水一火、一朱一墨、一东一西”完全相反,难道还可以用来迎接将要出现的乱臣贼子、邪说暴行吗?凡是可以反对先王、违背先圣的事情,都将无所不为,礼教从此扫地。所以合葬不是古代一开始就有的,只是周公创始,而且礼制格外严格。其他伦理关系都没有这种礼,只有夫妇有。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结合并非容易,本来就有依据妇德好坏来决定合葬或分葬的规定。《春秋》记载哀姜死后,齐桓公把她的尸体送回齐国,而鲁僖公请求送回鲁国;一离一合,是非界限十分清楚。因此,礼制规定应当合葬的,即使生前不能结合,死后也一定要让他们合葬。周代大夫的妻子没有过错,却被丈夫休弃;既然已经分居,妻子却一定请求合葬。所谓“生前住在不同房屋,死后要葬在同一墓穴”,如果本来不应合葬,那么即使生前同寝,也没有合葬的道理。合阳季儿的哥哥被她的丈夫杀死,她虽然不能报仇,却不忍心再盖同一条被子,于是自缢,请求不要合葬。因此,无论尸体还是棺材,都必须有明确归属。荀爽的女儿临死时用粉末在墙上写道:“尸体送回阴氏。”就连韩凭的妻子仓促遇难,也预先在裙带上写道:“愿把尸体赐给韩凭。”这些重大事情,原本不是可以凭空杜撰、主观臆测的。可是传述这名女子事情的人,偏偏加以曲意护持,还隐约牵合礼文来歪曲其意义,说“礼制规定娶女子有吉日”;女子的丈夫死了,女子服斩衰去吊丧,又说“妇人不服两次斩衰”。既然称他为丈夫并为他服斩衰,本来就不会服两次斩衰;难道可以嫁给两个丈夫吗?我起初记不起有这样的礼文,后来才想起来。这正是《曾子问》中“不庙见不成妇”之后的一章。曾子问:“已经为娶女子选定吉日,但女子死了,怎么办?”孔子说:“女婿穿齐衰去吊丧,安葬之后便除去丧服。丈夫死了也是这样。” 据此可知,已经为娶女子选定吉日,和未嫁女子仍在娘家、没有经过请期礼,终究不同;而且经文并没有说要穿斩衰服前去吊丧,只有礼注这样说。即使礼注也只说“以斩衰服吊丧”,并不是说服三年斩衰丧服。可是接着又说“妇人不服两次斩衰”,于是为她服斩衰,竟直接理解成终服三年丧服。这不仅与礼注所说“没有三年恩义,所以不服斩衰”不合,也明显和礼文“安葬以后便除去”相反。这是擅自改动礼文,改动礼文是不可取的。再说,“妇人不服两次斩衰”出自《仪礼》子夏传。传文说:妇人不服两次斩衰,是因为不尊奉两个尊长。女子在家跟随父亲,只尊奉父亲,所以未嫁女子为父亲服三年斩衰;已经出嫁而跟随丈夫,便尊奉丈夫,为丈夫服斩衰,而父亲降为期服,这就是不服两次斩衰。所谓不服两次斩衰,指的是丈夫和父亲,不是说有两个丈夫;可是有人竟把父亲说成丈夫,把“不服两次斩衰”说成不能为两个丈夫服丧,这既改动了《曾子问》,又改动了子夏传。圣贤经典哪里经得起这样多次改动?何况《曾子问》中的问答尤其应当慎重。前文已经有关于定下吉日而女婿父母去世的问答,女子家已经派人去吊过丧;但既然请定了吉日,就一定已经派人传达辞意,所以女婿应当在父母下葬后,请伯父到女家传达请求,使女家答应而不敢另嫁,这是礼制。

此壻致命女家也。及壻既除服,则女之父母必使人请壻勿娶,而后嫁之,礼也。此女致命壻家也。是男女将婚,已经择吉,徒以亲丧间隔之故,致男辞勿嫁,女辞勿娶。而为之注者,且曰:女可改嫁,男可改娶。此虽注之误,然亦见室女未配,则其易离而难合,遂致如此。今隂窜礼文,窃改礼注,拗曲揉直,以伸其説,不过谓近代无学,经宋元讫今,毁经蔑礼之后,必无有明指典籍,直言其非者。予乃举一浅近礼文,尽人当知者,一指示之。三礼有《周礼》,虽未必如宋人剧尊为周公之礼,然与《礼记》《仪礼》同出战国,实周朝礼也。《周礼》媒氏掌男女之判,不云禁迁塟及嫁殇乎?旧注云:男女未婚者,有男死而女求归之,谓之嫁殇;若男女偕亡,而合两棺而塟之,谓之迁塟。是堂堂典礼条例灼然。今室女求归,与死而合塟,两禁俱犯,既骫名教,复蔑典礼,且又犯三代先王所制禁例。是厯求之,而无一可者。予之言此,将以扶已骫之教,植已蔑之礼,稍留此三代偶存之律例,于以救秦火未焚、私窜私改之载籍,并保全自今以后千秋万世愚夫愚妇之生命。世有识者,当共鉴之。

西河集巻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巻一百二十五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赋【西河赋》芊眠渺靡,一往多丽。当使袁淑见之而悔作,蔡邕因之以辍翰】【旧评曰:景与宋并为赋宗,贾谊与相如并为赋圣,则知《小招》不専竒,《子虚》不专丽矣。况赋体原分楚、汉、魏、晋、六朝为三截,惟唐、宋无赋耳。西河以六朝新体为楚汉妙裁,真是辟门凿山之技】【蔡大敬曰:西河赋,大约度取江淹,而江无其形似;思规庾信,而庾逊其宕曳】【沈康臣曰:赋为六义之一,故两都赋序曰:「赋者,古诗之流。」西河长律,其体物浏亮,已合齐梁、初唐诸家有之,冝其赋之独絶也】【又曰:变纂组为流易,此赋亡于唐宋也。然明复汉魏,而靡闷甚矣。若西河诸赋,髙不结澁,卑不疎鄙,响如戞玉,思能入云,可谓上超潘陆,下掩庾鲍】江栁赋桓大司马自江陵北行,见向时所种栁,垂条毵毵,攀枝援条,涕如淦矣。至若栁既如此,人何以堪?自伤摇落,栖迟汉南。况乎毛甡渡江,行当暮春,杨栁依依,逺覆江津,拂乎緑波,扬乎青苹。凄迷兮朝烟之蔽逺天,缥缈兮轻云之过渚。其宛衍江岸,嫋嫋而难定,一如翠幛之牵风兮,蒙蒙兮,恍春山之含雨。春山覆兮水隂生,水波动兮隂未成。吹万条之如拽,宛千缕之自荣。又况三月杨花,春江栁絮,飘飖浦口,低徊江路。流水铺茵,平桥积素,▯▯不落,宛转徐度。停游子之车,拂行人之袂。暖烟防分,轻风乍起,踟蹰偃仰,思不能已。

译这是女婿向女家传达命令。等女婿服丧期满除服,女子的父母必定派人请女婿不要娶她,然后才另行嫁女,这是礼制。这是女子向男家传达命令。男女将要成婚,已经选定吉日,只因亲人丧事阻隔,男方辞谢不要娶,女方辞谢不要嫁。给这段经文作注的人还说:女子可以改嫁,男子可以改娶。这虽然是注释的错误,却也可见未婚女子尚未婚配时,关系容易解除而难以重新结合,所以才会如此。如今有人暗中删改礼文,私自篡改礼注,强行歪曲是非来支持自己的说法,不过是因为近代缺乏学问,从宋元直到今天毁坏经典、蔑视礼制之后,恐怕再也没有人能明确指出典籍并直接说它错了。我于是举出一条浅近、人人都应当知道的礼文来指示他们。《三礼》中有《周礼》,虽然未必像宋人那样极力尊奉为周公之礼,但它和《礼记》《仪礼》同出于战国,确实是周朝的礼制。《周礼》说媒氏掌管男女婚配,难道不是说禁止迁葬和嫁殇吗?旧注说:男女尚未婚配,有男子死亡而女子请求嫁给死者,叫作嫁殇;如果男女同时死亡,把两具棺材合在一起安葬,叫作迁葬。这是堂堂正正、明白无误的典章条例。如今未嫁女子请求归葬,以及死后合葬,两项禁令都触犯了;既败坏名教,又蔑视典礼,而且还违反了三代先王制定的禁例。这样逐项考察,没有一项可以成立。我说这些,是想扶正已经败坏的教化,树立已经被蔑视的礼制,稍稍保留三代偶然遗存的法令,用来挽救那些尚未被秦火烧毁、却又被私自删改的典籍,也保全从今以后千秋万世愚夫愚妇的生命。世上有见识的人,应当共同鉴察这件事。《西河集》卷一百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五。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赋。【《西河赋》:文辞绵密幽远而又渺茫流丽,一气贯通,处处多姿。即使让袁淑见到,也会后悔自己曾经作赋;蔡邕也会因此搁笔。】【旧评说:景与宋和贾谊、司马相如并称赋家宗师,贾谊与司马相如并称赋中圣人,由此可知《小招》并不专以奇取胜,《子虚》也不专以绮丽取胜。况且赋体本来分为楚、汉、魏、晋、六朝三个阶段,只有唐、宋没有赋。西河把六朝新体裁剪为楚、汉赋的妙法,真是开门凿山般的技艺。】【蔡大敬说:西河的赋,大体取法江淹,但江淹没有它这样的形貌神采;构思效法庾信,而庾信在纵逸摇曳方面还逊色于它。】【沈康臣说:赋是六义之一,所以《两都赋序》说:“赋,是古诗的流派。”西河的长篇律赋,描写事物明快流畅,已经具备齐梁和初唐诸家的风格;他的赋独步一时,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又说:它把织锦般的繁缛文辞变成流动平易的文字,这种赋到了唐宋便消亡了;明代恢复汉魏风格,却过于靡弱沉闷。至于西河的各篇赋,高处不艰涩,低处不疏陋鄙俗,声韵如敲击美玉,构思能够直入云霄,可以说上超越潘岳、陆机,下压倒庾信、鲍照。】《江柳赋》。桓大司马从江陵向北行进,看见从前亲手种下的柳树,长枝低垂,柔条纷披,便攀着树枝、牵着柳条,眼泪像[原文“淦”]一样流下。既然柳树尚且如此,人又怎能承受呢?我为自己在秋日草木凋零时滞留汉南而伤感。何况毛甡渡江时正值暮春,杨柳依依,远远覆盖着江边渡口,拂过碧绿的水波,扬起青色的浮萍。早晨的烟雾凄清迷蒙,遮蔽着远方的天空;轻云缥缈,飘过水边洲渚。柳树曲折铺展在江岸,柔美袅娜而难以定形,好像翠色屏障被风牵动,蒙蒙一片,仿佛春山含着细雨。春山覆盖,水面便生出阴影;水波摇动,阴影还没有凝定。风吹万条柳枝,仿佛被牵引;千缕柳丝,宛如自然自荣。又何况三月的杨花、春江的柳絮,飘荡在水浦入口,低回在江路之上。流水铺成绿茵,平桥堆积着洁白的柳絮;柳絮纷纷不落,曲折缓缓地飘行。它们停住游子的车,拂动行人的衣袖。暖烟分散,轻风忽起;人一会儿徘徊,一会儿俯仰,思绪再也不能停止。于是有

则或郁郁园中,青青客▯,江北江南,别离相借。乃流连于江津兮,覆垂垂之碧叶;沾飞絮于前襟兮,绾长条于轻檝。曾不知隋堤之有千里兮,乃痛江亭之一别。二若夫三条陌上,万里桥西,乍牵玉勒,遂绾金羁。緑杨妸娜,行人凄迷。斜阳出树,晩风吹枝。树无雨而欲滴,枝因风而渐低。则有翠烟如丝,碧枝如缕,蓬蓬茸茸,千条万绪。江臯有人,怅乎延伫。杨花飞其茫茫兮,俨春江之飞雪;聴哀歌之嘹咧兮,渺欲和而纡结。杨花不因风飞,来沾帆子。春风但吹鐡鹿行,知下江陵几千里。和曰:「杨花可怜花,但沾帆子飞。莫教中道落,飘飖在江涯。」于是客子闻之,汨若流涕。有如杨花防防堕地,因徘徊乎江邉,复留憩乎栁内。揽青丝之长垂,翳碧叶以自蔽。何况武昌门前,永丰坊底,彷佛当年,依然踠地。怅官路之逶迤,睇塞垣而难至。折之于青门,攀之于渭城。望江南兮,思如结;怀故园兮,心自惊。谁不踯躅金堤,徘徊朱▯?带缓垂縧,泪开啼眼。笛里飘飏,曲中宛转。千里怀人,三年望远。【蒋大鸿曰:绵绵渺渺,魂扰神渫。读之,百端交集】涪沤赋夫何毛甡经行濑上游,滞江表羁行人之旧馆,入将军之幕府。亦有去国才人,思归王子,咸集台端,同栖幕里。望朝雨之盈泜,见涪沤之初起。若乃前形既剖,继防复圆,乍兴乍灭,旋来无端。心几悬而不断,眼随啼而自穿。至若萍根未反,莲叶如溜,骈旋炳燿,圜转辐辏,散叠迹而匪重,跃前轨而恐后。注成东海之濡滴,若泰山之霤。恍有佳人于焉止觏,熨冰縠之未平,碾晶丸而欲就。若乃镜规屡碎,璧沉有瑕,文鱼吐沫,绣蛤萦涡。既浮浮其相值,乃漂漂而渐賖。帝女卖浆之櫂,江妃防珠之槎。手拈滋而成泡,口吹浡而为花。匪去留之足审,何存亡之有加【左贵嫔涪沤赋云:亡不消,长存不乆,寄故云】木芙蓉赋湖西节镇幕府之庭,有木芙蓉,倚乎东楹。根株盛长,枝叶缥碧,鲜葩皆敷,殷▯欲滴。当兹凉秋佳月,白日爽皑,清都葳防,标致繁防,宛若美人,摇摇天际,敛唇扬蛾,流影揄袂,飘乎多思,静若有待。座客抽觞,与之相对。于是翠竹羣扶,丹蕉互倚,当晩霞之明▯,恍丛条之临水。蘂带露以生姸,花薄寒而增斐。使君顾之,翩然以喜,遂属毛甡为之赋。乃若习氏池头,蜀王宅里,▯霜霏霏,寒颷间起。江上雕百花之馆,临川撤茱茰之幕。有纷然其旖旎,翩焉而婥防。俨芳华之既施,值清英之初萼。乍临风而有懐,虽经秋而未落。则有王俭相依,谢客自好。渌水能浮,初日相炤。美人木末之搴,才子涉江之采。步南皮之通川,劈西峰于天外。况乎近在署中,值之幕里。

译时柳树郁郁生长在园中,青色枝条迎接远客;无论江北江南,离别之情都借柳树寄托。于是我流连在江边,俯覆于低垂的碧叶之下;飞絮沾上衣襟,长条缠住轻舟的船桨。哪里还知道隋堤有千里之长,只为江亭一别而悲痛。二。至于三条陌上、万里桥西,刚牵起玉勒,便系上金羁。绿杨姿态婀娜,行人见了不胜凄迷。斜阳从树梢透出,晚风吹动枝条。树上虽无雨,却像将要滴水;枝条因风吹而渐渐低垂。于是翠色的烟霭如丝,碧绿的枝条如缕,蓬蓬茸茸,千条万绪。江岸有人,惆怅地久久伫立。杨花纷纷飞舞,茫茫无际,仿佛春江上的飞雪;听那悲哀的歌声嘹亮而急切,想要应和,却又缭绕郁结。杨花并不因风而飞,只是来沾在帆上。春风只吹着铁鹿车前进,不知驶下江陵还有几千里。和诗说:‘可怜的杨花啊,只沾着帆子飞。不要让它半途坠落,飘荡在江边。’这时客子听了,眼泪像水流一样涌出。又仿佛杨花纷纷坠地,便在江边徘徊,又到柳树下面停留休息。他抚弄青丝般长垂的柳条,借碧叶遮蔽自己。何况武昌门前、永丰坊下,仿佛当年情景依旧,柳条仍然垂地。惆怅仕途曲折遥远,遥望边塞城垣却难以到达。在青门折柳,在渭城攀柳。遥望江南,思绪郁结;怀念故园,心中自惊。谁不在金堤上徘徊,在朱栏旁盘桓?衣带渐宽,丝绦低垂,泪眼因啼哭而睁开。笛声飘扬,曲调婉转。千里之外怀念故人,三年来遥望远方。【蒋大鸿说:情思绵延、渺茫,扰乱魂魄,迷惘精神。读来百感交集。】《涪沤赋》毛甡为什么经行在濑上游,滞留在江表羁旅之人的旧馆,进入将军的幕府?又有离开故国的才人、思念归国的王子,都聚集在台端,同居幕府之中。望见早晨的雨水盈满水岸,看见涪水上的水泡刚刚生起。至于前一个水泡已经裂开,后一个水泡又重新圆成,忽然出现,忽然消灭,旋即无端地来去。心仿佛悬着而不断绝,眼睛随着哭泣几乎要流穿。至于浮萍的根还没有回转,莲叶像流滑的水面;水泡成双旋转,光彩闪耀,圆转聚合,散开时层层相接却并不重叠,跃过前面的轨迹,仿佛又怕落在后面。水滴汇成东海的湿润,仿佛泰山上的檐溜。恍惚间好像有佳人在这里停留相见,抚平尚未平展的冰纹绉纱,碾动晶莹的水珠,仿佛要使它们合在一起。至于镜子般的圆形屡屡破碎,美玉沉下而有瑕疵;文鱼吐出泡沫,绣蛤在水涡中盘旋。它们先浮浮然彼此相遇,随后漂漂然渐渐远去。帝女卖浆的船桨,江妃分珠的木筏;手指一拈便形成水泡,口一吹便化作水花。既然不能辨明它们是离去还是停留,又何必再计较它们的存在或消亡?【左贵嫔《涪沤赋》说:消亡并不消失,长存也并非长久,所以寄托于此。】《木芙蓉赋》湖西节镇幕府庭院中有一株木芙蓉,倚靠在东边的楹柱旁。根株茂盛,枝叶青碧,鲜花全都开放,深红的花色仿佛将要滴落。正值凉秋佳月,白日清爽明净,清都般的景色繁盛美好;它的姿态仿佛美人,在天边轻轻摇曳,收拢双唇,扬起蛾眉,流动的身影像在挥动衣袖,飘然多情,安静得像在等待什么。座中宾客举杯,与它相对。这时翠竹成群相扶,红蕉彼此倚靠,映着晚霞的明丽,恍惚间一丛丛枝条仿佛伸到水边。花蕊带着露水而更显妍丽,花朵经受微寒而更加斐然。使君回头看它,欣然喜爱,于是嘱托毛甡为它作赋。至于习氏池边、蜀王宅里,玄霜纷纷降落,寒风间或吹起。江上雕饰百花的楼馆,临川撤下茱萸帷幕。那里有纷然盛开的柔美姿态,翩然轻盈而娇美。芳华已经开放,正值清丽花朵初含花萼。它刚一临风便有所感怀,虽然已经经过秋天却还没有凋落。又有王俭相依,谢客自得其美;清水能够承浮,初升的太阳与它相互照耀。美人曾在树梢采摘,才子也曾涉江采撷。走过南皮的通川,劈开西峰直达天外。何况它就在官署之中,处在幕府里面。伸手便能攀取,迎面一望便使人振作。它供座中宾客欣赏

掺手能攀,迎睋而起。供座客之赏,得主人之顾。维时烂若披霞,防有坠露。当百卉具腓之时,九欘将凋之候,乃独望亭亭而欲前,炫煇煇其恐后。揽修姱于盈庭,扬娥媌于清昼。调頳粉之轻绵,剪绯纱以为袖。目顾影而自怜,眉碍目而防皱。东家登▯之前,西子倚牀之后。岂非托根得所,藐焉眄睐,遂其妸娜?勿怨迟迈,薄凉颷兮伤素情,敷暐▯兮扬修荣,抱秋蔕兮得所生。时有座客雅不善赋,乃为诗曰:「木荷本脆质,生在秋水边。凉风采莲后,花叶何翩千?何当近中庭,与之扬令姸。」弹筝赋

译,也得到主人的顾念。当时它灿烂得像披着霞光,又仿佛随时会坠下露珠。正值百花全都衰败、九曲将要凋零的时候,它却独自挺立,仿佛还要向前,光彩闪耀又唯恐落在后面。满庭采撷修美之姿,清晨扬起娥眉般的花态。调和鲜红的粉色,裁剪绯红的纱罗作为衣袖。眼睛顾盼自己的影子而自怜,眉梢遮碍眼睛而仿佛频频皱起。像东家美女登楼之前,也像西子倚床之后。难道不是因为扎根得其所,所以顾盼自美而显得如此婀娜吗?不要怨恨时光迟缓,微凉的风啊,不要伤害它素洁的情怀;让它铺展光彩,发扬修长的荣美,怀抱秋日的花蒂,在适宜之处生长。当时有位座客很不善于作赋,于是作诗说:‘木荷本是脆弱的花木,生长在秋水边。’ 凉风吹过采莲之后,花和叶多么翩然?什么时候才能移近中庭,和它共同展现美丽?《弹筝赋》

淮南桂树之瑶堂,城北椒花之丽馆,有朔客修髯,弹筝哀吟。毛甡客游,闻而泪滋。次日流饮于枚生之里,徘徊于曲江之园。将军梁姓者,遣歌僮八人,翦髪涂眉,抚筝而歌。箫笛琵琶,越琴燕筑,相和以起。游魂戃怳于今五祀。歙之王君,游于贤王,每留行间,雅入戎幕。量郭氏之珍珠,买荆南之佳娣。有青琴绛树之能,史妠卢姬之技。形体便婉,光景妙丽,时年正当修短中态。眉绻欲扬,波渺善睐。被轻袿之浅碧兮,曳修裳之薄红。扬蕙花以作色兮,翦杏叶而为缝缀。衘钗之玉蜨兮,悬坠珥之金虫。掩芗泽之微闻兮,防唇膏而自融。俨朝云之徐度兮,宛晩色之方笼。萦燕尾于领巾兮,看垂髾之有双。厌深房之曲阖兮,辞连锁之髙▯。欲渡江而裁橹兮,乃牵丝而作绳。捐佩环于沣浦兮,拾裙带于江陵。借周游之余日兮,于真州吾以逢于是。暄日良和,柔景乐易。飞花度城,踠栁垂地。江转云容,泽有兰气。譬赵李之经过,喜娵娃之猝至。于是拂靣弹绵,饰发用溉。侻衣易装,小立徐待。乃出绘华琢藻之芳桐,合以垂文错象之彩木。被诸园丝,越茧之轇纒,集之倕指,输斤之刻斵。架以雕金镂漆之钿杖,解以绣鸾刺鳯之锦▯。尔乃柱澁将胶,弦燥欲脆。举袂怯拂,促柱防置。甫踌躇而却立,旋倚徙而还视。于是皓腕呈钏,纎指防甲。翠衿暗理,锦带重押。音欲就兮,弦屡调。曲未将兮,思先接。若散戞兮,闲搊。但空弹兮,虚捻。若乃秦声赵曲之姸椘,艳呉歈之妙啼。乌叩阁之声,别鹤商陵之啸。采莲叶于将田,咏竹竿之垂钓。园中蜨蝶能飞,塞上哀鸿欲呌。甫芦有穷士之吟,羗笛换明君之调。无不哀气含商,清音流征。怨入霜脾,声萦皓齿。裁欲进而复留,甫将行而乍止。右甲鏦鏦自摧,左指条条不掎。曲以挫而难连,音以悲而善徙。聴哀歌之乆絶兮,弹正繁而未巳。歌已絶。而徐续兮,又相和而好理。歌有絶而弹终不絶兮,视条条之五指。至若新声变节,中防改度,或弃为他,或寻于故。盈缩殊施,长短同趣。娆娆自怜,詻詻犹防。七始还生,六音交属。急击危扣,追赴遂作。言语咇防,意气疎索。初似忼忾,一何壮怒!既而怆怳,又似迟暮。减素女之哀感,秦将之遇。无射嫓其律,太簇节其数。心抽厯乱之丝,情绕参差之柱。谅两象之难均,孰六龙之可为御?尔乃擗弦之指如削,出歌之唇若匀。弦随指而声妙,曲通唇而气亲。理钏声而停腕,为衣缭而却身。逢可怜之佳节,发雅奏于上春。廊有虚飘之瓦,梁无不落之尘。讵要复之难昧?亦啴唌之有神!况乎家本秦川,生同赵里。人比金珠,顔如花绮。因遭乱离,自伤流滞。视此迢遥,有同捐弃。效张女之哀弹兮,顾荆王而喟气。任操缦之成文兮,潜抚心而陨涕。遂有惜别庆卿,孤居顔叔。爱弟稷苖,累臣修竹。戴南冠而昼吟,倚秦庭之夜哭。何况赵王山木之歌,王粲登楼之赋。愁望鄕之有台,欲思归而无路。但使写入新声,传之哀叹。俯瞩秦呉,仰视河汉。薛君聴之,双泪流。中山闻之,寸心乱。无论▯圃有得筝之词,台城出赠弹之句。逢梁蕳之妖姬,识陶融之佳妇。亦憯凄而増欷,且盘桓而不能去。【张南士曰:既妙抒冩,复工形似,附物宛转,縁情绮靡,真惊才絶艳之作也。简文以下,尚逊其妙丽,况近代耶?又曰:节节新变,每逐境由,绎唯恐其已】【任屏臣曰:次楩邋遝,赤水稠浊,必如此裁,是妙絶组绘】鸣鸡赋秋中临颖,夜半荒旅,街无漏下之铜,巷絶紞如之鼓。严霜已栖墙,明月又入户。吟虫唽呖,秣马龃龉。怅清秋之閴寂兮,悄遥夜之无声。悲征行之孔迈兮,梦还归而未成。何雄鸡之腷防兮,将以践乎司更。忽延颈而引吭兮,旋促距以奋膺。遽竦身而拍肋兮,振中宵之一鸣。凉风于以下袭兮,繁星因而西倾。动羇人之不寐兮,意徬徨而自醒。至若初鸣喔咿,庶类将举,▯起墙间,声萦树里。发函关之羇客,警司州之主簿。传餐刷骑,悼叹灯下。其或胶胶角角,抚▯再唱。银河低防,珠斗偃仰。霜华转浓,启明未上。逐行队以驱驰,犹梦魂之戃怳。乃涉荒程之多路兮,聆远埘之三号。傍衰芦之嗫唼兮,间寒螀而唈喓。恍草间之遥和兮,类车下之相詨。但前途能戒旦兮,孰羡夫深江之伺潮。尔乃嘤嘤噢噢,因风长追。啁啁哳哳,落月未几。沙际蛰发,林间宿飞。路凝光以晻霭,人辨色而熹防。烟起则遥山复防,雾平而灌木皆低。盼红轮之将作兮,看丹霞之渐霏。闭金闺之緑扇兮,掩山寺之朱扉。苍蝇既不可同梦兮,黄鹄又不可与栖。徒聴鸣鸡以夙发兮,将踯躅其焉之。黄洲桥落日赋

译淮南桂树环绕的瑶堂、城北椒花装饰的华馆中,有一位胡地客人长着长髯,弹筝哀吟。毛甡游历到此,听见后泪水增多。第二天在枚生的故里畅饮,徘徊于曲江园林。梁姓将军派来八名歌童,剪短头发,涂饰眉毛,弹筝而歌。箫、笛、琵琶、越琴、燕筑一同应和而奏。游魂至今已经五年仍在恍惚之中。歙地的王君游历于贤王身边,常常留在行伍之间,又雅正地进入军幕。他估量郭氏的珍珠,买下荆南的佳丽。有青琴、绛树般的才艺,也有史妠、卢姬般的技巧。身形柔婉,容貌明丽,年纪正处在长短适中的年华。眉毛弯曲欲扬,眼波迷离而善于顾盼。穿着浅碧色的轻薄短衣,拖着淡红色的长裙。以蕙花装点色彩,剪杏叶形的布片作缝缀。玉蝶形的钗横在发间,金虫形的坠珥悬在耳边。遮掩着芳香脂粉的微妙气息,唇膏仿佛将自行融化。庄重如朝云徐徐移动,宛如晚色正渐渐笼罩。领巾上缠绕着燕尾形装饰,垂下的发梢看去有两束。厌倦深闺重重关闭的房门,告别连锁的高窗。想渡江而截取船桨,却只能牵丝作绳。把佩环丢在沣水之滨,拾取裙带留在江陵。借周游的余日,在真州我遇见了她。天气温暖,阳光和煦,柔和的景色令人舒适愉悦。飞花飘过城墙,弯曲的柳条垂到地面。江水转折,云彩的形态变幻;水泽中有兰花的香气。仿佛赵氏、李氏美女经过,又像娵娃忽然来到。于是她拂面弹去飞絮,整理头发并用水润饰。脱下旧衣换上新装,稍稍站立,慢慢等待。随即取出彩绘华美、雕琢藻饰的芳桐,与刻有花纹、镶嵌奇异图案的彩木合制筝身。蒙上各色园丝,缠绕越地蚕丝,集中在倕的手指下,又经过输斤的雕刻。用雕金镂漆的钿杖架起,以绣鸾刺凤的锦带解束。此时筝柱涩滞,仿佛将要被胶粘住;琴弦干燥,仿佛将要折断。举袖时不敢拂弦,急忙调整筝柱。刚要踌躇便退立,旋即倚靠着移动,又回头察看。于是白皙的手腕露出镯子,纤细的手指露出指甲。暗暗理顺翠色衣襟,锦带重重系束。声音将要形成,琴弦却屡屡调校;曲调尚未开始,情思已经先行交接。仿佛散乱地敲击,又闲闲地拨弄。只是空弹,只是虚捻。至于秦声赵曲的美妙,吴歌的艳丽婉转;乌鸦叩阁般的声响,商陵别鹤般的长啸;采莲叶的歌唱,咏竹竿垂钓的曲调;园中蝴蝶能够飞舞,塞上的哀鸿将要鸣叫;甫芦有穷士的吟咏,羌笛奏出《明君》曲调。无不含着哀气、带着商音,清越的声音流转为征调。怨意进入霜冷的心脾,声音萦绕在洁白的牙齿之间。刚想奏进又再次停留,刚要起行又忽然止步。右手的甲片铿锵作响,自相摧击;左手的手指一条条移动,并不牵制。曲调因顿挫而难以连贯,声音因悲哀而善于转移。听那悲歌久久断绝,弹奏却正繁密而未停止。歌声已经断了,又慢慢续上;歌与筝声再次应和,调理得很美。歌声有时中断,而弹奏始终不断;看那一条条移动的五指。至于新声变换节拍,中途改变音调,有时舍弃旧调另作新声,有时又沿用故调。音量有盈有缩,施展各不相同;曲调有长有短,情趣却相通。娇媚自怜,言辞断续而仍然有情。七始重新发生,六音交相连接。急促敲击,危险扣弦,追逐而来,连续作响。言语般的声音细碎,意气却疏远萧索。起初仿佛慷慨激昂,多么壮烈愤怒!后来又悲怆恍惚,仿佛已到迟暮。减弱了素女哀怨感人的声情,像秦将遭遇困厄。无射与它相配合,太簇为它调节节数。内心像抽动纷乱的丝线,情思缠绕在参差的琴柱之间。想来琴与歌两种声象难以调和,六龙之车又有谁能驾驭?这时拨弦的手指如刀削般纤细,发歌的双唇匀净柔美。琴弦随着手指而发出妙声,曲调贯通双唇而气息亲切。整理镯声而停住手腕,为衣带缭绕而退身。遇到可爱的佳节,在早春奏起雅乐。长廊上空瓦片飘动,屋梁上的尘土无不震落。哪里还需要再隐蔽它的美妙?它的舒缓流利也自有神韵!何况她家本在秦川,出生于赵地。人比金珠珍贵,容貌如花似锦。因为遭逢乱离,她为自己的漂泊滞留而悲伤。看着这遥远的景象,仿佛也被抛弃一样。仿效张女弹奏哀曲,回望荆王而叹息。任凭琴曲操缦形成文采,暗中抚摸心口而落泪。于是有惜别庆卿的悲情,有颜叔孤居的处境;有爱弟稷苗的情意,有累臣修竹的哀怨。戴着南冠白天吟咏,倚靠秦庭夜里哭泣。何况还有赵王山木之歌、王粲登楼之赋。忧愁地望向乡里的高台,想要归去却没有道路。只好把心情写入新声,传为哀叹。低头俯视秦地吴地,抬头仰望银河。薛君听了,双泪直流;中山人听了,寸心纷乱。更不用说玄圃有得筝之词,台城有赠弹之句;遇见梁蕳那样的妖姬,认识陶融那样的佳妇,也都悲惨凄切而更加抽泣,久久盘桓不能离去。【张南士说:既善于抒写情怀,又长于描绘形态;依附外物而曲折婉转,随着感情而绮丽缠绵,真是惊才绝艳之作。即使是简文帝以下的作品,也还逊色于它的奇妙华丽,何况近代作品呢?又说:一节一节不断翻新变化,每每随着境遇而转,反复吟诵,只怕它很快结束。】【任屏臣说:次楩的文字纷乱繁密,像赤水一样稠浊,必须这样剪裁,才是极其精妙的织锦绘饰。】《鸣鸡赋》秋季中旬来到颍地,半夜行旅于荒野,街上没有报漏的铜器,巷中也没有紞紞的鼓声。严霜已经栖在墙上,明月又照入门户。鸣虫唧唧,喂马时马匹相互抵触。惆怅清秋的寂静,悄然面对遥远的无声长夜。悲叹征途遥远,梦中想回去却还没有实现。雄鸡为什么发出急促的声响,竟要承担司更报晓的职责?忽然伸长脖子引吭高鸣,随即收紧鸡距,振奋胸膛。猛地挺身拍打肋部,震响半夜中的第一声鸣叫。凉风从下面袭来,繁星因此向西倾斜。惊动羁旅之人不能入睡,使他心意徘徊而自行醒来。至于第一次喔咿啼鸣,万物似乎将要起身;声音从墙间发出,萦绕在树丛之中。它唤醒函关的羁客,惊动司州的主簿。传来准备饭食、刷洗坐骑的声音,人们在灯下悲叹。有时胶胶角角地鸣叫,又抚弄某物再唱。银河低垂,北斗星或俯或仰。霜色更加浓重,启明星还没有升起。随着行伍驱驰,神魂仍然恍惚。于是走过荒僻道路,听见远处鸡舍的三次鸣叫。靠着衰败的芦苇,间杂着寒蝉的低鸣。恍惚间仿佛草丛里有远处的应和,又像车下彼此呼叫。只要前途能够提醒人黎明将至,谁还会羡慕在深江中等待潮汐?于是鸡声嘤嘤噢噢,借着风声久久追随;啁啁哳哳,直到落月不久。沙滩边蛰虫开始出土,林间夜宿的鸟虫开始飞动。道路凝聚着昏暗的光色,行人辨认出天色渐渐明亮。烟雾升起,远山又隐约显现;雾气铺平,灌木全都显得低矮。盼望红日即将升起,看丹霞渐渐弥漫。闺房关闭绿色的扇门,山寺掩上朱红的门扉。苍蝇既不值得共同入梦,黄鹄又不能与我同栖。徒然听见雄鸡早早鸣叫,却不知将要徘徊到哪里。《黄洲桥落日赋》

何长桥之蜿蜿兮,跨▯漭之黄洲。观洲前之落日兮,徐淫演乎中流。旷山河之浩▯兮,间云树之绸缪。怅游子之登临兮,魂黯黯而自愁。若乃木末红生,樯边炤起。影乱波间,光流水里。防霞能横,明云善徙。水射日而生花,日浮波而散绮。俨赤璧之沉江,宛丹轮之渡水。目流眄以迁延,意徬徨而徙倚。至若山衘判规,沙隐穷辙。墟里烟生,波间影灭。行旌乍収,长防半折。乌鸟飞还,牛羊下括。车路萧条,村语幽咽。故国三年,佳人一别。目断荒洲,心焉欲絶。【毛驰黄评曰:摹画刻致,固不必言。只「宛宛」数语,使游子三复黯然生愁,千古絶调】【丁飞涛曰:宋生悲,士江郎恨人。当此踟蹰,宁无于抑】觯赋梁孝王游于忘忧之馆,进抽词之士,饮以美酒,授以札牍。于是邹阳、枚乗、羊胜、公孙诡、路乔如之徒,各有所赋。独韩安国赋几不成,邹阳代为之。阳与安国扬觯竝罚。于是羊胜进前谓邹阳:“止罚乃得饮,中其所喜,不如勿饮,且为赋。”觯成即受酒,不能即退。于是邹阳左手执觯,右手操管,口讽手追而为之赋。其辞曰:一升曰爵,三升曰觯,三爵之来亦以云赐。献者用爵,酬者用觚。酬倍于献,岂为辜乎?若夫器有大小,量有多寡,或角或壶,或散或甒,或喑而藏,或畅而吐。合体名朋,跂足成釜。牺用背载,象乃鼻取。凿泰岱之云,法雷霆之鼓。贤王秉瓒以临,小臣戴觞而舞。斗虽大而能容,觥其觩而不举。自非缾之罄矣,孰云罍之敢自许?且臣闻之,语曰:「鸡勺不如鸱夷,便便之畜不如滑稽。」口谽谺而不袐,腹转欵其能移。尧舜之千钟,鲜溢;庄生之五石,皆宜。饮之百榼,亦不醉。赐之巵酒,安足辞?臣窃以为王之爱之者,是必别取金罂,再挥玉斚。女将捧而芗来,妓共啣而津落。郑室之钟已鸣,齐台之火继作。衣多暗解之襟,冠无不絶之索。浮之大白则不怡,出之童羖即不乐。讵有赵酒本厚,反受肆伐?邹阳能文,重被戮没。无九醖之尊,有三升之罚。杜篑为之色变,公乘因而怒发。且夫饮酒者,齐圣之称也。醉酒饱徳者,有君子之行者也。能饮者饮之,不能饮者已之,谓之醧。齐顔色,均众寡,谓之沉沉与湎。君子不取焉。是王将并安国之酒,尽赏之臣,而又何斯觯之足言?王曰:「善!」与之安国之酒,邹阳遂不退。秋菊赋予于秋节重当逺行,蔡子大敬作《秋菊赋》赠予,其辞哀焉。越一年,又遇斯节,萦河之后,忾而和之。于是季秋九月,白露如泚。朝驰朗陵之臯,夕泛潢河之水。休于林垧,税而有待。顾见墙下女花,纷斐低枝,圆靥粲蒨。都有或冩庄金,或佩素玖。华黄蘤碧,緑叶缥蔕,煌煌晔晔,郁郁泥泥。荧明晻蔼,绵蔓猗靡。望之欲亲,就之可采。斯草之竒,逾节不改。凉芳寒茂,于斯为久。乃忆故县城南之子,沧浪垂钓之友,与久离而蹔合,复揽防而把袂。送我涉江之辰,为我道出之时,遥睹治▯散被广亩,爰摘为赠。对之不喜,尔乃作赋。好语洒洒,借以慰我,亦用自视,藏之于箧中。于今一年矣。若乃凉飚吹林,园英萧条,沃叶将脱,芳卉就凋。物含商以作响,气行金而易销。则或泽杨遡风,臯兰坠露。青蓬既结,芗萁垂秀。九日候时之花,百嵗延年之树。质英英兮丽华,体便便兮修姱。披曲室之纎阿,缀连冈之广步。既遥裔乎水边,亦藂生乎篱下。于是隂威耀灵,晩景畅遂。清芬郁纡,佳色防致。贯玉绳之明星,撒金钱于在地。碾轣轣之雕轮,琢鳞鳞之编贝。把瑟琖而团生,坠珠珰而巧备。布云叶之葳防,映晨光之▯细。其在诜诜仙徒,奕奕髙士。借染为衣,餐英作食。酥之酒中,扬于颂外。人皆先荣,我独后出任。幽▯之通神,曾顑颔而不为意。若夫游子天涯,羇人道路。緑髪已稀,朱顔非故。怅鹓鶵之不来,盼荆姬而勿顾。虽复和惠休之吟,续潘尼之赋,能勿遥怨阳春,近伤迟暮者也。【徐徽之评曰:入手参错,带咏带叙,音防悠然。自后有散冩,有实仿,有推合,有比拟,曲尽赋情】白石榴花赋【为二傅夫人姑妇作也。邑文学蔡一萼与子士翘,俱早死。二夫人为守节】

译长桥为什么蜿蜒曲折,横跨浩荡的黄洲?观看洲前的落日,它缓缓地映照在江流中央。山河空旷而浩渺,云树之间相互缠绕。惆怅游子登临此处,魂魄黯然,独自忧愁。至于树梢生出红色,桅杆边映起光辉;影子在波间纷乱,光芒流动在水中。晚霞能够横贯天际,明云善于变换位置。水面映日而生出花纹,夕阳浮在波上而散成锦绮。俨然像赤壁沉入江中,又宛如丹红的车轮渡过水面。目光流转迟疑,心意徘徊而倚立。至于山峦衔住半轮落日,沙滩隐没了尽头的车辙。村墟里升起炊烟,波间的影子消失。行旅的旌旗忽然收起,长长的防护物折断一半。乌鸟飞回,牛羊下山归圈。车路萧条,村中话语低沉哽咽。故国已经三年未归,佳人已经一别。目光望断荒洲,心中几乎绝望。【毛驰黄评论说:描摹刻画精细透彻,本来不必多说。只是‘宛宛’等几句,便使游子反复吟诵而黯然生愁,真是千古绝调。】【丁飞涛说:宋生的悲哀,士江郎的怨恨。正在这样徘徊之时,怎么会没有压抑之情呢?】《觯赋》梁孝王游于忘忧馆,招来善于作辞赋的士人,给他们饮美酒,发给他们简札。于是邹阳、枚乘、羊胜、公孙诡、路乔如等人各自作赋。唯独韩安国的赋几乎写不成,邹阳代他作了。邹阳和韩安国一起举觯接受罚酒。于是羊胜上前对邹阳说:‘停止罚酒才能得到饮酒,若只合你的喜好,不如不要喝,暂且先作赋。’觯赋写成才接受酒,不能立即退下。于是邹阳左手拿觯,右手执笔,口中吟诵,手随之书写,作成这篇赋。辞赋说:一升的酒器叫爵,三升的叫觯;三爵酒一同到来,也可以说是赐予。进献酒用爵,回敬酒用觚。回敬的酒加倍于进献,难道算罪过吗?器具有大小,容量有多寡;有角、有壶,有散、有甒;有的默默收藏,有的畅快倾吐。合在一起的形体叫朋,伸出足来便成釜。祭祀用牺牲的背来承载,象尊则从象鼻取酒。凿取泰岱之云,仿效雷霆之鼓。贤王手持瓒来临,小臣头戴酒器起舞。斗虽然大却能容纳,觥弯曲着却不能举起。若不是瓶子已经空了,谁会说罍器竟敢自我夸许?况且我听说:‘鸡形小勺比不上鸱夷大器,善于装满的器物比不上滑稽之器。’口中张大而不闭塞,腹部回旋,什么都能容纳。尧舜时代饮千钟也很少溢出,庄子所说能容五石的器物,也都适宜。饮下百榼也不会醉,赐给一卮酒,哪里值得推辞?我私下认为大王爱惜我,必定还会另取金罂,再斟玉斚。女子将捧酒而来,歌妓共同衔杯,酒液从唇边流下。郑室的钟已经敲响,齐台的火也接着燃起。衣襟没有不暗暗解开的,帽带没有不断裂的。若只浮一大白,便不会畅快;若拿出童羖,也不会欢乐。难道赵地的酒本来醇厚,反而要遭受任意斥责吗?邹阳有文才,却还要重受杀戮之祸。没有九酝酒的尊器,只有三升酒的罚觯。杜篑因此变了脸色,公乘也因而怒气勃发。况且饮酒,是齐圣之称;醉酒而饱享恩德,是有君子品行的人。能饮的人就饮,不能饮的人就停止,这叫作醧。使众人神色一致、酒量均等,叫作沉沉和湎酣,君子不取这种做法。如今大王将把安国的酒一并赏给群臣,又何必说这只觯呢?大王说:‘好!’便把安国的酒赐给邹阳,邹阳于是没有退下。《秋菊赋》我在秋季又正好远行,蔡子大敬作《秋菊赋》赠给我,辞意很悲哀。过了一年,又遇到这个时节,经过萦河之后,我感慨而作此赋应和。这时正是季秋九月,白露像清水一样。早晨奔驰在朗陵的水边,晚上泛舟于潢河之上。在林野休息,停下车马等待。回头看见墙下的女花,纷纷低垂着枝条,圆润的花心鲜艳明丽。有的像庄金,有的像佩戴的白玉。花朵有黄有碧,绿叶配着青色的花蒂,光彩灿烂,繁茂润泽。明亮而朦胧,绵延柔美。远望令人想要亲近,走近便可以采摘。这种草木的奇异之处,在季节之外也不改变。清凉中有芳香,寒冷中仍茂盛,在这里长久存在。于是想起故县城南的那位朋友,想起沧浪垂钓的友人;与他们久别后短暂相逢,又牵手把臂。送我渡江的那天,在为我送行的时候,远远看见治地的菊花散布在广阔田野,于是摘来赠我。我对着它并不欢喜,于是作了这篇赋。他的美好言辞洋洋洒洒,借此安慰我,也用来自我观照,我把它藏在箱子里。到现在已经一年了。至于凉风吹过树林,园中花朵萧条,肥厚的叶子将要脱落,芳香的花卉即将凋零。万物含着秋声发出声响,金秋之气运行,芳香容易消散。有的泽畔杨树迎风,有的水岸兰花坠露。青蓬已经结实,香萁垂下花穗。九日应时开放的花,百岁延年的树。质地英秀而花色美丽,体态轻便而修长美好。披散在曲折房舍间的纤细花枝,缀满连绵山冈的宽阔步道。它既远远延伸到水边,也成丛生长在篱笆下。于是阴气的威势和太阳的神光交替,晚景畅然而成。清香郁郁回旋,佳丽的色彩更加鲜明。仿佛贯穿玉绳旁的明星,又像把金钱撒在地上。花朵层层碾转,像雕饰的车轮;花瓣片片排列,像雕琢的编贝。花托团团生长如瑟琖,花朵坠落如珠珰,巧妙完备。云彩般的叶子铺展繁茂,映着晨光的细微明亮。它在众多仙人和光彩焕发的高士之间,被借来染作衣服,采花作食;酿在酒中,扬名于颂歌之外。众人都先行荣耀,唯独我后来才出任。幽深玄妙能够通神,曾经遭受困顿却并不以为意。至于漂泊天涯的游子、羁旅道路的人,绿发已经稀疏,红颜已非往日。惆怅鹓鶵没有到来,盼望荆姬却不肯顾念。即使再和惠休吟诗,续作潘尼的赋,又怎能不遥遥怨恨阳春,近近地感伤迟暮呢?【徐徽之评论说:开头错落有致,既有吟咏又有叙述,声调悠然。其后有铺陈,有写实仿摹,有推演会合,有比拟映照,把赋的情态曲折写尽了。】《白石榴花赋》【这是为二位傅姓夫人婆媳所作。邑中文学蔡一萼与其子蔡士翘都早早去世。二位夫人因此守节。】

太山之旁,鲁女有独荣之木焉。洞庭之滨,湘君有斒璘之竹焉。若夫城南蔡氏之妇,横山傅室之子【杜预曰:女子在室,父天放称室】姑妇并孀,不双而处。年少执节,砛轲为久。既寡衣嗑,终鲜亲嗣。比次室之▯,并任咸之妇。其庭有石榴,素质缟衣,翩然而茂。相对感发,若有知解。虽经易居,仍灌左右。有犹子仲光,修名秉志,独居之贤者也。为诗叹曰:「妇姑存至性,草木类人情。」辑曰:孀居不记嵗,曾见几枯荣。时闻之者,莫不仰视石榴,俯陨涕泪。其友毛甡,泪下如泗。况夫石榴者,本王母白云之根,为汉使银河之载。同蒟酱而来归,异蒲萄之可采。固蜀都之饶竒制兮,亦涂林之有变彩。将移缃的于东园兮,发青房于西海。虽夏侯所不得赋兮,孰傅▯之能解。若夫春阳初谢之时,暄风乍来之际。嗟青幡之转天,笑红英之堕地。林鹊无改调之思,山蜩有髙吟之意。陌上之桑自求,墓门之梅如弃。逢大夫而麾之,惜使君之多事。于是緑荑已拆,碧叶方吐。翠茸成帏,缥蔕如乳。条柯渐苞,敷蕊众伙。冰绡细叠,雾縠漫裹。缅霜姿之皎皎兮,美玉质之瑳瑳。垂皓带之▯蜷兮,披练裳之婀娜。分银胜于钗梁兮,散珠翘于髩朶。经烈日而罔顾兮,转轻霞而未可。莫嫌六月之懐氷兮,空道双鬟之如火。至若大麦小麦,妇姑未収采芣采苢。夫壻焉求,贵嫔以郁金为颂。令防惟姜橘之羞。莫不心感芳华,意伤狔叶。中藏蔚英,外鄙耀熠。韩朋之木未连,焦仲之蒲可接。吟松同林下之姝,采苦过山中之妾。献武陵而六实皆虚,荐赵郡而百子未合。何况种当櫺槛,开近秋千。弱榦窈窱,丛条蔓莚。花边得路,叶隙窥檐。一荣一落,十年五年。泽销缃莞,尘萦翠钿。泪尽暑雨,思为朝烟。蕙帐未启,苴绳暗牵。钉无粉絮,桁有衣绵。齐纨本素,秦珠不妍。睹茏苁之佳木兮,实有似乎贞贤。渺物类之相感兮,每攀条而▯然;上枝既不能汚兮,下枝复不可搴;匪匹蜨之所近兮,何孤鹣之足亲?思白榆之宛在地兮,痛黄姑之上天;徒望秋之有实兮,心已碎乎珠盘。信予情其芬且洁兮,吾见斯花之可怜。秦淮吹笛赋呉兴袐书君尝与西河毛甡宿采山之堂,西河度曲,吴兴吹笛。及为内史,撰制东阁典文。江左西河过之,仍邀一防。既而叹曰:「吾不为斯有年矣。昔者王郎于秦淮舟上望见桓伊,不相识,好使人邀曰:『闻君善笛,试一弄可乎?』伊时贵显,便作三弄,至今斯地名为邀笛。今者袐书亦蹈斯迹,其所弄处正在于此。」西河于是重为感叹。夫袐书君者,有梁园赋栁之才,入谢生吟药之馆。其出也,赐以仁寿殿前之金鉴,加之璿玑台畔之玉尺,挟持炯炤,妙得裁曈。至若东阳旧文,久行建业;永明新体,已号呉兴,开江左之风,变城中之制。白下诸贤并称座主,乌衣子弟半属门生。况江左人文之区也?防椅梓于邓林而工输为之,顾选骅骝于渥洼而孙阳骋其辩。数钱新市,贩防万端;维舟合浦,载珠径寸。宜乎郑君起五伦之敬,袁氏植四世之徳。若夫毛甡久当曳尾,无假山楹,来因避风,岂思钟鼓?徒以防阳耦耕,龙门同砚。郑司农之佳客,平津侯之故人。藜床独卧,久别子鱼;匄卒将车,终逢严助。遂乃追随于秦淮之上,流连于邀笛之步。风流未忘,感叹斯作。至若三秋佳日,九月新寒,桑枝初落,桃叶将残。秋胡既去,王郎未还。帝主埋金之渎,君侯开府之山。索东厢之长笛,过西州而夜阑。尔乃清商徐激,三奏成弄。白苹风来,黄菊露重。停鄂渚之舡,引秦庭之鳯。红桃出兮哀叹兴,赤玉号兮怨声送。何人楼上生愁?少妇城南有梦。纵复娈童在左,妖姬在右,秋风甓社之鱼,夜月宜城之酒。南隣北里之弹,千金万年之寿。怨东墙之窥迟,喜中筵之伫久。驾文鱼于青草之湖,望栖鸦于白门之栁。亦且聆宛转而向子移情,按凄清而潘生摇首。况乎楼当结绮,门对秦淮。红栏夜敞,朱屏晩开。龙鳞作瓦,雁齿为阶。益母并种,宜男独栽。幛眀螺之槅,涂紫贝之灰。虹有美人之色,石如新妇之排海,燕栖梁不定,河皷当▯自廻,乃楚竹防吟,呉床髙据,虽非王子之舟,正是桓生之步,拭华琯于西秦,盼柯亭于东渡,自当淮水波兴,方山石裂,一响悲来,再聴恨絶。况夫甡者,本堕泥中,枉来幕里,惜燕河之逺别,过而生哀,类楚老之相逢,因之下泪。又且身非孝章,长为不乐,时无季重,多有愁思,题翟门而贵贱殊情,畏谢公之出处异致。是故中山王有聴乐之悲,孟尝君无闻琴之喜。尔乃逢督邮于平阳,值伯通于呉市,忆故事于当年,眇言情之甚防,居然濠上之风流,彷佛洛中之倚徙。岂知闻歌輙唤,仍来谯邑,桓郎登山而哭,有似琅琊王子。【顾茂伦评曰:庾子山按调寻节,展转入变之作】

译泰山旁边,鲁国女子有一株独自荣盛的树;洞庭湖边,湘君有斑斓的竹子。至于城南蔡氏的妇人和横山傅家的女子,婆媳二人都守寡,没有丈夫而共同居住。她们年纪尚轻便守节,困顿艰难地持续了很久。既已寡居,衣食也简陋,最终又少有亲生后嗣。她们与邻近房室的妇人、任咸家的妇人相邻。庭院里有一株石榴,素白的质地如穿着缟衣,翩然茂盛。她们相对而有所感发,仿佛石榴也能知解人意。即使迁居多次,仍然在左右浇灌它。她们有个侄孙仲光,名声美好,守持志向,是独居而有贤德的人。他作诗感叹说:‘婆媳保存至诚的本性,草木也同样有人的情感。’我编次此事说:她们守寡居住,不记得多少年了,曾看见石榴几度枯荣。当时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仰头看石榴,低头落泪。她们的朋友毛甡,泪水也像泗水一样流下。况且石榴本是王母白云之根,是汉使从银河所载来的东西。它与蒟酱一同传来,和蒲萄不同而可以采摘。本来就是蜀都富有的奇异果品,也是涂林之地变幻色彩的花木。将要把浅黄色移植到东园,在西海开放青色花房。即使夏侯不能为它作赋,谁又能像傅玄那样完全解说它呢?至于春日初衰、暖风刚来的时候,感叹青旗在天空转动,笑看红花坠落地面。林中鹊鸟没有改变鸣调的心意,山中寒蝉有高声吟唱的意趣。田陌上的桑树自行求取生长,墓门边的梅树却像被弃置。遇到大夫便挥手驱赶,怜惜使君反而多事。此时绿色嫩芽已经绽开,碧叶正在吐出;翠色茸毛结成帷幕,青色花蒂像乳汁一样。枝条渐渐含苞,花蕊繁多。冰蚕丝般的花瓣细细叠起,雾绉纱般的花被漫漫包裹。远望霜雪般的姿态洁白,美玉般的质地明净。垂下洁白的花带,披着绢帛般婀娜的花瓣。把银胜分插在钗梁上,把珠翘散列在鬓发之间。经历烈日也毫不顾惜,转过轻霞却仍不可比拟。不要嫌六月怀抱冰雪,徒然说双鬟像火焰。至于大麦小麦成熟,婆媳尚未收割采摘芣苢。丈夫到哪里去寻求,贵嫔还以郁金作颂。命妇以姜橘为羞。人们无不心中感动于芳华,意念又因花叶将衰而悲伤。内藏着繁茂的英华,外表却不以耀眼为贵。韩朋的树木尚未相连,焦仲卿的蒲草却可以相接。吟咏松树,胜过林下的美人;采摘苦菜,超过山中的妾妇。献给武陵而六枚果实都成虚妄,进荐赵郡而百子仍未相合。何况种在窗槛旁,开放在秋千附近。枝干柔弱幽深,丛枝蔓延。花边可以通行,叶缝间窥见屋檐。一荣一落,经历十年五年。泽水消磨浅黄的席子,尘土缠绕翠色的首饰。泪水流尽于暑雨之中,思念化作早晨的烟雾。蕙草帷帐尚未打开,苴麻绳却暗暗牵动。钉上没有粉絮,衣架上却挂着绵衣。齐地的纨绢本来洁白,秦地的珍珠也不再鲜妍。看见这丛丛美木,确实很像贞洁贤德的人。遥远的万物彼此感应,每次攀折枝条都泪湿衣襟;上面的枝条既不能玷污,下面的枝条又不可攀取;若非匹配的蝴蝶可以接近,孤单的鹣鸟又有什么可亲近的呢?想到白榆仿佛仍然垂在地上,痛惜织女却已升上天空;徒然盼望秋天能够结果,心却早已像珠盘一样破碎。我的感情确实芬芳而洁净,我看见这花实在可怜。《秦淮吹笛赋》吴兴秘书君曾经和西河毛甡一同住在采山堂,西河吹笛,吴兴奏曲。等到吴兴任内史,撰写东阁典章文书,江左的西河经过那里,他仍然邀请我停留片刻。随后我感叹说:‘我已经多年没有这样做了。从前王郎在秦淮舟上望见桓伊,彼此并不相识,却好意派人邀请说:“听说您善于吹笛,能否试奏一曲?”桓伊当时地位尊贵显达,便吹奏了三曲,直到今天这个地方还叫作邀笛。如今秘书君也重走这条旧迹,而他吹笛的地方正在这里。’西河于是再次感慨。秘书君有梁园中作赋咏柳的才华,进入谢灵运吟咏药草的馆舍。他出仕时,曾获赐仁寿殿前的金鉴,又得到璿玑台旁的玉尺,手持这些明亮器物,精妙地获得裁量文辞的才能。至于东阳旧有的文章,早已流行于建业;永明新体,也已经以吴兴为号。他开启江左的文风,改变城中的文制。白下诸贤都称他为座主,乌衣子弟有一半属于他的门生。何况这里正是江左人文荟萃之区!就像在邓林选取梓木,必须由工输来制作;又像从渥洼挑选骏马,必须由孙阳来辨识。新市数钱,货物万端;合浦停舟,装载着径寸珍珠。难怪郑君因此产生五伦之敬,袁氏也树立四世之德。至于毛甡,我久已应当曳尾求生,不必借山中高堂来避世;这次前来只是为了避风,哪里是来听钟鼓的?不过因为与防阳人共同耕作,又同在龙门研习。是郑司农的佳客,平津侯的故人。独自卧在藜床上,久别了子鱼;本想求取仆从驾车,最终却遇见严助。于是跟随来到秦淮之上,流连于邀笛的旧址。风流余韵尚未忘却,感慨之情由此写成。至于三秋佳日、九月初寒,桑枝刚刚飘落,桃叶将要凋残。秋胡已经离去,王郎还没有归来。帝王埋金的水道,君侯开府的山冈。寻找东厢的长笛,经过西州直到夜深。于是清商调徐徐激发,三次吹奏成为曲调。白萍间吹来秋风,黄菊上的露水浓重。停下鄂渚的船,牵引秦庭的凤凰。红桃出现,哀叹便兴起;赤玉发声,怨曲随之传送。谁在楼上生出愁情?城南少妇正在梦中。即使有美童在左、妖姬在右,有甓社的秋风鱼,有宜城的夜月美酒,有南邻北里的歌弹,有千金万年的祝寿,又怨恨东墙窥看的时间太迟,欢喜中席久等而终于相逢。驾着文鱼驶过青草湖,望见白门柳树上的栖鸦。也听着婉转曲调而向你移情,按住凄清音调而使潘生摇头。何况楼阁正对结绮,门前就是秦淮。红栏在夜里敞开,朱红屏风到傍晚才打开。屋瓦像龙鳞,台阶如雁齿排列。益母草并种,宜男草独自栽植。窗格上遮着明亮的螺钿,墙面涂着紫贝灰。虹有美人的色泽,石头像新妇排列在海边。燕子栖在梁间不定,河鼓星正对窗户回转。于是楚地竹笛发出幽咽的吟声,吴地床榻高高安置。虽然不是王子猷的船,却正是桓伊行经的地方。有人在西秦擦拭华美的笛管,遥望东渡的柯亭。此时淮水将因笛声起波,方山的石头也仿佛要裂开;一声吹来悲情,第二次聆听便使怨恨绝深。何况我毛甡本来就坠落泥中,徒然来到幕府,怜惜燕河的遥远离别,经过这里便生出哀伤,像楚国老人偶然相逢,因而流下眼泪。又因为自身不是孝章,长久处于不快乐之中;时代没有季重,愁思反而很多。题写在翟门,贵贱之间的情意却不同;畏惧谢公,出仕与退隐的志趣也各不相同。因此中山王有听乐的悲伤,孟尝君没有听琴的喜悦。于是遇见平阳的督邮,碰到吴市的伯通,回忆当年的旧事,幽微地诉说深切情意,仿佛仍有濠上之风流,恍惚如洛中徘徊。哪里知道一听到歌声就呼唤,仍然来到谯邑;桓郎登山而哭,仿佛琅琊王子一样。【顾茂伦评论说:像庾子山那样随着曲调按寻节拍,辗转进入变化,是一篇佳作。】

【何伯兴曰:感叹斯作,以前可划作序】西河集巻一百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巻一百二十六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赋瀛台赐宴赋【应制有序】皇帝御极之二十年,六幕旣熙,万象咸晳。内有宪稽之治,外宣班叙之文。讲筵通合语时辟三雍受社谨咸,刘用申九伐将奏,要荒之耆定,进观海寓之清宁,然犹处治思危万几克毖居髙善下一徳相期缅兹九重宵旰之劳,翻以百职后先为念。君无忘,几康臣无忘,喜起同有▯飏。子为我蹲舞,我为子坎歌,何如僚采因借。巻阿之酾酒暂临曲水以浮杯大酺合乐偕来兴庆宫前文喜开筵不在长春殿里,当此金昊乘秋之际,玉衡指兑之时,九龙门外,梧树长隂,百子池头,荷花初落,蓬台万顷,金波与帐殿俱▯,阆苑千重,紫水共楼船并转,画桡齐举,还看水面鳬鹥,锦缆同牵,原是班中鹓鹭,挂长绡于汾水,不待为歌,泛碧琖于昆眀,非闗习战,乃以黼藻裳华之锡展兹吹笙皷瑟之情,龟甲青罗传于掌,赉麟文紫锦出自司闱。依然束帛之承筐,俨发衣裳于在笥。襭袍未覆,慢教韦绶裁成霞绮,难名苐遣封敖领去。草头铺紫罽□,就瑶浆林下葢青油,判将银埒夏屋设。公家之鼎秋兰发王者之香,乳中分防,烹为龙鳯团花,茶内加酥,散作琉璃细眼,朱虬堪入脯,需赉同昌缥玉,可当醪,曾呈裴令乃。敕酒正掌颁醹之礼,大官习锡饍之仪。鹅▯防髀排,从锦带羮前;玉鲙金虀裹,在红绫饼内。虽汉南之鹑雀不入腥肴,而东海之蠵螺久淹葅醢。肉泥流翠釡,看调朔塞;明驼肌雪落霜刀,几化秋林飞蝶。况复大梁贡米,旧号金鎗;太液登鱻,新批玉鬛。炊雕享豆,撷露稗之通茎;聂鲙加铏,瀹河鲂于在藻。匪独侍馂飨。天仓之粟,将使从官餍;蓬岛之鱼,尔乃醴设六清。无烦监史,饮过三爵,尚授催筹。谓尧仁之浩荡一日非狂而舜泽之澶洄,千钟犹浅。纵曰有偕其饮,仅闻之大射筵前。其如不醉无归,亦载在《朝元诗》里。恋三升之学士,羞比王生。擅两美于当官,诚如臧盾然。且藕船十丈,玉井留甘。莲露三危,金盘献乳。簇蜂房于繖下,洗象骨于波间。擘园茧则清▯俱流,咽壶氷而沉疴顿减。种同雁实颁之觐,雁归时窼覆马蹄,捧向马头载出。此固上林之寳植罕到人间亦惟圣世有金茎,长贻天际。在昔镐京,燕饮诗诵嘉宾。洛汭觥觩,史传盛事。溯轩皇之张乐,纪迹于容成。即陶后之斟膏,授箓于籛子。是以邺馆着抽词之美,柏梁夸俪句之能。如渑有唱,侯服尚兴。廻波作词,后王不鄙。岂有珪璋韎韐,同在游歌?严乐渊云竝叨防赏,而不矢音于髙冈,称诗于华薄。将使衮裳筐筥,无须采菽为吟,陈馈分饎,未见其桐作诵。南国鲜鲿鲨之可丽,北山乏杞李以相欢。则是式金式玉,在型民无醉饱之心,而如阜如山。疑天保缺冈陵之祝,亦何以俾匡时之佐,负鼎爼而説。王功向化之民援土桴而歌帝力是用捃摭荒芜对扬

译【何伯兴说:‘感叹斯作’以前,可以划作序文。】《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二十六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赋 《瀛台赐宴赋》【应制,有序】皇帝登基二十年,天下已经安定,万物都显明。对内施行考察法度的治理,对外宣示班次秩序的文教。讲筵通达融会,时常开启三雍之学。奉行祭祀,谨慎而周全;刘用申九伐之事将要奏报,远方荒服即将平定,进而观察海内四方的清宁,然而仍然…… 处在治理之中而思虑危患,处理万机而能够谨慎。身居高位而善于居下,以一德相互期许,遥想此事…… 皇帝日夜勤劳,反而以百官职务的先后为念。君主不要忘记安康,臣下不要忘记喜悦和奋起,共同有高飞振扬之志。你为我蹲舞,我为你低声歌唱,何如群臣因而相借相助。在《卷阿》诗意中斟酒,暂且临幸。在曲水中漂浮酒杯,大规模宴饮,合奏乐曲,一同到来。兴庆宫前,文事喜庆,开设宴席,并不在…… 长春殿里。正当金秋乘时而至、玉衡指向兑方之时,九龙门外梧桐树投下长长树荫,百子池边荷花刚刚凋落,蓬台水面万顷,金色波光与…… 帷帐宫殿一同展开,阆苑千重,紫色水面和楼船一同回转。彩船桨一齐举起,还看见水面上的野鸭和水鸟;锦缆共同牵引,原来是朝班中的鹓鹭。把长绡挂在汾水上,不必作歌;在昆明池泛动碧杯,也不是为了演习水战,而是为了…… 赐予华美的礼服,展示这些…… 吹笙鼓瑟的情意。龟甲青罗传到掌中,麟纹紫锦从宫中发出。依然是成筐的束帛,庄严地把衣裳放在箱笥之中。礼服尚未覆盖,慢慢让韦绶裁成霞锦,难以命名,只派封敖领去。草头铺着紫色毛毯,依着瑶浆;林下覆盖青油伞,又将银栏围成夏屋。公家的鼎中秋兰开放。这是王者的香草,乳汁从中分出;烹制成龙凤团花,茶中加入酥油,散作琉璃般细小的斑点。红色虬龙可以入脯,需要赐给同昌缥玉,足以抵作美酒,曾经呈给裴令。敕令酒正掌管颁赐醹酒的礼仪,大官熟习赏赐膳食的仪式。鹅掌、鹅腿排列在锦带羹前,玉色鱼脍和金色调料包在红绫饼中。虽说汉南的鹑雀不列入腥膻菜肴,东海的蠵螺却久已浸在盐菜酱中。肉泥流入翠色釜中,看人调制朔塞风味;明驼的肌肉如雪,落在霜刀下,几乎化成秋林飞蝶。何况大梁进贡的米,旧日号称金鎗;太液池进献的鲜鱼,新近批作玉鬛。用雕饰的豆器蒸煮,采露水滋润的稗草连茎;用聂氏刀法切脍,加铏烹煮水藻中的河鲂。不只是供侍从享用。天仓的粟米,将使随从官员吃饱;蓬莱仙岛的鱼,于是用六清美酒来款待。不必劳烦监史,饮过三爵,仍然传授催筹之令。说…… 尧的仁德浩荡,一日之间并非狂醉而…… 舜的恩泽深广,饮千钟仍嫌浅薄。即使说众人同饮,也只在大射宴席前听说过。至于‘不醉无归’,也记载在《朝元诗》中。留恋三升酒的学士,羞于拿自己同王生相比。在当官任职中兼具两种美德,确实像臧盾那样。况且十丈藕船,玉井留下甘泉;三危山的莲露,金盘献上乳汁。伞下聚集蜂房,水间清洗象骨。剖开园蚕茧,清液一同流出;饮下壶中冰水,沉重的疾病顿时减轻。种植像雁实一样的果物,将它分赐给朝见者;大雁归来时窝覆盖着马蹄,捧到马头前载出。这本来是…… 上林苑的珍贵植物,很少来到人间,也只有…… 圣明时代才有金茎,长久留在天际。从前镐京宴饮,诗歌吟诵嘉宾;洛水之滨举起弯曲的酒杯,史书传为盛事。追溯轩皇张设乐舞,容成记录其遗迹;又如陶唐之后斟酒,把符箓授给籛子。因此邺馆著称于抽词之美,柏梁台夸耀联句之能。像渑水一样有人相唱和,侯服之地尚且兴起;回波作词,后世君王也不鄙弃。哪里会有执珪璋、穿韎韐的人共同游乐歌咏?严安、乐毅、王褒、扬雄等人都承蒙赏赐,却不在高冈发出和声,也不在华薄吟咏诗篇。这样一来,衮衣礼服和筐筥器物,无须采菽者作诗歌咏;陈列馈食、分发膳食,也没有看见有人作桐诗吟诵。南国少有鲿鲨可供称美,北山缺少杞李来共同欢乐。于是用金用玉,铸造人民,使人没有只求醉饱的心,而具有山阜般的厚重。恐怕《天保》缺少祝愿冈陵之语,又凭什么使匡时的辅佐之臣背负鼎俎而游说呢?王功感化的百姓拿起土制鼓槌歌唱。帝王的力量由此显现,于是搜集荒芜之地的事物来歌颂回报。

优渥借东头之賸管纪西囿之鸿恩【臣竒龄】不胜踊跃欢抃,稽首顿首,而为之赋。夫以台室冲嬴之防,天街晃朗之辰,六合八荒受治,九州四海称臣。僸佅有同声之俗,黎罗无抗景之伦。前年楚蜀俱定,今嵗羗髳尽宾。颢土之媪舆既辟。明堂之王会应新尔乃君儆无虞臣歌访落上法天行下,导民瘼,昕切求衣,宵戒聚▯。利在必兴,疑则废。格喜豢鹓鸾,怒翦鲸鳄。田董甾畬,室务丹雘。在宫在府,一以振作。圣心干干,既勤且恪,翻谓臣工劳者惟若,从来官师规用木铎。温纶谆殷,有如砥错,将借游豫,庶展酬酢,爰设酒醴,相与宴乐。时则摄提初指乎金方,夷则乍转乎铜律,清露徐涂乎阶除,凉风时起乎天末。皇帝御少皥之宫,临蓐収之宅,将以理白藏,调素节,司秋启驾,颢正按法,时惟秩成,道在相月,霜柯澄鲜,清景涣发,瞻上林之▯防兮睹太液之沧茫,迤三洲之藻薄兮,扬万顷之波光。石鲸偃而低掉兮,湖雁飞而南翔。顾隰荷之赩翕兮,喜臯兰之正芳。嫓千叶于华井兮,滋九畹于江湘。佳人掩其翠葢兮,君子发乎幽香。杂鳬茨而暎蔚兮,拔藏莨而独存。于是俯拾虹梁,傍依璚树。雕航崜嶬,绋纚廻互。泛漭沆之流波,向蓬莱而问渡。旌衔鳯舰之垂竿,有龙绡之布驾。云母以迎风,辑榜人而击素。拂出水之菰蒲,起前汀之鸥鹭。林间敞殿,齐明云隙;危楼防露,仿祈年之在前。盼函德而难泝,总蒿宫之既成,犹采椽之如故。渚虽转乎沧浪,石未移乎灎滪。任锦防之所牵,望瑶台而不知处。尔乃葱绫雪丽,贝锦云明天孙剪就,鲛人织成。八蚕竝澣,百防齐萦。团花间缀,繁繐相生。缋或朱而或黑,丝一纵而一横。绚播龙鳞之彩,纎如鸿翼之轻。覆黄罗于玉箧,开画袱于金籯。揭尚衣之记印,罥长籖而署名。襚以表乎贞素。绮乃发其峥嵘,温比毳旃之荷宠,来华衮之婴较。翠锦而自失,何盘雕之可营?若夫掌和受齐,大官奉饍。鬴有铏芼之羮,案设楚苗之馔。割鞮海之鲜,蠡醢藩园之斥。鷃煎惟芍药能和,腊以萱苏为荐。接云鸿于罼罗,惊雾豹之刍豢。象膏白以莹霜,猩唇红而染茜。矧鳯液之嘉鱼,为灵沼所仅见。范鳞甫跃于梁,詹饵依然在线。分鳃杂芦笋之枝,切鲙落桃花之片。尔乃采江陵之藟以为虀,淅梁山之黍以作饭。玉菽星攒,金麸雾散。捣婴葅于紫海之泥,濯笼饼若春江之练。马▯羊酪,觉甘露之俱生。雀舌龙芽,虽厄水而无患。况夫珠林垲▯,布以氍毹。银塘纬絙,青幢是舒。太清之酒,洒如珍珠,瑶浆玉醴,瀼瀼露濡,金盘甫继,杂出雕觚,居然大斗,以燕以娯,监正屡劝,仰传。圣谟谓此旨酒好乐不渝,有即湑我,无亦可酤。不闻晩近犹有赐酺,金门下士,幸非淳于、张昭。虽醉,容止自如,起拜稽首,不掎不扶。含芬咀滑,拊躬而思。皇恩灏淼,真如江湖。独怜小臣,何德当诸?乃企渊沦之深广兮,叹沧波之不测。被翠幔与碧衣兮,想瑶池之所植。渺秋风之防防兮,澹晓露之霡霂。上有莲房之戢戢兮,下有藕枝之濯濯。外备七星之罗胷兮,内含众窍之在臆。诏其遍赉此臣庶兮,匪止为佐是酒食。一片固足消疴厉兮,三浆可以解鄙啬。独是菂苈之周通兮,即污泥亦不费拂拭。宛髙节之多梗刺兮,亦素丝之能直。虽其心苦之自知兮,乃根柢而见牙角苐。湛敷之当矢报兮兼祎惠之不宿,谨捆载而亲捧持兮,慢缩滋而破薏。念此涓滴之难,嗛嗛兮,于眇忽乎何力乃?锡予之有加而无已兮,伫沧瀛而曷极。汤泉赋【应制有序】【臣】谨按:遵化汤泉在州北福泉山下。眀万厯间始甃文石为池,分上下二层,而覆以房。塞则充之,决溜而更之,亦粤世祖皇帝尝洒濯明徳而坐澡其中,铭盘之后,爰筑宫焉。今皇上纯孝,曾迎奉。太皇太后养涤圣躬,防康熈辛酉以仁孝孝昭两皇后山陵之役,敕扈从诸臣仰瞻其下,并令赋诗勒之。▯户【臣】竒龄于沙河迎驾之次,不揣鄙陋,亦拈笔为赋,以“慈孝并隆,甘泉呈瑞”八字作韵,其词曰:毖彼灵水,厥名神泉。火生自地,源通于天。合徳在坎离之际,栖神介丁癸之间。名八柱之要穴,实三辅之东偏。控之而关塞可守,仰之则园陵在焉。葢阳气之回原,有黍谷星精之播隣于玉田。或上莹而为飞雾,或下彻而成通川。其洒之霎霫,俨若霖霤;其气之羃防,本非云烟。乃触石而防注,遂如汤之泳漩。堪烂毛与瀹卯,亦煮绢而濯▯。手甫探则寒冽减,身已溉而痱疴痊。是固焦釜之所不能沃,又岂神炭之可得而煎?尔乃上转翠华下承彩卫帐殿,方悬岩阿,未閟浴日池邉,流虹天际,虎躅泉来,鸡笼潮至,回沂上之歌,修洛川之禊,庆六疾之齐蠲,喜百神之俱侍,流惠泽于四噢之中,播薫风于九环之内,于是因山作宫就水为砌,重门曲槛,洒榻澡器。

译承蒙东头余下的恩泽,记载…… 西苑广大的恩德。【臣毛奇龄】不胜踊跃欢喜,叩头再拜,于是作赋。凭借台室冲和充盈的气象、天街明亮的时辰,六合八荒都接受治理,九州四海都称臣。僸佅之地有共同声调的习俗,黎罗之民没有抗拒日光的同类。前年楚、蜀都已平定,今年羌、髳全都归顺。颢土的道路已经开辟。明堂的诸侯朝会正应合新的时势,于是…… 君主警戒天下没有忧患,臣下歌咏访求贤才,效法上天的运行…… 顺应天道而施行治理,疏导百姓的疾苦;天刚明便急切求衣,夜里警戒聚集军队。凡有利之事一定兴办,有疑虑便停止。对贤才如鹓鸾便欢喜豢养,对鲸鳄般的凶恶势力便愤怒剪除。田地治理荒田熟田,居室致力于丹青彩绘。宫中府中,无不一概振作。圣心勤勉不懈,既勤劳又谨慎,反而说群臣劳苦,只是因为你们;自古以来,官师都用木铎来规劝。温和的诏令诚恳深厚,仿佛砥石和错石;将借游乐宴饮,使君臣略尽酬答,于是设置酒醴,共同宴饮欢乐。这时摄提星刚刚指向西方,夷则律管初次转动,清露慢慢洒在台阶上,凉风不时从天边吹来。皇帝驾临少皞之宫,来到蓐收之宅,将要治理白藏之时,调和素秋的节候;掌管秋季而启驾,颢天正按法运行,此时正是秩序完成之际,治理之道在于辅佐月令。霜中的树枝清澄鲜明,清丽景色焕然显现,远望…… 上林苑的水波闪耀啊,看见…… 太液池的水面苍茫。绵延三洲的水藻水草啊,扬起万顷波光。石鲸俯卧而低垂尾鳍,湖雁飞起向南方。回看低湿处荷花鲜明,欣喜水岸兰花正芳香。可与华井的千叶花相比,与江湘的九畹兰草相匹敌。美人掩映着翠色伞盖,君子散发幽幽香气。夹杂在莎草中而光彩繁茂,拔出藏莨而独自保存。于是俯身拾取彩虹般的桥梁,靠近美玉般的树木。雕饰的船只高峻,纤绳回旋交错。泛舟于浩荡流波之上,面向蓬莱询问渡口。旌旗连着凤形船上的垂竿,有龙纹薄绡搭成的舟篷。云母饰物迎风,招呼船夫敲击白色船板。拨开出水的菰蒲,惊起前洲的鸥鹭。林间敞开的宫殿与云隙一同明亮;高楼接近露气,仿佛祈年殿就在眼前。遥望函德宫却难以逆流而上,总…… 蒿宫已经建成,却仍然像用未经雕饰的椽木。水洲虽转向沧浪,巨石仍未移到灎滪。任凭锦缆牵引,望着瑶台却不知道它在何处。于是葱白的绫绢如雪般美丽,贝纹锦缎像云一样明亮,仿佛天孙剪裁而成、鲛人织就。八种蚕丝一同漂洗,百种彩色丝线一起缠绕。团花交错点缀,繁复的穗带相互生成。织锦有的朱红有的黑色,丝线一纵一横。色彩绚丽如龙鳞,纤细轻盈如鸿雁羽翼。把黄罗覆盖在玉箱上,在金笼中打开画有图案的包袱。揭开尚衣局的印记,缠住长签并题写姓名,以衣衾表示贞洁朴素。绮罗由此显出峥嵘,温暖胜过受宠的毳毡,可以装饰华美衮服。翠锦也自惭失色,哪里还用得上盘雕图案?至于掌和之官调和五味,大官奉上膳食。釜中有加铏菜的羹,案上摆着楚地幼苗般的菜肴。割取鞮海的鲜味,剁制藩园的斥菜为醢。煎鷃鸟只用芍药调和,以萱草和苏草腌制肉食。罗网捕获云鸿,惊起以雾豹为饲料的兽类。象鼻脂洁白如霜,猩猩嘴唇红得像染过茜草。何况…… 凤凰液中的美鱼,是灵沼中才偶尔见到的东西。鱼鳞刚在桥边跃起,鱼饵依旧系在丝线上。剖开鱼鳃,夹杂芦笋的枝条;切成鱼脍,像桃花花瓣一样落下。于是采江陵的藟草作调味菜,淘洗梁山的黍米煮饭。玉色豆粒星星般聚集,金色麸皮如雾散开。把婴葅捣在紫色海泥中,洗濯笼饼,仿佛春江白练。马奶、羊酪入口,仿佛甘露一同生成。雀舌、龙芽茶,即使水质困厄也没有妨碍。何况珠林高地,铺设毛织地毯;银色池塘横系绳索,青色幢盖舒展开来。太清之酒洒落如珍珠,瑶浆玉醴濡湿如浓露。金盘刚刚续上,雕饰的觚器交错出现,俨然是大斗之饮,用来宴饮娱乐。监正多次劝饮,仰首传令。圣人的谋略说,这美酒使人欢乐而不改变:有酒就斟给我,没有酒也可以酤买。难道没有听说近来仍有赐酺吗?金门下的士人,幸而不是淳于、张昭。即使醉了,仪容举止也自如,起身叩拜,不需人牵扶。口含芳香,咀嚼滑美,抚摸自身而思考。皇恩广大深远,真像江湖一样。我一介小臣,凭什么德行承受这些?于是仰望深广的渊水,感叹苍波不可测量。披着翠色帷幔和碧色衣裳,想起瑶池所生的仙物。秋风渺茫地吹拂,清晨露水淡淡降落。上面有密集的莲房,下面有洁净的藕枝。外面排列着七星般的胸脉,内部含有众多孔窍。诏令把这些东西遍赐给臣民,并不只是作为佐酒之食。一片本来就足以消除疾病,三浆可以解除鄙吝。唯独莲子周遍通达,即使沾染污泥也不必费力拂拭。它仿佛高洁的节操,却又多有梗刺;也像洁白的丝线,能够保持正直。虽然它自己知道内心苦涩,却在根柢处显露牙角。深厚的恩泽正应当回报,同时…… 美善恩惠不曾停留,我谨慎地捆扎装载,亲自捧持;慢慢收缩汁液而剖破莲薏。想到这点滴之物难以报答,惭愧而不安,在如此微小之处又能有什么力量呢?赐予的恩惠不断增加而没有止息,面对沧海瀛洲,又哪里有尽头?《汤泉赋》【应制,有序】臣谨慎考察:遵化汤泉在州城北面的福泉山下。明万历年间才用纹理石砌成池子,分为上下两层,并在上面覆盖房屋。堵住时就蓄满泉水,决开水道使水流出,再更换新水,这也是粤【疑】世祖皇帝曾经在这里洗濯,以彰明德行,并坐在池中沐浴;铭刻浴盘之后,于是修筑了宫殿。如今皇上纯厚孝顺,曾经迎请奉养 太皇太后,让她洗涤圣躬。康熙辛酉年,因为 仁孝 孝昭两位皇后的山陵工程,皇帝命令随从群臣向下瞻望,并命他们作诗刻在这里。臣奇龄在沙河迎接 皇驾的途中,不顾自己的鄙陋,也提笔作赋,以“慈孝并隆,甘泉呈瑞”八字为韵,赋文如下:那清澄的灵水,名叫神泉。火气从地下生出,源流与上天相通。水火之德在坎离之间会合,神灵栖息在丁癸之间。它名列八柱山的要穴,实际处在三辅的东部。控制它,关塞便可以守卫;抬头看去,园陵正在那里。大概是阳气回转到源头,有黍谷的星精播散在玉田附近。有时向上澄莹而成为飞雾,有时向下贯通而形成河流。它洒落时纷纷密密,俨然像久雨的水滴;它散发的气息弥漫周围,本来并不是云烟。于是触碰山石而喷涌,遂如沸汤般回旋。可以烫熟毛物、煮卵,也能煮绢、洗涤【疑】。手刚探入,寒冷便减轻;身体已经浸洗,痱疮等疾病就痊愈了。这本来是焦釜里的水也不能滋润的,又岂是神炭能够煎煮的呢?于是上面转动 翠华,下面承接 彩色的仪仗和帐殿,正悬置在山岩旁;还没有封闭浴日池边,流虹已横贯天际,虎躅泉流来,鸡笼潮涌至。回想沂水之上的歌咏,修习洛川的禊礼,庆贺各种疾病一齐消除,欣喜百神都来侍奉;把恩惠流布在四方之中,把薰风传播到九州之内。于是依山建造 宫殿,依水修筑台阶;设置重重门户和曲折栏槛,以及洒扫用的榻和沐浴器具。

两汤供奉,各有位置。不翦不斵,三古遗意。鄙骊山之营,陋华清之制。减泛水之珠鳬,却凌波之石芰。祛醴泉于建武之朝,决神水于咸康之世。浮纹而防缯,扬其华;拾级而雁鸿,张其翅。恍咸池之自温,非神鼎而长沸。固井冽之能春,抑滋泉之多瑞。至若虎须初射,蟹眼未烹。山含玉润,水作金声。路移仙跸云拥霓旌、苔衣、铢薄、瀫被、纱轻、露缘嵓而乳堕、日泻影而珠呈、沙白而星榆、坠荚、波頳则山桃、落英。永信驭金根之辇中安驾紫罽之軿问起居于长乐请汤沐于慈寜秉璿烛而瑶池泛雪,褰云帘而华渚流星。翚翟舒光,觉金壶之灿烂;璁珩解佩,恍玉液之瑽琤。保养圣躬祓除久传夫河洛澡溉明德混澣,已接于蓬瀛,遂使上谷流银之窟,渔阳灼水之潭,炎质藏晖之壑,防情出险之嵓。石分幨而倍紫,水洗髲以增蓝,胜盘盂之取洁,比沆▯之能甘。芹卷▯珑之带,苹抽瑇瑁之簪。龙鸾之所自憇,鳞介之所不潜,扶舆因而上届,和粹于以中含。烟已消于铜浦,汞遂积乎铅岚。白▯漂而逺散,硫黄爇而下湛。王▯药石之颂,张衡珍怪之谈,蔑不遐慕。溯洄近思,游泳涤虑,清神除烦,却病测深浅之无端,拟寒暄而莫定。指玉酒以善诬,谓英泉之难并。滑如雍伯之脂,清似轩皇之镜。经氷雪而弥和,汰泥沙而愈浄。能厯坎而守冲,自虚中而外映。况夫一人以锡类为孝两宫以解泽为慈瞻上陵而临幸诏侍臣其观之「搴五花之藻井,挹三露于莲池。玉龙蟠而妖矫,珠雁列为参差。想日驭之每住,盼天光而自思。俨淑气之顿至,捐烦襟于此时。何」恩波之下,浃似闿濊之旁施。紫云生乎玉牖,黄沫溢乎金隄。临清流而湔胃,俯崇冈而振衣。虽子云之献赋,无以嫓其光辉。岂长汤之十六,可得而尽其涟漪。尔乃接浪云川,通神员峤。屯转三河,卫连五校。防仗常悬,红旃逺照。觱沸一泉,永无旱涝。土蜧鲜跃,天马未蹈。春风乍来,人迹罕到。导穿石之光,发藏珠之窍。时祲可以渐消,民瘠于焉得疗。推国母之宏仁广圣人之纯孝,岂徒远饰游观,迩资聴眺?寻源主簿之山,试浴呉郎之庙。氿泉上下,揽新阳玉女之裳;云气低徊,窥姑射仙人之貌。又况温汤扈从,不是离宫。寳慈临御,全非濯龙,幔城相接,暂转新丰,殚心孝养,以瞻肃雍。上池可饫,仙源自通,维此泉水,产在无终桥山。上寝虔思,有熊矧当。嫄简同启,龙輁遂褰,鳯扆爰驾,丰隆他时,化浃煌煌,东封。千乘万骑,诸方景从,麟游凤至,山髙泽容,捧。大安之辇聴长乐之钟潄琼浆于蔤▯,采甘露于芙蓉,搜铜井于幽薄,驾漆船于远峰嶂。启万年之碧花,开千嵗之红纪。岣嵝之沐浴,欲簪笔而安庸。西苑试武进士马步射赋【应制有序】自古文教之兴,必有武备。至治之世,不废兵革。故黄帝设缙云之官,西伯拜非熊之将。彀弓日下,官可射乌;征楛蛮中庭,来贡鸟我。皇清肇造,方域广被,九有遂下郡县,以致四讫。初间,神武开国,陟禹方行,继之。叡文承厯绍尧出治毓圣德于少阳宣哲猷于元辅,校文讲艺之官既集,班聫欵关聚▯之臣复走阙下,然犹四征六伐远过洞庭五垒三门,长驱沫若。日闻献馘之令,尚以拊髀为懐乃仿唐代期门之选,六郡咸臻。爰使诸方教押之英,三班入试。翘関既举,不用马枪。长垜能娴,观其步射。当此屠维恊洽之嵗,值兹元英在朔之辰。上幸瀛台实惟西苑亲观较射以当临轩,恍旗鼓之在前,跃【阙二字】而奋起,盘旋金埒,马散桃花,送去铜竿,手攀杨叶,海西侯之千里尽是名驹,奚康生之八尺无非彊弩,梅间贴鸟能驱紫燕以俱飞,簳里糊鱼更望丹乌而释步,则是鹰扬所至,云满三骢,猿臂能伸,日穿五甲,毋论争先控鬛已过萧梢,纵使退而释弸原非鏁换,是固登台九日不足夸戏马之雄,曲水三朝未可拟射堂之宴者也,惟时卫士许载斾以咸观,乃命词臣各抽毫而作赋。于是时,方阳朔律中,应钟励节,在水执权,司冬文治,既浃武功,聿隆。帝图逺廓圣德谦冲,岳渎效顺,荆蛮来同,甫复瓯粤,旋収僰笻,宣夜挈壶,辨气吹铜,乃思召虎,爰占非熊,天人向背,偏伍弥缝,曰有武试,马步以通,因开桂苑特启

译两处汤泉供奉使用,各自都有位置。不加削凿,保留三代古制的遗意。鄙视骊山的营建,认为华清宫的制度浅陋。减去泛水上的珠鳬,撤掉凌波的石芰;使建武年间的醴泉消歇,使咸康年间的神水决流。水面浮起纹理,像绢帛铺展,显出它的光华;拾级而上,像雁鸿张开双翅。恍如咸池自行温热,并非神鼎却长久沸腾。本来井水清冽便能使春意常在,何况滋生的泉水又如此多瑞兆。至于泉水刚刚喷出,如虎须;蟹眼般的气泡尚未沸腾时,山含玉石般的润泽,水发出金属般的声响。道路转移 仙驾,云气拥护 彩虹般的旌旗;苔藓如衣,薄得像铢,水纹如被,纱一般轻柔。露水沿着山岩边缘形成乳滴落下,阳光洒下影子,像珠玉显现;沙色洁白,星榆点缀;豆荚坠落,水波泛红时,便有山桃的落英。永信乘着金根车 车中安置着紫色毛毡车,向 长乐宫问候起居,向 慈宁宫请求沐浴。手持玉制烛台,瑶池中仿佛浮起白雪;揭开云纹帘子,华渚上流动着星光。雉翟羽毛舒展开光彩,使人觉得金壶灿烂;玉佩解下,仿佛玉液发出清越的声响。保养 圣躬、祓除污秽,久已流传河洛之间的洗濯之事。明德与洗濯之礼,已经连接到蓬莱、瀛洲,使上谷流银的洞穴、渔阳灼热的水潭、炎热之气藏光的山谷、险峻之情从险处显出的岩石,都受到泽润。石头分开帷幕般呈现加倍的紫色,水洗头发而更加湛蓝;胜过用盘盂取水洁净,也可与甘美的沆瀣相比。芹菜卷起玲珑的水带,浮萍抽出瑇瑁般的簪子。这里是龙鸾休息之处,也是鱼鳞虫介不潜藏之处;大地之气因此上达,和谐纯粹之气由此内含。烟气已经在铜浦消散,水银于是积聚在铅山之中。白色水沫漂流远散,硫黄燃烧后向下沉积。王粲《药石颂》、张衡关于珍怪的言论,没有不令人远远仰慕的。沿着水流回溯而近思,游泳其中以洗涤心虑,清神除烦,祛除疾病;泉水深浅没有尽头,寒暖也无法确定。若说它是玉酒,便是妄言;说英泉不能与它相比,也不对。它滑润如雍伯的脂膏,清澈似轩皇的明镜。经过冰雪仍更加温和,淘过泥沙反而更加洁净。能够经历坎险而守持虚静,从内在的空明向外映照。何况 一人以推恩及类来尽孝 两宫以恩泽广施来表现慈爱,瞻望 上陵而临幸 皇帝诏令侍臣来观看:“揭取五色花饰的藻井,舀取莲池中的三种甘露。玉龙盘曲而姿态奇异,珠雁排列得参差不齐。想来太阳之车每每停驻,仰望天光而自然思念。清和之气骤然来到,此时便抛开烦忧的胸怀。什么” 样的恩波向下流布,像闿濊之水广泛施行一样普遍?紫云从玉窗生出,黄色泡沫从金堤溢出。面对清流洗涤肠胃,俯视高冈振衣而立。即使扬雄献赋,也没有办法比拟它的光辉;岂是长汤的十六池所能穷尽它的水波吗?于是连接浪花和云气,通达神仙居住的员峤;三河屯聚回转,五校连成卫护。仪仗常常悬列,红色旌旗远远照耀。泉水一处沸腾,永远不受旱涝影响。土龙鲜活地跳跃,天马尚未践踏。春风刚刚到来,人迹很少。引导穿石之光,开启藏珠的孔窍。灾异之气可以渐渐消散,百姓的贫瘠也由此得到疗治。推 国母广大的仁德 圣人的纯孝,难道只是远处装饰游观、近处资助视听吗?寻访主簿山的源头,试浴吴郎庙的泉水。泉水上下流淌,仿佛披取新阳玉女的衣裳;云气低回,仿佛窥见姑射仙人的容貌。何况温汤的扈从,并不是离宫。宝慈宫亲临统御,完全不同于濯龙园;帐幕相接,暂时转到新丰,竭尽心力奉养,以瞻仰肃穆和雍的德容。上池的水可以饮用,仙源自然相通;这泉水产自无终的桥山。上寝之中虔诚追思,有熊氏也正应当如此。嫄简一同开启,龙輁于是揭起,凤扆由此驾临;丰隆在后来使教化普遍而光明,向东方封禅。千乘万骑,各方景仰跟随;麒麟游走,凤凰飞来;山岳高峻,泽地容纳万物,捧【疑】大安之车,听见 长乐宫的钟声,在水草间漱饮琼浆,从芙蓉上采集甘露,在幽深草木间搜寻铜井,驾着漆船驶向远处的山峰。开启万年碧花,开放千岁的红纪。岣嵝山的沐浴之事,想要插笔记载,却不知如何安置笔墨。西苑试武进士马步射赋【应制,有序】自古以来,文教兴盛,必定同时有武备。政治达到大治的时代,也不废弃兵革。因此黄帝设置缙云氏之官,西伯拜授非熊之将。弓弩拉满,日光之下,官员也能射落乌鸦;征伐楛蛮于庭中,使其来进献鸟贡。大清开创之初,疆域广泛覆盖,九州于是设置郡县,一直达到四方边界。起初,神武之师开创国家,登临禹所划定的区域而推行教化,继而又如此。睿智的文治承继历代,绍续尧的事业,出而治理天下,培育 圣德于少阳之方,宣扬 贤哲的谋略于元辅。掌管校订文章、讲习经艺的官员已经会集,班列中负责款关、聚集【疑】的臣子又奔赴宫阙之下,然而仍然 四面征讨、六次攻伐,远远超过洞庭 五垒三门,长驱直入沫若。每天听到献俘报捷的命令,仍以抚髀叹息为念。于是仿照唐代期门的选拔,六郡之人全都到来;又使各方教练、押教中的英才,分三班入试。举起翘关后,不试马枪;长垜射得熟练,便观看步射。当此屠维协洽之年,正值元英在朔方之时。皇上幸临瀛台,实际是在西苑 亲自观看较射,以代替临轩考试。恍惚间旗鼓就在眼前,跃【阙二字】而奋起,盘旋于金色跑马场;马蹄扬起桃花,送箭射过铜竿,手攀杨叶。海西侯所有千里马都成了名驹,奚康生的八尺之躯无不善使强弩。梅间贴鸟,能驱使紫燕一同飞翔;箭簳里糊鱼,竟能望见丹乌而停止脚步。于是鹰扬之势所到之处,云气布满三匹骏马;猿臂能够伸展,太阳也能穿透五重铠甲。不要说争先控住马鬃已经超过萧梢,即使退后放开弓弦,也并非锁换【疑】。因此登台九日,不足以夸耀戏马之雄;曲水三日,也不可比拟射堂之宴。当时卫士允许全都举旗观看,于是命令词臣各自提笔作赋。这时正值阳朔,律吕应于应钟,节气得到振作;水位主持时令,司掌冬季,文治已经普及,武功也随之大盛。帝王的谋略广大深远 圣德谦逊深沉,山岳河流都表示顺服,荆蛮前来归同;刚刚收复瓯粤,随即又收取僰笻。宣夜举壶以观天象,辨别气候而吹律管,于是想起召虎,又占卜非熊。观察天下人心向背,补缀军伍,说有武试,以马射和步射相通,于是开设 桂苑,特意开启

兰宫云斿,揭地星旌,蔽空。句陈五卫,崇台九嵏,呉亭射虎,夏后养龙,平池浴日,圜桥跨虹。乃谓多士校武其中:缅蓬瀛之瑶岛兮,辟太液之鸿蒙;建露台于平籞兮,接芳林于上墉;饰栏杆之绮丽兮,列草树之青红;溯璿宫之窈窕兮,合藻殿之玲珑。布修塲以检校兮,观多士之蘴茸。于是寓陈于人天之间,阅技于巧力之际。适干戚之乍扬,敕韎韐之咸备。骑士有公孙之征,校尉喜苏建之至。祛永隆防武之迂畧,景祐授书之制,原非寻橦舞镟之观,絶异超距攀绳之戏。跨兰筋而验其短长,拭茨菰而较其钝利。使宰辅皆曳佩以从,饬词官亦槖笔以俟。聴鼓钟之既作,爰载簿以审视。乃控善马云,自月支渥洼以北,越▯之西,是羁是绁,以驱以驰。足如翻雪,翼可乘霓。骋流光于疋练,按舞节于倾杯。楚庄裂文绮之帔,王济拭连干之泥。散九花于黄金之陛,逐八骏于白玉之墀。曳緑尾则碧丝指地,霑赤汗而红莲绕蹄。雾鬛风鬃,既已遇方歅于冀北,流金喷玉,恍将驾西母于黄池。乃复弯弓似月,发矢如祔。省括而释,决拾以注。矫并繁弱,疾过滟滪。干分七材,订有三互。电景髙驼,云气肆布。鹄小能飞,熊坚可度。朱组未奔,银翎已赴。▯带管以俱扬,马随弰而善骛。呉太史抽兰不虚,琅琊王射梅无数。惊鹫翼之乍来,解鱼文而遽去。麋筋不足助其力,乌号无所施其嗉。但望日以穿杨,俨方春之落絮。燕角开则海鹞翻身,鹊血濡而山猿却步。仰防而发,奉先自有其机。饮石而没,李广不知其处。又况分曹而入,偕偶来前。审固久视,和容不愆。兽堋逺列,虎韔髙悬。量当百步,树以万旃。香象作弭,鹍鸡在弮。骏马解络,娇龙不鞭。珠防缭圃,金铺满埏。箘簵牵合,矰茀纠纒。▯释欲直,持挽必圆。纵不虚镞,发即应▯。虽无七札,已中连钱。考钟隐隐,伐鼓阗阗。簳含气而得。响羽乘风而作,烟迈汉代材官之选,胜熙寜鎻试之年。于是六郡良家,五陵俊彦,解罫悬衣,洒尘拭面,如廻马邑之兵,甫罢龙城之战,牵紫駞而廵唐,负青茎而下殿。至尊含笑,欢然式燕。白虎鸣秋,黄龙昼见。星绕灵旄,云驰寳幔。六武按节,八风合变。忻猛士之得人,羡勇功之可恋。且廻鳯阙之斿,更启爵园之宴,较记注于当前,每咨嗟而称善。

西河集巻一百二十六

译兰宫。云彩般的旗帜飘动,星纹旌旗高举,遮蔽天空。句陈统领五卫,崇台高耸九层;吴亭射虎,夏后养龙;平池映日,圆桥跨虹。于是对众多士人说,要在这里考校武艺:远望蓬瀛的瑶岛啊,开辟太液池的鸿蒙;在平坦园地修建露台啊,接连芳林直到高墙;装饰华丽的栏杆啊,排列青红相间的草木;回望幽深曲折的璇宫啊,连接精巧玲珑的藻殿。铺设宽阔的校场来检验啊,观看众多士人的英姿。于是把军阵安置在人间与天界之间,在技巧和力量之间考察本领。正当干戚刚刚举起,命令韎韐之服全部备齐。骑士有公孙氏的征伐之勇,校尉欣喜于苏建的到来。去除永隆年间防武的迂阔方略,摒弃景祐年间授书的制度;这完全不是寻橦舞镟的观赏,也绝非超距攀绳的游戏。跨上兰筋来检验马匹的长短,擦拭茨菰来比较武器的钝利。让宰辅全都佩带朝珠随从,命词官也背着笔囊等待。听到鼓钟奏响,便登记名册仔细察看。于是驾驭良马,据说从月支、渥洼以北,到越▯以西,都加以羁绊、拴系,驱赶奔驰。马足如翻飞的白雪,双翼仿佛可以乘着彩虹。让流光驰骋在白绢般的道路上,按着倾杯舞的节拍前进。楚庄王撕裂文绮制成的披风,王济擦拭连干剑上的泥土。在黄金台阶上散布九花,在白玉台阶间驱逐八骏。马拖曳绿色尾毛,碧丝仿佛指向地面;沾染赤色汗水,红莲似的花纹环绕马蹄。雾气般的鬃毛、风吹般的马鬃,既已在冀北遇到方歅;流金喷玉,恍惚将要在黄池驾车迎接西王母。于是又弯弓如月,发箭如祔【疑】。察看箭括后放箭,以决拾扣弦瞄准。强弓并列如繁弱,箭速快过滟滪急流。弓身分用七种材料,订定有三重交互标准。电光般的高大骆驼,云气纵横布散;小如鹊的鸟也能飞翔,坚如熊的力量也能越过。朱色丝带尚未奔动,银色箭羽已经飞到。弓弦和箭杆一同扬起,马随箭镞善于奔驰。吴太史抽兰草作占并非虚妄,琅琊王射梅花多得数不清。惊动的鹫鸟翅膀刚刚飞来,解开鱼纹箭袋便迅速离去。麋鹿筋也不足以助其力量,乌号弓无处施展其威力。只见阳光穿过杨树,俨然如初春飞落的柳絮。燕角弓张开,海鹞翻身;鹊血沾湿,山猿也退步。仰望目标发箭,奉先自有其中的机巧;箭射入石中,李广也不知道箭所在。何况分成各组进入,成双结伴而来。审慎坚定,长久注视,容色和顺而不失常态。兽形箭靶远远排列,虎皮箭袋高高悬挂。距离量定为百步,树立万面旌旗。象牙作弓梢,鹍鸡羽装在弓弦上;骏马解开络头,娇龙不用鞭策。珠帘缭绕园圃,金色铺陈布满道路。箘簵竹相互牵合,箭网交错缠绕。弓弩放开时务求直,握持拉挽时必须圆满。纵然箭镞没有虚发,发出便应和弓弦;虽不能贯穿七层铠甲,也已经射中连钱纹。钟声隐隐,鼓声阗阗。箭簳含着气势而获得力量,响亮的箭羽乘风而起。这远胜汉代材官的选拔,也超过熙宁年间锁试之年。于是六郡良家子弟、五陵俊彦,解下网具,悬起衣裳,洒去尘土,擦净面容;仿佛马邑之兵返回,刚刚结束龙城之战,牵着紫骆驼巡行唐地,背负青色长矛走下宫殿。至尊含笑,欢快地举行宴饮。白虎在秋日鸣叫,黄龙白昼出现;星辰环绕神灵旌旗,云彩奔驰于宝帐之间。六种武舞按节拍进行,八方风气合于变化。欣喜得到勇猛之士,羡慕勇武功业值得留恋。且回 到凤阙游观,再开启爵园宴席;面对面考核记录,每每叹赏称善。《西河集》卷一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七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赋大清建皇京赋【有序】【此西河二畿赋之一也。西河少时作南畿、北畿赋,名为二畿,而人争诵之。及出游后,有何人者窃北畿一赋,改名皇京,梓之而传于长安。康熈戊午,西河以征车赴京,得其刻本,弆于箧中有年矣。今南畿赋已亡,旧所刻《桂枝集》赋三巻,亦亡二巻,即是赋有被窜处,或与旧本有同异,亦不可考。西河归田后,但留心经学,而于词赋一类,竞弃置不问,遂致阙失。此照窃刻本録入,不易只字,然其改窜之迹,十居一二,有目者可共睹焉】古帝王定鼎之地非一,其最著者曰秦闗,曰洛阳。以秦有百二之险,洛为天下之中也。然而据肴函、褒斜者,既失隂阳风雨之和;均道理、舟车者,又无太华、洪河之固。是二者不可得兼也。明仍元之旧,而都燕,襟海凭山,已得居重驭轻之势矣。而未免界在边隅,今天子徳威遐被,率土咸宾。自燕而南,抵海滨者数千余里;自燕而北,控满州者数千余里。有秦之险,而兼洛之中,幅▯之广,疆里之宜,古未有也。是不可无赋。虽然,三都两京,夐絶千古,余何能文?亦聊以纪。圣朝都防之盛云尔其词曰原夫帝居辰奠,斗车运仪,闳中▯覧,匡衞周维。惟圣皇之建国轨,太极以定基,土圭正乎咮翼,寳鼎协于卜蓍。彼夫涿野防百神之瑞,城阳迎五老之防,雷泽焕▯龟之文,星洲流赤乌之爥。德舆固故,冈阜周墉,泽流浥故,崥崹回渎。及乎防羽化而华芑萎,震防澌而▯畴蹙。憾偏据则迫槃弧,悲垫泻则艰绾毂。若夫洛宅昵馆于宓妃,邺邑溯祥于卜叟,结捆苞业于巴庸,翘阊结庆乎江薮。或以猰防战冲,或以鼃黾穴守,咸期式化三雍,犹是分栖九有。苟其宅中图乂,必俟亶聪元后维。大清之初,受命也。创业东维,天作陉阻,电流于枢,虹降于渚。三年成都,聿廓疆土,临釜山以合符,坐岐阳而绥宇。嘉折首于羣丑,辟重闗之膴膴。来神鸟于▯宫,鼓灵鼍于丹浦。开松栋以锡侯,筑蒿宫而烝祖。慨自緑林苞蘖,毒波滔天,爰张挞伐赫兹,幽燕恻,匹夫之予辜,誓渠魁之必殱类上帝以兴师,萃万民而秉防,吹角应气,而蚩尤飞亷之属擒,建车破雾而握炭,流汤之卒潜廸,胜国之旧都膺箓图而建国,致九土之咸归,遂定命而作则,斯时也,五纬相汁,四灵咸臻,曰止曰时,万邦维新,显比诸侯,萃涣施仁,南瞻呉防,西睇蜀道,阁丽结绮,标廻飞鸟,藻摛江总,政属黄皓,于是命将出师,贞吉止戈,总千山立,四征荒遐,渡桃渚而应,占径桐庐而连槎,沈丽华于景阳,神防儿于浙河,琮欵附而归境,超遥窜于岷嶓,露桡星驰乎巫防,角巾迎降以婆娑,维弗庭之既寜,洵神都之肇家矣,乃敷声教布神寰,普天樊周,率土石磐,越裳贽雉,西胜奏环,辰韩航琛,丁灵欵闗,向明发政,则炎海遥绾,返始宅土,则幽漠是缵,咸广轮以数千,维京室之是中,应紫垣以定极,维列宿其环拱,攷振古之攸处,莫圣朝乎?能同虽周汉,其犹偏,岂元明乎?比隆载观燕都之为封域也,其东则灵海廓区,朝宗百川,析木流津,旸谷吐烟,冲瀜云嘘,浟湙电骞▯溶颷驰,滇防星聫,梗浮商箕以跳沫,尘宅秦福而廻涟,顾菟猋淼乎乐浪之宇,翔鸟佌傂乎平壌之巅,崇滀渱而植铩,骈瞂盘▯滐而琲珠磥磌,窟银楼列,芝田鸾歌奏,蜃市躔腾羽觞而遥格,静濎濙而澄泉,讵张镞乎巨蛟,咸献祉乎羣仙。其西则太行羣岗,俨焉侍止,鸑鷟翔仪,駮驎环倚,层峦重阻,蝉聫迤逦,崴嵬积隂,崛﨑攦趾,溪谷谽谺而垂溜,陵阜▯蘖以错芷,闳泽布濩,广原貏豸,蘼芜错鋈,荑莎结藟,金桃含曜而竞荣,碧檎坠枝而垂纚。其南则大河交流,清济滙泽,巨灵安驱,迅骑委防,漕渠防其输,陂隄归其壑,江淮扼其吭,汶漯经其▯,三川缕聚而珍怪并紩,五都货殖而轮蹄▯尾颿樯,百幅而莌茂若林,囷积亿屯而培塿亘址。其北则居庸之阻,天险绸缪,峻坂▯礧,层岩枓樛,经途积幽而叇防,窄石攒鋭而軥辀,车不得方轨,骑不得竝驺,前茅已极乎修原,中权尚系乎松楸,振崿上腾以湱霄,洼防下究夫潜蚪,翠柯廻辔乎日御,朱荣错彩乎星稠。及乎黄花特峙,紫荆分布,古北濬深,山海縢怙,既修德以峻陛,必藩篱之是固。其山则西山为众巘之尊,羣岫之祖,罕山玉泉,苍麟若组裂帛,望湖芙蓉殿妩,金山嵯峨,石瓮若甒玉带,白檀琴峡是抚,戒坛八洞,鱼龙吞吐,鬼谷孙膑,石龟守户,白猿聴泉,红螺盘岵,九龙翠屏三崄,银乳石经洞穿,火龙爰怒,舎利光莹,玉函曾斧,金山桃叶为口,珠泉鐡柱作股。异哉!驻跸章宗,击球羣石起舞。其水则九省建瓴,大通桥河,七十二闸宗小圣窝。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二十七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赋 《大清建皇京赋》【有序】【这是西河所作“二畿赋”中的一篇。西河年轻时作《南畿赋》《北畿赋》,合称“二畿”,人们争相传诵。后来出游,有个什么人偷取《北畿赋》,改名为《皇京》,刻印后在长安流传。康熙戊午年,西河乘征车赴京,得到那部刻本,收藏在箱中已经多年。如今《南畿赋》已经亡佚,过去刻印的《桂枝集》三卷赋,也亡失了两卷;就是这篇赋,也有被窜改的地方,或者与旧本有同有异,都无法考察。西河归田以后,只留心经学,对于词赋一类,竟然弃置不问,于是造成缺失。这次照偷刻本录入,一个字也不改;然而其中被改窜的痕迹,十处有一二处,有眼力的人都能共同看见。】古代帝王确定都城的地方不止一处,其中最著名的,是秦关和洛阳。秦地有百二之险,洛阳处在天下中央。然而占据肴函、褒斜等险要之地,就失去了阴阳风雨的调和;道路均衡、舟车便利的地方,又没有太华、洪河那样的险固。这两方面不能同时得到。明朝仍沿用元朝旧制,把都城设在燕地,背靠山陵、面临海洋,已经取得居高临下、以重驭轻的形势。但仍未免处在边远角落。如今 天子的德行威势远播,天下都来宾服。从燕地向南,直到海滨,有数千余里;从燕地向北,控制满州,也有数千余里。兼有秦地的险固和洛阳的中央位置,土地广阔,疆域大小适宜,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因此不能不作赋。虽然如此,三都两京的形胜高远绝异,千古无比,我哪里能够作文相比?也姑且用它来记载罢了。圣朝建都的盛况如此,赋文如下:推究帝王居处,奠定于辰方,斗车运行以显示天仪;宫室广大而幽深,四周防卫周密。只有圣皇建立国家的法度,以太极确定根基,用土圭校正咮翼星宿,用宝鼎与卜筮相合。过去涿野得到百神降瑞,城阳迎来五老降祥;雷泽显现玄龟的纹理,星洲流传赤乌的光辉。德业安固旧基,冈阜环绕城墙;恩泽流布而滋润故土,山丘回环、河流盘曲。等到羽翼衰败、华美禾苗枯萎,震动的声势消散,黑色田野收缩。遗憾偏居一隅便受迫于盘弧,悲叹地势低陷积水,艰难得像车轴被系住。至于洛阳建都,亲近宓妃的宫馆;邺邑追溯卜叟所示的祥瑞;在巴、庸结成帝业,在江泽之间聚集庆祥。有的凭借猰貐冲战,有的凭借蛙黾穴居防守,都希望以教化成就三雍,却仍是分居于九州各处。假如要居于天下中央而谋求治理,必定要等待聪明的元后。大清最初受命而兴起。创业于东方,天意造成山险;雷电流转于枢纽,彩虹降临洲渚。三年之间建成都城,于是扩展疆土;到釜山会合符瑞,坐镇岐阳而安抚天下。嘉奖在众敌中斩首的人,开辟宽广的重重关隘;在玄宫迎来神鸟,在丹浦击鼓迎接灵鼍。开启松木栋梁来赐封诸侯,筑起蒿宫来祭祀先祖。慨叹自绿林萌芽以来,毒害的洪波滔天,于是张开 征伐之势,声威显赫;幽燕百姓侧目,匹夫也同样有罪,发誓一定消灭渠魁及其同类。上帝因此兴师,聚集万民执兵;吹角应和天时,于是蚩尤、飞廉一类都被擒获。建立战车冲破迷雾而夺取险要,流汤的军队潜行前进。前朝旧都承受符箓图谶而建国,使九州土地全部归服,于是确定天命、制定法则。此时五星相会,四灵全都来到;说止则止,说时则时,万邦焕然一新。显明地亲近诸侯,聚散之间施行仁德;向南望见吴地,向西眺望蜀道。阁楼华丽,结绮相连;高标回旋,飞鸟环绕。江总的文辞藻饰,政事却归于黄皓,于是 命令将领出师,认为出兵止戈为贞吉;统率军队建立营垒,四面征讨荒远地区。渡过桃渚而响应,经过桐庐而连接舟筏;把丽华沉于景阳,把神防儿沉入浙河。琮等归附而归还边境,远逃者窜入岷山、嶓冢;船桨在巫山飞驰,戴角巾的人婆娑起舞前来迎降。外部不服之地既已安宁,确实是神都开始建立基业了。于是 传播声教 布施神圣的教化,普天之下周遍,四海之内坚如磐石。越裳进献白雉,西域进献玉环,辰韩航海献宝,丁灵叩关归附。面向光明施行政令,于是炎海遥远之地也被联系;返本归原、安居土地,于是幽漠之地也相继归服。都城广大,纵横数千里;京室处在天下中央,与紫微垣相应而确定帝极,列宿环绕拱卫。考察自古以来适宜建都的地方,哪一个能比得上 圣朝呢?即使与周、汉相比,也还各有偏处,难道元、明能相提并论吗?再看燕都作为封域:东方则灵海开阔,百川朝宗;析木流布津渡,旸谷吐出云烟。水气冲融,云气喷吐,水势深远,闪电高腾,风驰云涌;滇池般的水面星罗相连,浮动的商、箕二星仿佛跳起水沫。尘土聚成秦地的福泽,回旋成涟漪;顾菟浩荡于乐浪之地,飞鸟低小地翔集在平壤山巅。高大的水草丛生,树木直立;盾牌层叠盘绕,珍珠斑斓。银色楼阁成列,芝田中鸾鸟歌唱;蜃气形成的城市腾跃,羽觞远远相接。泉水静止而澄澈,哪里需要向巨蛟张弓射箭?群仙都来献上福祉。西方则太行群山庄严耸立,仿佛侍立不动;鸑鷟飞翔呈祥,駮驎环绕倚靠。层层山峦、重重险阻,蝉联曲折;高峻处阴气积聚,崎岖山岭舒展山脚。溪谷深广,水流垂落;陵阜交错,香草杂生。大泽遍布,广阔原野起伏;蘼芜交错,莎草结蔓。金桃含光争相荣盛,碧檎压枝下垂。南方则大河交汇,清济汇聚成泽;巨灵安然驱行,迅疾的骑兵布满道路。漕渠承受运输,陂堤归纳水流;江淮扼住咽喉,汶水、漯水经过腹地。三川细流汇聚,珍异之物一同聚集;五都商贸兴盛,车轮马蹄、船帆桅樯络绎不绝。百幅帆影繁茂如林,粮仓积储亿万,土丘般绵延满地。北方则有居庸关的险阻,天险密布;陡峻山坡高低错落,层层岩石曲折下垂。道路幽深,云气积聚;狭窄山石尖锐聚集,车轮无法并行,骑兵不能并列前进。前锋已经抵达长原,中军还系留在松楸之间。高崖向上腾起,冲入云霄;低洼之处向下探入,仿佛潜龙。翠色枝柯使太阳之车回转,红花交错如星辰密布。到了黄花岭独自耸立、紫荆关分布其间,古北口深邃、山海关险固之后,既然修德以提升宫阙,就一定要使藩篱坚固。山岳之中,西山是众峰之尊、群山之祖。罕山、玉泉,苍麟如组带裂帛;望湖的芙蓉殿妩媚,金山高峻;石瓮像玉制酒器,玉带峰蜿蜒。白檀琴峡可以抚玩,戒坛有八洞;鱼龙吞吐,鬼谷、孙膑遗迹相连;石龟守门,白猿聆听泉声;红螺山盘绕山岗。九龙翠屏有三处险隘,银乳石经洞穿行;火龙发怒,舍利光明;玉函曾被斧凿,金山、桃叶山成为山口,珠泉、铁柱山成为山脚。奇异啊!章宗驻跸时,击球使群石仿佛起舞。水道方面,九省之水如建瓴而下;大通桥河,七十二闸都归宗于小圣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