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卷七十二
陛见太宗,谓曰【一作谓逵曰误】刘履节为御史九年,髙皇帝方授是官,勿卑之也。”是年随侍皇太子北上,留行在太常署事。次年营建毕工,始行郊坛宗庙诸大典礼,并充公导驾官。累赐金缯。甲辰从征至榆木川,防太宗上賔,预议丧仪。仁宗改元,召公至御前谕曰:“久不见卿,思卿,朕将作”▯文馆必卿与杨漙共任之。赐太乙金丹六锭,御书封识曰:「魏仲房收」。用其见重如此。公善书法,至是复遣修撰曹曼龄赍手敕曰:「书澹然二字」,付曼龄来,用东宫圗书覆其上。宣宗嗣位,稍迁吏部考功员外郎。宣德二年丁未,同考会试,留行在吏部署考功事。次年,持节充副使赴宁夏,册封庆王府、安化眞宁二王并妃。赐金银防段表里鞍马裘带貂狐等物无算,不受。及返道,又追赐常衣银相镂花银带鞍马并诗三章,不受。受其诗,复命上以不受亲王赐特殊,赐白金防段表里,光禄酒馔。庚戌,同考会试。越二年,迁太常少卿【县志:作为少卿时修《永乐大典》误】正统元年丙辰,同考会试。越二年戊午【此正统三年也,《藏书》《献徴录》皆作宣德误】召试行在吏部左侍郎,孜孜以进贤退不肖为已任。逾年,为眞时进士有未终制来欲为考功者,同官许之。公毅然曰:「选法不可欺其亲,况欺上邪?」庚申,持节充正使往代府行册封礼,其赐予不受如前时。壬戍,畿甸蝗,奉敇巡视,问民苦疾。凡公所至地,蝗为之息。于是杜淫祀,崇正典,复汉渔阳循吏祠,重立洪武望祭北鎭碑,昌平修狄梁公祠。癸亥,以老辞,不允,调礼部巡视如故。已而请老益笃。先是公在吏部时,中官王振怙宠而骄,毎出公卿以下皆敛舆避道。公与遇于崇文门,不顾。振啣之【通志、府志、尘谈、言行、贤奕诸录:此下有「譛于上」三字】众为公危。后上以问公,公具实对,且慷慨曰:「臣不才备位六卿,如臣犬马不足惜,奈何朝廷?」上温旨慰劳。至是又辞,乃特改南京吏部以优视之。公豫为敛具,所属郎中殷时暴亡,即日往吊,大暑即赠以豫所为棺。已丑满六载,复以老辞,弗允。间命谳狱,时大旱当减刑,有王刚恶逆当刑,或悯其年少谋缓之。公曰:「此妇人之仁耳,天道不时正谓此也。」狱决而雨十三。年戊辰,满九载,诣阙上章,乞致仕,弗允,迁南京吏部尚书,赐《五伦书》《五经》《四书》《孝顺事实》《为善阴隲》等书。明年冦犯顺,公寝不去衣,时率诸生条安攘策,凡三上。景泰元年秋,冦退,始以南京吏部尚书资善大夫致仕,时年七十有七【县志七十三误】先是,公以尚书进表,大学士陈循公同考江西,首取士也来谒,请曰:「公虽位冢宰,圹尊未尝立朝,愿待之事,在循辈而已。
译宣德二年丁未,任会试同考官,留在行在吏部主持考功事务。第二年,持节充任副使前往宁夏,为庆王府、安化王、真宁王及其妃子册封。赐给金银、锦段、表里、鞍马、裘衣、带子、貂狐等物,不接受。返回途中,又追赐常服、银镶花银带、鞍马以及诗三章,也不接受;只接受诗,又奉命上报他不接受亲王赏赐的特殊情况,于是赐给白金、锦段、表里以及光禄寺酒食。庚戌年任会试同考官。过了两年,升任太常少卿【县志说他任少卿时修《永乐大典》,有误】。正统元年丙辰,任会试同考官。又过两年戊午【即正统三年,《藏书》《献征录》都误作宣德年间】,召试为行在吏部左侍郎,勤勉不懈,以举荐贤能、黜退不肖为自己的责任。过了一年,有位真时进士尚未服满丧制便来请求担任考功官,同僚答应了他。公毅然说:“选官之法尚且不能欺骗自己的亲人,何况欺骗皇上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十四年、九年〕 庚申年,持节充任正使前往代府举行册封礼,所赐财物像前次一样都不接受。壬戌年,京畿发生蝗灾,奉诏巡视,询问百姓的疾苦。公所到之处,蝗虫便停止。于是禁止淫祀,尊崇正典,恢复汉代渔阳循吏的祠祀,重新树立洪武年间望祭北镇的碑,修缮昌平狄梁公祠。癸亥年,以年老请求退休,不获允许,仍调任礼部巡视。后来请求退休更加坚决。此前公在吏部时,宦官王振依恃宠幸而骄横,每次出行,公卿以下都收起车轿避让道路。公在崇文门与他相遇,却不回避。王振因此怨恨他【《通志》《府志》《尘谈》《言行》《贤奕》等录本,此处下有“谮于上”三字】,众人都替公担心。后来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公,公如实回答,并且慷慨地说:“臣没有才能却居于六卿之位,像臣这样的犬马之人死不足惜,只是朝廷怎么办呢?”皇上用温和的诏旨慰劳他。到了这时公又请求退休,皇上于是特意改任他为南京吏部,以优厚待遇对待他。公预先准备好了棺材,他属下的郎中殷时突然去世,公当天便前往吊唁;天气大热,便把自己预先做好的棺材送给他。己丑年任满六年,又以年老请求退休,仍未获准。间或奉命审理案件,当时大旱,按例应当减刑;有个叫王刚的人犯大逆罪应当处刑,有人怜悯他年轻,想替他缓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章、元年、三年〕 公说:“这只是妇人的仁慈罢了,天道不能按时正常运行,说的正是这种情况。”案件判决后,接连下了十三天雨。戊辰年任满九年,公到宫阙上章,请求退休,未获批准,升任南京吏部尚书,赐给《五伦书》《五经》《四书》《孝顺事实》《为善阴隲》等书。第二年,敌寇侵犯顺境,公睡觉也不脱衣服,时常率领诸生分条陈述安定国家、抵御敌寇的策略,共上奏三次。景泰元年秋,敌寇退去,才以南京吏部尚书、资善大夫的身份退休,当时七十七岁【县志记为七十三岁,有误】。此前,公以尚书身份进献表章,大学士陈循公曾任江西同考官,主持首次取士,前来拜访,请求说:“公虽然身居冢宰之位,但高贵尊严,从未在朝廷任职;愿意等待公的事情,只在我们这些人。”公严肃地说:“您身为辅臣,应当为天下选拔贤才,怎么反而想偏私一个校文主考呢?”陈循非常惭愧。公为人端庄谨慎,简朴严整,清贫自守、勤勉自励,曾写信告诫儿子完说:“端重恭敬,简默廉洁勤劳,这是我一生取得成效的地方。”他喜爱分别人物品流,辨明君子和小人,竭尽全力,曾说:“孟子说过:‘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同列中的后辈若有过错,他一定当面斥责,从不顾忌别人的怨恨诽谤。他所到之处都尊崇正道、抑制邪说,致力于把握大体。山川坛获得两只白雉,京畿之内长出瑞麦,他都推辞不肯上奏。虽然身体瘦弱到衣服都撑不起,却沉默少言,而一向享有严正的声望。像王振这样骄横的人,也一向敬重他,称他为先生。公送给王振一方手帕,王振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公性情少有猜疑,曾奉使南方巡察,有一个仆人走后留下,公便把多年积存的俸禄交给同乡同年、任刑曹郎的人保管。那人请求封存加锁,公说:“这难道是把前辈看得太轻了吗?”刑曹郎的舍人【《维风编》作“子婿”,《畜德录》作“家仆”】范某伪造更换了它。公挑选俸禄时怀疑是部司所为,后来挑选柴薪银时又有同样情况,范工说:“某曹舍人曾经做过这种东西,大概就是他。”公说:“只要是这样,就没有必要追究是
」公正色曰:「君为辅臣,应为天下进贤才,而乃欲私一校文主耶?」循大慙。公为人端愼简饬,清苦自励,尝贻书戒其子完曰:「端重祗愼,简嘿亷勤,此吾生平得力处也。」好别流品,辨君子小人,不遗余力,尝曰:「孟子有云『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同列后进有过,必面折之,怨诽不恤。
译谁。”后来刑曹郎升任辰州太守,临行前请求教诲,公说:“以你的才能,哪一个郡值得你去呢?只是亲近、细密之处应当有所防范罢了。”辰州牢记这句话,却还没有明白其中深意。后来舍人因别的事情败露,连带查出以前的事,辰州感念公的提醒,急忙把俸禄送来偿还。公不接受,说:“银子还在罢了。”他的厚道就是这样。公侍奉哥哥骐如同侍奉父亲。骐曾因贬戍归来,升任泰宁谕,经过南京时,公任侍郎,年已七十一岁,亲自到路上迎接骐,眼泪流满面颊,但对哥哥仍然恭敬谨慎。
所至崇正抑邪,务持大体。山川坛获双白▯,圻内升瑞麦,皆却勿奏。虽羸不胜衣,嘿不出言,而峻望素着。骄若王振,亦雅重之,呼为先生。赠振用帕一方,振不为怪。顾性鲜猜物,尝奉使南察防,一仆行留,贮厯年所积俸,付同乡同年子为刑曹郎者。其人请封鐍,公曰:「是何待前辈薄乎?」刑曹郎舍人【维风编作子壻,畜德录作家仆】笵伪易之。公拣俸疑部司所为,及拣柴薪银又然,笵工曰:「有某曹舍人尝为此物,几是也。」公曰:「止是,安足知之。」已而刑曹郎迁辰州守,濒行请诲,公曰:「以君才,何郡之足为?特亲近纎密所当闲矣。」辰州佩其语而未审也。暨舍人以他事露,并及前事,辰州感之,急防俸来偿,公不受,曰:「银具在耳。」其厚如此。公事兄骐如父,骐尝以谪戌还,迁泰宁谕过南京时,公为侍郎,年七十一,迎骐于涂,涕泗交頥,然趋承恭谨。时方隆冬,汗浃纱幞。公遇乡人言家事,遇有官者言官事,悉本朴实。自归田后,履芒戴笠,布衣粝食,其所日奉,人或难之。与野畯处,不少崖异。是时,杭州太仆卿王荣,布政司夏时辈倡恩荣。会郡守胡濬亦与焉。公先茔在杭,将伺公渡江埽茔,邀以入会。伺之不得,以公行无舆从也。公诣阙归,尝乗小舟阨于要津,其子稍设仪仗,公见命撤去,曰:"岂借是乎?"尝过杭,野服舁篮,遇钱唐主簿于朝天门,急不及避,簿遣▯追诃之。公曰:"萧山魏骥者也。"簿曰:"萧山防稽何耶?"公曰:"萧山致仕魏骥者也。"簿惶惧不知所为,匍匐请责,公急为引咎,扶之去。天顺八年甲申正月,宪宗嗣位【是年未改元,故碑志皆称天顺甲申,而筌宰纪要、藏书诸书俱称裕陵复位误矣。若先德录竟称成化元年亦误】诏进阶一品荣禄大夫,仍令有司给食米羊酒防叚如数。成化七年辛卯,监察御史梁昉上言曰:"臣先任浙江绍兴府萧山县知县,有本县致仕南京吏部尚书臣魏骥,归老居里,与里人稠处,帅子孙耕且读,务本及民间旱涝,剔心区画,増堤淘湖,弭辟乡患。如【或作始误】其身创于凡所行动,合礼法为殽为矩,尝説理学以朂后景,知务正经,虽在家闲有补宇治。原其在任之时,如训导四考成材,有祭酒陈询、编修杨珙等考试五科取人,有学士陈循、刘定之、周收、尚书何文渊、祭酒萧镃、翰林尹凤岐等两入太常祀事,备饬再任吏部铨选公平。其余事迹悉载朝史。年过七十,凡五乞休,仕经五廷,无一有害。窃惟本官生平学行醇笃,心术正大,且暗于世事,轑【即了明也】于国体。臣在萧山之时,以为师法,即今致仕二十余年,见年九十八嵗,四方卭德,有如卿云【误作乡灵,改正】百年化育滋此人瑞。臣读前史,有以归老赐禄毕身者,有尊养三老五更者,有安车蒲轮召者,有赐延年杖封公爵者,上齿德也。本官齿德有余,爵亦不纎,以曽孟语可称达尊。洪惟圣朝垂宪如防,乞敇该部损益前代故事,奏请施行,或下安车之召谘以治道,或遣存问之使慰。其养躬,此盛事也。奉旨礼部,会多官议,皆言自洪武以来,终今【犹言反今也】臣居重任,德望遐夀,如臣骥者,实所罕有。惟是期年难以召致,殊恩自上,未敢擅材。八月戊辰,上御奉天门,召尚书邹榦、右侍郎刘吉、雷复等曰:“尚书魏骥,夀及百龄,兼有德望,朕深嘉悦。其冩敇遣行人存问,并赐赉如数。”九月丁丑,遣行人张和存问,敇曰:“卿以醇笃之资,正大之学,厯仕累朝,官登八座,归安田里,夀届百龄,进退从容,体履康裕。缅惟风采,嘉叹不忘,特遣行人存问,并赐羊酒,仍令所司月给米三石,赡之终身。卿宜倍加调摄,益隆夀祉,伫闻谠论,得慰殷思。”卿其体朕至懐敇。甫临浙公,以是月己丑卒于里第【是年为成化七年辛卯,献徴录作八年误】时年九十有八。公少过相者凡三过,既而相者褰帘曰:“为我语向来人,勿需相也,贵与夀无度矣。”诘之曰:“吾见其屡来,屐不改迹,坐不移袵,以是知之。”及将卒,齿▯不变如尝。时先卒五日,悉拣亲朋所请卷轴题识酧答,预书嘱其子辞朝野祭塟唅襚赙赠。先一日夜,有大星陨于其隣王文政家。质明▯潄就枕,逮午有红光熊熊自寝阖出众,惊为延燎,也就视无騐。既逝复起,坐举手加额,若答谢状,连言曰:“无以报朝廷。”或曰:“此预为存问谢云。”邑人闻计皆哭,他郡县知不知皆为嗟叹。松江人士为位而哭,有赴义者。学士钱漙合旧门下士及庠序师生,咨诸当路,如胡安定故事,以少牢祀公于学宫。
译他所到之处,都尊崇正道、抑制邪说,务求把握大局。山川坛获得两只白▯,辖区内又长出瑞麦,这些事他都推辞不肯上奏。虽然身体瘦弱得衣服都撑不起,沉默寡言不轻易开口,但他一向声望峻拔显著。即使像王振这样骄横的人,也一向敬重他,称他为先生。有人送给王振一方帕子,王振也没有觉得奇怪。他只是性情很少猜疑别人,曾奉命出使南方巡察边防,有一个仆人中途留下,便把历年积攒的俸禄交给同乡同年、担任刑曹郎的那个人。那人请求把钱封存加锁,公说:“这难道是把我这个前辈看得太薄了吗?”刑曹郎舍人【《维风编》作“子婿”,《畜德录》作“家仆”】笵将封条伪造后换掉了。公拣选俸禄时怀疑是有关部门所为,后来拣选柴薪银时又有同样的情形,笵工说:“有某曹舍人曾经制作过这种东西,大概就是他。”公说:“即使只是这样,又怎么足以知道是谁做的呢?”不久,刑曹郎升任辰州守,临行前来请教,公说:“凭你的才干,什么郡才值得你去任职?只是对于那些过分亲近、细密琐碎的事情,应当有所防闲罢了。”辰州守记住了这句话,却没有弄明白其中的意思。等到舍人因别的事情败露,前面的事情也一并被查出,辰州守因此感激公,急忙把那笔俸禄送来偿还,公不肯接受,说:“银子还在那里罢了。”他的厚道就是这样。公侍奉兄长骐如同侍奉父亲。骐曾经因被贬谪戍守而归来,后来升任泰宁谕,经过南京时,公任侍郎,已经七十一岁了,仍到路上迎接骐,眼泪鼻涕交错流到面颊上,但行礼趋奉依然恭敬谨慎。当时正值隆冬,他却汗水浸透了纱帽。魏公遇到乡人就谈家事,遇到做官的人就谈官场之事,一切都出于朴实本性。自从归田以后,他穿草鞋、戴斗笠,穿布衣、吃粗粮;他每天所享用的东西,有人还认为太过简陋。他和乡野农夫相处,一点也不显得与众不同。当时,杭州太仆卿王荣、布政司夏时等人倡议举办恩荣会,恰好郡守胡濬也参与其中。魏公的先人墓在杭州,他们想等魏公渡江去扫墓时邀他参加。等候不到,是因为魏公出行没有车舆和随从。魏公入朝后回乡,曾乘小船在要津受阻,他的儿子稍微设置仪仗,魏公看见便命令撤去,说:“难道要借助这个吗?”他曾经过杭州,穿着乡野服装,被人抬着竹篮,在朝天门遇到钱塘县主簿,仓促之间来不及躲避,主簿派差役追赶呵斥他。魏公说:“我是萧山魏骥。”主簿说:“萧山防稽什么人?”魏公说:“是萧山致仕的魏骥。”主簿惊惶失措,趴在地上请求责罚,魏公急忙替他承担过错,扶着他离开。天顺八年甲申正月,宪宗继承帝位【这一年尚未改元,所以碑志都称天顺甲申;而《筌宰纪要》《藏书》等书都称裕陵复位,是错误的。若《先德录》竟称成化元年,也错了】,下诏晋升魏骥为一品荣禄大夫,仍命有关部门按数供给食米、羊、酒和防叚。成化七年辛卯,监察御史梁昉上奏说:“臣先前任浙江绍兴府萧山县知县时,本县有致仕的南京吏部尚书魏骥,回乡养老,和乡里人密切相处,率领子孙一边耕作一边读书;对于根本事务以及民间旱涝灾害,他尽心筹划,增修堤坝,疏浚湖泊,消除乡里的祸患。他亲自从事一切行动,合乎礼法,成为众人的榜样;又曾讲说理学来勉励后辈,使他们懂得以正道为务。他虽闲居家中,却有益于国家治理。考察他在任时的事迹:像训导经过四次考核而培养成才,有祭酒陈询、编修杨珙等主持五科考试选取人才;有学士陈循、刘定之、周收、尚书何文渊、祭酒萧镃、翰林尹凤岐等两次参与太常祭祀事务;又使吏部铨选公平。其余事迹都载在朝廷史书中。他年过七十,前后五次请求退休,任官经历五朝,没有一件有害于国家的事。私下认为,魏骥一生学问品行醇厚笃实,心地正直宽大,而且明了世事,通晓国体。臣在萧山时把他当作师法;如今他致仕二十多年,已九十八岁,四方仰慕他的德行,如同卿云【误作‘乡灵’,今改正】;百年教化所培育出的这样的人,实在是祥瑞。” 臣读前代史书,见有让归老者终身享受俸禄的,有尊养三老五更的,有用安车蒲轮征召的,有赐延年杖、封为公爵的,都是因为尊重年长而有德之人。魏骥的年齿和德望都绰绰有余,爵位也并不低,用曾参、孟子的说法,足称为最尊贵的人。谨思圣朝所制定的法度如同防范堤坝,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斟酌增损前代旧例,奏请施行:或者以安车征召他,向他咨询治国之道;或者派使者前往慰问。这是供养贤者的盛事。皇帝下旨交礼部会同各官议论,众人都说:自洪武以来,直到今天,身居重任、德望高远而长寿的人,像魏骥这样,实在少有。只是召请这样年高的人很难,特殊恩典出自皇上,臣等不敢擅自裁定。八月戊辰,皇帝驾临奉天门,召见尚书邹榦、右侍郎刘吉、雷复等人,说:“尚书魏骥,寿命已近百岁,又有德望,朕深为嘉赏喜悦。应当书写敕书,派行人前往慰问,并按数赐给财物。”九月丁丑,派行人张和前去慰问,敕书说:“卿凭借醇厚笃实的资质、正大端正的学问,历仕数朝,官至八座,归隐田里,寿命将近百岁,出仕退处都从容自如,身体康健。遥想卿的风采,朕赞叹不忘,特派行人慰问,并赐羊酒,仍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三石,终身供养。” “卿应当更加调养身体,使寿命和福祉更加隆盛,朕等待听到卿的正直言论,以慰藉深切的思念。”卿应当体察朕的至诚心意,遵行这道敕令。魏公刚到浙江,这个月己丑日便在乡里宅第去世【这一年是成化七年辛卯,《献征录》误作成化八年】,享年九十八岁。魏公年轻时曾三次经过相面者那里,后来相面者掀起帘子说:“请替我告诉前来的那个人,不必再相面了,他的富贵和寿命都没有限量。”有人追问原因,相面者说:“我见他多次来这里,鞋子的脚印没有改变,坐下时衣襟也没有移动,因此知道了。”到魏公将死时,他的牙齿和头发都和往常一样没有变化。去世前五天,他把亲朋请求他题字、题跋并答谢的卷轴全部挑选出来,预先写信嘱咐儿子辞谢朝廷和民间的祭祀、安葬、含殓、赠襚和赙赠。去世前一夜,一颗大星坠落在邻居王文政家。天刚亮,他漱洗完便上床,到中午时,有红光熊熊从寝室门中涌出,众人惊慌,以为火势延烧;前去察看,却没有发现什么。魏公去世后又醒转,坐起来举手加额,好像在答谢,连续说道:“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朝廷。”有人说:“这是预先为朝廷的慰问表示感谢吧。”乡人听说后都哭泣,其他郡县无论是否知情,也都为之叹息。松江人士设灵位哭吊,有人赶来尽义。学士钱漙召集旧日门生以及学校师生,向有关官员请示,仿照胡安定的旧例,用少牢在学宫祭祀魏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明年正月,上闻悼惜,遣官谕祭二埏,并赐营塟。既而其子鸿胪寺序班完,以公遗言诣阙请辞营塟,并乞以有司所存工价银一千七百两转济饥民。上怃然曰:“老臣清德乃尔邪,死尚然乎?”许之。是年萧山县知县李巩请諡,赐諡文靖。又明年,县民沈安等一千五百四十人奏曰:“有已故乡官致仕吏部尚书臣骥归农建绩千百为民,邑地濒海,苦于倾渫,上流易荡,下游易槁,荡则堰阏,槁即潴牐。宋令杨时创有遗制,以蓄以泄。既而浸湮,本官力寻旧踪,著书劝导,清复侵占,身为怨棷。其所奏攻有西江塘、北海塘、湘湖塘、徐家闸、螺山闸、石岩闸、股堰、大堰、毕公堰、麻溪、瓜▯诸处,皆设法提蔽,昭著永逺湖利,以沛江患可捍【祠稿原有开湖筑塘二事,今县志、府志仅指修湖,又以修湘湖为防水患误】以兹旱涝皆能有备。前此壬申年大雨▯霖,圩岸隤倒,水如奔马,人将愁鱼。本官身共畚土,家供楗竹。至丁丑年亦然。今借临命遗言,辞免营塟,匄其工价,以救大杀生啣巨泽死,溉其漏不有享祭,何以报德?乞请降敇,赐祠与宋县令杨时久久合祀可之。敇合祀德惠祠。公长于诗文,四方求购者不絶于路,山刋木刻几徧天下。且好谈理学,所着有《南斋集》《素履集》《理学正义》《水利切要》诸书。公初号梅居,又号南斋,其不由翰林而得諡文崇理学也。后孙尚书贞出鎭两浙,取君奭平格之义,尊称之曰平斋先生【何静子曰:文集称门人何御史为之孙作记】毛甡曰:「予尝谒公像,见公和以熈诎然,如不胜衣。及读史载,至为少宰时,慷慨殿前,不避权幸,一何壮也!」王元羙疑墓志不载其事,且谓「振雅重公,当或无譛公理」,不知振之重公者,惮公严耳。彼岂尝有爱于公耶?且公召见,即请老先几自危,而时亦遂以公请。初调祠部,继出留都,名为优礼,实以疎之。叶文庄为志,偶举大略,不务摭实,而论者遂以是为龃龉误矣。尝搜公家乗,得商文毅所为神道碑,叶文庄志铭,王文端、姚文敏所为像赞,若其子宁国君记事,有云详见年谱。碑志有云:「礼部尚书邹君榦所述行状」,今无有也。公七世孙振宗,惧记载散漶,终就轶落,且曩时为郡县志者,皆画于方幅,记事缪忽,因遍考记载,而属予为传。若其记载之广,自通纪、史料、藏书、吾学编、法传、录从信录、一统郡县通志而外,其一言一行,彼此毫举而不可极者,名臣献徴、大事言行、维风宪章、筌宰畜德、先进古穰、麈谈、纪录治世诸书,丛丛也。呜呼盛矣!
译第二年正月,皇帝听闻后哀悼惋惜,派官员前往祭告两坛,并赐给安葬费用。不久,他的儿子鸿胪寺序班魏完遵照魏公遗言入朝,请求辞去营葬之恩,并请求把有关部门存留的工价银一千七百两转用于救济饥民。皇帝怅然说:“老臣的清德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死后仍是如此吗?”答应了他。这一年,萧山县知县李巩请求赐谥,皇帝赐谥“文靖”。又过一年,县民沈安等一千五百四十人上奏说:“已故乡官、致仕吏部尚书魏骥归农后,为百姓建立了许多功绩。本县靠近海边,苦于水道淤塞:上游容易冲荡,下游容易干涸;冲荡就要堵塞堤闸,干涸就要蓄水开闸。宋代县令杨时创制了遗留的制度,用来蓄水和泄水。后来逐渐淤塞,魏公竭力寻找旧有踪迹,著书劝导,清理恢复被侵占的水面,因此自身成为众人怨恨的对象。他所奏请整治的,有西江塘、北海塘、湘湖塘、徐家闸、螺山闸、石岩闸、股堰、大堰、毕公堰、麻溪、瓜▯等处;都设法提防保护,明确永久保存湖利,以便充分缓解江河水患【祠稿原有开湖、筑塘两事,今县志、府志只说修湖,又误把修湘湖说成防水患】,因此旱涝都能有所准备。” 在此以前,壬申年大雨连绵,圩岸崩塌,洪水像奔马一样,人们将要忧愁得只剩下鱼了。魏公亲自和大家一起挑土,家里供给修堤用的竹木。丁丑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如今借魏公临终遗言辞免营葬之费,请求把这笔工价用来救济灾民;若不以此巨大恩泽救活将死的人,使他们灌溉田地、堵塞漏洞,却只享受祭祀,又拿什么报答他的恩德呢?请求降敕,赐给祠宇,使他与宋县令杨时长久合祀,皇帝答应了。于是下敕令,在德惠祠合祀。魏公擅长诗文,四方前来求购的人络绎不绝,山中刊刻、木板雕印的书几乎遍布天下。他又喜欢谈论理学,著有《南斋集》《素履集》《理学正义》《水利切要》等书。魏公起初号梅居,又号南斋;他并非出身翰林,却获得“文靖”谥号,是因为崇尚理学。后来他的孙子尚书魏贞出镇两浙,取君奭“平格”的含义,尊称他为“平斋先生”【何静子说:文集称门人何御史为其孙作记】。毛甡说:“我曾拜谒魏公的画像,看见他和蔼而略显拘谨,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等读到史书所载,看到他任少宰时在殿前慷慨陈词,不避权贵宠臣,又是何等壮烈啊!”王元羙怀疑墓志没有记载这件事,并且说:“振雅敬重魏公,或许应当不会诬陷魏公。”却不知道振雅之所以敬重魏公,是害怕魏公严正罢了。他难道曾经真正爱护过魏公吗?况且魏公被召见时,就请求告老,先使自己几乎陷入危险;当时皇帝也随即批准了魏公的请求。他起初调任祠部,后来调出京城留都,名义上是优待,实际上是疏远他。叶文庄撰写墓志,只偶然举出大概,不致力于搜集实情,于是议论者便把这说成彼此不合,实在错了。我曾搜访魏公家谱,得到商文毅所写的神道碑、叶文庄所写的志铭、王文端和姚文敏所写的像赞;至于他的儿子宁国君所写的事迹,则说详细内容见于年谱。碑志中有“礼部尚书邹君榦所撰行状”的话,如今已经没有了。魏公七世孙振宗担心记载散失湮没,最终完全失传;而且从前编写郡县志的人,都把篇幅限制在方册之中,记事多有错误疏漏,于是遍考各种记载,嘱托我为魏公作传。至于记载之广,除了《通纪》《史料》《藏书》《吾学编》《法传》《录从信录》《一统郡县通志》之外,关于他的一言一行,彼此举证,几乎无法穷尽的,还有《名臣献征》《大事言行》《维风宪章》《筌宰畜德》《先进古穰》《麈谈》《纪录治世》等书,材料丛集繁多。” 唉,真是盛大啊!
何孝子传孝子名竞,萧山人。父舜賔,成化已丑进士,擢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尝理畿甸渠道,与权有力忤,谪戌广西庆逺卫。遵赦还里。邑有湘湖,宋县令杨时为溉田作也。嵗久浸湮,前此魏文靖骥已经扩复,而豪家不法,仍肆牟食。舜賔故文靖门下士也。至是慨然曰:「吾不能治渠,吾当治湖。」遂发湖民私占者,揭县具奏。当涂邹鲁以御史谪宰萧山【▯治九年从宁羌卫经厯迁此】湖民憾者争赂鲁,谋变其事。舜賔语侵鲁,鲁恨,诬以盗署事官印,妄奏不经由署事官,且身絓戌逃,无遇赦牒,冒滥冠带,应押解原卫亷理【古今孝子集作舜賔长子棘忤逆以赦文盗与鲁】揭下所司治,所司不可。鲁念舜賔终害已,且宿骄悍恶,舜賔敢枝柱【纪录彚编载鲁自号萧然逐客,改牧民堂为寄豸堂,舜賔讥之成仇】又诇舜賔阴具实封将入奏,会舜賔门下士忧居训导童君显章知鲁阴事,鲁防以他罪【有掘冢占仓等】论绞,狱上宪司疑之,更下府覆騐。道舜賔家,鲁嗾解人押显章过舜賔【实录作显章入谋误,今据招词改正】随遣里老皁▯蒯捕等五百余人尾而迣,执器围其家,曰:「舜賔簒取重囚,毁门而入,剽所具实封,并成化二十三年原给赦牒及縁例冠带慿照防。」舜賔显章去,各棰以八人【每棰五为一人】下显章狱,立为文解。舜賔原卫亷理,不俟详覆,拲械舜賔,狼狈督蒯捕任观等十一人执器押就道。鲁必欲置之死,续遣田敏、胡纪等十三人谕意追之。三衢屏去服食驱侵之过,玉山屏舟押之步至余干,宿昌国寺,反秃袖防靣气絶,乃故为白官相视楬置而归【一作厝上荒坪,鲁押其子棘载归】此▯治十一年戊午七月日也。先是舜賔就道时,鲁捕其家人者四出。孝子方患痈,力疾负母朱提,其妻虞入夜伏莽中,凡三夜达其女。兄夫福建佥事县长山富玹家,既而捕者危及之。孝子仰天者再,念其父为御史时,有同年友尝熟王鼎为南京刑曹郎,相亲重,尝于广坐中指语人曰:「吾生平交满天下,所可托妻孥、寄死生者,吾元勲一人而已。」元勲鼎字也。至是已为广东布政司叅政,归里。孝子念父语,以手搤臂曰:「吾可投止者,其是乎?」由龛山渡江,凡五日达王鼎家【诸志传皆称余千凶问后孝子奔吴,此据墓志改正】方是时,孝子思安置母妻,跳身扞父及余干问至。孝子乃擗踊顿絶,鼎号泣而让之曰:「竞尔即死如狗豕耳,谁为汝复讐者邪?」孝子苏,既而孝子跽辞曰:「请归复讐。」鼎曰:「孺子何言之易也?方翼虎而思批其爪,大难且尔,非其人也。」居久之,察孝子鸷可用。孝子昼侍母,坦坦夜闭一室,绕床周遭行,枕匏褽芦,虽就寝未尝寐,苐寐从外呼之未尝不应。如是者数月。一日孝子曰:「如竞者斯可以报讐矣乎?」鼎曰:「殆可也,顾有母在尔。兄懦存亡未可知,壁中妇虽有娠尚未分也。念谁为何氏后者,且圣天子方在上庸,讵无国法乎?」待之。既而鲁迁山西按察司佥事,鼎乃曰:「可矣。」顾孝子曰:「交友之讐,视从父昆弟,吾当执兵以从尔,顾尔能不烦吾行也?」饯于庭,豫为圜绯骰,投之得六绯,遂行。▯治十二年四月二日,鲁既已禅印诣省取慿,藩舆而西。孝子先一日归匿族父何宁家,假族父命召故人亲昵饮之酒。酒行谓曰:「鲁酒将行,而御史独饮,恨未泄。邦植【孝子字县志作直误】流落报酬,无所奈何。」皆曰:「岂无共酬之者乎?」因相顾泣。再行又曰:「酒至则令行,脱邦植在,必欲甘心此鲁酒将谁应之?」皆曰:「有令而为之,应谁辞?」三行主者出席,跪众皆跪,遍釂以觞。既坐又曰:「事急矣,吾与诸公决。」脱邦植果在,云何曰:「在即从之。」孝子跃出叩头曰:「竞在也。」于是除二室,请曰:「愿从者左,否?」者右幸勿归,皆左。至是,鲁出伏道傍园【在盛家港陈习园内】导尽将过舆。孝子手铁尺直前,众二十人白衣手杖皆前,驺从分散驰掀,鲁仆舆臝之,杖一齐下,呼号震天地,矐其目,剔其须,▯相更溺之,取食樏盛溲灌中,偃箯登舟。孝子防佩刀,呼曰:“杀吾父者贼耶?”斫其左股,众止之。抵渡,用咸水濯其血。孝子与鲁并项鏁,预令族父何泽二负黄袱赴阙讼寃。度出关,鼓鸣控按察司。时鎭守司设监中监、巡按御史及布政分守诸司,咸闻变,眙愕不知所为。而按察司判状发分巡佥事萧翀简阅,翀故党鲁,至是乃刑孝子,令其诬服。孝子不堪,蹶起大言曰:“必欲杀竞竞,固非畏死者也。
译《何孝子传》孝子名叫何竞,是萧山人。他的父亲何舜賔,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被提升为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曾经治理京畿地区的水道,因触犯有权势者而被贬戍广西庆远卫,遵奉赦令返回乡里。本县有湘湖,是宋代县令杨时为灌溉农田而开设的。年代久远,逐渐淤塞;此前魏文靖魏骥已经扩展修复,但豪强之家违法,仍然肆意侵占牟利。何舜賔原是文靖门下的学生。到这时,他感慨地说:“我不能治理水渠,就应当治理湖泊。”于是揭发私自侵占湖泊的湖民,向县衙具文上奏。当时邹鲁因担任御史时获罪,被贬为萧山县令【弘治九年,他由宁羌卫经历调任此职】。对邹鲁不满的湖民争相贿赂他,谋划改变此事。何舜賔说话冒犯了邹鲁,邹鲁怨恨他,诬陷他盗取署事官印,妄奏说他未经署事官便擅自办理事务;又说他身负戍籍逃亡,没有遇到赦令文书,却冒充滥领冠带,应押解回原卫审理【《古今孝子集》作:舜賔长子何棘忤逆,以赦文盗给邹鲁】,并把此事揭发交给有关部门审治,但有关部门不肯办理。邹鲁想到何舜賔终究会危害自己,加上他一向骄横凶悍,何舜賔竟敢抗拒他【《纪录汇编》载:邹鲁自号“萧然逐客”,把“牧民堂”改为“寄豸堂”,舜賔讥讽他,因而结仇】;又侦知何舜賔暗中准备实封奏章将要上奏。恰逢何舜賔门下的学生、因父母丧居家守制的训导童显章知道邹鲁的隐秘之事,邹鲁便以其他罪名防范他【有掘坟、侵占仓库等罪名】,判处绞刑。案件上报宪司后,宪司有所怀疑,又交给府中复核查验。押解童显章经过何舜賔家门时,邹鲁唆使押解人员把他带过何舜賔家【《实录》作“显章入谋”,今据供词改正】;随后又派乡老、皂役、蒯捕等五百多人尾随追赶,拿着器械包围何家,说:“何舜賔劫取重囚,毁门而入,抢走所准备的实封奏章,以及成化二十三年原发的赦牒和按惯例领取冠带的凭照。”何舜賔和童显章离开后,邹鲁各打他们八棰【每五棰折算一人】,把童显章投入狱中,立即写成文书解送。何舜賔原卫的廉理官,不等详细复核,便给何舜賔戴上刑具,狼狈地督促蒯捕任观等十一人持械押解上路。邹鲁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又陆续派田敏、胡纪等十三人传达他的意思追赶。到了三衢,有人剥去他的衣服和食物,驱赶他前进;到了玉山,又有人扣留船只,押他步行到余干,住在昌国寺。他返回时袖口破烂,面色发黑,气息断绝,于是故意把尸体交给官府查看,张贴标记后返回【一作安置在荒坪,邹鲁押着他的儿子何棘带回】。这件事发生在弘治十一年戊午七月。此前,何舜賔上路时,邹鲁四处捕捉他的家人。孝子何竞当时正患痈疽,勉强支撑着背负母亲朱氏;他的妻子虞氏连夜躲伏在草莽中,经过三夜才到达女儿那里。女儿嫁给福建佥事县长山富玹的兄长;不久,追捕者又危及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孝子两次仰天长叹,想到父亲任御史时,有位同年好友曾和王鼎熟识;王鼎任南京刑曹郎时,两人相互亲近敬重,王鼎曾在众人聚集时指着他对人说:“我一生交游遍天下,可以托付妻子儿女、托付生死的,只有我的元勋一人。”元勋是王鼎的字。此时王鼎已经任广东布政司参政,回到乡里。孝子想到父亲的话,用手握住手臂说:“我可以投奔的人,大概就是他吧?”于是从龛山渡江,五天后到达王鼎家【各志传都说余干传来凶讯后孝子奔赴吴地,此处据墓志改正】。这时,孝子正在想办法安置母亲和妻子,忽然传来父亲以及余干方面的消息。孝子于是捶胸顿足,昏死过去。王鼎大声哭泣并责备他说:“何竞,你如果像狗猪一样只管死去,谁来替你报仇呢?”孝子苏醒后,跪着辞别说:“请让我回去报仇。”王鼎说:“你这孩子,怎么把话说得这样轻易?正要去依傍老虎,却想着去拍打它的爪子;大难将要降临,这不是报仇的人应有的做法。”过了很久,王鼎观察到孝子勇猛而且可以任用。孝子白天侍奉母亲,到了夜里便关在一室之中,围绕床铺来回走动,枕着葫芦和芦苇编成的褥子;即使上床也从未真正入睡,只有从外面呼唤他时,他从来没有不回应的。这样过了几个月。一天,孝子说:“像我何竞这样的人,现在可以报仇了吗?”王鼎说:“大概可以了,只是你还有母亲在世。你的兄长懦弱,生死还不可知;墙内的妇人虽已怀孕,孩子还没有出生。想一想将来由谁继承何氏,又何况圣明天子正在上面,难道会没有国法吗?”于是暂且等待。不久邹鲁调任山西按察司佥事,王鼎才说:“可以了。”但又对孝子说:“这是朋友的仇,按对待父亲的兄弟来看,我应当带兵跟随你;不过你能不能不劳烦我亲自出行?”王鼎在庭中为他饯行,预先做了圆形的红色骰子,投掷后得到六个红面,于是出发。弘治十二年四月二日,邹鲁已经交出官印,前往行省领取凭证,乘藩府车舆向西而行。孝子在前一天回到族父何宁家中藏身,假借族父的名义召集故友亲近者饮酒。酒过几巡,他说:“邹鲁即将出行,而御史却只能独自饮酒,遗恨还没有泄除。邦植【孝子之字,县志作‘直’,错误】流落在外,报仇无计可施。”众人都说:“难道没有共同为他报仇的人吗?”于是相互看着哭泣。又饮一巡,孝子说:“酒一送到,命令就要执行;假如邦植在这里,一定想彻底报复,这杯酒将由谁来回应?”众人说:“既然有命令而要执行,谁会推辞?”第三巡时,主人离席下跪,众人也都跪下,逐一举杯饮尽。众人坐下后,孝子又说:“事情紧急了,我要同诸位作最后决定。”假如邦植真的在这里,怎么办?众人说:“他在,就跟随他。”孝子跳出来叩头说:“何竞在这里。”于是除去两间房屋,请求说:“愿意跟随的站在左边,不愿意的站在右边,请放心回去。”众人都站到左边。到这时,邹鲁从伏兵埋伏的道路旁园中出来【在盛家港陈习的园子里】,向导带着队伍将要经过车舆。孝子手持铁尺径直上前,二十名同伴穿白衣、拿手杖也一起上前;骑卒和随从四散奔逃。孝子等人掀翻车舆,把邹鲁从车中拖出来,众人的棍棒一齐落下,呼喊声震动天地;他们弄瞎他的眼睛,拔掉他的胡须,轮流向他的脸上小便,又取来盛食物的篮子装满尿液灌入他口中,随后把他放倒,抬上船。孝子拔出佩刀,喊道:“杀我父亲的人是贼吗?”砍伤他的左腿,众人阻止了他。到渡口后,用咸水冲洗邹鲁的血。孝子和邹鲁一起戴上项锁,预先命族父何泽带着两条黄布诉冤状前往朝廷。估计已经出关,便击鼓控告按察司。当时镇守司设置了中监、巡按御史以及布政分守等各司,众人听到变故,都惊愕得不知所措。然而按察司把案情判牍发给分巡佥事萧翀查阅,萧翀原本是邹鲁的党羽,到这时便刑讯孝子,命令他作虚假供词。孝子无法忍受,跳起来大声说:“你们一定要杀死我何竞吗?我本来就不是怕死的人。”
顾人孰无父母耶?且竞既已讼于朝,恐非尔所得擅杀者。”噬臂肉掷案上,鲁引手摩案,若将厌肉。孝子乃大呼,含血噀翀面,一堂皆惊,翀亦拂拭动容,顾念鲁已盲废絶助者望而,孝子气直不可诎。乃视鲁曰:“是肉非尔所能食矣。”遽起。于是鎭监御史各委司道等会质,孝子与鲁各执词不相下,审者不得决。独布政司杨峻【一作岐】慨然具由略曰:“伏读律例,部民殴本属长官,杖且徒伤而后流,折伤而后绞。若殴非本管,则三品以上伤者徒,折伤而后绞,其五品以上减二等矣。今邹鲁久禅印,何竞之殴乃迟之给慿之际,此非本管也。且鲁闻迁后,竞母及竞各出吁词,吁守巡所,特未理耳,则两造而已。此非平人殴五品以上官也,所争者施讐之由耳。”时鎭巡以下闻者▯动,然终忌之,日叅论龂龂不已。而何泽二讼阙下者【实录作鲁遁去,孝子走阙下讼寃,今据奏疏改正】遣郎中李时、给事中李举会巡按治之。审者既各持两端,而胡纪等亦私念罪重,隠其实,乃拟鲁故屏人服食至死。竞部民殴本属长官,笃疾俱绞。孝子不伏,其母朱赴鼓院挝鼓,复命大理寺,寺正曹亷会巡按覆治,亷曰:「尔奈何殴县官?孝子曰:「竞知父讐,不知县官,况去任者也。但恨殴之,勿杀之耳【相传有「奈何殴县官曰印不在手」、「奈何殴佥事曰慿不在手」诸语,以记载不详,不敢入】言毕涕泪俱下,亷为之恻然,乃曰:「独念致死无所从【音踪,义同,又如字,由也】如何?」遣杭州前卫指挥佥事同本县知县就楬椟騐孝子,故疑椟有诈,将易棺,已具敛具。至是启椟,孝子号呼啮指,血▯骨,騐其眞,观者皆哭。然后耤仵易衣敛,报伤而解。人任观慷慨捡实,具言其状,且出舜宾临命所付血书若干字。于是众皆伏,左騐无异,乃改拟鲁造意谋杀人斩,竞殴伤五品以上官加凡人二等徒三年,田敏、胡纪绞,其助鲁为恶及竞亲党当充军者十人,摆站六人,赎徒杖及枷号五十人,余所逮二百余人,准徒赎杖有差。狱上,上令法司议,刑部尚书闵珪等议:鲁罪当独竞,宜仿唐孝子梁悦例充军【实录作宜坐聚众持凶器伤人徒以上例】其前审官举时等审勘不详,各罚俸准拟。于是辟鲁戍孝子福建福宁卫。或曰:凡孝子所为,一禀王鼎如素定者,正德改元赦归,又九年甲戌卒。孝子自复讐至是凡十六年,服衰终其身。先是举时出勘,时已改正湘湖,奏请勒石,其略曰:「湘湖八十余里,宋令杨文靖草建潴水,勒有旧石,本朝成化中魏公致仕加意恢复,着有成书。今乡官何舜賔重为廓清,原于▯治八年白县上闻,已遣布政司分守叅政勘騐明实,清出湖民孙全等侵占田一千三百二十七坵,堰池九十六口,地二十六片,瓦窑房屋无算。因委本府经厯到县追理,并设▯民等八名专一讥摄,而挟持汚货未之匡改。今幸借明命一复其旧,弃害就利,前绪有绩,但当预监夙昔,杜之后来。其命知县杨铎据案勒石,嗣后遂无有敢占者【后张尚书复清占但力较易耳。张即御史门下士】毛甡曰:「翁文曰:邑之有湖,创于龟山,复于文靖,而终以其身为廓清者,御史也。龟山、文靖两得祠祀,而公以身殉,顾不获与一席之享,人固有幸不幸与?」予按故实,得嘉靖三十六年,乡人请名宦苏琳及孝子乡贤祠祀,各有执结,自督学使下,业具覈实【有提学毕知县魏详结】而祠典未载,何耶?孝子事已登孝庙实录【在▯治十四年】暨诸志传【通志、府县志皆有传,府志传系汤笃斋太守作,又福宁州有复讐编戍传】而畴昔乡人且有遗孝子并御史传者。尝读孝子之子世复揭词,哀其志,并录之。世复字景襄,邑诸生。孝子避讐时,生于王叅政家,叅政命名,所谓齐襄复九世之讐是也。嘉靖二十三年,世复揭曰:「故父何竞,邑诸生也?故祖御史,以清复湘湖水利为县令邹鲁阨絶道路,湖恢本境,身沈异乡。故父力为报讐,置鲁重辟。百年史录已载实事,三修志书均为立传。今防本县重勒县志,而妄者阴肆刋落。至于湘湖之下,则书曰『▯治十二年邑人奏闻云云』。夫复祖之死,死湖也;父之讼,即讼湖也。此湖之所以复也。不洁书父名,而改曰邑人,则用心刻矣。且夫复讐者,虽人子所不愿闻,然君子立教,即尝以此为激劝,亦曰:奬忠臣所以教忠矣,奬孝子所以教孝矣。故李唐张瑝、张琇、梁悦为父报讐,纲目书之;魏邑人朱恭明,父为乌伤长陈頵所杀,而刺杀頵子,史册不去。凡以为人理所在,不可冺也。彼独无人理耶?原其设心,但以为迕长吏耳。殊不知春秋之义,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是以楚平王君也,子胥鞭其尸,而后世不以为非;
译“可是人谁没有父母呢?况且我何竞已经向朝廷申诉,恐怕不是你们可以擅自杀害的人。”说完,他咬下手臂上的肉扔到案上。邹鲁伸手抚摸桌案,好像要把那块肉吃下去。孝子于是大声呼喊,含着血向萧翀脸上喷去,满堂人都惊住了;萧翀也拂拭脸面,神色改变。他想到邹鲁已经双目失明、身体残废,完全没有可依靠的势力,孝子的气势正直不可屈服,便转向邹鲁说:“这块肉已经不是你所能吃的了。”随即起身。于是镇守、中监、御史各自委派司道官员会同审问。孝子和邹鲁各自坚持供词,互不退让,审理者无法决断。只有布政司杨峻【一作杨岐】慨然写下案情大略:“臣伏读律例,百姓殴打本辖长官,若造成杖伤并伤害,便要徒刑以后流放;若造成折伤,便要绞刑。若殴打的不是本辖长官,三品以上官员受伤,处徒刑;造成折伤,随后绞刑;五品以上官员则减二等。如今邹鲁已经交出官印,何竞为何在他领取凭证的时候殴打他?此时邹鲁已经不是何竞的本辖长官。况且邹鲁听到调任后,何竞的母亲和何竞本人都曾出面申诉,只是没有得到受理;这不过是双方各有一词罢了。因此,这不是普通百姓殴打五品以上官员,所争论的是报仇的缘由。”当时镇守、巡按以下听到的人都受到震动,但最终仍然忌惮邹鲁,天天反复争论不休。何泽在阙下提出的两份诉讼【《实录》作“邹鲁逃去,孝子到阙下诉冤”,今据奏疏改正】,于是派郎中李时、给事中李举会同巡按审理。审理者既然各执一端,胡纪等人又私下想到罪责太重,便隐瞒真实情况,拟定邹鲁故意驱使人把何舜賔的衣食断绝而致死;何竞作为百姓殴打本辖长官,且造成重伤,均判绞刑。孝子不服,他的母亲朱氏到鼓院击鼓,又向大理寺申诉。大理寺寺正曹廉会同巡按重新审理,曹廉说:“你为什么要殴打县官?”孝子说:“我何竞只知道父亲的仇,不知道什么县官,何况他已经离任了。我只是恨不得殴打他,并不是要杀他【相传有‘为什么殴打县官?——因为印不在手上’、‘为什么殴打佥事?——因为凭证不在手上’等话;由于记载不详,不敢收入】。”说完涕泪俱下,曹廉为之感到悲悯,于是说:“只是想到致死一事没有依据,该怎么办?”便派杭州前卫指挥佥事会同本县知县,前往灵柩处查验孝子。原先怀疑棺椁有诈,准备换棺,殓具也已经备好。到这时打开棺椁,孝子号哭咬指,鲜血流到白骨,查验确实是真的,围观者都哭了。然后借助仵作更换衣服重新入殓,报告伤情后释放孝子。任观慷慨激愤,检验核实详情,完整说明情况,并拿出何舜賔临死时交给他的几字血书。于是众人都服了,重新检验也没有不同,便改判邹鲁为制造事端、预谋杀人,斩刑;何竞殴打五品以上官员,按普通人犯罪加二等,徒刑三年;田敏、胡纪判绞刑;帮助邹鲁作恶以及属于何竞亲党、应当充军的十人,摆站的六人;应以赎金代替徒刑、杖刑以及枷号的五十人;其余被捕二百多人,分别按徒刑、赎杖处理。案件上报后,皇帝命法司议论。刑部尚书闵珪等人议定:邹鲁的罪,应当只归罪于何竞,宜仿照唐代孝子梁悦的事例发配充军【《实录》作“应按聚众持凶器伤人、徒刑以上的条例论罪”】;此前审理的官员李举、李时等,审查勘验不详细,各自罚俸,依拟议处理。于是把邹鲁发配戍守,把孝子发配福建福宁卫。有人说,孝子所做的一切,都听从王鼎,像事先约定好的一样;正德改元时遇赦归来,又过九年,甲戌年去世。孝子从报仇到此时共十六年,一生穿丧服直到终身。此前李举出外勘察时,湘湖已经改正归还原状,他上奏请求刻石记载,大略说:“湘湖周围八十多里,宋代县令杨文靖开始筑建蓄水工程,立有旧碑;本朝成化年间,魏公致仕后加意恢复,并著有成书。如今乡官何舜賔再次加以清理恢复,原在弘治八年向县衙申报并上达朝廷;朝廷已经派布政司分守参政勘验,查明实情,清理出湖民孙全等侵占的田地一千三百二十七丘、堰池九十六口、地二十六片,以及数量无法计算的瓦窑和房屋。于是委派本府经历到县追查处理,并设置▯民等八人专门侦察拘捕;但他们挟持并收受污贿,没有得到纠正。如今幸亏借助皇帝的明确命令,才恢复旧制,舍弃祸害而趋向利益,前人的事业终于有了成效;只是应当预先监察过去的弊端,杜绝以后再发生。” “命知县杨铎根据案件把这些事刻在碑上,此后便再没有人敢侵占湖地【后来张尚书又清理侵占,所费力气较少罢了;张尚书就是御史门下的学生】。毛甡说:‘翁文说:本县有湖,起创于龟山,恢复于文靖,最终亲自清理恢复它的是御史。龟山和文靖都得到祠祀,而魏公以身殉事,却不能与他们同享一席祭祀,人生难道确有幸与不幸吗?’我考察旧事,发现嘉靖三十六年乡人请求把苏琳列入名宦祠、把孝子列入乡贤祠,各有执结文书;督学使以下已经核实完毕【有提学毕知县魏详的结文】,但祠祀典籍中却没有记载,这是为什么呢?孝子的事已经载入《孝庙实录》【在弘治十四年】以及各种志书传记【《通志》、府志、县志都有传,府志传是汤笃斋太守所作,福宁州还有《复仇编戍传》】,从前乡人还曾分别为孝子和御史作传。我曾读到孝子的儿子何世复所写的揭文,哀悯他的志向,因此把它抄录下来。何世复字景襄,是本县诸生。孝子躲避仇家时,他出生在王参政家中,王参政为他命名;所谓‘齐襄公报九世之仇’,就是这个意思。嘉靖二十三年,何世复上揭说:‘已故父亲何竞,是本县诸生。” “已故祖父御史何舜賔,因为清理恢复湘湖水利,被县令邹鲁阻断道路,湖泊恢复了本县原貌,而祖父却客死异乡。已故父亲竭力为祖父报仇,使邹鲁被判重罪。百年间的史书记录已经载明事实,三次修订的地方志也都为他们立传。如今听说本县将再次重修县志,而有人暗中肆意删削。至于湘湖的记载,竟只写道:‘弘治十二年,邑人上奏报告如此如此。’唉,祖父是为湖而死,父亲的诉讼也是为湖而起;湖泊正是因此得以恢复。既不书写父亲的姓名,反而改称‘邑人’,用心真是刻薄。而且报仇之事,虽然是人子不愿听闻的,但君子用来树立教化,曾把它作为激励和劝导;奖赏忠臣,是为了教人忠诚,奖赏孝子,是为了教人孝顺。所以唐代的张瑝、张琇、梁悦为父报仇,《纲目》都记载了;魏地百姓朱恭明的父亲被乌伤县令陈頵杀害,朱恭明刺杀陈頵之子,史册也没有删去。凡是因为它符合人伦正理,就不能抹杀。难道只有何家没有人伦之理吗?推究那个人的用心,不过是认为何竞违抗长官罢了。却不知道《春秋》的义理是:父亲不应受诛,儿子便可以报仇。因此楚平王虽是君主,伍子胥鞭打他的尸体,后世也不认为这是错误。”
赵师韫县尉也,元庆刃其首,而先儒以为得礼。若父之与鲁,以礼为不共之讐,以律为谋故造意首论之恶,况鲁已去任,非本管也。父执其讐,非推刃也,岂以殴长吏而非之哉?」夫不忘讐,仁也;能报讐,义也。居心积虑,以剸讐人之胸,勇也;束身归罪,而不奸擅杀之律,智也。一举而四德备焉。父诚君子所许者,故大理评之为报讐,司宼题之为孝子。借曰不然,则使伊人者身处其地,将忘亲以事讐乎?抑犹未乎?夫论在千载,书不足重,不书不足轻。特人子为亲,不容缄也。郡下牒县学训导杨鋭等执结,故御史何舜賔恢复湘湖,一人杀身,九乡受惠。故生员何竞为父报讐,洒恨已往,垂名将来,允合补传,无忝竹册。隆庆二年【一作嘉靖三十六年,俟考】世复揭曰:故祖何舜賔,监察御史,久入县志,屡修不刋。而赇官罢闲,妄以其父冒滥搀入,思名臣行,数方幅有限,遂刋去复祖,益入伊父。殊不知伊父以贪暴去官,计典昭然,未可溷也。若复祖为诸生时,却补饩廪,及登科甲,两辞坊银。其为行人,则着声蜀府,曽建皇华清节亭于成都;其为御史,则抗节京畿,复树南台风宪碑于白下。徒以迕勲戚而致谪,撄豪吏以杀身,岂尝有纎微之迹可为国法简稽者耶?是以屈平沉而楚户哀,思范滂死而汉人陨涕。且其所为杀身者,非无利于邑人者也。百室享其利,而一行不使存其迹。以情而言,固为刻焅。若夫是君者,又名教所难容也。父既丛諐,子复贷恶。昔者狄梁公为魏州刺史,人已立祠;及其子景晖作魏州叅军,稍行汚虐,而梁公之祠顿为人毁。今其父之行羞比梁公,是君之恶浮于景晖。纵有故载,亦应芟薙,况本无是也。孟子云:“杀人之父者,人亦杀其父。”于此缄嘿,非人子矣。痛予孝之不终,每顾名而思义。复名具在,尚其鉴之。县学公议,诸生毛瑚等由化一等,都里老孙宝等皆执结直其揭,仍去是人传。立御史传,御史字穆之,号醒庵。自髙祖以上五世皆仕宋,有名。三世祖为端平进士,四世祖宗可、道可兄弟举咸淳乡荐登进士。御史在时,有家藏宋试印厯,见家乗。
译“赵师韫是县尉,元庆却砍下他的头,先儒认为这合乎礼。至于父亲与邹鲁之间,按礼说是不能共存的仇恨,按律说邹鲁应以谋划、故意制造事端的首要恶行论处,何况邹鲁已经离任,不再是本辖长官。父亲只是捉住仇人,并没有继续挥刀杀人,难道能仅仅因为殴打长官就非难他吗?不忘仇恨,是仁;能够报仇,是义;存心积虑,准备刺入仇人的胸膛,是勇;束身归罪,不违背不得擅自杀人的法律,是智。一举而四种德行都具备了。父亲确实是君子所赞许的人,所以大理寺评定为报仇,司法官署题定为孝子。退一步说,即便不是这样,假如让这个人身处当时的处境,他究竟会忘掉亲人去侍奉仇人吗?还是不会呢?这件事的评断将流传千年,记载它并不会使书册更贵重,不记载也不会使事实更轻微;只是人子为了亲人,不能缄默罢了。郡中下公文给县学训导杨锐等人,他们执结认定事实;所以御史何舜賔恢复湘湖,一人牺牲,九乡得到恩惠;生员何竞为父报仇,洗雪过去的怨恨,名声流传后世,确实应当补入传记,不愧于史册。隆庆二年【一作嘉靖三十六年,待考】,何世复上揭说:已故祖父何舜賔是监察御史,早已载入县志,却屡次修志而被删去。” “而那个受贿的官员被罢职闲居,竟妄称我父亲,把他冒滥夹杂收入志书;他想编写名臣事迹,又说篇幅有限,于是删去我祖父,反而增入他的父亲。却不知道他的父亲因贪婪暴虐而罢官,考核档案记载清楚,不能混淆。如果我祖父在做诸生时,就曾补充领取廪饩;考中科举后,两次辞去坊银。做行人时,在蜀府声名卓著,曾在成都修建皇华清节亭;做御史时,在京畿抗守节操,又在白下重新树立南台风宪碑。他只是因为触犯勋戚而被贬,又因触怒豪强官吏而死,难道曾有丝毫可以作为国家法令考核依据的污迹吗?所以屈原沉江,楚国百姓悲哀;范滂被杀,汉人流泪。况且他舍身所做的事,并非对本县百姓没有益处。百姓数百家享受他的利益,却不让他的事迹留存;从情理说,确实太刻薄了。至于这个姓氏相同的官员,又是礼教所难以容忍的人:父亲已经罪恶丛集,儿子又替他遮掩恶行。从前狄梁公任魏州刺史,百姓已经为他立祠;等他的儿子景晖任魏州参军,稍稍施行污虐,狄梁公的祠堂便立即被百姓毁掉。如今这个官员的父亲品行可耻,不能与狄梁公相比;他的恶行超过景晖。即使有旧日记载,也应当删削,何况本来就没有这些事。” 孟子说:“杀害别人父亲的人,别人也会杀害他的父亲。”对此闭口不言,就不是人子了。我痛惜孝道没有完成,每次看到他的姓名,便想到其中的义理。何世复的姓名和揭文都在这里,希望后来人鉴察。县学共同议定,诸生毛瑚等出于教化而各降一等,都里老孙宝等人也都执结证明他的揭文正直,仍然删去那个人的传记。于是为御史何舜賔立传。御史字穆之,号醒庵。自高祖以上五代都在宋朝做过官,并且有名望。三世祖考中端平年间进士,四世祖何宗可、何道可兄弟二人都考中咸淳乡荐并登进士。御史在世时,家中收藏有宋代试印历,见于家谱。
张大司空传张大司空嵿字时峻,俗通籍者易其字,公成化癸卯膺乡荐,丁未第进士,厯官南京兵曹郎,耻易字也。无何以艰归【▯治庚申丁中外艰】日省墓,墓傍有枫,攀枫悲号。比归,徘徊枫间,不忍行,因别字枫丘,以志不忘。或曰其所著书有《枫丘子对》云:“予初传魏公文靖,继传孝子,考其系,皆自杭迁。萧公先世家钱唐,元提领兴甫徙居萧之横河里,为萧山人,凡六世。今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清及孔殷其祖父也。”公初知上饶县,奏绩考天下第一,取擢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迁本司员外郎,厯迁刑部贵州司郎中,考第一。正德三年以外转出守兴化,明年罢归。当公迁车驾时,南京内守备太监,故例部司进谒长跪,公至揖不跪,太监怒诘以故例,公曰:“此何例也?如以例,则请不跪自嵿始,以是为例可乎?”监怒甚,中一人私谓曰:“此故上饶令也,予鎭江藩时知其人,容之。”例内降至留都主事,手录呈内守备,公置不録,尚书趣之,公曰:“主事岂史胥而任?録为后,遂为例。”及为刑部郎,隆平侯张佑卒无嗣,争袭贿瑾,瑾嘱公不听。暨公守兴化,瑾遣使巡省郡,假以盘府贮财物,遍索货赂,预致公手记,馈以金顔【香名一作金香】公不报。会兴化进士戴大賔及第第三人弱冠,瑾欲夺其妻,妻刘杰女【年谱作瑾侄女】公复执不可,瑾大怒,遂摭隆平夺爵事,罢公职。或曰初公上考得外转,皆瑾为之。庚午瑾伏诛,起公守南雄,既迁江西右叅政,时逆濠张甚,闻公名,预遣其党王泰、郭宇私要之,使附已,公拒之去,濠不悦,出公领饶州兵事,以饶防方横故糺公,公请之鎭抚,亲统官军勦获万年贼首王重七、上犹贼首龚福全等,散其众,旬日复鎭抚,鎭抚奇之。会左布政使以述职赴都,抚命公署布政使事,是年冬司灾,濠乗间劾公。且赂权,防钱宁、张雄,谋罢之。大学士费宏素贤公,执不可,处以过误,勿问。甲戌考第一,遂迁本司右布政使,遣使旌异,赐防段羊酒,破例彰其尤,自开国以来所未行者。时左布政使郑岳以不附濠,诬受赇卖防,羁▯别署,寮属过者莫敢视。公至入,叙故及三堂会勘,公白其诬,得减罪。濠怒,授以意,使公去。公初求去,既而曰:“此地陆沈久矣,铮铮者行殆尽,吾不可复去,使一往沦陷,乃任事益力。”濠胁三学生徒保已孝行,讽公具勘。公却之曰:“嵿能举孝子,不能举孝王也【此正德九年事后十三年举孝行,公已去任】会遣造内用纸劄,公领其役。故例督内造纸劄槽戸偿料,而以官价钱尽输之。濠防滤收装,复多尅索。公亲舍玉山,给估办料子,槽户工廪如法监造,得羡钱数千缗,储为司灾营建之费。濠怒,密令鎭守太监黎安劾纸畨敝劣尅给自盗,而以余畨尽入之。已先具稿呈司礼监太监萧敬,敬曰:“张君故彊项,然中外颇亷之,此勿行也。且事无为己甚者,还其奏。”明年转左校尉。戎信家有母彘生象,献诸濠,濠以为瑞,其党白全等赋诗颂之,择吉开宴,讽鎭巡以下诸司郡县同日进贺。既集,公毅然曰:“以为瑞耶,当贺于政府,不当贺于王府。以为妖耶,省之不足,何贺之有?”众为悚然。既又曰:“安禄山化猪为龙,犹祸不旋踵,况豕象乎?且豕亥也,象则十二位皆属者也。以一阴而生十二位,细不鬻钜,害立至矣。”遽止。丙子开生员,援例监濠,令引礼丁瓉者捧金如干,从甬道躧入,为其内戚徐生大才援纳,且称有旨。公曰:“何旨耶?”瓒以故对。公曰:“以纳例而犯防事,以引礼而阑甬道,可谓旨乎?将叅之。”濠令长史入谢过,乃已然终不与例。三月【史作九月误】濠将踞官湖【史作池】赂其谋主李自实,徐以语公。公曰:“侍郎【自实侍郎致仕】能占王土耶?此非嵿所得闻也。如其不然,则嵿无敢以官湖私侍郎理。濠色变,公出,濠大詈曰:「张风囚,吾固知其不足语也。」或曰:风囚者,即枫丘之变音云。五月,濠以故府隘,欲四拓其地,拟之大内,将撤民居櫐府,居羣情汹汹。公忧之,直入争曰:「故府有旧制,必拓之非制也。且江西民穷甚矣,盗贼▯起,殿下身为藩主,休戚与同。今府居七八重,缭垣十余里,犹欲广之,撒民居一丈,不足一楹,而小民八口之椽废矣。此令一行,男女流散,殿下纵不念百姓,独不念朝廷乎?且殿下即欲自大夸于诸藩,又何借此尺寸土为辞?」旨恺切便便不已。濠屡麾之出,不顾。
译《张大司空传》张大司空名嵿,字时峻。按通常把姓名登记入仕籍的规矩,人们改称他的字;他成化癸卯年考中乡荐,丁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南京兵曹郎,因为以改字为耻。没过多久,他因父母丧事归家【弘治庚申年,父母相继去世】,每天到墓旁祭扫;墓旁有一棵枫树,他攀着枫树悲号。等到祭扫完准备回去,他在枫树间徘徊,不忍离开,于是另取“枫丘”为字,以表示不忘亲人。有人说他所著的书有《枫丘子对》,其中说道:“我起初为魏公文靖作传,后来又为孝子作传;考察他们的世系,都是从杭州迁来的。萧公的祖先世代居住在钱塘,元代提领兴甫迁居萧山横河里,成为萧山人,共六代。如今追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清和孔殷,就是他的祖父和父亲。”张公起初任上饶县知县,考核政绩列天下第一,选拔升任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调任本司员外郎,又历升刑部贵州司郎中,考核仍列第一。正德三年因外调出任兴化知府,第二年被罢职归乡。张公升任车驾司时,南京内守备太监依照旧例,部司官员进见都要长跪;张公到后只作揖而不跪。太监愤怒,拿旧例责问原因,张公说:“这是什么旧例?如果以旧例为准,那么请允许不跪从我张嵿开始,把这作为旧例,可以吗?” 太监十分愤怒,其中一人私下说:“这是原来的上饶县令,我在镇江任藩官时认识他,宽容他吧。”后来按旧例下发内降文书,命令留都主事亲手抄录后呈给内守备,张公放置一旁不予抄录;尚书催促他,张公说:“主事难道是史官胥吏,可以任意抄录吗?等到他抄录之后,就会成为后来的定例。”后来他任刑部郎中,隆平侯张佑死后没有子嗣,有人争着继承爵位并贿赂刘瑾;刘瑾嘱咐张公办理,张公不听。等张公任兴化知府时,刘瑾派使者巡察各郡,借口盘查府库财物,遍处索取贿赂,又预先写信给张公,送来金颜【香名,一作“金香”】,张公不予答复。恰逢兴化进士戴大賔二十岁出头考中第三名,刘瑾想夺取他的妻子;妻子是刘杰的女儿【年谱作刘瑾的侄女】,张公又坚持不肯。刘瑾大怒,于是翻出隆平侯夺爵一事,罢免张公官职。有人说,张公起初考核优等而得以外调,都是刘瑾暗中促成的。庚午年刘瑾伏法,朝廷起用张公任南雄知府;后来升任江西右参政。当时宁王朱宸濠声势正盛,听到张公的名声,预先派党羽王泰、郭宇私下邀请他,想使他依附自己,张公拒绝离去。朱宸濠不高兴,调张公掌管饶州兵事;因为饶州防守正横行不法,便弹劾张公。张公请求镇抚,亲自统领官军剿获万年贼首王重七、上犹贼首龚福全等,遣散其余部众;十天后又恢复镇抚职务,镇抚官认为这是奇功。适逢左布政使赴京述职,巡抚命张公代理布政使事务。这年冬天,司中发生灾患,朱宸濠乘机弹劾张公,并且贿赂权贵,防备钱宁、张雄,谋划罢免他。大学士费宏一向认为张公贤能,坚持不同意,只按过失处理,不再追究。甲戌年考核列第一,于是升任本司右布政使;朝廷派使者表彰他的卓异,赐给防段、羊、酒,破例彰显他的优异,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当时左布政使郑岳因不依附朱宸濠,被诬陷收受贿赂、出卖防段,拘禁在别署,属官经过那里都不敢看他。张公到后进入其中,叙说旧事以及三堂会审的情况,替郑岳申明冤屈,使他得以减罪。朱宸濠愤怒,授意让张公离开。张公起初请求离任,后来却说:“这个地方长期沉沦了,刚强正直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我不能再离开,让这里一直沦陷下去。”于是更加努力办事。朱宸濠胁迫三名学生徒众为他作孝行保证,暗示张公具文查勘。张公拒绝说:“我张嵿能举荐孝子,却不能举荐孝王【这是正德九年的事,十三年后才举孝行;那时张公已经离任】。”适逢朝廷派人制造内廷所用纸札,张公主管此事。按旧例,督办内造纸札的槽户要赔偿材料费用,并把官价钱全部缴纳;朱宸濠防备他们滤取收纳,装运时又多方克扣索取。张公亲自到玉山,按估价发给材料钱,依法供给槽户工食并监督制造,得到余钱数千缗,储存起来作为司中灾害和营建的费用。朱宸濠大怒,暗中命镇守太监黎安弹劾张公,说纸札粗劣、克扣供给、私自盗取,并把余下纸札全部据为己有。奏稿已经先送给司礼监太监萧敬,萧敬说:“张君一向刚强,但朝廷内外都很清楚他廉洁,这件事不要实行。而且事情不要做得太过分,把他的奏章退还给他。”第二年,张公转任左参政。戎信家中有母猪生下象,便把它献给朱宸濠;朱宸濠以为祥瑞,他的党羽白全等人作诗歌颂,选定吉日设宴,并暗示镇守、巡按以下各司、郡、县在同一天进贺。众人聚集后,张公毅然说:“如果认为这是祥瑞,就应当向朝廷祝贺,不应当向王府祝贺;如果认为这是妖异,省察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祝贺的?”众人都惊惧不安。随后他又说:“安禄山由猪化龙,仍然很快招来祸患,何况是猪形象吗?而且猪属亥,象则十二地支都可以归属;以一阴之物而生出十二位,微小之物不应超过巨大之物,灾害立刻就会到来。”于是宴会立即停止。丙子年开设生员考试,按照旧例监临朱宸濠;朱宸濠命引礼丁瓒带着若干黄金,从甬道偷偷进入,为他的姻亲徐生大才援例纳入,并声称有圣旨。张公说:“什么圣旨?”丁瓒把原委告诉他。张公说:“凭纳例而触犯防禁,又借引礼之名闯入甬道,这能叫圣旨吗?” “我将要弹劾他。”朱宸濠命长史入内谢罪,这才作罢,但最终也没有按成例办理。三月【《史》误作九月】,朱宸濠将要侵占官湖【《史》作‘池’】,贿赂他的谋主李自实;徐氏把此事告诉张公。张公说:“致仕的侍郎【李自实致仕后仍称侍郎】难道能侵占王土吗?这不是我张嵿所能听闻的事。若不是这样,我张嵿也不敢把官湖私给侍郎。”朱宸濠脸色变了。张公出来后,朱宸濠大骂说:“张风囚,我本来就知道他不值得交谈。”有人说,“风囚”就是“枫丘”的变音。五月,朱宸濠因为旧王府狭窄,想把四面土地都拓展开来,仿照大内宫殿,准备拆除民居、扩大王府,群情汹汹。张公忧虑,径直进去争辩说:“旧王府有既定制度,一定要扩建便不合制度。况且江西百姓已经十分贫困,盗贼纷纷兴起,殿下身为藩王,与百姓休戚相关。如今王府房屋已经七八重,围墙十多里,您还想扩建;即使拆掉民房一丈,也不足以增加一楹房屋,却会使小民八口之家失去房屋。这道命令一旦施行,男女都会流离失所;殿下即使不顾百姓,难道唯独不顾朝廷吗?况且殿下如果想在诸藩王中自夸尊大,又何必借这尺寸土地作为理由?”他直陈利害,连续进言不止。朱宸濠屡次挥手命他出去,他也不顾。”
会营建灾,司司址王府右,故例司府髙比埒,濠加司已倍至,是増司十五尺,与府略等。濠知拓地必不得,乃抵曰:「司何得与王府等?必▯此地,司何得以髙于旧事?且此何制?」公曰:「以殿下为争袤狭耳,乃争此崇庳也耶?」谨受令矣,趋而出,遽割司五尺,而濠怒不彻,阴诇公他事,且钩索营建出入之数。八月,公例监乡试,已入棘,濠遣官校二十人破司后廨,出夫人戴并童婢等列防事,盘捡帑畜,得衣冠文书数竹箱,无鐍钥,钱数缗,日用薪米而已。濠计无所施,恚曰:「勿再言风囚,徒扰我心,遣去之已耳。」公出棘,乃遣承奉刘吉餽以果,公启视则枣一,梨一,姜一,芥一。公呼吉曰:「我知之矣,是欲我早离江西界也。夫臣子受命于君,行止岂人所能预哉?」是冬入觐,吏部考第一,赐宴内府,位列天下方面官上,朝野倾动。濠大惧,恐膺要擢,益妨已,急赂钱宁等谋置散地,遂迁南京光禄寺卿【明史纪事及郡县志皆称赂陞光禄卿误】众议▯然,有论荐者,明年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敇巡抚保定等处,兼提督紫荆等关。本年罢归。前是江彬,宣府人,欲挟上自夸,诱狩宣府,至是就宣府建鎭国府第,复诱西狩,所至省郡县索金璧。裘马妇女等,名曰供应公所,统辖无供应,张忠责之。公曰:“故制巡幸,恐无以金钱子女为飨献者,且此间地瘠不产他物,民贫不保夕。妇女皆民妻室,必欲供应,则嵿实不职嵿。”请归忠曰:“都府公欲归耶?归已耳,请之何有?”挢旨令归。明年己卯,濠伏诛。南京巡江都御史刘玉奏曰:“逆藩蓄异,戕害抚司,原其不臣,本非一日。今幸防显戮,则开沈理,抑在所宜。亟先任巡抚都御史今致仕林俊,先任布政使今致仕张嵿,此则抑其非分见诸行事者也。先任副使今充军胡世宁,先任御史今降职范辂,此则纠其不法见诸章奏者也。既鉴前节,当策后用。”不报。明年,浙江巡抚都御史许光庭复疏荐之,不报【行状称以荐起误】辛巳,彬宁伏诛,乃起公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一切便宜从事【年谱又云是年赴任,又以盘▯盐厰题准先斩后奏事例】两广自成▯以来,蛮冦飚起,屡勦不靖,至是益甚。凡阳峒、栁庆、藤峡、南诏诸处,丛篁菁棘,厯狃险阻,且广西土官田州太守岑猛,累借世绪,缮器谷介,骄蹇莫制。从前进勦,自韩雍、李承勲诸督,多借犄角,故益自负,而公羁縻之,不令借援得邀功伐,预于嘉靖元年壬午,密疏其恶,思以渐揃灭,而严勒将较,阴别营伍,盘盐课椒以充粮储。于是设奇四出。是年三月,平广西融县贼周克亮;六月,平广西上思州逆贼土官黄镠,敇遣赏银三十两,纻丝三表里。十月,进阶资政大夫。二年四月,平福建贼江小范,四江广贼梁八尺、黄万山、赖亷;十月,平广东新宁贼严阮、蔡猛三防寨二百所,斩获二万余众,敇遣赏钞万贯,纻丝三表里。三年三月,平广东贼李文积,公以疾辞。旨曰:“卿望老成,总督重任,正借委托,不允所辞。”九月,考满,廕一子入监。是月,召掌南京都察院事,公又以疾辞。旨曰:“卿厯有所劳,方借南台观风纪耳,不允。公又辞,旨曰:「老成年力未衰,委任方切,留台掌握正东南重寄,愿占谠节。」七月,仁夀宫灾,公复以消异请辞,旨曰:「咎当朕躬,讵在多哲。」十月,进南京工部尚书。明年丙戌,诏赏先事疏恶功,以广西田州逆贼土官岑猛征勦克防及照,先任总督张嵿曽于嘉靖元年疏猛逆恶,宜先事预防,功亦难免。兵部以闻,敇赏银一十两,纻丝一表里。时三边缺总制,给事中管律论曰:「今之总制,即古之大将也。国家安危,藩鎭得防皆于是系,讵可藐哉。」臣访得尚书张嵿、孟凤,侍郎孟春,都御史姚谟、陈九畴,此五臣者允恊斯任,剡上。会猛党广东通畨官陶凤仪、郭畀并掌南察,时所黜巡江都御史谭鲁、都指挥陈璠、内守备舍人曹显等,各以宿怼赂言者,诬公输官赇为已有,糺之上。素知公亷,得急白,然寝其荐。丁亥四月,公引疾力辞,乞以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致仕,许之【年谱作不允辞误】明年,诏进一品阶荣禄大夫,遣有司赍防叚羊酒问劳。越二年辛卯,用廷臣荐将起用,正月十八日卒,年七十四。浙江巡抚都御史胡琏、巡按御史李佶各以讣疏。故大司空张嵿初声邑长嗣表曹郎节励藩方,功成开府,晩着辑宁之略。时亡将相之人,欲报忠良,宜崇优恤。
译适逢营建灾司的官署地址设在王府右侧,按旧例,司署高度应与王府相等;朱宸濠加高司署,达到原来的两倍,于是比原来增加十五尺,几乎与王府相等。朱宸濠知道拓地必然不能成功,便反过来说:“司署怎么能与王府相等?既然一定要占用这块地方,司署怎么能比旧制还高?况且这是什么制度?”张公说:“您本来是在争论宽窄长短,现在竟然是在争高低吗?”说完恭敬地接受命令,快步出来,立即削减司署五尺,但朱宸濠怒气不消,暗中侦察张公的其他事情,又搜查营建出入的账目。八月,张公按例主持乡试,已经进入考场,朱宸濠派官校二十人砸开司署后廨,带出夫人戴氏和童仆等人列入查验,搜查库藏,只得到几箱衣冠文书,没有锁钥;还有几缗钱和日常使用的柴米而已。朱宸濠无计可施,恼怒地说:“不要再说什么‘风囚’,白白搅扰我的心,送他离开就是了。”张公走出考场后,朱宸濠便派承奉刘吉送来果品。张公打开一看,只有一枚枣、一枚梨、一块姜、一把芥菜。张公喊刘吉说:“我明白了,这是想让我早日离开江西地界。可是臣子接受君主命令,走还是留,哪里是别人可以预先决定的呢?”这年冬天,他入朝觐见,吏部考核列第一,皇帝在内府赐宴,他的座次排列在天下方面官之上,朝廷内外都为之震动。濠大为恐惧,担心张嵿受到重要擢用而更加妨碍自己,便急忙贿赂钱宁等人,谋求把张嵿安置到闲散职位,于是调任南京光禄寺卿【《明史纪事》及郡县志都说是因贿赂升任光禄卿,错误】。众人议论纷纷,有人上疏推荐他。第二年,他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保定等处,兼提督紫荆等关;当年即被罢职归乡。此前,江彬是宣府人,想挟持皇帝来夸耀自己,诱使皇帝巡幸宣府。到这时,他就在宣府修建镇国府第,又诱导皇帝西巡,所到之处都向各郡县索取金帛。至于裘马、妇女等,名义上称为供应公所,统辖供应事务的张忠责问他。张嵿说:“旧制皇帝巡幸,我担心没有把金钱、子女作为享献的人;况且这里土地贫瘠,不产其他物品,百姓贫困,连当天都难以维持。妇女都是百姓的妻女,如果一定要她们供应,那么实际上就是我失职。”于是请求归乡。张忠说:“都府公想回去吗?回去就是了,何必请求?”便假传旨意命令他归乡。第二年己卯,朱宸濠伏诛。南京巡江都御史刘玉上奏说:“逆藩蓄谋作乱,残害抚司,考察他的叛逆,本来就不是一天的事。如今幸而已经受到公开诛戮,那么追究其根由、压制其势力,正是应当做的。应当立即追究先任巡抚都御史、今已致仕的林俊,先任布政使、今已致仕的张嵿;这是因为他们把压制朱宸濠非分之心的行动表现出来了。” 先任副使、今充军的胡世宁,先任御史、今降职的范辂;这是因为他们在奏章中纠弹了朱宸濠的不法行为。既然已经鉴察前面的事情,就应当谋划今后的任用。”皇帝没有答复。第二年,浙江巡抚都御史许光庭又上疏推荐,仍未获答【《行状》说因推荐而起用,错误】。辛巳年,江彬、钱宁伏诛,皇帝才起用张嵿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事务,一切事务可便宜处置【《年谱》又说他当年赴任,并因盘核盐厂,题准先斩后奏的事例】。两广自成化、弘治以来,蛮寇纷纷而起,多次剿捕仍未平定,到这时更加严重。阳峒、柳庆、藤峡、南诏等处,全是密集的竹林、荆棘和险阻山路;广西土官、田州太守岑猛又屡次凭借祖先功业,修治军械、储备粮食和铠甲,骄横傲慢,无法控制。从前进兵剿捕,自韩雍、李承勋等督军以来,大多借助犄角之势,所以岑猛更加自负;张嵿则用羁縻之策对付他,不让他借助援军而取得功劳。早在嘉靖元年壬午,他就秘密上疏揭发岑猛的罪恶,打算逐步削弱并消灭他,同时严厉督责将领,暗中分编营伍,盘核盐课,以椒货充实粮储。于是设置奇兵,四面出击。这年三月,平定广西融县贼周克亮;六月,平定广西上思州逆贼、土官黄镠,皇帝派人赏赐银三十两、纻丝三表里。十月,晋升资政大夫。嘉靖二年四月,平定福建贼江小范、四江广贼梁八尺、黄万山、赖廉;十月,平定广东新宁贼严阮、蔡猛的三防寨二百处,斩获二万多人,皇帝派人赏赐钞一万贯、纻丝三表里。三年三月,平定广东贼李文积,张嵿因病请求辞职。诏旨说:“卿年长而老成,总督是重大职任,正要借重委托,不准辞职。”九月,任期考核期满,荫补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这月,召他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他又因病辞职。诏旨说:“卿历来有功劳,正要借重你在南台监察风纪,不准辞职。”张嵿又辞职,诏旨说:“卿老成而精力尚未衰竭,委任正为紧要;留在台中掌握大权,正是东南的重要寄托,希望你保持正直敢言的节操。”七月,仁寿宫发生火灾,张嵿又以消除灾异为由请求辞职,诏旨说:“过错应当归在朕身上,哪里在于大臣太多?”十月,晋升南京工部尚书。第二年丙戌,诏令奖赏先前上疏揭发罪恶的功劳,因为征讨广西田州逆贼、土官岑猛时,按照前任总督张嵿在嘉靖元年上疏揭发岑猛叛逆罪恶、应当预先防备的功劳,也不能遗漏。兵部将此事上报,皇帝赏赐银十两、纻丝一表里。当时三边缺少总制,给事中管律上疏说:“如今的总制,就是古代的大将。国家安危、藩镇能否得到防守,都系于此,哪里可以轻视呢?”我访察得知,尚书张嵿、孟凤,侍郎孟春,都御史姚谟、陈九畴,这五位大臣都能够胜任此职,特意上报。正逢岑猛的党羽、广东通番官陶凤仪、郭畀同时掌管南察;当时被罢免的巡江都御史谭鲁、都指挥陈璠、内守备舍人曹显等人,各自因旧怨贿赂言官,诬告张嵿把官府财物据为己有,检举上奏。朝廷一向知道张嵿廉洁,得以及时辩白,但他的推荐也因此搁置。丁亥年四月,张嵿以病为由坚决辞职,请求以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致仕,皇帝准许【《年谱》说不准辞职,错误】。第二年,诏令晋升一品阶,授荣禄大夫,并派有关官员携带敕书、绢帛、羊和酒前去慰问。过了两年,辛卯年,朝廷采纳廷臣推荐,准备起用他;正月十八日,他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浙江巡抚都御史胡琏、巡按御史李佶分别上奏报丧。故大司空张嵿,最初以县令继承父亲事业,后来任郎官,节制并激励藩方,功成后开府,晚年尤其著有安定地方的谋略。当时失去了这样一位将相之才,想要报答忠良,应当加以尊崇优恤。
奉旨,吏部文选考功并兵部职方厯勘累任上考及抚督军功赏赉,与奏毕合照例行。翰林院、工部依级祭塟,兼行浙司备物遣祭。时礼部尚书兼学士夏言题请赐諡,于是遣工部主事罗余庆营塟事,布政司叅政党以平叅议姜仪谕祭二坛。或曰:「公遗言曰:『吾得以枫丘易名字足矣。』其子遵公命,勿复请諡。」而是时行孝庙典例,谥由内裁,故迟久不发,葢中有沮之者云。公罢兴化归,饔飱不继,其夫人每食必故曰:「清官食粥糜。」及为江西左藩时,逆濠盘捡无所有,公归语夫人曰:「此非清官。」之效乎?后督两广,有献珠母、海青婴珠者,公取大珠三,贻夫人曰:「所以酬粥糜也。」公厯任多政迹,上饶立社仓,裁浮驿,清渔亩,造舟梁,濬潴捍陂,以防暵霪;兴化疏行估,禁漂市,鉏暴剔▯;南雄罢赛祀,节夫里,修复庾岭张文献祠,改郡县两学【武宗实録载郡县二学共一文庙,故改建他所】以盘盐▯椒代民虚赋。其去岭也,民送至岭,遂祠岭【乂勒石学宫,解元李昕为记】南京开金城沟,其从巡抚保定归,清复乡民呉瓒等占佃湖田如干亩,居乡不乗舆;西江塘、北海塘、毛山闸圮修之。公师孝子之父御史,御史师文靖,自文靖以下师生三世相继复湖,或曰有所受也。文靖忤王振,御史忤邹鲁,公忤内守备太监,忤瑾,忤濠,忤彬,宁忤岑猛,其刚正相似如此。公有集亡。初,公第进士,以文名,简公纂宪庙实録,又奉勅往苏松诸郡采纂政务、民风、人物,期年复命,始筮仕。赞曰:「公两以开幕,出督军务,而不得枢要。其时为之与?抑亦有所掎也?千镕之镠,厯试不折,忠果正直,志在霜雪,公实有之。顾累公功德,尚靳易名,岂易字有志不欲更,掩其称与?公志传俱阙,其族孙廷弼,弼成各以公谱状示予,属传。因旁搜他乗,述其载事可征信者,惟是邦贤之望,亦魏、何与张耳,皆用至刚。虽文靖善全,御史不臧,互有得失,然得公乃章矣。」
西河集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巻七十四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传【二 一名越州先贤传】
吕训导传训导名不用,初名必用字,则行。绍兴新昌人也。十三岁应元,至正乡举,未午而岀院。主文者竒之,索其次塲文不得。既而知其不终试,时不用讲学。念已宋忠臣,亿后不当仕元世,因改必用为不用字。则畊,每以疾居石鼓山。未聋也,曰吾聋,遂自号石鼓山聋学者,宗之,皆称为山聋先生,及山聋子。云不用传孔孟之学,而故以文豪。尝与天台陈东之、防稽王宗成、庐陵曾伯曼、金华宋濂、青田刘基为文友。防基以青田冦起,奉其母避萧山包与善家。不用与之游,时基罢防,谋征海已丧师,乃复将应达实特穆尔之聘。时人渐薄基,谓基何人,先生乃相结若此。不用笑而颔之。洪武初,基首荐不用,不用辞之,曰吾已不用矣。既而再荐,不得已,姑以明经行修辟,授本县训导。时兵革初靖,士不识文艺,不用疏六纬四籍诸史之学,授生徒,且身为率先,一时芔然向化。是时居珠浦之里,遂称其里为善政乡。乡人尝相语曰:「即有不平【叶蒲姜切】莫入善政乡。」后引疾解官,累辟不复起,乃以迁居东窌山,改称曰窌西牧。所着有《牧坡稿》《得月稿》《力田集》,行于世。论曰:不用精理,学新昌、余姚、山阴、会稽、萧山,多能言心性,自不用始。若其文,则汪洋乎李杜,沨沨乎翺翔班扬之林。景泰中,祭酒萧镃曽颂之,而惜乎不用。虽然,已用之矣。
译皇帝下旨,吏部文选司、考功司和兵部职方司,按照历任考核优等及巡抚、总督军功的赏赐,与奏报内容一并照例办理。翰林院、工部按照品级办理祭葬,并命浙江有关官司准备祭品派人祭奠。当时礼部尚书兼学士夏言上题请求赐谥,于是派工部主事罗余庆办理营葬事务,布政司参政党以平、参议姜仪奉谕祭奠两坛。有人说:“张公临终遗言:‘我能把枫丘换成名字,就足够了。’他的儿子遵从父命,不再请求谥号。”但当时沿行孝宗朝的典例,谥号由内廷裁定,所以久久没有发下,大概是其中有人阻挠。张嵿罢任从兴化归来时,饮食都难以为继,他的夫人每次吃饭总要故意说:“清官只能吃粥糜。”后来张嵿任江西左布政使时,逆王朱宸濠盘查他的财物,什么也没有搜到;张嵿回来告诉夫人说:“这难道不是清官吃粥糜的结果吗?”后来他总督两广,有人进献珍珠母和海青、婴珠等物,张嵿取出三颗大珍珠送给夫人,说:“这就是用来报答吃粥糜的。”张嵿历任期间政绩很多:在上饶设立社仓,裁减多余驿站,清理渔业田亩,建造舟桥,疏浚水塘、修筑堤防,以防旱灾和水灾;在兴化疏通水道、丈量田亩,禁止漂泊商市,铲除暴行、剔除弊端;在南雄废除赛神祭祀,节省夫役里甲,修复庾岭张文献祠,改建郡学、县学【《武宗实录》记载郡学、县学共用一座文庙,所以改建于别处】,以盘核盐课、征收椒税来代替百姓的虚额赋税。他离开岭南时,百姓送到山岭,于是就在岭上为他建祠【又在学宫刻石纪念,解元李昕作记】。在南京开浚金城沟;他随巡抚从保定回来后,清查并收回乡民吴瓒等人侵占佃种的湖田若干亩;居乡时不乘轿。西江塘、北海塘、毛山闸毁坏了,他都加以修复。张嵿的老师是孝子之父御史,御史的老师是文靖;从文靖以下,师生三代相继治理湖田,有人说他们各有所承受。文靖违逆王振,御史违逆邹鲁,张嵿违逆内守备太监,违逆刘瑾,违逆朱宸濠,违逆江彬、钱宁,违逆岑猛;他们刚正相似到这种程度。张嵿有文集,但已经散佚。他起初考中进士,以文章闻名,受命参与编纂宪宗实录,又奉敕前往苏州、松江等郡采集编纂政务、民风、人物资料,一年后复命,这才开始任官。赞语说:张嵿两次担任幕职,出任总督军务,却没有得到枢要职位。是当时有人从中作梗吗?还是也有别的牵制呢?千锤百炼的镠金,历经考验而不屈折;忠诚、果断、正直,志向如霜雪般坚定,这些张嵿确实都具备。然而屡屡论述他的功德,朝廷仍吝于给他改换谥名,难道是他有志于不改名,反而遮蔽了他的声誉吗?张嵿的志书和传记都已残缺,他的族孙廷弼、弼成各自拿张嵿的谱牒和行状给我看,请我作传。因此我又从旁搜集其他史籍,只叙述其中可以考信的事情。论本地贤者的声望,也只有魏、何和张三人,他们都凭借至刚之气立身。虽然文靖善于保全自己,御史却没有做到,两人各有得失;但有了张嵿,贤者的光彩才真正彰显出来。《西河集》卷七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七十四。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传【二,一名《越州先贤传》】。《吕训导传》。训导名叫不用,最初名叫必用,以字行世。是绍兴新昌人。十三岁参加童子试,至正年间参加乡试,还没有到中午就出了考场。主考官认为他奇异,索要他的第二场试文,却没有找到。后来得知他没有考完,当时不用讲学。他想到宋朝已经灭亡,忠臣之后不应当在元朝做官,于是把“必用”的“必”改成“不用”的“用”字。他耕种,每逢患病就住在石鼓山。他并没有耳聋,却说自己聋了,于是自号“石鼓山聋学者”;人们尊奉他,都称他为“山聋先生”或“山聋子”。据说不用传授孔孟之学,却故意以文章称豪。他曾与天台陈东之、山阴王宗成、庐陵曾伯曼、金华宋濂、青田刘基成为文章上的朋友。刘基因青田盗寇兴起,奉母亲到萧山包与善家避难。不用与刘基交游。当时刘基被罢职,谋划征讨海寇却已经损失军队,于是又准备接受达实特穆尔的聘用。当时人们渐渐轻视刘基,说:“刘基是什么人,先生竟然同他结交到这种地步!”不用只是笑着点头。洪武初年,刘基首先推荐不用,不用辞谢说:“我已经不用了。”后来再次被推荐,他不得已,姑且以明经、行修被征召,授任本县训导。当时战争刚刚平息,士人不懂文章技艺,不用疏通讲授六经、四书和诸史之学,教育学生,并且亲自率先示范,一时之间,众人欣然向学。这时他居住在珠浦里,于是人们把这个里称为善政乡。乡人曾相互说:“即使有不平之事【“不平”叶韵为“蒲姜切”】,也不要进入善政乡。”后来他以病为由辞官,多次被征召而不再出仕,便迁居东窌山,改号为“窌西牧”。著有《牧坡稿》《得月稿》《力田集》,流行于世。评论说:不用精通义理,新昌、余姚、山阴、会稽、萧山一带,很多人能够谈论心性之学,都是从不用开始的。至于他的文章,浩瀚如李白、杜甫,声势盛大,如同在班固、扬雄的文苑中翱翔。景泰年间,祭酒萧镃曾称颂他,只可惜不用没有得到任用。虽然如此,他实际上已经得到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