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卷七十七

译传【六　一名崇祯二抚传】明正治卿中奉大夫兵部右侍郎徐公传。徐公名人龙，字亮生。他的祖先选择在管溪定居，把竹管插在地上，竹管生长起来，于是就在这里定居，这就是上虞下管徐氏。徐氏自明洪武己卯一直到崇祯癸未，多数通过科举登上显要官职，世代次序没有中断，因此郡中称道望族时，总是把徐氏列在前面。徐氏中只有以一经考取高等最容易，所治经学有《易》《书》《诗》《礼记》，唯独缺少《春秋》。徐公的父亲邻首，凭《春秋》考中万历壬午乡试；徐公又继承其志。自万历丙午年考取《春秋》第一名后，便与同母兄宗孺一同凭《春秋》考中丙辰二甲进士；于是徐氏一门能够具备五经高第的人，自徐公父子兄弟开始。徐公曾说：“我曾经在陶文简先生门下做女婿，稍稍学习写文章，文章已经日益进步；我又何必安于自己浅陋的文章呢？”中原用兵期间，他每次出入都阅览或临视军务，便留心兵事。只是徐公考中进士时，正逢神宗临朝视事的日子很少，最终停止馆试，只改授他为工部主事；他还没有把荆楚的盐铁事务办完，便突然接到湖南督学的任命。因为朝廷认为他能写文章，湖广士大夫争相请求由他任督学。徐公主持湖南考试，一年一科，从不打开宾客幕府来比较文章，只带一个仆人，天天阅卷一两千份，全部亲自阅完；第二天发布甲乙榜，竟没有一次出错。他评为甲等的应试士子，大多考中。此前湖北文风兴盛，每科取得乡试名额十七人；湖南地区杂有猺獞，荒僻简陋，只能按惯例取十三人。到这次湖南取中四十九人，于是有歌谣说：“龙德为何这样兴盛啊，凤德为何这样衰落。”所谓“凤”，指的是湖北学使顾君起凤。起初荆蜀盗贼樊龙等杀害巡抚、占据蜀地，江汉一带震动，徐公与楚地巡抚每天详细商议战守之事。等到他奉命督学，便全力处理文教事务，但心中仍然不安，常常把武备放在心上。按照旧例，学使乘坐的车只到义陵为止；义陵以南的辰、沅、郴、靖等地，都要赴别处应试。官员和教师的子弟往往裹腿穿草鞋前往，却从来没有学使巡视过那些地方。徐公毅然请求前往，有人以困难劝阻。他说：“哪有乘着使者的车却在中途退缩的道理？”于是从桃源向南进入，连绵山岭相接，争高竞险；倒塌的墙垣牵连着树木，其间夹杂丛生的竹林。起初还可以放倒轿子前行，后来甚至有人拉轿子也无法前进，只能徒步从荆棘、藤蔓盘结、竹木交错的缝隙中勉强通过，供应也屡次断绝。有人劝徐公回去，他不答应。然而他每经过一处关隘，必定徘徊察看，询问地势；等经过辰龙关时，他徒步前行，便完全了解了那里的险要。后来征剿临蓝一带的大盗，能够预先知道险易、宽窄，正是凭借这段经历。徐公凡是到达一地，当地人都惊喜地认为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远近的人争相前来观看。等到考试时，只有辰郡和卢辰二溪能够写文章；到了溆水、沅水一带，文章由俚歌、猺谚混杂而成。靖川与峒彝各占一半，能通晓《论语》一章的人，就举荐为茂才。当时辰州苦于黔地战乱，文士都随从修缮、应试。徐公从中选拔一二名较为俊秀的，免除其徭役，并勉励他们说：“这正是朝廷重视士人的地方。士人不论处在什么地方，只要能读书、通晓经术，朝廷就会选拔任用他，又何必躲在竹林荆棘之间呢！”士人听到这些话，都受到感动，有的人甚至叹息流泪。从长沙到衡州，走遍五千里，共历时八个月才完成考试。第二次考试也是这样。不久升任分巡湖南道参议。宦官势力大肆兴起，徐公大力收用士人。当时有几道策问，触犯宦官，被宦官记恨，于是请求回家奉养父母，前后共十二年。崇祯乙亥年，服丧期尚未结束，便被起用为岭北分守道。服丧期满后，接受任命。徐公于是增修扩建赣南五座城池；因为旧城低矮狭窄，屡次被贼攻陷，便把南安城增高、增宽各二尺，兴国城增高三尺，拓宽安远城七百多丈、龙南城八百二十六丈、宁都城七百五十九丈。凡是需要增高的地方，都与兴国城一样重新修筑；坍塌的地方也重新建筑。朝廷嘉奖他的才能，后来调任苏松兵备道、按察司副使，但百姓挽留他，朝廷下诏答应了。于是三台共同举荐他为特别优异的人才，大巡抚刘君又特意上疏推荐他有边疆军事才能。宦官势力使郴州、桂阳一带盗贼兴起，首领刘新宇、李荆楚等分别占据牛矢、虾塘等寨，以数十万贼兵屡次攻陷衡州、沣州、茶陵、攸县、湘潭、祁阳之间的地方，涉及四省相连的吉、袁、诏、药、宁、永等地，各处都告急。唯独因为徐公在，当地多有戒备，贼兵没有侵犯。不久贼兵包围长沙，又攻打衡州，封在当地的两位藩王向朝廷呼救。皇帝震怒，命两广、江防、湖广各军合力进剿，并下檄命徐公监督军务。按照旧例，监军并非分守官的属僚，众人都以此暗示徐公不要接受。徐公不答应。当时沅地巡抚陈君首先请求议和，徐公说：“军队尚未出动就仓促议和，这正是贼兵窥伺我们的原因。先剿后抚，是行军的常规。即使爱惜百姓，不忍加以杀戮，也必须先集中强大兵力，摧毁坚寨、攻陷险地，力量足以置敌于死地，然后才能以情理使他们求生。假如不先使用武力，却说可以突然招抚，过去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沅地巡抚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斩杀桂阳守所诱捕的贼人曾冬保等若干人示众。徐公于是故意说：“楚兵应当进剿，我为什么要抢在前面？况且暑天不兴兵，不如解散马匹，等到秋风吹起、马匹长嘶时再前进。”当时是六月二十一日，天降大雨，夜色昏暗，徐公忽然下令击鼓进军。军队三次攻入牛矢寨，贼兵没有料到官军到来，大败溃散，官军焚毁了寨子。牛矢是桂阳贼寨中最重要的一个，听说牛矢被攻破，各寨都胆战心惊。此前文官极其轻视武官，徐公督学湖南时，担任甲子科武闱总裁，在策问中痛斥文武地位轻重不平的弊病，武士都受到激励。到徐公担任巡抚时，提拔游击将军谢良志和守将董大胜，赞赏他们勇壮，常常把他们召到后幕，谋划治理盗乱的事，有时还解除他们的束缚，赐给刀剑。于是让谢良志担任前军，董大胜继后进发。谢良志奋力效命，乘胜接连攻破佃里、铜梁、猴寨、虾塘等寨，擒获贼将雷天召、蒋明宇等；他们的首领刘新宇三次逃脱，后来才被捕获。于是七月间从临武与楚兵会合。其后守将董大胜率偏师继续进军，攻破茶山、香花岭、竹坳等寨。谢良志又从木湾、鹅王寨、黄沙寺转入，攻破芹寨、姜山两寨，生擒首领刘红鼻、刘思荣等。

译八月与粤军会合后，又攻破高獠、紫獠两处源寨，并搜讨擅源山，攻破石门一寨。其余逃往罗源的人，愿意拿出万金犒劳官军以求免于进剿，但官军不答应。守将董大胜从蓝山返回，途经罗源，徐公指示他作战方略，于是攻破并歼灭了贼兵。董大胜带着几名骑兵，在大板冲追上并擒获李荆楚。从六月到九月，共四个月，攻破寨子三十八座，生擒贼军首领十八人，斩首一万多人，接受安抚而归降的人更是无法计数。徐公曾对巡抚说：“军队不能分散统制，一旦分散统制，形势就会互相牵制而无法行动。如今合并四省兵力，统制只有一个，这样一定能规划确定后再进退，不会迟疑；号令统一，期限和防务不会错失；粮饷专一，士兵不会因饥渴而动摇。”巡抚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一切军机事务都交给徐公，使他可以便宜行事。因此徐公得以专心施展，直到取得成功。捷报传来时，朝廷起初已调任徐公为武昌道，晋升为布政使。到这时皇帝特意召徐公进京，赐他当面答对。按照旧例，道员没有被特诏召见的，从徐公开始。此时杨嗣昌因服丧期满重新起用，入朝执政并兼任兵部尚书，想到徐公曾任楚地官员，便主动引荐并十分看重他。两次行礼后，握住徐公的手，指着自己所坐的地方说：“我将让你坐在这里。”徐公起初奉诏入京，上了一篇直言时政的奏疏，因而与杨嗣昌意见相左。到这时见杨嗣昌穿着黑色丧服坐在那里，徐公连续看他，并诉说自己已经十二年奉养父母的事情，言辞慷慨激切。杨嗣昌惊愕失色，不知道如何回答，急忙退去。不久朝廷在朝房议论边防事务，杨嗣昌主张增加内地防兵，徐公说：“只有进攻防御，却没有退守之策，就像只加固宫殿而不守护它，这是想让内脏安闲却抛弃外卫。况且从来没有增加兵力就能使军队自动变得可用的道理。”杨嗣昌大怒。第二天，徐公又上疏，极力说：“把敌人驱赶到室内，不如拒之于门外；其中利害难易，相差很远。”奏疏送到平台，皇帝下诏让徐公当面答对。起初问到他任守赣州时赈济饥民的事，徐公说：“饥民不能一概赈济。开国库发放钱粮，会使官府困乏；开放粮仓平价出售，会使百姓受损。我先向他们表示要开国库的意思，又故意夸说粮仓十分充裕，足以同时供应平价粮，于是那些囤积不卖的富户便争相降价出售。然后制定方案，找来熟悉饥民情况的里正，把灾民分为三等：鳏寡老人病人予以赈济，能够耕作却挨饿的人借给粮食，不需要官府救济、能够自行保全的人则平价售粮。”因此救活了很多人。皇帝平时少言，当时与徐公同殿答对的三人都没有询问，唯独问徐公：“救活了多少人？”徐公说：“按十万人计算。”皇帝面露喜色。其他事情答对完毕退下后，皇帝仍回头对左右叹息说：“救活十万人，也算防止了一场灾祸了。” 当时杨嗣昌在旁边，立即说：“防地的户籍册上有多少人，竟动辄说十万，这是欺骗皇上。”皇帝沉默了很久，但最终仍嘉奖徐公，并将此事告知吏部。恰逢督抚职位空缺，推举任用徐公，于是越级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敕巡抚山东、登莱、东江等地。辞别皇帝时，皇帝赐给他银两和纻丝表里，并派四名宦官扶着肩舆送出都城，旁观者都以此为荣。到达驻地后，适逢年成饥荒，他上疏请求免除积欠银四万七千两，捐出本年租税，增加修筑昌邑、潍县、诸城，并把平度州改筑为石城，完全仿照他守赣时修筑五城的办法。孔兵带着朝鲜船只到达旅顺，击鼓告急；徐公当时正在处理公文，展开文卷不停，暗中发檄给天津、山海关两地作为犄角的部队，又命标将余国祚预先储备火筒，用来焚烧敌船。夜间出兵袭击并击破敌船，缴获大铜炮三十多架。从此东海窥伺的敌人暂时平息。徐公特别担心流贼势力横行，将会阻断漕运，而且临清、德州之间常有边兵闯入，妨碍运输，便想疏通胶河旧道，使其旁通海运。他亲自考察后，见已有成形方案，便上疏报告。杨嗣昌记恨过去的怨仇，说漕运不是徐公职掌的事务；在他严厉下令之初，徐公任巡抚时又多次因其他事情被扣俸禄。到这时奉到严厉敕令，知道事情无法办成，便自陈任职无能，请求告老归乡。不久，嗣昌因督师殉职，众望公出任兵部，增设右侍郎，负责边关节制督率，并经廷推选公为副职，以窥探皇上的意旨。皇上看见公的姓名，立即批示准许；公上疏辞谢，皇上不答应。甲申年又首先推举公为户部尚书，当时倪文正主持财政，极力推荐公可以任用。按照旧例，主持财政的官员中没有浙江人；皇上特意任用文正，如今又因文正推荐，再特意防守兵部，立即催促公入京。走到淮地，听说闯贼变乱，痛哭失声，起草檄文讨贼。刘忠端看到了檄文。公在檄文中说：“果然如此！”于是前往浙江巡抚黄君那里，共同举兵起义响应。弘光朝，士英兼任兵部尚书，公仍为副职。每次同堂而坐，军机事务都由士英一人决定，公对此不平，请求离职。并且每次在堂上，公都正色危坐，士英局促不安，于是把部务分开处理，分成两堂，命公督理驾库和漕运。等到公劝谏停止朝会，言语触犯士英，又极力说把安置四镇的庐州、凤阳、淮安、扬州这些祖宗汤沐重地，不能仓促交给他们。对于拥兵自卫的人，带砺之盟尚且要等他们建立功绩；事情紧急时争先求赏，也必定要用奖赏激励他们，使他们自我效命。攻下一城，就把这座城赏给他；再夺取一地，就把这一地授给他。眼前这样激励，并不算不足。然而军队还没有立即行动，却仓促地剖割内地来交给他们，江南一寸一尺的土地，哪里经得起这样割让呢？士英憎恨这些话，暗示台臣弹劾公；没有可弹劾的罪名，便让御史何纶指责公年老而失却拜舞礼仪，勒令公退休。当时公六十九岁，精神矍铄，行止举动、步履都没有一点差错。江东监国起用公为工部尚书；等到闽中僭越称号，又以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的职位起用公，派公的门生、闽抚吴君春枝携诏书劝促公入闽，公不答复，闭门谢客，扫除门庭，达七年之久。临死前流泪说：“我颇懂军事，而且官兵正当国家需要军队之时，却不能为国效死、供国家使用。”

译毛甡说：“公既精通文事，又擅长武备。不过，文事已经在任督学时得到验证，而武备只是在守赣时偶然显露，这是什么缘故？难道确实是时势造成的，还是因为任用方式不同呢？考察公守赣的日子，粤督张君镜心一向敬重公，每次写信给巡抚王君之良，都认为这件事非公一人不能担当。后来沅抚陈君也一切听从公的命令，所以事情虽涉及四省，统率联络却像出自一人之手，因此一出兵就获得成功。后来四镇出兵，各自为政；即使同堂决定军机的人尚且彼此牴牾不合，要想让他们任命将领、出兵作战，在朝廷制定取胜之策，就困难了。我年轻时曾在行军途中拜见公，正值公从江上军中回来，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慷慨激愤，连连叹息，忧虑显现在脸色上，我至今还能记得。公的次子仲山与我交游，因为我了解公的事迹，托我为公作传。只是年谱略有缺漏，而余君若水所撰的公行状又涉及旁枝末节，反而有些是记事、注记不能完备的。我曾读《守防纪略》《留防纪实》《监抄随记》和《召对记》等书，知道公的谋划神妙敏捷，不比文成公逊色；可是后来终于没有得到彻底任用，以至于被弃置不用，最后随国事一起灭亡。” 文章难以流传后世，也正是这个道理。【这是徐氏宗谱中的传文。史馆征集的书籍，早已有了这篇稿子，所以禾中徐中允起草公的列传，就以此文为蓝本。只是我的文章列在盗贼、土司等杂传中，而公平定郴州、桂州等地的贼寇，因为依据的是《崇祯年少实录》，当时长编又没有编完，所以有所缺漏。特地记下这些，以表达我的遗憾。】明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忠襄蔡公传 公名懋德，昆山人。七岁读《大学》，能够通晓其中的意义。二十一岁中万历丙午科举人。当时公家姓陈，天下人争相诵读陈维立的文章；维立是公的字。大概是公的先世从河南新蔡迁到吴地，而祖父赠官君曾经入赘陈氏，所以改姓陈。公曾读阳明《传习录》，感叹说：“道理就在这里了。”因此学问日益精进，文章也日益进步。己未年考中进士，馆选官想邀请公列为馆选第一，公拒绝了，不参加馆试。于是按第三甲授官为杭州推官。公审理盗案，奉命清理狱讼，刑法公正，连按察使都称许他的才能。公颁行自己所条定的兵事、关政、盐法、驿传、铸钱、救荒等重大政务。任满六年，考选入京，名列第一。昆山相公与公同乡，仰慕公的名声，急于把公招到门下，安排在吏部，公拒绝，不与他交往。吏部已经拟定授公为给事中，却突然改任并提升为礼部主事。当时魏忠贤在京师兴建生祠，本部堂上官率领各司官员前往拜谒祝贺，公走到半路返回。三殿落成，首先归功于忠贤，在京官员依次晋级，唯独公上疏给吏部辞却，说没有功劳就不接受。防使封光泽王，请求出使完毕后回乡，在自己的房门上题写“不随室”。崇祯改元，魏忠贤被诛，公恢复任本部历员外郎、郎中，出任江西按察司副使，主持学政。凡是考试选拔人才，他都称许所得之士，于是极力阐明阳明之学，在白鹿洞刻印《传习录》，标列洞规八条，编纂《真朱子录》，来申明朱熹、王阳明学说合一的主张。创立书院礼制，请乡绅中勉力求学的人主持。每天与诸生在其中往复讲论，写下《管见臆测》若干篇。大体上以统摄良知、合于至诚为宗旨，以格物致知为要领，以知、仁、守庄、莅事、动礼为循序渐进的阶程，以发愤、质疑、深造、自得为功效。上溯阳明以前，下接周敦颐、二程以后，兼采综合，条理贯串，于是正学得以彰明。后来改任嘉湖兵备，升任布政司右参政，兼任按察司副使。屠阿丑是湖盗，占据湖区多年。陕西道御史谢君上疏说屠阿丑抢掠攻劫，渐渐转入不可测度的境地，请求在浙直交界设置关隘，增加防守、设置军队，并合并浙江、直隶各厢军围剿他。抚按已经复奏，公却说：“贼寇可以擒获押来，何必劳师动众、扰害百姓呢？”而且海寇刘香的游船屡次来往，万一逼得他与屠阿丑联合，形势就来不及挽救了。公秘密逮捕盗贼的窝主，宽免他们的死罪，把他们遣散回湖滨，约定说：“有人来湖边捕盗，只管放过他。” 公让捕盗士卒假扮估客，接连前往，到了约定日期，便点燃烽火。屠阿丑的义子沈千斤以勇猛著称，捕卒分头奔向贼营，沈千斤左右救援，奋力击退捕卒，随即赶去救沈千斤；沈千斤受重伤，屠阿丑丧失斗志逃走。捕卒散开，估客们在险隘处阻截，彼此牵制，陷入水泽之中，追捕者将他们活捉。盗贼平定，督抚上疏报告公的功劳，朝廷大臣都推荐公懂得军事。不久公因父母丧事归乡，当时公已经恢复本姓，百姓挽留着哭喊：“把蔡公还给我们。”服丧期满，补任井陉道，升为左参政。刚过三个月便调任宁前。起初，宁前道的职位空缺，已经任命了别人，而辽抚方一藻特意上疏推荐公。公以关宁总监高起潜在防务疏略为耻，上疏辞谢说：“宁前是重要边防之地，臣不熟悉军事，不敢任职。知道得少却谋划大事，是凶险的；万一试任而没有成效，臣死不足惜，边疆怎么办？况且臣与监抚平生有什么交往，他却错误地说臣懂得军事？”没有得到答复，公便同家人诀别说：“我不顾一切了。”于是选用间谍，放宽文法，革除冒滥，整顿军政，借贷商人的钱来补充军饷。当时祖大寿将军镇守边境已久，士卒很是骄横。公与将军交好，曾与他交谈，乘机忧惧地说：“将军的号令现在确实能够实行，可是反而有些不能在幕下士卒中完全执行。将军什么时候命令幕下士卒可以侵扰百姓了呢？”

译“如今将军非常爱护百姓，而幕下士卒却反其道而行，请允许我替将军惩治违抗命令的人。”大寿非常高兴，立即约束士卒。高起潜以制府自居而妄自尊大，公写信给他说：“我与贵监相见的礼节，防务典章中没有可考的依据，大抵要按照身份高下，从情理中产生。然而贵监稍有傲慢，便成为凶恶的德行；我稍显卑下，便是屈辱气节。与其让贵监以凶恶的德行凌驾于我这个屈节之人，何不让我伸张朝廷命令的尊严，而贵监也享有亲近贤者、敬慕士人的乐趣，使双方各得其所呢？”高起潜无法反驳。当时山东、河南、北直隶失陷的名城不止一座。公起初守松山，后来又防守宁远，抵挡在开原、定辽之间，披甲夜战六十多天，八座城因此得以保全。朝廷大臣议论守松山的功劳，文职中应当叙功的有一名巡抚、一名道员、一名判官，于是加授抚臣方一藻兵部尚书，给通判朱廷▯和按察使佥事各自荫官，唯独没有提到公，反而说公清廉自守、体质柔弱，适合调到腹地任用。有人说：“阁部嗣昌因为公不附和他的和议，所以压制公来表示意思。”此前诏令因灾异让臣下进言，公极力说，省察过失没有比改正过失更重要；治理天下达到太平的关键，在于研究《大学》；明德是内圣外王之学，最终要落实到天心的复归，而这取决于皇上一心是否贯通。” 哪有圣明的心像正午天空一样明朗，而朋党不消除、灾异不止息、不能战胜敌人的道理呢？奏疏上呈后，皇上认为这些话迂阔，而执政大臣多有抵牾，便奉皇帝旨意严厉斥责公。到这时，公被调任济南道。济南刚刚遭到残破，公代理两司使和三道的事务，每天抚慰创伤、招抚流民、举行抚恤。各项废弛的事务中，有泰安知州喜好聚敛，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借公生日怀金带入府祝寿。公提起自己所系的束带给他看，说：“我十多年只有一条铜带，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够得到这种东西？”知州非常惭愧，立即解下官印离去。公退还泰山香税的余款若干，用来修缮泰安城。大盗李青山作乱，公围剿他，平定后第二年升任山东按察使，随后又升为河南右布政使。公写好文书请求退休，抚按却以回避任事的规定为由，不予上报。正逢河南发生饥荒，一斗米值三金，百姓相食，催征赋税无人响应，而闯贼散布攻下城池就免除征税的谣言，百姓日夜盼望闯贼到来。公说：“现在不是催征赋税的时候。”于是发檄文停止征收，并抗疏自我弹劾，被降职七级。山西巡抚职位空缺，皇上特意命公出任，并在中左门召见，赐给饮食，询问抚慰安定的要领。公首先说：“山西与河南以黄河为界，那么首先应当防守黄河；不过军饷也应当赶快解决。” “臣所管辖的军队已经九个月没有军饷，而灾荒每天都在报告；臣如今前往巡抚任上，首先应当使贫困百姓有饭吃。”又说：“学问不分大小，而治理国家的要领，必须从《大学》提纲挈领，这样各项细目才能全部举起。”又说：“臣如今前去巡抚，希望使百姓不做盗贼，而臣即使没有可供呈现的功劳，也不愿杀害良民来成就自己的名声。”皇上听后高兴，赏赐表里银两。壬午年春，公到达山西，在门上张榜说：“愿意听取自己的过错，求以此通达民情。”于是兴办屯田来补足军饷，防守黄河来抵御敌寇，建立干城社招揽有智谋和勇气的人，又在三立祠恢复讲学。大盗王冕等先后作乱，公将他们平定【别录作王纲以及五台、交山等地的盗寇】。宁武镇将许定国援助河南的军队叛变，蓟州将领任国奇等率领喧哗叛乱的军队全部进入晋地。公秘密传授机宜，一面围剿，一面安抚，叛乱因此平定。这年九月，京师因边境告警征调天下军队入京援救，公已经接受征调，却突然接到扼守龙固的命令。考察龙固三关，处于内地，防御外敌，隶属于保抚；如今敌人进入内地，反而处在外部防御内部。那里山势绵延很长，共一千五百里，各处设置烽火台、扼守关隘，奔驰巡逻，堵截防卫，敌人不敢靠近。” 从十月设置防线到癸未年五月撤防，共七个月。公以疲劳为由请求告假，命令还没有下达，闯贼已经攻陷河南，将要渡过黄河。公在蒲泽抵御他，使其不能渡河，于是闯贼转向西方进攻潼关。此前公防守黄河时，只扼守河南境内的界地，如垣曲、平陆、芮城，仅仅是黄河南岸数百里。到这时，秦督孙传庭公率十万精兵守关，天连日下雨，士卒饥饿，弓箭无法张开，而朝廷议论催促出战非常急迫，一战便溃败，三秦全都陷落。于是河西与秦地相接的边界，南起芮浦，北到保德，绵延二千余里，到处都可以渡河，而且河水结冰后可以通行马车。贼军起初在大庆渡河，接着又在风陵渡河，公两次用奇计击败他们，贼军稍稍退却。适逢高杰率溃兵进入汾州，进行攻掠，公刚刚调遣军队收束整顿，贼军又向西攻破榆林、岢岚，告急文书接连传来。公急忙上疏，认为贼军聚集进攻，我军分散防守，所以一路上没有一座坚城。今后请分派禁军，并调集真保大营的各路军队，与山西的军队会合，背靠关隘决战，还可以有所作为；否则京畿以西恐怕会形成破竹之势。没有得到答复。起初，公在平阳，留下巡按御史汪宗友守太原。” 到这时，太原告急，汪宗友骑快马送羽书催促公回来守卫，晋王也请求救援，接连派使者在道路上相望。公不得已，把所部三千人分开，带一千人随行，留下二千人守汾州、平阳。平阳非常恐惧，互相惊告贼寇将至，道员以下的官员都弃城逃走。不久贼寇没有到，众人害怕获罪，便反过来迎接贼寇渡河，于是平阳陷落。公先派部将快马前往救援，又亲自作为后援。将要出发时，晋王以及官吏、士民数万人拦在马前挽留，使他不能前进，公叹息说：“贼寇能够到达这里，是天意啊。”于是筹划守卫太原的办法，而汪宗友先前催促公回来，已经巡行别的州县去了。后来听到变故，汪宗友想把罪责推给公以便自己解脱，反而弹劾公没有守住黄河而自行返回太原，说公有防务失职之罪，应当解任听候审查；又命郭景昌代替公，并命阁臣李建泰督师援救太原，但都没有前进。此前公在宁前，曾从众人中提拔裨将应时盛，认为他忠勇壮烈，能够抵御强敌。到这时，应时盛以副总兵身份统领中军，与材官叚可达都跟随公，便暗示公应当按照惯例出境，等待接替者；公拒绝说：“我就是死在疆场上罢了。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难道要借解任为口实来谋求自身便利？”

译“即使代替我的人到了，我仍将同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你说错了。”公率领众人在关帝、忠义之庙哭泣发誓。甲申年正月晦日，自成听降兵交口称赞公，于是派使者拿着牌子招降公；公立即把牌子砸碎，将使者斩首，把首级悬挂在城堞楼上。自成大怒，率全部军队五十万人逼近城下。公事先把大炮埋在城下，贼营起火，夜间爆炸，火势引燃火药，杀死几千名贼兵，使自成更加愤怒。短兵相接时，贼营用门遮蔽，箭石无法射入。公命部将惠光祚用绳索吊下死士，拉开营门投入壕沟；南厢报告失守，中军应时盛奋力射击，毫不退却，贼兵很快冒险冲过营门，凿掘瓮城下方。公命材官叚可达用火烧开瓮城的盖子，派一万名敌军直冲瓮口，吊下火炬，共发射四十一次炮火，杀死一千多名贼兵。东南角楼所储存的火药器械忽然自行炸裂，角楼因此焚毁【一说叛将张雄先埋伏人手焚烧角楼火药】。第二天大风夹着尘霾，拔起树木，掀翻房屋，白天昏暗，守城墙的士卒不能站立。公预先起草遗疏，藏在衣服里面。中军应时盛却骑马返回，亲手杀死自己的妾和幼子，拿着长矛登上敌阵。正好新南门的守军与贼寇勾结，每次禀报军情都把马鞭朝向前方。正在商议调遣其他城门的守军，还没有来得及调动，贼兵已经入城。公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把遗疏交给赞画、知县贾士璋说：“我的力量已经用尽了，希望你从小路把它奏报给天子。” 公拔出佩刀准备自杀，但诸将夺下公的刀，簇拥着他的马向西走，想劫持公逃出城去。公呵斥说不行，立即下马，徒步进入三立祠。应时盛不时手持长矛在街巷中作战，赤身冲杀，亲手杀死几十人。不久他在炭市遇到公，才知道材官叚可达已经先骑着公的马砍杀出城；回头看不见公，又砍杀回来。跟随公进入祠堂后，公从容拜谒先贤，解下袍带，在祠堂东边的梁上上吊，身体很轻，没有立即死去。应时盛脱下铁甲盖在公肩上，公才断气。应时盛也向东拜公，然后用弓弦自缢。一时随从的十多人都自杀了。自成悬赏寻找公的尸体，割下他的头，扔在海子里。叚可达查访得到，将其收殓埋葬在新南门外东岗，私下题写墓名为“云怡公垅”。“云怡”是公的别字。到了福王时，因为礼部尚书顾锡畴请求，表彰公，赐谥号忠襄，准予安葬祭祀，建立祠堂并把应时盛附祀其中。掌握防务的臣子士英怨恨顾锡畴，而谄媚士英的人又一起弹劾公失守，甚至有人指称公没有死，因此下令按照防务典章处理，赠官和荫子也没有实行。起初公返回太原时，宁武镇将军周遇吉是公推荐的人，他写信给公说：“公天性忠义，我愿与公同心破贼，难道还顾虑什么吗？” “万一不能这样，那么即使贼寇渡过黄河，也愿同公约定：公死守宁武来扼制北面，我死守太原来屏障东面；两地相互牵制，就可以使京畿延缓陷落，等待援军集结，这就是睢阳那样的壮烈啊。”到这时公死去，贼军从保德渡河，围攻宁武城二十天，城池陷落。周遇吉披挂铠甲、挥动长槊，跃马冲入坚阵，亲手杀死贼军豪强一百多人，铠甲上挂满箭矢，受重伤而死。他的妻子是蒙古人【《绥寇纪略》作刘氏】，率领一百名家丁，先放火烧毁自己的住宅，然后骑马挽弓，冲杀在亭台墙垣之间，从辰时一直到未时，杀伤敌人超过一千人，箭射尽后投火而死，家丁没有一个投降。毛甡说：“我读《三事录》，感叹材官王永魁等人能够同时自杀。太原百姓几十万人既然跟随公赴死，后来仍有遗民傅从高等人，在僵尸遍野之间寻找并哭祭公的尸体。如果不是公的忠诚一向深入人心，怎么会这样？既然如此，因感动奋发而成就仁义的，就不只是门生和旧部了。公保全晋地、拒守敌军，已经两年。假如公当时在平阳，贼军就不必渡河；贼军不渡河，太原就不必陷落。公一旦离开，整个晋地的存亡便系于此。然而公的事情已经如此，国事是非还没有澄清，竟然还有阻挠追赠、借以快意于私怨的人。公的次子方炳根据实情写了公的行状，交给我，让我这样叙述。一个普通人仰慕义理，哪里不能努力？公只是通过讲学把义理蕴藏在心中，平日接受使命、献身国家，根源在于爱与敬；他的良知，可以同文成公相比肩了【吴梅村说：贼军分三路渡河：下游从蒲坂趋向平阳，中路从延绥趋向汾州、晋地，上游从楼烦趋向宁武。既然已经攻破延绥，就不得不回头顾及根本，怎么能把离开平阳归罪于公呢？】《西河集》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七十九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传（七）

译沈七传 沈七，名禹锡，字子先，县里人，住在崇儒里。他的先祖连续七代都中乡试。沈七生来喜欢奇异之事，期望有一天得到重用。崇祯己卯年补为诸生，后来便放弃举子业，读书并创作诗歌、古文。当时浙江一带军队大规模兴起，永兴以东划地筑垒，从酉时一直到戌时。沈七曾替人察看其间的形势，最终厌恶那些栅栏和阻碍。他私下想到自己才华负荷却不能被任用，或许应当有所作为；但看见人们所做的事都不合道，又不善于使用奇计，便放弃而不再过问。在渔林之间读书，闭门通读十三经、诸子，以及兵法、阴阳家的书，直到汉、魏、晋、六朝、唐、宋各代名家著作，藏书集合一万多卷。城南的蔡五十一仲光、城东的毛甡、市东桥的包二先生，与沈七是四位朋友。当时沈七思念毛甡，毛甡避居在渔林附近，沈七找到他，拉着他哭泣。蔡五十一避居芝塘，距离这里五十里；沈七想取道前往芝塘，中途下雨，便躲进麻地。沈七握住毛甡的手，抚摸他的头，长叹说：“古人有句话，说头顶鲜明而骨骼丑陋；而我就是这样骨骼嶙峋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瘦了。”后来乡里无法居住，沈七又住回崇儒里，更加竭力读书。他把平生所喜爱的书全都收集起来，聚放在一座楼里。” 他曾经阅读二十一史，因为书版损坏，不能再买到其他版本，便亲手描摹书版，从早晨到深夜，漏刻已经过去十多刻仍不停歇；沈七并不以此为苦，认为这是平常之事。后来他吐血，随即痊愈；不久又吐血至数斗，仍然痊愈。当时给他诊治的人认为，沈七是因困厄不平、不得已读书，必定是血气逆乱向上妄行，没有大碍。后来又吐出像米粒一样的血，仍然痊愈；又吐出凝结的血块，柔软得一时无法弄破。遇到钱塘的医生，医生说：“唉，这是郁结之病，治疗一个月应当就会痊愈。”沈七一向倚仗自己的精力，认为自己不可能衰败，于是完全相信医生，十分高兴，服了几剂药后更加相信，终于因此病情败坏。然而当时十多个医生对他的病候判断各不相同，始终不能确定。沈七患病共五年，于戊子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去世。去世那天，他的母亲哭着问：“儿啊，你要死了吗？”沈七用右手抚摸左手，仔细察看寸、关、尺脉，说：“不会死。”当时二十七岁。沈七相貌瘦削单薄，两只手即使在盛夏也不温暖。他性情聪颖，口才好，喜欢说含蓄微妙的话，尤其喜欢看戏。八岁时作文，乡里人惊异于他的才华，后来多有称誉。每写出一篇文章，乡里必定传诵，但沈七故意把它藏起来，不给人看。等到病重时，有人询问他所写的书，他大怒，认为这是预先把自己当作死人了。” 等他死后，爱惜他的人认为沈七怀才不遇，因抑郁而死，怜惜他的才华，想把他的文章编纂刻印流传于世。然而他的母亲又哭着不肯拿出来，说：“这是他的遗愿。”于是只刻印了他寄给朋友的若干首诗。最初，沈七生病时曾作杂诗，让仆人寄给我；当时来蕃也在座，大家一同吟咏。来蕃神色悲伤地说：“沈七这几首诗都悲哀至极，好像不是活人所作。”当时我听了没有在意，没有想到他的话竟然应验。我和沈七一同到钱塘求医，医生推算沈七的命数，认为他应当死亡。我起初不愿听这种话，而且沈七病中多疑多惧。回去以后，我替他改变了说法，但心里并不快乐。沈七不知道我的心情，长叹说：“唉！人的一生有命运安排，为什么不快乐呢？”唉，他终究不知道我之所以不快乐啊。杨孝子传 我曾读过典章条例，从来没有因割臂、割肝而表彰孝子的。所以西河遇到游历之人以割臂行孝来请托作传，一定推辞；有时迫不得已，才略微记述。杂文中，如题作《吴门沙孝子卷》的文章，如记载新安程举人母亲事迹的行状，如替京口汪将军记事，如《钱塘方氏母子五人节孝录序》，唯独对上海杨孝子不是这样。孝子名叫文蔚，本是浙江上虞人。他的父亲名荣，是生员，明天启年间随亲属到上海做官，便在上海安家。康熙丁未年，父亲病重，当时八十七岁。孝子跑到厕所，品尝父亲的粪便，向上天痛哭呼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病，却不能如愿，父亲终于去世。过了十年，母亲因痢疾便血而病危，前后请了几位医生，他们都互相观望而离去。孝子独自想到：父亲危重时我不能救，现在又是这样；生男儿有什么用呢？如今世上已经没有针石、熏灼之法，难道连汤药也要无效了吗？于是关起门来割开左臂，把割下的肉混入参汁煎煮，共煎三次，分三次给母亲服下。母亲第一次服下后身体向下排泄，第二次服下后红色污物排出，第三次服下便痊愈了。时间是康熙丙辰年九月二十一日。又过了两年，戊午年，上海县令任君查访到这件事，请示上级，准备奖赏他。孝子哭着说：“这是想用违背常典的行为来加重我的罪责啊。” “况且我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敢凭违背常典的行为超越典章条例呢？”他拜了两拜，坚持辞谢，即使再三强迫也不接受。于是替他在门上题写“以身寿母”，并请西河为他作传。西河氏说：“我两次经过上海，没有来得及访问这位孝子，却见到了有关他的事。我朋友丁明府曾同他交游，每每盛赞此人：谦逊而和气，恭敬而能容人，轻视钱财、喜好义行，却不自我放纵为侠烈之举。人们以孝子称呼他，他一定变脸局促，退让而不肯接受。每月初一，他一定到城隍祠祷告，希望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但他秘密进行，不让几个兄长知道，好像唯恐自己的独自行孝伤害兄长的心意。母亲生病时，身体极其瘦弱，又年纪很大，几乎满八十岁，衰老而失明；大家都认为即使治疗也必定不能恢复到平日的强健。可是病后既然痊愈，又恢复健康，所有人都惊讶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丁明府说：“孝子将要割臂时，先在手臂两侧夹住，用两根麻绳使肉隆起，然后用牙咬下，再用刀割脱，所以创口非常大，骨头露出，共一百二十天才开始愈合。创伤的事，别人都不知道。”又说：“起初把大片的臂肉混入参汁煎煮，扬去油脂使其干涸，反复煎煮，反复熬干。如今剩下的腊肉，仍有重达八铢以上的。”唉！关于孝行，另有杂诗杂文一卷附在这篇传的后面。”

译曹太常卿别传 山阴曹太常卿，和我内从祖、南京五城兵马指挥陈君是姻亲朋友。陈君为他作传；所谓“传”，就是有所取舍安置。认为他的行为值得流传，便加以编排流传；既然可以编排，也就可以停止。况且曹君旧日已有声望，号秋水，名声只有才人才能称道。他乡试考取第一名，成为进士，任泉州司理，历任兵部、礼部两垣，任给谏，升为太常卿，这些人人都能指出来。他对先辈仁厚，对乡里和睦，勤勉供职，在国家多难时又竭尽全力，这些人人也都能列举说明。那么还有什么可传的呢？传的是他的逸闻。曹君刚开始做官时，以泉州司理的身份代理漳州事务。漳州一向盗寇很多，曹君从泉州来任理官，大家都对他寄予希望；而且郡中缺少兵备，盗寇将要到来，曾经窥伺守备空虚，准备乘隙进攻。曹君在防务事务间隙出来，穿着粗陋的短衣，仰卧起坐、四面观察，却命令征集并考课漳州的儒生。儒生虽然勉强起身响应，暗中却有人发笑、感到奇怪，于是曹君又召集其他郡的儒生，其他郡也响应了。当时大宗伯黄道周公正好乡居，在芝山讲学。曹君又穿粗陋短衣，外面罩上深衣，带领差役到讲学处，命儒生进入廊庑，环坐听讲。随后又到榕坛请教，黄公十分赞许他，并赠言说：“文治有华美和实质，就像黍稷有馨香一样；丰盛或俭约虽不同，祭祀都不可失礼。” 黄公对他的看重就是如此。于是漳州那些原先觉得奇怪的人，都转而笑他说：“这是个儒者，大家各自离开吧。”时间久了，便没有人再笑；盗寇最终也因此徘徊不前。等曹君离开漳州返回泉州时，他本来就是泉州司理，泉州这时又有盗寇。居民互相惊恐，议事的人说泉州是福建的要冲，非司理曹君不可。于是发檄文催促司理赶快驾车返回泉州。有人进言说：“司理君是儒者，就是在芝山讲学的那个人，恐怕不能抵挡盗寇。”有人便因此阻挠，还私下说：“天下的事情难道能屡次侥幸吗？”曹君返回当天，坐在防务衙门，查阅簿书，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严禁各种喧哗言论，暗中却做防卫侦察。盗寇将要登岸，有探子来试探，曹君故意疏忽坊门【“坊”音防】，让他进入，自己则若无其事。探子窥看防务衙门的簿书，看到差役仍旧懒散，于是说：“唉，这里很容易对付。”于是贼寇逐渐放松戒备，依靠居民中的内应分散埋伏，准备乘机攻入。曹君便命机警的人暗中侦察，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藏身处。过了一天，曹君命人假装那里是贼寇藏甲的地方，忽然召来各坊居民和侦察者说：“藏甲的地方应当有贼。”众人面面相觑，惊愕不已；侦察者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 曹君又命人把藏甲处说成乙处，再说：“乙处的贼应该已经被擒获。”众人都笑了。不一会儿，果然传来捷报并将贼寇擒获。那些人站在庭下，于是都互相看着，不知该怎么办，认为司理君这个儒者说的话竟然应验了。第二天，曹君急忙召集众人说：“贼寇今天就会败亡，可以擒获，为什么不跟我出城？”众人于是都伏在地上说：“遵命。”结果正如曹君所说，半夜逼近贼营，捆住贼首，泉州平定了。于是凡是闽海之间知道和不知道此事的人，都认为司理君是讲学于芝山的儒者，却能捆缚贼首，预先知道胜败，俨然像鬼神一样，仿佛有某种神灵依附在他身上，能够预先知道人的祸福，于是全都佩服地说：“司理君真是神人。” 齐于生说：“曹君曾经自己说：‘扰乱人的人，是想用这种方式平定人的扰乱；可是扰乱他们，自己就是扰乱者。做官的人，我将有办法使他真正成为官员；如果反而让人把我当作官员，那就不是真正做官。’所以他做官正如自己所说。我曾记得黄公游历会稽时，和郡司理华亭陈公多次谈到曹君的事。曹君任谏官时，正值国家动乱；后来才以太常卿身份治理闽地军务。闽地海寇很多，在漳州和泉州尤其严重，没有人敢任职于此，所以常常缺少官员。而曹君在福建任官的时间最长。曹君曾说：‘侵犯漳州的是刘香，侵犯泉州的是林瓒元，另外还有一个僧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译征士包二先生传 萧山包二先生名秉德，字饮和，别字即山，与同县崇儒里的沈七禹锡、城南蔡五十一仲光、城东里的毛甡是四位朋友。沈七比毛甡年长，却比包二先生小十五岁。每逢高雅集会，包二先生总坐在上座，开口结结巴巴，身体惭愧，目光低垂；想要说话时扭捏不安，别人一提到他，也扭捏不安。沈七坐到宴会将结束时，便摘下头巾抛掷，放声大笑，环顾四周，仿佛座中没有别人。包二先生曾与沈七作《酒赋》。沈七环顾四周，谈论一阵后没有立即写成文章；不久拿着几案出来，从容扶着几案，伸直白纸，蘸黑墨，自以为读书一万多卷，必定不会有人超过自己。包二先生却面向墙角坐着小憩，暗中把纸藏入宽大的袖子里。沈七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写成了，笑着搜看，包二先生于是非常惭愧；沈七后来搜得更加急迫，他无法躲避，只好扯住纸尾抽出，朗诵起来，声音清亮。沈七突然停笔，把白纸卷起离去。第二天又赌作《琴赋》，包二先生小憩片刻便写成，不加修改，沈七故意凭借迅速完成而取胜。等他已经写完文章，却嫌包二先生写得太快，又离开了。从此县里推重古学的人，一定推举包二先生。戊子年沈七去世，又过四年，壬辰年包二先生去世；去世时，他的父亲还在。先生面色通红，勉强扶着身体伏在席上，叩头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没有说出什么，竟然去世了。先生的先祖出自楚国申包氏，世代居住在安陆。后来有一人做过宋朝尚书虞部员外郎，迁到合肥；生孝肃公，任宋朝天章阁待制、龙图直学士。孝肃公的儿子繶早死，所得的媵妾生了儿子綖，便赎出作为继嗣。传到第七代，有人任台州医学教授；他的次子包荣随从兄长游历做官，迁居萧山。当时兄弟五人都仕途显达，被称作“五桂包家”。其中一人名大中，住在包家衖，那就是先生的宗族。先生补为诸生第一名。崇祯末年弃绝仕进，朝廷征召他任郎官，赞助江上军，他又不应召；后来在乡里授书。年纪渐长后，与弟弟秉衡各自娶妻，生育子女，身边没有私钱。每年都怀揣授书所得的钱，跪着献给父亲；只有甲年，他跪下后羞愧得久久不起，说：“儿子私自取用了几缗钱。”查问后，原来周甲贫困；乙年又这样，是因为换书。他谨慎到了这种程度。先生与沈七都喜欢读书，但沈七因为患病，读书时断时续，先生却独坐读书，作息有固定时刻。每次读书一定超过半夜。他曾在朋友家授书，那家高楼正对城角，靠租赁谋生。每逢丁夜渡江，他的妻子醒来，听见先生翻纸声以及竹林中的鸱叫，便说：“鸱还没有叫，包二先生还在拖着书读呢。”后来卖书妇听说……” 先生去世后，卖书妇流下眼泪。先生所著有诗十卷、赋一卷、《读史诗》二卷，仿照西涯乐府的体制；杂文二卷，杂志五卷，杂抄古今名物、事理，自成一家之言，名为《虫弋编》，共三十卷。他的《酒赋》和《琴赋》没有收入文集。先生谥号淳博。毛甡说：“我和先生成为四位朋友时，本县称得上最博学的人，不过蔡五十一仲光、沈七思胜而已。所以我们日夜读书，读过一万多卷。可惜两人都已经去世了。然而这两个人都自认为不如先生。既然如此，先生的学问究竟怎样呢？自古以来，十户人家相互推许，必定有人能够成名。我们四位朋友，在衰败的时代相互结交，本来向着繁荣却走向凋零。先生与沈七又相继去世，悲哀啊！”先生的父亲和他的弟弟，各自把他的传记、志状托付给毛甡，因为毛甡是先生的朋友。唉！先生曾经作诗来确定交情，仿效《国风》的体制。诗题是《香草》《曰桑扈》《曰松与柏伍》，各四章；一篇用来勉励自己，一篇用来勉励朋友。我从前想唱和，却没有完成，至今仍为此惭愧。” 家义门彦恭公传 义门毛彦恭，是浙江遂安人。本名文▯，以字彦恭行世。他的祖父毛希成喜欢施行义举，笃守伦理次序，告诫子孙不要分家析产。传到彦恭时，族人更加繁多，男女共有二百多人。他担心不能继承祖业，于是创立同居家规：鸡叫三遍，男女一起起床向家长请安，各自在东西两舍做事；漏刻一下，便停止。无论冠礼、婚姻、埋葬、祭祀，直到衣被、饮食等细节，都分别规定；甘甜、苦涩、茶、饼等物，全部平均分配，一丝一毫都要清楚。族内族外连咳嗽一声都不敢违抗。他还建义仓，来周济乡里。凡是远方来求学的人，都请来师儒主持教育，并供给柴薪、灯油等费用。兄弟五人共同营造一块墓地，中间挖通墓穴，使气息相通不隔绝；又把妯娌分别葬在山的另一边，说：“我希望百年之后，我们兄弟的魂魄仍然相互依靠。”嘉靖十三年十月，太保、礼部尚书夏言向朝廷请示，皇帝下诏表彰，称为“六世同居义门”，赐官银三十两，建立棂星门和楔牌，按惯例优免丁役、田赋及杂差。曾有一次夜间看见东西两舍都在做事，灯火明亮，像应试举子住在号舍里，喧笑声传不到门外。每到岁时节日，男女向家长请安，从东西两舍掀帘出来；男子各自面对自己的妻子，却不太能分辨，突然见面时都羞惭退缩，因为平时白天没有见面的缘故。他们家家规的严肃，就像这样。太史氏说：“我和祥符县令防侯按兄弟辈分相交。防侯常说，他的先人吏部公是义门的曾孙，和他的长子司训、次子文学，都以孝著称。我心中仰慕他们很久了。等我进入史馆起草义门传，才知道孝与义原来是有根本的。义门的后代后来很兴盛，而兴盛正是由于这个根本。”

译尼演传 平阳人翟煇在江宁买来一个女子，容貌极美。浙江军正蓝旗强行把她夺去。女子起初不肯，既然来到旗营，便给她编发、穿皮衣。二月十九日，她随众女骑马到上天竺，控制着马缰走在前面，道路上的人都惊得回头。骑兵周某呵斥她们，其中一个女骑兵高声说：“本来是要去朝拜奶奶的【北方人称观音为奶奶】，却让奶奶从路上经过，难道可以不看吗？”后来，孀居的旗人争夺这个女子，女子自杀。她又被剃发为尼，于是取名道演。天童忞公以国师身份乘驿车出行，贵人掌导者只让他住在吴山。尼将要在花市迎候公，公步行经过花市时，整条街都惊动了，渐渐有人拦在尼面前观看，尼发怒，立即返回。后来又在灵隐寺迎候，向公行礼于郭童园。公说：“这个人不可以同她说话。”等她走到跟前，公变了脸色问：“你从谁那里来？”她说：“我独自来。”公说：“你同和尚有什么亲近关系，竟让你独自来？”尼答不上来，被公羞辱得满脸通红。公喝道：“狐狸般的情态还没有减少，哪里用得着礼拜！”尼咬破手臂，关门不出。曾有盗贼进入尼的房间，被她的美貌惊住，屏住呼吸躲在大士像旁，看见尼入定，想换衣服；她熄灭灯火，又重新生火，捧水涂在手掌上，念咒，把香炷和莲花片投入身体前方，登床结跏趺坐，庄严得像大士一样。香气层层环绕上下。到了半夜，盗贼仔细观看，后悔自己的行为，走上前叩头说：“姑姑就是佛。我见到了佛，从此悔改做盗贼的行为。”过了一年，尼忽然说：“早知道这样，灵隐寺的公就很赞成我了。”公想送她衣服，她没有接受。她没有生病便去世了。西河氏说：本县有个蔡氏女子，许配给山阴余氏但尚未出嫁，余氏死后，女子在余氏山阴家出家为尼。山阴张南士说：有个姑母许配给本县王氏，也没有嫁给王氏；王氏死后，她为王服丧，也出家为尼。可惜她们出家为尼！不过像道演这样的尼，反而算是幸运的，因为不这样就会被人夺走。张氏是名门，与蔡氏有亲戚关系；蔡氏的祖父万里任刑官，余氏的伯父煌死于国难，都很有名。近来异教中有女子剃发不嫁的，郡中还有某某家的女子；这实在是悖逆义理、蔑视人伦到了极点。我担心有人会把这两个女子的事作为例子。距离这两个女子的事情十多年后，才出现这种教门。近几年中【璜说：蔡氏尼就是蔡贞女，西河另有诗，见《五律》卷】《陈老莲别传》洪绶喜爱画莲花，自称老莲。几岁时看见李公麟画的孔门弟子，已经能够指出其中的错误。十四岁时把自己的画挂在市中，立即就得到钱财。他起初学习傅染画法；当时钱塘人蓝瑛擅长写生画莲，于是请蓝瑛传授傅染法，不久便轻视蓝瑛，蓝瑛也自认为不如老莲，终身不再画写生，说：“这是上天所授的才能。”老莲沉溺于饮酒，别人送给他的钱，随手便花尽了。他尤其喜欢给贫寒的儒生作画；贫寒儒生借他的画去维持生计，豪门索求他的画，即使出千缗钱也得不到。曾有督学使向他索画，也没有得到。只是他一生喜欢妇人，如果妇人不在座，便不饮酒；晚上睡觉，如果没有妇人陪伴，也不能入睡。有人带着妇人来求画，他往往就答应。崇祯末年，愍皇帝命他入宫供奉，他不肯拜受，不久因战乱而停止。南明监国时期，任待诏。清军攻下浙东后，大将军、抚军、固山从被围的城中搜到老莲，非常高兴，急忙命他作画；用刀逼迫他，他不画；又用酒和妇人诱惑他，他才画了。过了很久，他请求把所作的画拿回去，署上姓名，并且还带有粉本和渲染。老莲已经喝得大醉，夜里抱着画睡觉，等人察看时，他已经逃走了。朝鲜、兀良哈、日本、撒马儿罕、乌思藏都购买老莲的画，十分看重它们的价值。天下临摹他的画以此为生的有几千家。甬东人袁鹍贫穷，任洋船典簿，记载自己收藏老莲的两幅画，截取竹筒装入，准备带回送给日本国主。国主非常高兴，设盛宴厚待他，用一袋珍珠酬谢他。这两幅也只是临摹老莲笔意的画。老莲曾反复临摹周长史的画，仍然不愿停止。有人指着他临摹的画对他说：“这幅画已经超过周长史了，你还这样不满足，为什么？”他说：“这正是我不及他的地方。我的画很容易让人看出好来，就说明我的技艺还没有穷尽。周长史本来已经达到最高技艺，却好像毫无技艺；这种境界才是难以达到的。”我试着用文章来说明这件事：如今写文章的人，不是拿道理来议论，就是搜集事实罢了。把议论归属于文章，把文章归属于事实，即使费尽经营，又怎么能容纳作者的心意存在其中呢？自称作家的人出现以后，作文章的方法便整齐分明；每到一篇文章，必定含着笔、吮着墨，好像作者的心意早已存在于行文之间，不顾议论和事实，只依照自己的写法，认为这样就是应该，那样就是不应该，于是文章也就没有了。所以，绘画如果气韵和力量兼备，气势流动充沛，是周秦文章的境界；勾勒、转折、收束，随着境遇交错变化，是汉魏文章的境界；在法度之中驱遣笔力，前后钉合，凌驾超越，揉裂顿挫，气势充满眼前，是八大家文章的境界。因此，绘画有入神之作，作家有名家、当家、作家和匠人家。我只是始终不离开作家的境界，因此有这个不满足。他的议论就是这样。老莲画画凭借天分取胜，但各有法门：画骨法，取法吴生的用笔；取法郑法士的墨法；荆浩的疏渲傅染法；管仲姬画古代皇帝圣贤、孔门弟子的方法；李公麟画观音的疏笔法；吴生画细致作品、李公麟画七佛的方法；卫协画乌瑟摩的方法；范琼画诸天、罗汉、菩萨、神将鬼怪的方法；张骠骑画道教经变相的方法；公麟画士人衣冠的方法；阎右相画士女的方法；周长史昉画婴儿的方法；勾龙爽画倭堕髻的方法；长史画髾鬋、衣带盘绕的方法；吴生画金碧宫台、林泉飞瀑、高山长坡、繁茂花卉的方法；大小李将军画云山的方法；浩画水的方法；董羽画流水的方法；河阳郭熙画几案、屏障、尊卣、瓶罂、各种器物、戎衣、穹庐、番马、骆驼、羊犬的方法；赵承祐画大马、马承祐画小马的方法；承祐之子画竹石、丛木的方法；赵大年勾勒竹子的画法；刘泾画墨竹，管仲姬画折枝桃、牡丹、梅、水仙和草花的方法；黄检校、钱选画鸟眼花朵的方法，鸟眼须用漆点得凸起厚实；宣和画蜂、蝉、蛱蝶、蛴螬、螳螂、蟋蟀的方法；宣和也兼用各种画法；崔、徐、黄氏父子画鹌鹑、鸠鸟、女子的方法；阎助教、士安画麻雀的方法；“雀儿黄”画莲的方法；于莲【于青年因莲而得名】画莆蠃的方法；母延之的方法。

译《湖中二客传》饶州商人彭万年到吴城张令公祠祈祷，夜里梦见令公让他坐下，问道：“抢夺别人财物并占有别人房屋，按什么律法处置？”他回答：“斩首。”一会儿，裸着上身的一个人被反绑押来，让他写字。万年在那人背上写了“斩”字，等到献上首级时，才知道那人是他的同伴邹三。此前，万年和邹三结伴分船而行，万年为躲避风雨停在蠡湖东岸，邹三的船渡过湖去。当夜盗贼劫走两条船，一条船上的人和黄寿三同寿一起被杀；而黄寿的船上有吴地秀才赵莹，他藏起黄寿的儿子和婢女，装载到另一条船上同行。黄寿原是襄阳商人。万年醒来后惊恐万分，在湖口寻找邹三的船，得知邹三已经死了，便哭悼他，收殓邹三的尸体，带着邹三的家人安置在后面的船上，一同前往维扬。等到返航时，万年饮酒，邹三的妻子在船舱里。万年问她：“你不是邹三的妻子，却能够跟随邹三，为什么？”妇人惊愕得把筷子掉在地上，随后看了看仆人，万年便命邹三的仆人退到后面。妇人流着泪说：“我是建昌追工的妻子。丈夫积存了做工的钱，带我回家，跟在邹三的后船上。丈夫生病后，邹三占有了我的身体和钱财。丈夫的棺材停在板子沙的人家，留下的婆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问起这些呢？”万年说：“我只是熟悉其中的情由，所以才这样询问。不过，你也想回去吗？”她说：“想。”万年于是叫来邹三的仆人商议，拿出多余财物一千金，一半给邹三的家人，另一半给妇人回建昌，以便奉养婆婆。当邹三的船渡湖时，邹三听到黄寿船上传来弦乐和鞀鼓声，窥看后，发现有个婢女福妮善于弹奏，另有名字叫瑟瑟，便同她合船同行。遭到盗贼劫掠时，秀才赵莹是受雇负责账务的人。藩地商人购买妓女、乐工和容貌美丽的婢女，竞相出高价购买。已经择定日期、事情将成时，瑟瑟急忙谋求赵莹帮助，赵莹也替她设法，但看看自己袋中没有钱，前后船上的人又彼此疏远，没有可以主持此事的人，于是怀揣名刺拜见九江太守，把事情告诉了他。太守拒绝了藩商的文书，押送婢女及其儿子、家人等回襄阳。赵莹于是作歌，让婢女以瑟瑟之名弹奏，向各位有钱的旧友求助，歌词说：“大堤的商人啊，襄阳的商贾，风吹铁鹿啊，渡过浔阳。什么人劫杀了商公啊，连他的身首也砍断；遗留下小婢女啊，在芦苇旁。低处没有可以攀援的枝杈，高处没有桅杆。夜晚不能借到被絮，白天不能咽下稗子和糠；孤儿没有依靠啊，只有小婢女勉强支撑。回到洞庭啊，返回故乡；洪涛汹涌啊，青天茫茫。希望借得羽翼啊，翱翔飞行；弹一次再鼓一次啊，内心悲伤。” 齐于生说：“赵莹因为藏匿婢女的缘故，曾经见到我停泊的船，而且不怀疑我没有钱，却想办法资助婢女回乡，可见他是个厚道人【西河有《瑟瑟诗》，见《排律》卷】。江右王猷定曾说，观察使宋公能够讲述张令公托梦、帮助那个人的事，而且那个人是士人，不姓彭。如今考察这件事，彭万年确有事实根据。难道只是事情偶然相似，还是传闻有误呢？天下的士大夫穿着宽袍大袖，纷纷以士人自称，然而为了一点点钱财便争得像集市一样，所争不过毫厘，生死却突然改变。像万年这样被人认为不洁的商人，又哪里会少呢？万年虽然是商人，但既然行为像士人，就是士人了。张令公，有人说是唐代真源县令张巡。他在湖上开始受祭祀的缘由，则没有可以查考的依据。” 《桑山人传》山人姓许，是汴地人，年轻时考中茂才。崇祯年间，曾向阁部督师杨公献上平定贼人的三条策略，没有被采用。后来做东平侯刘泽清的幕客，因同刘泽清意见不合而辞去。乡人中的仇家把他的隐秘事情揭发给 镇守汴地的清军，他逃走躲在桑树下，于是改姓桑，号桑山人。山人后来同嵩阳道士交游，夜坐时耳中鸣响，丝竹声慢慢响起，好像有东西从他的头顶拔出，使他身体耸起一丈多高，骨节全都贯通。他曾在嵩山庙会卖药，用水给哑巴喝，哑巴便能说话。许州有个小男孩被狐狸精所苦，他便喊道：“狐，斩了它！”后来回到汴地，仇家看见他说：“这是许澄茂才。”统帅逮捕十多个相关的人，追查到山人那里；山人独自挥刀指挥，把前来捕捉的人全都捆起来，向仇家作揖让他离去，并向他道谢。有人说，他后来游历衡阳，便没有回来。《何颠传》何颠难道真是疯癫吗？只是有个“颠”的名声罢了。他居住得很洁净，冬夏都穿细葛布衣服，撕裂经线做成蓑衣，反而自认为美观。喜欢让人假装吐唾沫在他的衣襟上，然后急忙去擦拭。曾经擦衣服时，阳光下尘土飞扬，他不停地擦，越过门槛时，提起前后衣襟，左脚先踩在门槛中突出的木桩上，身体危险地立着，再用右脚跳过去，动作迅疾。他早晨起来到水边洗脸，伸手向左右捉水，惊跳着好像在捕捉游水的虫子，然后用力把水泼洒在头颈上，让水沿着脸流下。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便抓出怀中的头巾洗涤，戴到头上离去；不久又回来这样做，便又反复如此，冰雪天气也不间断。每天吃一斗黍米，喝一百瓶酒，但不一定能够得到这些。晚上不睡枕上，和人说话总是清清楚楚。我遇到何颠时，来氏是他的中表亲，他行揖让、进退都同常人一样。有人说，他的曾祖父是明世宗朝南京工部尚书，祖父鼇是刑部尚书，父亲因为用污秽的厕所去擦磨某物，连续多日，最后死在粪坑里。于先生说：“这是一个行为奇异的人。屈原不肯使他的族人蒙受污秽，每天三次洗濯冠缨，何颠与他相近。柳宗元《传》写李赤时说：‘把世间看作粪坑，把粪坑看作帝王的宫殿。您是清都，只有世间污浊。像粪坑这样的地方，只有处在粪坑之中，才是清洁的极致。’前人的外传笔记多是假托寓言，我亲眼考察此事，所说确有事实，因此言语格外琐碎鄙俗。世人有时说何氏父子相继成为疯颠之人，这是为什么呢？” 《西河集》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八十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译传【八】《列朝备传》【凡是史馆分题撰写、而与正史文字有异同的，称为“备传”】吴宁 吴宁，字永清，歙县人。十一岁时补为府学生。永乐十八年，凭借《春秋》经义参加应天乡试。宣德五年考中进士。皇帝登临奉天门，亲自出题考试。退朝后在武英殿对随从大臣说：“朕考试士人，不崇尚空洞文章，希望得到忠诚正直、能够直言抗争的人。”于是作《考试士人歌》，拿给读卷官看。读卷官勉励奋发、争先阅卷，搜寻出称为第一等的三人：一是廖庄，一是刘实，另一人就是吴宁。当时吴宁还年轻，过了五年，才授任行在兵部武库司主事。正统改元时，陕西凉州镇守大臣认为西番、回回、特哷等族迁居内地，应当把他们迁到两浙海边安置。吴宁怜悯他们贫困，上奏请求按月发给粮饷，大户每月四斗，小户减半，因此制定为法令。后来升任职方郎中，充任副使，持节册封楚府通山王及王妃周氏，却拒绝馈赠财物。回到兵部后，他对尚书邝埜说：“北部卫拉特的额森心意难测，京城卫军单薄残缺，如果突然有像野猪一样冲突的敌军，拿什么抵御？应当留下山东、河南二都司以及江北直隶卫所的转运官军，隶属于五卫操练，以防意外。至于以前调往湖广、南京征讨楚川后凯旋的军队，应当拨充运输。” 邝埜赞同他的意见，上奏施行。正统十三年，福建沙尤的贼寇大规模兴起，朝廷任命都督刘聚为总兵官，又命吴宁同丰城侯李贤在南京选拔精锐骑兵、充实军队。吴宁查阅军籍，把各权势之家隐占的军丁全部征发出来，人人争相效力，前往后便平定了贼寇。第二年，也先攻破独石，侵犯龙门、洗马等城。到秋天大举进攻，皇帝亲自出征，邝埜随驾出行，留下吴宁协助侍郎于谦处理兵部事务。吴宁招募报效人员王敬等五千人，分拨到留守五卫，附属操练，又督促此前留下隶属京营的军队，授给他们兵器，让他们合力防御。土木之变失利后，吴宁担心敌军侵犯京畿，急忙陈述边防十条建议。于谦上奏请求留下山东更戍都指挥卫颖等，请派朝廷大臣分别巡视江南、江北，选募乡勇和巡漕尚未回来的官军，带着器械登城防守；又传檄河南充实操练的官舍军余以及海防兵，全都赴京演练。鞍马、铍盾不足的，命礼、兵、工三部从民间查取储藏物资，给予补偿。九座城门的要地，由孙镗、雷通等营的军队驻守城外，同时把城外百姓迁入城内。通州仓的粮食以及各作坊的马料，由军队自行运取；不能全部运走的就烧掉，不让敌人得到粮食。赦免杨洪等有才干勇力而被牵连获罪的将领。于谦逐项实行，于是晋升于谦为兵部尚书，让吴宁任右侍郎，协助于谦掌管枢要事务。皇弟景皇帝即位后，先重新起用于谦，于谦在德胜门外出战击退敌军。擢升项文曜为右侍郎，让吴宁掌管兵部事务。吴宁上奏说：雁门是西部边疆的咽喉，设置的关隘有几十处，全都可以通行人马，请敕令都督孙安等增高城墙、疏浚城壕、修补墙垣缺口；又命指挥石彪、孔明在代州埋伏军队，作为援兵。正值福建、浙江的邓茂七、叶宗留，广东的黄萧养以及贵州苗獠等地纷纷起兵，全部由吴宁居中调度，命将领分别征讨。也先挟持太上皇从紫荆关抵达都城，景皇帝派吴宁出城，同于谦及诸将商议。吴宁返回到德胜门时，敌军突然到达，城门还没有开启，敌军充满眼前；居民全都奔逃，堵塞道路，而吴宁却端坐在大雨中，指挥眺望，神态意气闲雅。敌军怀疑他早有防备，不敢靠近，吴宁于是重新入城。当时京畿以南百姓多向南迁徙，大臣有人请求诏令天下发兵勤王，唯独吴宁认为不可，说这样只会使人心更加惊恐，事情更难办理；不如公开发布捷报，宣称官军获胜，通告天下，或许可以安定天下人心。等敌军获胜而骄傲，骄傲必然失败，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后来敌军逃走，解除戒严，吴宁才出面慰劳军民，严厉缉捕京师中趁机作乱的无赖子弟；又责令山东、河南各巡抚更加警戒防备，并从国库发钱赈济各处远近遭受寇害的关隘，使百姓安定。第二年景泰改元，吴宁极力主张迎回太上皇，与朝廷意见不合，便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等太上皇出巡归来，吴宁说：“微臣的心愿已经完成了。”于是闭门谢客，绝口不再谈土木之变的事情。后来于谦遭祸，吴宁没有牵连其中。吴宁一向有知人识人的明鉴，起初在兵部时，于谦同吴宁交情深厚，曾托吴宁为女儿寻找女婿。过了很久，吴宁把一个军户子弟报告给他，于谦答应了，听到的人都惊愕不已。等于谦赴西市受刑，亲属宾客都像鸟兽一样散去，唯独那个军户子弟冒死收殓安葬他，就是当时所称的锦衣千户朱骥。吴宁当初的鉴识已经预见了这一点。张瑄 张瑄，是应天府江浦县人，字廷玺。年轻时家贫丧母，跟姐姐读书。李侃的妻子稍稍年长后，也跟李侃读书。正统七年，张瑄同李侃一起考中进士。由部属出任吉安府知府。吉安的风俗崇尚巫术，把木头刻成神像，涂上丹漆，给它戴冠穿衣，聚集众人迎送，并用横箫在前面引导。张瑄在路上遇见，大怒，呵斥人收起神像，把它投入水中，并依法处置主事者。不久，张瑄患重病，众人哀哭请求说：“这是神灵作祟，祈祷就可以免除。”张瑄更加愤怒，不答应。后来病竟痊愈。正赶上大饥荒，张瑄申报请求救济却没有得到答复，便立即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于是修建祠堂祭祀忠臣节士，修葺文庙，修筑府署，治理桥梁道路，用来救济饥民。吏部考核列为第一，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当时广西流贼越过边境，侵扰所属县连山，张瑄督率官军擒杀贼首莫文章等人，便修筑城堡，大力整顿军队。凡是阳江县的贼首周公转、新兴县的贼首邓李保等，长期没有被捕的，也全都捕获了。当时两次出兵征讨大藤蛮，皇帝赐给防段银牌以表彰军功。张瑄多次获得防段十一匹、银牌十四面，皇帝特赐给他一袭大红织金云鹤衣，以及银锭、宝钞不计其数。

译他又建造预备仓六十二处，修理陂塘、圩岸四千六百六十二处，增筑广州、新防等府县城墙十二处，百姓因此得到安定。成化四年，转任左布政使。第二年，因任满九年应当赴京，军民一千多人呼喊着奔走，镇守、巡抚请求上奏挽留，皇帝下诏准许。到成化八年，才奉敕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起初，张瑄所辖州县大多没有储备粮食，他命各地修建粮仓，劝百姓拿出多余粮食储存，以备荒年。海防官军因事被裁减俸禄，这种拖延已三十多年，贫困得无法生活，张瑄为他们全部恢复。闽安镇出海口有两道港湾，元代曾用铁缆横截港口，后来废弃。张瑄命有关部门制造三条铁缆，每条长一百多丈，在两岸树立铁桩加以维系，中间驾设二十只筏子；小港按此制度办理，缆绳比大港稍短。由此海盗远远避开，不敢靠近。至于长期逃亡的山贼，如林寿六、魏怀三等，也都用计擒获。福安、寿宁等县地邻江浙，盗贼多逃窜聚集，张瑄捕获贼首叶旺、叶春余，盗众全部散去。朝廷认为他有才干，下敕褒奖。于是弹劾罢免了凶暴专横、无法约束的镇守太监金胜。不久，张瑄调任河南巡抚，首先推荐按察使何乔新、副使陈选；又把河南的运输粮仓改置在彰德水边，预防汴梁发生饥荒，设法打开官仓赈济。粥棚设在城四门外和各乡寺观，拿出官库中的衣布，查找关厢中的空屋、土窑供流民居住，救活的流民不下万人。成化十四年，改任南京刑部左侍郎。由于刑狱案件繁重，无法及时审决，便增设广东司主事一员，而张瑄亲自审决各重要囚犯，十天便审遍，判问拟议都依法办理，没有冤枉。成化十八年，升任本部尚书。成化二十三年，七十一岁，于是退休。张瑄任吉安知府时，巡抚都察院韩雍威望显赫，属官都远远望见便拜伏，张瑄却丝毫不屈服，但韩雍十分敬重他。等张瑄任布政使时，广东地方盗贼很多，张瑄等人都戴罪杀贼，而韩雍又受命提督军务，张瑄侍奉他十分谨慎。人们认为张瑄在礼貌和屈伸进退方面都很有分寸，唯独他把李侃当作老师侍奉，终身不改变。李侃官至都察院佥都御史。潘蕃 潘蕃起初姓钟，字廷芳，是嘉兴崇德县人。跟随父亲在京师登记户籍，留守前卫。考中顺天乡试，后来考中成化二年进士。恢复潘姓，授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山西沁源王与知州金泽互相揭发，长期不能解决，潘蕃前往处理。他查明知州王身边的人李成从中挑拨，判定李成有罪处死。云南镇守太监钱能掠夺蛮部金银，指挥卢安等人又谄媚依附他，几乎引发边境冲突。潘蕃前去依法惩处卢安等人，并请求治办钱能，听到的人都称赞他的胆略。后来出任安庆知府，权要们感到不便，便改任郧阳知府。当时郧阳刚开始开发，与陕西、洛阳接壤，流民多来归附，潘蕃全部安抚他们，使当地土著形成府城。四次升迁后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兼提督松潘军务。他于是提出五条建议，请选择合适的守备，免除征解折纳盐课，整顿屯田事务，严明礼法。他常常乘单车巡视松州、茂州，边民敬畏服从，不敢轻易出境。每年废止以借道名义征收的金钱达数千计，仍告诫守将每月出巡边境。各种防御、安抚事务，持续五年，使朝廷没有西顾之忧。于是转任南京刑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南京兵部，又不久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广。所以岭南一带尊重镇守、巡抚大臣，自韩雍开府以后，后来到任的人大都建立军门，吹角列阵，设置防卫，拥立大纛，军门深严，身披铠甲的卫士有几万人。他们的持戈执矛的子弟中，穿着华丽丝绸的与穿铠甲的交错；日常起居时护卫引导的人更是数不清。潘蕃只酌情留下几个人，仅供麾下差遣，原来用来防卫自己的人员全部派去征调。他同诸将和大吏约定，所有规章一仍其旧，没有事情不得再行骚扰。有人用密封文书报告事情，也一律禁止。至于他的节制特别严明，一道命令发出，即使大将也不敢喘息。各方面官员稍有违背约束，必召来军法官依法惩治，绝不宽贷。黎寇符南蛇等在海内作乱，聚众号称数万人。潘蕃早已授予方略，此时亲自统兵迎击，大败他们，生擒首领，在市中处以磔刑。于是论功升任左都御史。思恩知府岑濬与思州知府岑猛是叔侄，作为土官争夺土地、彼此仇杀；岑濬攻陷思州，岑猛走投无路，逃到军门求援。潘蕃劝告岑濬停止用兵，岑濬不听，而且据地反叛。潘蕃上奏请求征讨，暗中计算他住所道路的远近、险易，调集两广官军和土官土目部队，分为六哨进攻。岑濬十分困窘，被捕处死，其余人中投降者几乎也全被杀掉。丰湖的十三股徭寇以及惠州古三仔、唐大髩等人凭借凶悍暴戾，聚兵作乱。潘蕃督率部队从左右夹击，消灭古三仔、唐大髩两个首领，余党全部溃散。五年之间，前后斩杀、俘获共一万三千多人。他又节省驿传，省下不可计数的冗费；还上奏裁减冗官二十七员，请求把思州改设流官，将河池县升为州，并把归德州割归南宁管辖，用来控制海边和岭南地区，于是地方得到大力治理。正德改元时，潘蕃与宦官不合，请求离职，没有获准，反而被召任为刑部尚书。但刘瑾又怨恨潘蕃，潘蕃再次请求离职，于是朝廷命他乘驿车回乡。起初岑濬平定后，潘蕃主张把思恩改设流官；岑猛失守府治，则应降为同知。当时尚书刘大夏的意见独自与他相反，于是上奏把岑猛迁到平海卫，降为千户，思州也依照改革。潘蕃离任后，迁徙岑猛的命令没有实行，岑猛占据思州叛乱，刘瑾便以此作为潘蕃的罪过，将潘蕃和刘大夏逮捕下狱，准备判处死刑，后来姑且减罪，末路戍守甘肃。刘瑾被诛后，诏令恢复潘蕃官职，让他回乡，六年后去世。临死之日，他嘱咐儿子说：“我贫穷，不能办丧事，衣服只能勉强遮住身体。下葬不要预先选择日期，我不拘泥于阴阳择日，只要赶上晴天、没有雨水漏入墓穴，能够下葬就可以了。” 他的儿子擦着眼泪依从父亲。到嘉靖十八年，根据御史传凤翔的请求，才赐祭，并安葬在石门乡。此前，潘蕃从两广军门升任尚书，回乡时没有住宅，只租住别人狭小的房子。每次同乡人饮酒，必定露坐在花下，醉后任意而行。当时有诗说：“尚书回来没有宅第，租地种花又种鱼；撒网捕鱼拿鱼换酒，花前醉倒老尚书。”潘蕃得到这首诗后笑了。等他被逮捕时，乡人中同游的人都来送行。潘蕃戴着刑具，拱手上路，观看的人都流下眼泪。

译评论说：有名的大臣，往往不能同时兼具清廉节操和经世济民的才能。所以汾阳一年的收入不低于二十多万，而张氏却没有因此闻名；钱财遍满都城内外，然而钱氏也没有因此损害声望。唯独潘蕃在南方建立了显著功绩，拥有赫赫声威的都府，到了最后却不能料理自己的住宅和葬事，这是什么缘故呢？古代尚书往往有田产，不会进入政府任职，而潘蕃反倒因此离官。虽然确实是宵小之徒造成的，但也足以看出世道的变化了。吴洪【附载其子吴山】吴洪，字禹畴，是吴江人。十二岁成为生员。同学中有人向学政御史揭发教官，吴洪说：“老师可以背叛吗？”因此不肯署名。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由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升任贵州按察司副使。旧例南京刑部没有升任副使的，破例从吴洪开始。不久，改任广东巡视海道，革除海船进贡的旧例，海商和百姓都感激他。随后升任福建按察使，将要赴任时，海防将军让人从僻径送来犀角、珍珠馈赠吴洪，吴洪谢绝了。那人说：“您将要赴任，而我特意送这些东西，显然并没有什么求取。我的一点心意，只是希望有一件不被您忘记的东西。况且临行赠送路费，是古今通行的人情，这对您的名声又有什么损害，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呢？”吴洪说：“您不了解我吗？即使有一百颗珍珠，对我有什么益处，不过是徒然使您获利罢了。如果了解我，又何必送这些东西？”最终没有接受，离开了。吴洪在福建有许多善政，执掌刑狱有法度；建宁、延平发生水灾、百姓饥荒时，他总是酌情打开粮仓赈济。汀州、漳州军饷不足，便急忙取征收商税的余款赈济汀州、漳州的军队。后来升任太仆寺卿，进为工部右侍郎，入朝掌管部务。刘瑾诬陷尚书刘大夏有罪，交由大臣议论，吴洪很不赞成。当时尚书职位空缺，吴洪的资历声望已经够资格继任，刘瑾故意不给他，反而把他调任南京刑部尚书。宁河王是邓愈的后代，兄弟之间争夺受赐的田宅，皇帝下诏让南京三法司查核。宁河王的哥哥依仗刘瑾求胜，吴洪不予答复。刘瑾大怒，勒令吴洪退休。嘉靖改元后，晋升吴洪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他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他的儿子吴山，次子吴岩一同考中正德三年进士，但吴岩任参政时先于吴洪去世。小儿子吴昆考中嘉靖十七年进士，名列前茅。吴山，字静之，以进士身份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他上疏劝谏武宗南巡，跪谏五日，升任山东副使，四次升迁后任都御史，巡抚河南。起初，河南漕运的兑粮地点在小滩，时间久了，百姓觉得不便。正德初年，迁到临清，百姓又觉得不便，于是迁到回隆；但负责运粮的官员收受临清方面的重贿，御史上奏请求查勘，吴山坚持办理。成化年间，住在河南的亲王只有五府，后来逐渐增多，从郡王、将军以下，几乎有几千人，每年的收入不足以供应日常俸禄。吴山请求用每年漕运的余粮补足不足部分。当时伊王一向庸弱，宦官保金等人肆意暴虐、违法乱纪，伊王反而庇护他们。吴山上疏揭发保金的罪行，使伊王能够自我改过。临漳王府将军祐椋招纳亡命之徒，奸犯法律，常常侵掠民间；每当祐椋到来，百姓无不惴惴恐惧，停闭市肆，关门逃避。前后各任巡抚到任，没有人敢过问，吴山上疏请求把他削为庶人。于是被弹劾的宵小争相逃到京城王府，诋毁吴山，吴山被降为浙江参议；不久又转任参政，升任南京府丞，仍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四川，再升任刑部侍郎，进为尚书。当时翊国公郭勋矫诏播弄权柄，谏官上奏揭发他的罪行，交付廷臣讨论，讨论首先涉及郭勋。吴山愤然说：“做人臣应有正直的节操，不能随即屈从污浊。以郭勋的恶行，即使立即诛杀他，我还认为太迟了；如今却都噤声缩手、随声附和，难道符合执法官吏的心意吗？”于是陈述郭勋谋反的罪状，判处弃市，并分别论处他的党羽。案件上奏后很久没有答复，到了秋天应当审报囚犯时，郭勋竟然在狱中因病死去。皇帝震怒，下诏罢免吴山。吴山接到命令立即上路，在途中去世。起初，吴山任山东使者时，有人疏通一口堵塞的井，百姓作歌说：“那泥塞的泉水若不疏浚，重新赐给我们清水便是福。”吴山任福建按察使时，官吏百姓怀念他，因为他的父亲吴洪也曾任此官，百姓为他作歌说：“凤凰栖息啊，它的雏鸟来仪。”百姓依靠这些话，既歌颂他的恩惠，也赞美他们父子世代相承的德行。评论说：明代父子都做到尚书的，不过一二十家；但只是世代承袭官位罢了，至于世代承继德行的，十家中也没有一两家。吴洪在任上多有治绩，吴山能够继承他；看他们父子离任时都清白明亮，前后完全如出一辙。史书称“身死而名声建立”，又说“鸾凤相代隐没，却不损伤它们的光彩”，吴洪、吴山父子正是如此。白昂【附载其子白圻】白昂，字廷仪，武进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任南京刑科给事中，弹劾户部尚书张凤违法，把张凤戴着刑具从南京押到京城，奉诏审理的人都认为他有才干。后来历任应天府丞，升南京大理寺少卿，进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兼管操江，仍负责巡捕长江盗贼。捕获大盗刘通，在太仓学宫接受他的投降部众。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不久升南京兵部右侍郎。凤阳皇陵、白塔、寿春坟倾圮，他同平江伯陈锐一起治理。弘治年间东南连年歉收，兴办大规模工程，起初估算工役费用数万，预定七年完工，到这时两年便完工，节省了原计划费用的一半，并用余下的钱赈济灾民，百姓反而得到救助。于是弘治三年改任户部左侍郎。黄河在金龙口决口，漕运多受阻，白昂奉敕前往治理。刚到河南，他先从上游考察水势，担心水流趋向张秋，便征发数万士卒，从阳武、封丘、祥符、兰阳、仪封数县修筑长堤防护；于是引导黄河从中牟决口流到尉氏县下，颍川经由涂山与淮水汇合入海。接着修筑汴堤，令堤顶高低、宽窄一致，沿堤栽种万株柳树。

译于是命郎中娄性在宿州疏浚古睢河，使其通入漕运河道；命主事谢缉修筑萧县徐集等处的堤口。又从鱼台经过德州到吴桥，修筑古河堤，从东牟到兴济；开挖十二条小河，把水引入大清河和古黄河，再流入海中。每个河口都修筑石坝，水量增减便按时开闭闸门。由此黄河终于不再造成灾害，漕运也得以畅通。当时高邮甓社湖风浪震荡、船只倾覆，有个知州毛实请求从湖东岸开挖新河，使船只避开灾患。白昂当时正忙于治河，立即命令开渠五十里，取名康济渠。虽然众人争相反对，他也毫不动摇，坚强果断到了这种程度。于是以代理都察院掌院事务的身份升任右都御史，又升刑部尚书，历次加官至太子太傅，退休后去世，追赠太保，谥号康敏。白昂性情崇尚圆融通达，遇事机警，但尤其擅长治水。知州毛实也因善于治水而受到白昂赏识。毛实是余姚人，成化进士，曾补任霸州知州。霸州处在九河交汇之处，过去水患很多，于是从黄岱口到清河口共筑九十多里堤防，以防桑干河冲击；从莫金口到苑家口共筑三十多里堤防，以阻挡中亭河泛滥，都是接受白昂指示的。” 儿子白圻。白圻，字辅之。十八岁时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由主事多次升迁至浙江参议。当时有人迎合刘瑾的意思，建议开采处州银矿，白圻坚持认为不可；不得已，他请求把赎罪金充入内库，事情才得以停止。鄞县有个少年作为日本使者的姻亲，随使者入朝进贡，鄞县人扣留少年，造成很大骚动。白圻说：“中国失去这个人，有什么损害国家体制的地方？却因为这样小事引发边境冲突，放他逃走就是了。”长兴有田地被水冲毁，共八十顷，但赋税仍由百姓承担，百姓十分困苦，白圻上奏请求免除。转任福建参政时，汀州、漳州盗贼兴起，白圻率领民兵在大田驿抵抗二十多天；等镇守的东官军到达后，合兵攻击，盗贼解散逃走。升任山东左布政使，调任应天府尹，随后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京粮储，上奏便利政务七条，都切合当时事务。当时京城粮储每年收入一百二十七万，而支出反而达到一百五十多万。白圻认为京储是根本重地，储蓄不断减少，支出多于收入，怎么能够长久？于是请求革除冗费、冗食，并弹劾武臣拖欠赋负、违法乱纪，因罪获刑的有若干人。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而得病去世。他的儿子白悦，字贞夫，起初凭荫补为国子生，后来推让荫恩给弟弟，两人都考中嘉靖进士，白悦历任尚宝司司丞。评论说：洪熙、宣德以后，任京朝官的人大多把南京看作闲散之地，而白昂、白圻父子却都在南京建立功业，可见地方本来就不能限制人的作为。明代河患和漕运相互依赖，每年度支、水衡所耗费的钱财累计几乎数千万，却始终没有成效。以此看来，白昂即使再次做王延世那样堵塞决口、治理黄河的人，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周季麟 周季麟，字公瑞，宁州人。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主事，清查禁军以及京畿内山东、山西的边军，得到精壮士卒八万人。历任员外郎、郎中。弘治初年升任浙江参政。武康山群盗起事，他亲自前往招抚。调任河南右布政使。他曾说：“做官必须称职。”到任后，筹划国计，搜查清理隐蔽的弊病，丝毫不取。除每年应解送的赋税外，曾积存银四十七万余两。巡抚、巡按交相上疏推荐，前后共七八次，于是因甘州有警，晋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到任即整顿军队作战，斩获贼首六十四级。捷报传来。在此以前，哈密忠顺王的王位中断，后来所立的王每每被土鲁番王速檀阿力掳去，部落数千人逃来甘肃。弘治五年，有个自称安定国王的人冒充哈密族人，请求立他的侄子陕巴守卫哈密。当时阿力已经死了，他的儿子速檀阿黑麻继承王位，仍然袭取哈密，把陕巴掳走。因此边境不得安宁已经多年。季麟宣示皇帝的恩德，同时以威势胁迫，阿黑麻惭愧屈服，于是到弘治十二年夏天送还陕巴，并把所掳去的原有敕书、印信送到甘州。季麟接受了这些，于是请求立陕巴为王，给他原来的敕书，又遣还先前扣留的番使写亦满速儿等各部归顺的文书。陕巴的族属，以及曲先、安定等国，也都仰慕他的义举前来朝贡。当时，皇帝非常高兴，赐给季麟黄金和彩绮以奖励，提升了他的等级。季麟长期患胃病，到这时又因严寒而创伤加重，但他全不顾念。北庭小王子拥众数万人进入河套，往来于波罗、贺兰之间。季麟严格督促储备草料和粮秣，防御得当，没有造成祸患。于是弹劾总兵官、恭顺侯吴鉴怯懦退缩，罢免吴鉴，改以武安侯郑英代任。当时西安设置防务，冬季征用民兵五千人，因为过去偶有警报便征召百姓守城，久而久之成为惯例。季麟裁减了这项制度，每年只用一千人，春秋轮换，轮换后其余四千人归农。只有有权势的人役使民兵，称这样做不方便。不久，阁臣推荐季麟，召回朝廷，调任蓟州。蓟州草场、御马监、京营牧地与民田相接，侵占吞蚀的事情常常引起争讼。季麟考察图籍，根据景泰年间的奏案，改正疆界，众人都心悦诚服。但权贵中侵占土地的人却感到不便。弘治十八年，武宗继位，他以患寒病请求离职。不久，刘瑾对他怀恨，借其他事情构陷他，夺去他的官职，罚米一千石。刘瑾被诛后，按惯例恢复他的官职，但没有起用；于是他在正德十三年去世，追赠右都御史，谥号僖敏。孝宗曾问刘健、谢迁：“周季麟是怎样的人？” 他们回答：“季麟是个好官。” 评论说：季麟论处政事，无论官职大小，都务求称职，所以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绩；但最终因为坚持正道而被奸佞压制，官职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可惜啊！明朝三百年间，有许多文臣用兵，而季麟凭着畏寒的身体，勉力奔走于边疆。偶然考察他处理哈密事务这一件事，可以说他维护了国家体面，又用恩德和威势相济，使各番部在这里制造的祸乱暂时平息。他拿自己同守卫云中的魏尚、督理并州的李勣相比，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译【附录《分省人物考》】周季麟传称土鲁番的叛臣是速檀阿黑麻。考察可知，阿黑麻就是速檀阿力的儿子，继承阿力为王，怎么能称为叛臣呢？后来考察哈密事情的始末，才知道哈密有个臣子马黑麻叛逃归附土鲁番，这是把马黑麻误作阿黑麻了。又称哈密国人拥立陕巴为哈密王，也不对。陕巴是曲先、安定国王的族属，冒充哈密族人，而尚书马文升误信了他，于是立他为哈密国王，因而重新挑起了土鲁番的争端。如果说是哈密国人所立的，那个人是罕慎，不是陕巴。又说陕巴的弟弟是安定国王干奔；考察可知，陕巴是干奔的侄子。《实录》明确记载了这一点，《人物考》错乱到如此。《皇明实纪》评论哈密的功劳时，说甘肃总兵官都督彭清、巡抚都御史周季凤以下分别升官赏赐，这又把季麟误作季凤了。谁知道我就是伯楷呢？传记记载哈密与土鲁番交战一节说：“西部边疆结怨已经四十年。”考察当时是弘治五年，距离成化九年开始此事不过二十年，传记只是没有仔细计算罢了。】贺钦 贺钦，字克恭，义州卫人。成化二年以进士身份授任户科给事中。因为防备陈献章被征召，来到京师，听他讲论学问，感叹说：“最高的本性没有显现，珍宝般的学问还被埋没。世间即使任用我，我又凭什么去发挥作用呢？”当天便上疏请求解除官职离去。以后以弟子礼侍奉陈献章。分别后，画了陈献章的像带回去，建一间屋子悬挂起来，早晚瞻仰侍奉，十多年不变。弘治改元，因阁臣推荐，被起用为陕西参议。檄令尚未到达，母亲去世，于是上疏恳切辞职，并陈述四件事：一是资助真正的儒者讲习圣学，二是推荐贤能人才以探求治国之道，三是遵守祖制处置宦官，四是振兴礼乐以教化天下。大意说：“师友之臣，应当寻求真正的儒者。检讨陈献章的学问可以得到重用，应当用非同寻常的礼遇起用他，使他担任内阁官或经筵官。可是宦官骄横放纵，应当用祖制加以裁制。比如内府的监、司、局、库、衙门，在《祖训》的宦官条目中都有记载，考察他们的职掌，不过是洒扫供奉、负责开关门户罢了。近来却参与机密要务，干犯政令，不是招揽权势、接受宠幸，聚集奸邪、收受府库贿赂，就是邀功请赏、挑起事端，流毒于边疆，甚至引入旁门左道以动摇皇上的心志，进献淫巧之物以盗取府库。” 他们陷害君主、误害国家，败坏政事、祸害百姓，既然过去的事情已经足以鉴戒，就尤其应当谨慎防范将来。内廷不能让掌管奏牍的宦官参与政事，外廷不能让他们镇守地方、掌握兵权。至于奉常所掌的正经雅乐和教坊的俗乐，应该防止混杂，革除或保留都尤其要慎重。这份奏疏共数万字，奏上后，皇帝下诏表示知道了。正德四年，刘瑾搜括东田，东部百姓惊恐，而义州因为守臣贪婪，百姓准备作乱。这时他们先行发难，聚众在东西街道抢掠，并互相告诫说：“不要进入东街。”贺钦听到宦官黄门惊恐的报告，亲自前往劝谕说：“诸位都是我的乡亲，如今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实在辛苦。但我私下替诸位忧虑，镇城的军队难道不会很快到来吗？那可怎么办呢？”众人起初气势汹汹，后来有所醒悟，喊道：“愿意听您的教导。”贺钦说：“只要不杀人就行。”守臣激起民变，百姓本来无罪，如今一个人也不杀，等待命令，这就是良民。既然是良民，又怕什么呢？不久有人说镇城军果然到了，众人又喧闹说：“贺黄门没有说轻慢的话！”于是围着贺钦的里门跪下。贺钦说：“我本来就知道会这样。即便如此，你们仍然不杀人，谁会杀你们呢？这全在于你们自己。”众人于是散去，事情便平定了。边将有诱杀边地百姓、谎报战功的，查问却无法得到实情，一见到贺钦便惭愧服罪，说：“别人可以欺骗，我难道敢欺骗贺先生吗？” 贺钦以修养自身为根本。刚见到陈献章时，回去便闭门静坐；有人来求学，他总是推辞说：“自己尚且没有治理好，凭什么去治理别人？”后来才开始接纳来学的人。跟随游学的人很多，但从此人人都知道这是修养自身的学问。后来荐举引进他的事情接连不断，他始终没有出来做官，去世后，乡人祭祀他。凌溪钓台，是他隐居的地方，在医无闾山下，他自号医闾先生。他的儿子士谘能够传承父亲的学问，曾经陈述十二件论王政的事情，没有得到答复，便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终身没有做官。【附录：贺钦是义州人，关于辽东的各种书都写作辽西，这是错误的。辽西在今天的永平府，而且籍贯没有称古地名的道理，不如直接称义州为妥当。贺钦奏疏中称陈献章为新会县人，记载此事的监生诸书都如此。考察这份奏疏写于弘治元年，而陈献章在成化十八年已经授任检讨，此时不应再称监生。近来看到《明史》，私下以为其中所载改称检讨，于是采用它的说法。】《西河集》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八十一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传【九】

译《列朝备传》李梦阳 李梦阳，字献吉，出生时母亲梦见太阳落入怀中，认为这是吉兆。按名字所称的籍贯，他是开封府扶沟人。他的曾祖父戍守庆阳，死后家族便定居在那里；而父亲李正是周王府教授，仍然回到开封。梦阳成年后参加河南乡试，没有考中。十八岁时，才凭借原籍前往陕西应试。陕西考场将要关闭，梦阳大声说：“考场中还没有解元，为什么要关闭呢？”主持考试的人认为他说话奇特，便让他参加考试，于是考中弘治五年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连续考取，授任户部主事，升任郎中。他曾治理关卡，制定通商法，严厉抵制有权势的人；权势人物因此感到不便，构陷他下狱，不久获释。弘治十八年应诏上书，陈述二病、三害、六渐不可滋长，共五千字。他说：“神机营三千人，五军营三营，兵力数十万。到正统己巳年，不过几十年之间，仅仅还能防守十二万人，编为十二团营。如今计算北方代州的军队，不足三万人，腰刀、弓箭都不齐全，骑兵瘦得露出骨头。马官不体恤军队，豪强权势侵吞军饷，粮食增加而实际使用的却少，这是军队的祸害。况且腾骧四卫，难道不是如今所说的内兵吗？外官既不核查他们的数目，征役时又不调发富豪子弟，因而他们气焰骄横。” 用贪婪狡猾的宦官去统率那些富豪而又气焰骄横的人，这种祸害难道可以忍心说吗？一定要查照往年李玉的事例，仍然设置总兵官防守统领内兵，并禁止团营把总、号头等职位任用私人，这样积累的弊病才可以逐步消除。”又说：“庄田牧场的祸害，过去直隶荒废的田地，听任百姓开垦，从来没有征收赋税。如今却动辄指称为官田，皇亲之家听任无赖投献，朝廷又答应他们的请求，占夺田地，挖掘坟墓，砍伐树木，百姓怎么受得了？况且蓟州牧马草场同百姓争地争亩，把土地一尺一寸地分割，百姓连年被拘捕牵连，转相牵累，荒废本业，只因尺寸之地便失去百姓的心。请求敕令户部查考景泰六年勘官冯諲奏疏中的事理，原先所说的田地仍交还百姓收租纳税，只有空闲草地才用来牧马，这样才合适。”又说：“贵戚骄纵放肆，是逐渐形成的。皇亲是至亲，但一定要用礼法防范，才可以保全他们，使他们安定。如今陛下最亲近的莫过于寿宁侯，应该保全并使他安定的，也莫过于寿宁侯。寿宁侯招纳无赖，贪图利益而残害百姓，公然夺取田地，擅自拆毁房屋，强行掳掠人家的子女，开设店铺，拦截商货，又侵占盐课，横行江河，张挂黄旗，势力如同张牙舞爪的猛虎。” 河堤一旦溃决就会伤害众人，万一法令施行，陛下即使想保全他使他安定，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这并不是厚待张氏的方法。奏疏上呈后，寿宁侯上奏辩解，说梦阳的罪应当斩首十次，且其中最明显的是贬斥皇后为“氏”。当时张皇后受宠而有权势，皇后的母亲金夫人日夜在皇帝面前哭泣。皇帝起初命令让梦阳回话，后来不得已把他交付诏狱。掌管诏狱的牟斌替梦阳拟写文书，议定罚俸。左右近臣请求杖打他，皇帝不许。金夫人再次请求，皇帝不悦地说：“张氏说的是张家，难道张家人都是皇后吗？”于是推究此案，起身离去。皇帝起初同刘健、谢迁谈论梦阳，谢迁说：“梦阳心中没有别的意思，所谓的只是想向陛下尽忠罢了。”到这时，皇帝对刘大夏说：“有人说我杖打梦阳，是因为要推究他的内心而杀掉他罢了；我难道能为了让左右近臣高兴而杀害直臣吗？”当时天下人都称赞孝宗，仰慕梦阳的为人。旧例是馆阁官学习文章，梦阳便以各位郎官为倡导，号召他们作诗和古文，词馆中的官员都嘲笑他。但梦阳所写的文章，像凤凰飞翔、蛟龙变化，旁若无人。同时何景明、边贡、徐祯卿、朱应登、顾璘、陈沂、郑善夫、康海、王九思号称“十才子”，而梦阳又以气节超出诸位郎官之上。他曾在大街上遇到寿宁侯，乘着酒兴数落并夹杂辱骂寿宁侯，举起马鞭梢挥打他，打落了两颗牙齿。寿宁侯忍耐着离去。正德改元，堂上官韩文每次退朝，便同曹属谈到宦官等人而哭泣。梦阳进言说：“您是大臣，不除掉君主身边的奸徒，哭什么呢？”韩文说：“我也正想着除掉他们。”梦阳说：“要除掉他们，又何必哭呢？阁中的人都是受遗命辅政的大臣，您是知道的。如今言官弹劾刘瑾等人，阁臣极力扣留他们的奏章，必然是准备除掉他们，只是时机尚未成熟罢了。您如果真能亲自写奏疏，率领百官伏在宫阙下争辩，那么声势就形成了。声势形成，时机就成熟；时机成熟，一举就能消灭他们。这就是集合内外公卿的力量，合力掌击一个目标。错过这次就不要再来了。”韩文说：“好，您替我起草奏疏。但奏疏不要写得文饰，文饰了皇上就不看；不要写长，写长了就不会看完。”梦阳起草完毕，韩文把它藏在怀中入朝。事情泄露后计划中途改变，刘健、谢迁一同辞职离去。韩文因此被免职，而奏疏草稿被说成是梦阳所写，贬梦阳为布政司经历，勒令退休。不久又罗织梦阳的罪事，把他戴上刑具关押，判处死刑。依靠康海营救才得以免死，详细情况见《康海传》。当时天下人人称赞梦阳，梦阳更加高兴，自负不凡。刘瑾失败后，起用梦阳为江西提学副使。他刚到任，便同总制陈金约定说：“您治理军队，梦阳治理诸生，互不妨碍。”旧例是监司每五天到御史台参谒一次，梦阳不去。他每天教导诸生磨炼气节，不许诸生前往上官处拜谒。诸生拜见上官，即使是都御史也不跪，只作长揖行礼。不许上官加害诸生。当时御史江万实与诸生发生冲突，梦阳牵着黑色绳索，率领诸生亲自去捉拿江万实。淮王府的校尉在路上争夺诸生，梦阳就在路上鞭打他。淮王上奏报告，恰好他的奏疏被交给江万实审查案情。梦阳于是揭发江万实杂乱奏报的罪状，将此事交给陈金。陈金发檄文给布政司郑岳勘查。梦阳怀疑郑岳偏袒江万实，于是又揭发郑岳。当时逆濠很器重梦阳，而郑岳因为触犯宁王朱宸濠，朱宸濠便替梦阳拘捕郑岳的属吏，命令他们报告说郑岳的儿子沄同群吏串通贪赃，上奏后把沄拘押拷问。参政吴廷举又说梦阳侵犯职权，也上疏弹劾。梦阳辞官，而吉安知府刘乔曾经杀过一个诸生，被梦阳抓住不放，也相互揭发弹劾。刘乔于是亲手伪造一份奏疏给江万实看，说：“这不是您弹劾陈金的奏疏吗？”梦阳伪造了这份奏疏，准备拿它在陈金面前诋毁江万实，又把奏疏给陈金看，以激怒陈金。

译陈金于是退回已经下发的文书，不再勘验，改派大理卿燕忠出来审理诸生的案件。数万人包围广信监狱，燕忠到达后，召梦阳进去，双手交叉按在案上责骂他。骂完后，一边讥刺一边责备，说梦阳没有研习老氏之学，没有学问，不懂得处于雄强地位却守持柔弱。于是回奏说梦阳欺凌同僚、挟制巡抚和巡按，令他戴上冠带闲居回乡。而郑岳、刘乔因贪赃徇私被削除名籍，郑岳的儿子沄被发配戍守，吴廷举擅自离职，被罚俸。梦阳曾写信给座主杨一清说：“陈士贤曲意庇护诸生，诸生中有做盗贼的，也放过不问。敖静之曾拳打唐御史，唐御史愤怒而死。杨继宗骂贪官，始终不住口。雍世隆任按察使时，曾在路上侮辱当时任知府、后来任都御史的鞭挞将领的人。当时这些人，都没有被加上恶名。激浊扬清之中，应当包含扶助正道、压抑邪道的意思，使人知道朝廷有不可欺罔的法度，天下有不可屈服的节操，古今有敢作敢为的男子，没有人能够逃脱法吏的制裁。这样以后才能震慑服从势力强大的人，收束涣散的局面，消灭祸乱的根源。”梦阳居家以后，宾朋一天比一天多，曾经跟随汴洛少年在晋邱、繁台一带射猎，自号空同子。海内仰慕空同子的名声，很多人到他的居所请求拜访，他常常以侮慢的态度拒绝离去。正德五年，御史周宣弹劾梦阳亲近朱宸濠，把他逮捕交诏狱。大学士杨廷和、刑部尚书林俊为他解脱，使他得以免罪，于是又因梦阳替朱宸濠作《阳春书院记》而削除名籍。此前梦阳有个外甥曹嘉，擅长文章，因为任御史时劝谏武宗不要南巡，遭廷杖；他因意气用事、欺凌他人，曾被说很像梦阳。到这时，他因抗拒劝谏被贬为四川茂州判官，经过梦阳处，两人相对痛哭。他们一起作了《谒逢干庙诗》来表达心情。志子枝考中进士。评论说：听说燕忠责备梦阳说：“当初您弹劾寿宁侯时，决断猛烈，撼动皇帝的心意；到替韩尚书起草奏疏时，慷慨激昂地挥笔，气势压过朝廷，差不多可以同李元礼、范孟博一流人物相比了，可惜您没有研习道理。”这话说得多么切中要害啊！俗话说：“刀剑要靠磨石来磨去缺口。”梦阳磨砺名节，矫正奋发得太过分，终于流于悖逆傲慢而自己没有察觉，坎坷困顿地度过一生，悲哀啊！明初金华诸子，开辟了艺文之门，艰难创业；梦阳、景明继承他们，大力振兴古学，文章郁郁盛美，当时已经有压倒一代的声誉。此后振奋文风、激扬文澜，并不是不盛大，但整个明朝终究没有超过他们的。旧传有《弘德集》《空同子》等书，后来汇编为《空同集》六十六卷，理应同李白、杜甫、柳宗元、韩愈争雄争长了。【附录：梦阳与郑岳互相揭发时，朱宸濠偏袒梦阳，排挤郑岳，而年谱反而称燕忠出来勘查，承受朱宸濠的意旨，梦阳几乎遭遇不测。只有何景明上书冢宰杨一清，请求替梦阳申辩解脱，于是梦阳才得以闲居。这里是想替梦阳摆脱同朱宸濠勾结的一节，故意说成朱宸濠排挤梦阳。年谱维护得过分，竟到了这种程度。刘瑾想任命康海为吏部侍郎，康海极力辞免。各种书都说刘瑾想任命梦阳为吏部侍郎，这是因康海之事而造成的错误。刘瑾当时是否想恢复梦阳的官职，不得而知，但并不是吏部侍郎。年谱记载梦阳的外甥曹嘉因劝谏而被贬为四川茂州判官，《名山藏》却说他抗论杨廷和、乔宇、彭泽，因此把廷臣五十八人列为四等，获罪贬为昌邑知县，两说并不相合。考察《空同集》有送外甥被贬四川茂州的诗，难道贬昌邑又在茂州之外吗？姑且记下此事，以等待考定。】仇钺 仇钺，是镇原平泉里人，以佣工士卒的身份在宁夏总兵府供事。总兵喜欢他，便让他承袭仇指挥的职务，掌管其军队，于是成为江都仇氏。后来在甜水河作战有功，升任佥事。正德二年，因杨一清推荐，充任游击将军。正德五年，寘鐇反叛，都指挥何锦、周昂，指挥丁广等跟随他，杀死守臣，以讨伐刘瑾为名起兵。仇钺驻守大坝，听说变乱，将要向东进军。当时反叛者预先把黄河渡船撤到西岸，以阻挡来军；而防守的将领杨英驻扎在河上，又把船全部夺走收归东岸，使反叛者不能向东渡河。仇钺在东西两岸之间观望，没有办法，只想到妻子儿女都在贼军中，于是从大坝返回垂纟，拜见寘鐇，假称病发，急忙把所带的军队分隶贼营，自己蒙头躺下。这样一来，贼军常常来找他商议。兴武营守备保勋的家人陷在贼军中，派家童泅水进入，假称杨英等集合各路军队将要渡河。仇钺听说后大喜，便对何锦、丁广说：“应当赶快出兵守住渡口，阻止东岸的军队，不要让他们渡河。”又说横城堡靠近河边，听说有人想决河水灌入城堡，如果不坚固防守，恐怕仓促之间难以抵挡。何锦惊愕，急忙同丁广倾营向东出兵。周昂独自守城。仇钺又称病急重，周昂询问病情，仇钺仍然躺着呻吟，说早晚将要死去。家童突然起身，捶杀周昂，把他的尸体肢解。仇钺于是披上铠甲，横握刀刃，提着周昂的首级，跃马出门，一声呼喊，众多游兵壮士纷纷聚集，于是包围安化府，擒获寘鐇。城外军队听说后，全都反正，捆绑何锦、丁广献上。从寘鐇起兵到失败，总共十八天。此前派将领时，曾商议任仇钺为副总兵，后来听说仇钺在贼中，便后悔了，准备追回敕书。不久捷报传来，朝廷敕令署理都督佥事，佩征西将军印，镇守宁夏。论功时，封为咸宁伯，岁禄一千石，赐世袭凭证。正德七年，霸州贼赵鐩等侵犯河南，横行得很，命仇钺讨贼，称为平贼将军。仇钺督率副总兵时源等渡河进军，在七里冈击败贼军，乘势四面追击，斩获四千八百余人，于是在六安州擒获赵鐩。不久，山东贼刘七等从河南流窜劫掠进入湖广，又命仇钺进军讨伐。当时贼军已经沿江而下到镇江，退守狼山。仇钺驻军镇江，却命诸将刘晖、郤永等分兵并进，同贼军交战，大败贼军。贼军从山崖奔下，准备夺船，官军乘势攻击，刘七溺死，仇钺进封侯爵，增加岁禄一千石。正德八年，大同有警，又命仇钺以平蛮将军的身份防御，尚未到达，警报便平息了。在此以前，仇钺从江南回来，就请求离职，前后共上疏十三次，到这时以疾病回乡。当时皇帝喜好武事，每次驾临豹房，都召诸将入内侍奉，仇钺推辞不入。正德十五年，世宗入继帝位，因言官推荐，起用仇钺提督三千营，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去世后，谥号武襄。当初，仇钺归田后，偶有抢劫的人指着他说：“这是仇游击的庄园。”于是砍杀进去，仇钺在暗中发射箭镞，没有一箭落空。他的儿子仇恩患病，孙子仇鸾袭封侯爵，后来因罪被诛，有传记记载此事。

译评论说：仇钺从佣工士卒起家，凭功劳封侯，伟大啊！虽然狐狸幼崽身上包着火，扑打几下就容易熄灭，但他的智谋却很深远。可惜继承他的人毁坏了他的功业。世人传说仇钺有谋略，善于审察和估量敌情；从参军到封侯，大小几十战，没有一次不取胜。边地人常说：“仇钺一出兵，防缯的占比就加倍。”说的是他的功劳和赏赐很多。至于他称病辞职、退居避开权势、隐藏行迹以终其身，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即使古代名将，又有谁能胜过他呢！【附录：各书都称仇钺为江都人，只有赵时春为仇鸾撰写始末并详细叙述世系。赵时春与仇鸾是同乡，关系很亲密，所以知道他确实是平泉里人。只是其他书也有称他为宁夏人的。至于杨廷和撰写墓志称江都人，《实录》也称江都人，这是因为原来的籍贯已经冒用江都姓氏，无法改正，倒也不足为怪。寘鐇杀守臣，《实录》作镇守太监季增、少监邓广，而《昭代典则》称太监赵弼，没有根据，今从略。《实录》称贼军把黄河渡船撤到横城西岸，以断绝来军，没有记载官军夺船一节。只有《昭代典则》称广武营指挥孙隆焚烧两座堤坝，把河船全部扫归东岸，使贼军不能向东。仇鸾本末又称陕西总兵曹雄、灵州防将杨英把黄河船全部收集起来，运送军队回到灵州，两书说法不合。考察《实录》叙述灵州夺船的功劳，官军确实夺过船，但文书称副总兵杨英、游击史镛率都指挥韩斌、陈恂、尹清、郑广、吴山、韩逵、李完、韩连、苏勇、黄正、镇抚温良、副千户郭春，共十四人，并没有孙隆的名字。至于曹雄，他是陕西总兵，直到擒获寘鐇的第二天援军才到，怎么能够夺船呢？所以可知两书记载的都错了。各书记载仇钺杀死周昂以后，都说仇钺夺取城门擒获寘鐇，大错特错。当时仇钺和寘鐇都在城中，哪里有夺城门的事情？墓志记载仇钺讨伐赵鐩贼军，只说先声夺人，并没有提到在六安招降。到讨伐刘七贼军时，反而说在六安袭击击破，这就是把赵鐩贼军误作刘七贼军了。六安是赵鐩的事情，与刘七无关；当时赵鐩贼军中有个刘三，也明确记载了名字，难道是把“三”误作“七”，所以才形成这种错误吗？】涂祯 涂祯，字宾贤，新淦人。弘治十一年考中进士，任江阴县知县，考核政绩为卓异第一，于是升任监察御史，巡察长芦盐政。复命时，刘瑾掌权，有御史进献没收的银两，刘瑾便因此责问涂祯。涂祯没有银两可献，刘瑾大怒，把涂祯下狱。但刘瑾仍希望他献银，故意拖延等待。涂祯最终仍没有献银，刘瑾便伪造诏令杖打他三十下，发配肃州卫，永远戍守。因为所受杖刑过重，尚未出发便去世了。此前他下狱时，江阴百姓为涂祯悲痛，愿意合资赎出涂祯，数目等同于那位御史所献的银两。涂祯不允许，于是遭到杀害。王承裕【附在王恕传之后】王承裕，字天宇，小时候就敦厚稳重，像老儒生一样，七岁便能作诗。成化二十二年参加乡试中举，刚刚结婚，亲自撰写《婚礼用中》，呈给父亲选择采用。弘治六年考中进士，当时父亲王恕已经退休，他便回家奉养父亲，并在弘道书院授徒。正德初年，历任各科给事中，以正直著名，曾上《时政先务》《勤政任将》等奏疏。逆贼刘瑾掌权，他因上书被罚米三百石运往边地。正德八年升太仆寺少卿，奉命检阅京营马匹。十一年升任本寺卿，皇帝偶然下诏进行大阅，使用战马二万匹，王承裕都按命令办妥，当时人认为他能干。后来升任南京太常寺卿。嘉靖元年服丧期满补任原职，不久升户部右侍郎，拒绝了旧例应收的一千两公堂银，存入库中。言官弹劾礼部尚书席书赈济不明，王承裕前往勘察，正合皇帝心意，皇帝亲赐御笔“清平正直”四字。嘉靖六年升南京户部尚书，上奏请求把钞关商税的余银解送京城，查出多年拖欠的租税共有一百七十万石并予以追回，收存余银共四万八千余两。七年退休，去世，谥号康僖。评论者认为他能够继承王恕的事业，就像范忠宣继承范文正一样。承裕身体肥胖润泽，额头宽阔，面颊丰满，性情孝顺友爱，能使父母喜悦、奉养父母、顺遂父母心志，教导别人以礼为先。凡是弟子家中有丧葬、祭祀的事情，他一定命令他们依照礼法办理。他所著的《婚礼用中》以及《论语蒙读》《谈经漫语》等书，共有若干卷，连同诗文集一起流传于世。伍文定、邢珣、徐琏 伍文定，字时泰，松滋人。父亲伍琇，任贵州参议。文定二十岁时，在弘治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常州府推官，刚强正直，喜欢决断，同提学御史抗争，诸生群起捶打他，几乎打死，他仍拖着衣服下摆行走。神情光彩夺目。正德初年升成都同知，因触犯刘瑾被追究诬陷；他在常州时勘察魏国公徐俌争夺田地一案失实，被逮捕关入诏狱，勒令成为平民。刘瑾失败后，补任嘉兴。桃源贼寇侵犯开化，檄令文定同指挥、另一名知府到江西的淫田追剿，指挥和知府都战败被擒，只有文定斩杀贼首及其党羽十二人，并保全了自己的军队。不久升为河南知府，谋划消灭河南贼张勇、李文简等人；又因江西吉安盗贼很多，调任吉安。到任当天便奉赣抚王守仁的檄令，擒获永丰贼寇赖招寿；大茅山洞的贼寇正炽盛，随后又追剿平定。朱宸濠反叛时，文定已经守城。恰逢王守仁返回赣州，路过吉安，文定率领精壮士卒到峡江迎接他，拉住缆绳请求说：“贼人悖逆无道，自取灭亡，明公举起义旗向他们进攻，还有什么仇敌不能克服？只是野火燎原，及时扑灭才有利于平定。明公为什么不立即在吉安起兵，先办成这件大事呢？”

译王守仁起初向西行进，还想着返回赣州整顿军队，然后公开讨伐；听到文定的话后非常高兴，于是连夜同他返回吉安，闭门起草檄文，集合军队和粮食，修缮铠甲，十天便准备完毕。文定告祭社稷，设置孙燧、许逵的灵位，写文哭祭，以此激发众人的心志。军队推进到樟树，知府邢珣等人各自率兵到来，合计八万多人，号称三十万，分为七队，命令各队攻打一座城门，任命文定为先锋，攻打广润门。当时朱宸濠已经离开南昌，守备尚未牢固，守炮门的人逃走，于是攻入城门。后来追赶朱宸濠到樵舍，朱宸濠的军队反击十分锐利，南昌知府郑瓛逃回，越出贼军来到文定军营报告情况。文定于是连夜率领部下先行进攻，徐琏随后跟进。当时朱宸濠的船只遮蔽江面，前后绵延数十里，文定进攻不利，举炮时风向相反，烧焦了胡须，灼伤左臂，众军退却。文定急忙引军撤退，贼军乘势追到黄家渡，幸亏援兵赶到解围，才同朱宸濠隔江驻军。朱宸濠把船连接起来列成方阵作为营地，当时北风十分猛烈，忽然转为南风。有人请求火攻，文定不答应。后来请求的人多了，文定发怒说：“风向善于变化，南北还不能确定，却想拘泥于赤壁火攻的成例来扰乱军政，为什么呢？”众人不敢再说。文定于是秘密向王守仁提出火攻的计划，招募船只四十艘，装满稻草，灌入油，限定整夜准备完毕；预先分派隔江军队从下游秘密渡河，绕到朱宸濠船队后方埋伏，又另行安排其他军队补充隔江兵力。天亮时火势燃起，各船乘风驶入。文定率众随之，不一会儿便逼近朱宸濠的营地。前一天晚上，朱宸濠派人诱降，声称只是不赦免王守仁、伍文定两人，其余人都可不杀。到这时火攻开始，人人都拼死作战。朱宸濠的船被淤泥胶住，船头船尾相互连接，仓促间无法开动；船篷和竹席多用苇竹制成，火一烧到就猛烈燃烧，烟火遮蔽天地，烧死的人数不清。埋伏的军队又冲出，擂鼓呐喊，截击那些登岸逃跑的人，朱宸濠大败，乘坐别的船逃走。后来被擒获。论功时，伍文定推为第一，升任江西按察使。宦官张忠率禁兵讨贼，贼乱平定后嫉妒他的功劳，便当面威胁他跪下；他不跪，张忠将他捉住鞭打，于是请求归乡。嘉靖初年，起用为广东右布政使，因平定朱宸濠的功劳升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过了很久请求归乡，后来又起用为兵部侍郎、右都御史。云南土司凤朝文反叛，加授兵部尚书，督理云、贵、川、湖四司军务。军队尚未到达，凤朝文便死了；当时芒部多有不安定，文定想乘势追剿。四川巡按戴金极力说不可以，朝廷立即下诏停止出兵，召回文定。文定再次请求归乡。后来去世。当文定为勤王军队推进到樟树时，当时赣州知府邢珣、临江知府戴德孺、袁州知府徐琏，各自率领勤王军队赶赴吉安军营。后来论功行赏，只有文定授任副都御史，而邢珣、戴德孺、徐琏三人，都因升任左布政使而退休；戴德孺死于水中。邢珣，字子用，当涂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曾任户部员外郎，因为触犯刘瑾被剥夺官职，成为平民。后来起用为南京工部官员，正赶上年成歉收，宫殿寝宫营建所需的输送供应不足，而宦官又下令织造龙衣、乐器，累计耗费数万，催逼得非常紧。邢珣斟酌供给和修缮事务，全部按照法令办理，宦官无可奈何。正德九年出任赣州府知府。赣州地界接近闽、广，岭道险峻阻绝，有剧盗满总焚烧劫掠为害，长久不能制服。邢珣到任便亲自前往盗贼的洞穴，推诚相待并加以抚谕，满总率领众人归降，并且愿意效力。其他盗贼反而借此抵抗，于是他制定古乡社约，大力整修学宫，修复郁孤台。都御史王守仁发檄文追剿横水、桶冈、浰头等处的贼寇，调集官兵和民兵一万二千人，分为十哨，命邢珣统领。当时将要进兵，大家商议先攻桶冈，只有邢珣说，桶冈各个巢穴是贼境的咽喉，而横水、左溪实际占据其腹心；如今湖广征调的军队还未集合，贼军没有防备，不如出其不意迅速攻打横水，然后再转攻桶冈，没有不成功的。王守仁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攻破横水，进攻桶冈。当时王守仁暗中派人劝说贼军投降，贼军正在犹豫时，恰逢大雨，邢珣冒雨进兵，贼军溃逃。于是因平贼功劳升俸两级，赐给镪金和彩绮。正德十四年，朱宸濠反叛，派使者带着重金诱骗满总等率兵助逆，满总捉住使者杀掉，带着他的财物到府中。邢珣非常高兴，慰劳并奖赏他。王守仁同文定在吉安起义兵，邢珣当天便率军同满总前往会合。军队驻扎樟树，当时各府的军队，如徐琏、戴德孺等也都到达，一同抵达南昌。各路军队入城后纵兵杀戮，邢珣立即向王守仁申明并下令禁止。后来在樵舍交战，文定先行进攻失利，退到黄家渡，邢珣仓促驰援，率领满总举着大旗，指挥军队进攻刺杀敌军渠帅，追击斩杀数十人，贼军的势头稍稍退却。随后隔江列阵，文定用火攻直冲敌阵，邢珣从左面进攻，朱宸濠被擒，邢珣升任江西右参政。世宗入继帝位，首先议定奖赏标准；当时有人嫉妒王守仁的功劳，唆使言官弹劾阻挠，削去邢珣的世袭凭证和岁禄，而当时参加勤王的臣子几乎都被斥退废黜。邢珣升任左布政使，请求退休。回乡后，他口中不谈功劳，有人询问也不回答。嘉靖三十年，南昌人在学宫左侧建立报功祠，专门祭祀王守仁，因为邢珣曾经向王守仁申明禁止杀戮，使他配享祭祀；其他人没有参与配祀。徐琏，字宗献，朝邑人。弘治十一年考中进士，由户部出任袁州府知府。宸濠反叛，王守仁与伍文定在吉安共同起兵。徐琏听说后，拜见王守仁，回来便召集五千名民兵，与临江知府戴德孺、赣州知府邢珣一同领兵防守吉安。军队跟随王守仁攻下南昌，随后追击到樵舍。当时宸濠势力很盛，徐琏的军队人数很少。王守仁任命徐琏为冲锋官，与伍文定一同作战。伍文定率先冲击宸濠军，徐琏随后进攻，但没有取胜。宸濠于是悬赏重金激励士卒，并把九江、南康的军队全部调来增援。王守仁暗中嘱咐伍文定采用火攻，又命邢珣攻击敌军左翼，徐琏与戴德孺攻击右翼。宸濠军战败，徐琏所部共斩获贼军一千零二十八级。王守仁上疏申报他的功劳，次于伍文定，晋升为防守议事官。后来论功行赏，升任左布政使，等待补缺。过了一年，请求归乡。后来王守仁受封爵位，替徐琏申明功劳。伍文定升任右都御史，也请求把自己的职位让给徐琏。当时尚书霍韬等人又上奏说徐琏的功劳尚未得到酬报，皇帝命御史王镐核实后据实上报，但最终都没有得到答复。徐琏退居以后，绝口不再谈论功劳。他所著有《玉峰集》《群书纂要》，共若干卷。

译评论说：伍文定以文臣身份讨伐贼寇，功劳不亚于王守仁；至于勤王之举，王守仁实际上依赖了他。王守仁虽然忠诚果断，自有成算，但最初攻下南昌，接着攻打樵舍，最后又以火攻取胜，都是在极短时间内暗中制定计策，难道悬瓠之战的胜利，不是因为李愬便不能成就功业吗？邢珣、徐琏同时起兵，伟大的功勋没有得到酬报，都被置于闲散职位。功劳建立之后就会产生猜忌，事情平定之后就会兴起毁谤，这种情形在王守仁身上已经发生了。【附录：伍文定的墓志铭说，宸濠在江上压迫官军，安庆被围，伍文定的士卒拼死作战，贼军渐渐退去，于是连夜领兵进入省城；这就说成先战樵舍，后来攻破南昌了，是错误的。墓志铭又说，镇守吉安时，讨伐贼寇反而遗留下桶冈、永丰等地的贼寇；到了任南京都御史时，却又反过来说他平定了海寇，这些说法都不相合。现在考订改正：徐琏是西安府朝邑人，有一处写作武功，错误。】【徐琏墓志铭说“与防州知府邢珣一同领兵防守”，其中“防”字是“赣”字的错误。】《西河集》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八十二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传【十】《列朝备传》马中锡 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三岁就认识字，七岁便能作诗。他的父亲马伟任唐府长史，因为直言进谏触犯王，被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马中锡当时刚换牙，便跟随母亲光着脚到宫阙下申诉，事情得以查明，见到的人都怜悯他。成化十年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万贵妃的弟弟万通骄横奢侈，马中锡上疏斥责他，被处以杖刑。再次上疏，又被杖责。公主侵占京畿百姓的田地，马中锡奉命前往勘查，把田地归还百姓，随后弹劾宦官汪直违法乱纪十余件事。汪直发怒，派贼曹到他门下侦察，却没有找到罪证。任满考核后，调任云南佥事，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改任陕西督粮。延绥革除旧例，不收一文钱。弘治二年升任提学副使，入朝任大理寺右少卿。南京内守备太监蒋琮豪横凶暴，擅自诛杀怨家，有人把他的罪行上报，案件屡次审理却没有定论。马中锡请求依法审查，将蒋琮绳之以法。弘治八年转任左少卿，九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他革除镇守官以下私自役使工匠的做法，将其归入尺籍。凡是过去被权势之家夺去的草料、粮食和马匹，全都归还官府。防备北方部族入侵，督率军队把他们击退，斩首五十九级，缴获马二百匹，朝廷赏赐金币。不久，他以疾病为由离职。武宗即位后，因推荐被起用为辽东巡抚。权势之家占据的便利屯田累计有数百顷，役使士卒耕种，而士卒得到的田地都只是虚假的登记，反而还要替权势之家赔纳田税。马中锡上疏朝廷，夺回田地分给士卒，并革除那些虚假的登记。镇守太监招募商人买马，从百姓那里牟利，各营将领纷纷效仿，分别设立草行，鱼户设置投状之所。马中锡秘密查核，将他们一律依法处理，并把其中最严重的降职。辽东于是大治。正德元年召入朝任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有个叫朱嬴的人，是刘瑾的党羽，冒领边功请求升迁，还罗织一批无赖，胁迫兵部替他请求。马中锡坚持认为不可，刘瑾非常愤怒，假传圣旨把马中锡改任南京工部，不久又勒令他退休。马中锡在家居住一年多，刘瑾的怨恨仍未消除，忽然有内降诏书，称辽东仓米损坏腐烂，削减军队积储，前任巡抚失职，于是到马中锡家中锁拿他，押送辽东监狱，变卖他的田宅抵偿粮米，削除他的官籍。正德五年刘瑾被诛，马中锡被起用为大同巡抚。当时河北盗贼刘六、刘七与赵鐩、齐彦名等人先后倡乱，流窜劫掠山东、河南一带，多次讨伐都没有成功。朝廷推举马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与惠安伯张伟统率禁兵讨伐他们。马中锡到军中后说：盗贼本来都是良民，是被酷吏寗杲和宦官互相招引、索取贿赂激成的，难道这些人就没有善良本性吗？我应当推诚相待来收服他们。于是下令，贼寇居住的地方不要捕捉他们，经过的地方不要拦截攻击；他们饥渴，就供给食物和饮水，像对待商旅一样看待。投降的人保证不杀。贼寇起初听到这些话，喧哗着相互告诫：“不要杀人，不要焚烧，不要掩埋，走不了多久就会接受招抚。”但是他们仍然犹豫不决，没有形成明确的约定；张伟是纨绔子弟，将吏们又承袭马中锡的主张，袖手旁观，盗贼的势力于是大为炽盛。正值武清的贼首宫太保与刘六合兵进犯天津，副史陈天祥将他们击败，擒获宫太保并上报他的功劳，马中锡也就在这时升任左都御史。然而盗贼流窜蔓延，刘六从河南返回山东，赵鐩与齐彦名则从江西流窜进入湖广，又返回河南。当时各府县的官军偶尔能够击败贼寇，但贼寇善于冲突，来往迅速，从此以后才开始有“流贼”这一称呼。马中锡又放纵他们，贼势已经形成，此后不得已，主持军务的人说禁兵力量薄弱，不足以办理贼寇，请求调发宣府、大同、延绥等边镇军队，听马中锡节制。但马中锡想作战时又不是他的本意，想招抚时又时而向往、时而背离，始终没有抓住要领。他后来虽然也稍有悔意，但始终执着于原先的成见，没有立即改变。此前贼寇攻打枣强，马中锡派兵救援失败，贼寇屠杀枣强后离去，知县以下死者七千人。马中锡因此内心受到创伤。到这时贼寇稍稍受挫，边兵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已经追赶刘六等人向南迁移到德州桑园。马中锡乘轿进入贼营，反复安慰劝谕他们，与他们设宴，贼寇一边下拜一边哭泣，轮流起身敬酒祝寿。刘六慷慨请求投降，刘七仰天叹息说：“骑上老虎就不能下来。如今宦官掌握国政，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马都堂能够履行他的约定吗？”后来贼寇中有从都城回来的人，打听到宦官并没有招降的意思，便径自离去，仍旧焚烧劫掠；只有到了故城，告诫不要侵犯马都堂的家。由此毁谤兴起，有人说马中锡与贼寇勾结，言官接连上章弹劾马中锡，皇帝下诏严厉斥责他。此后马中锡仍以贼寇请求投降为由上奏，请求接受招抚。尚书何鉴说，贼寇如果真能放下武器，就可以赦免他们的死罪；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要被他们欺骗。后来果然不是这样，何鉴派侍郎陆完代替马中锡商议。马中锡与张伟奉命出征，却只考虑保护自己的身家性命，不肯发一箭攻击；等到军队疲惫，便屈服退让，仍然倡导招抚的说法，被贼寇欺骗，导致贼寇攻破郡县，掳掠男女，焚烧漕运船只，荡平郊外堡寨，震惊京师。罪行不可赦免，马中锡被逮捕，交刑部监狱判处死刑，死在狱中十一年。巡按御史卢雍追查申诉马中锡的冤屈，说贼寇确实听从招抚；佥事许承芳忌恨他，表面上请求增兵，实际上怀疑贼寇的诚意。等到贼寇已经接受约束，不久来到军门，而囚禁马中锡的槛车已经上路。朝廷认为卢雍说得对，恢复马中锡的官职，赐祭，并荫补一名儿子为监生。邹昊 邹昊，就是马昊，宁夏人。宗大是他的字。他的祖先本来姓邹，后来冒称马氏。年轻时喜欢挥霍，身材高大，勇猛敏捷，善于射箭。弘治十二年由进士出任行人。正德初年选授御史，升任山东佥事。不久因为任御史时触犯刘瑾，被论罪贬为真定推官。投降的夷人骑兵多半成为盗贼，抢劫攻击，没人敢斥责他们。马昊悬赏招募善射者，不到几个月，巡逻的士卒都善于射箭；遇到抢劫攻击的降骑，便总能擒获他们，盗贼于是停止作乱。刘瑾又以先前的罪名把他贬为开州判官。当时真定的官吏百姓感念马昊的恩德，伏在宫阙前请求留下他，皇帝答应了。正德六年，川中盗贼蓝廷瑞、鄢本恕正盛行作乱，集合四省兵力进讨，却没有成效。朝廷认为马昊有才能，升任四川佥事。马昊到任后，巡视所属部队，笑着说：“将领不了解军队，凭什么作战？”于是挑选一千名勇猛士卒，分为四队，每队设置队长，加以训练。当时贼寇正从四面响应，鄢本恕进犯江津、綦江，推进到重庆附近。马昊当时正驻守重庆城，趁夜间率领一百名骑兵出击，举火攻击贼寇，贼寇惊慌溃败，互相践踏。马昊乘势追击，斩首四千级。军中都来祝贺。马昊说：“祝贺什么？还没有遇到大敌呢。即使如此，也应当趁着锐气利用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