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卷一百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三十六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填词【六】《沁园春》【即事，有序】三月四日，曹绿嵓明府、张宏轩州牧、周誉凡孝廉、赵愚公监郡、朱服万别乘、罗木桓、徐西崖文学，邀请诸位公卿在沪城南园修禊。席间有三名女妓劝酒，朱别乘当场作《沁园春》词，我依照他的韵次作在后。已经过了三朝，欣喜地遇到四方贤士并集，又面对春水波光。看杨柳堤边，羽觞漂流而去；蔷薇洞口，油壁车经过。北地贤宾、江南名士，人物之盛超过晋代永和年间；何况座中还有美人相间，齐齐画着双眉。兴致来时，酒水如银河倾泻；正好岩畔斜阳照着绿萝。看众人围坐在楸枰旁，目光萦绕着棋子；暗中投掷博具，手指留下螺纹般的印痕。红袖间香气生出，碧桃花正开放，此时春光怎能辜负？华灯亮起，只见楼头一弯纤月，缓缓升上树林。前调【答王西园赠作】丁巳年春天，我来到沪渎，欣喜地遇到西园。想到当日听到您的声名，仿佛在日下；如今在高处相逢，竟像置身云间。您的才华如江淹、薛道衡，文采如庾信、徐陵。所作佳文，除了偶尔写在笺题上的文字之外，还有《吹蓬》小令、《折竹》新篇。桃花初涨，漫过平川；又有风从城头吹来，扑打柳絮。自从在画阁摊开书卷，深谈到烛火之下；闲堂赠妓，令人肠断于酒樽之前。一次又一次，无论风晨雨夕，到处相逢都不是偶然。沟头的水啊，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东西相合？前调【送叶天乐游吴门】清凉的月亮衔着云，清风从山谷吹出，秋意充满人间。何况您如出水芙蓉，诗篇格外绝丽；环溪修竹映照，酒兴将尽。子羽湖头、伯通桥畔，好友彼此思念，曾经来往不绝。扬帆离去，看见停舟与来舟；遥望顾渚，离开吴关。横塘暑气将要消退，微雨刚过，正是销夏湾。只见堤岸有鸡栖息，人们归入画舫；丘陵仿佛虎去，寺院坐落在青山中。往昔曾在石城深处相会，夜月之下酒樽尚未祭尽。歌唱完毕，向旗亭试着听一听，那里可还有双鬟歌女？前调【题阎容庵《青溪传》后，有序】我早年曾作《调笑》词，记述冯弦的事情，只可惜冯弦虽然有宰令之才，事情却近于轻薄。我渡过淮河十天后，遇到容庵；在粉巷中得到《彭生词》，起初以为只是咏赋古事，读完之后，才知道写的是容庵少年时的经历。容庵真是当今的君虞、樊川啊！《青溪传》的文辞幽深奇丽，其中答复书信也激越有气势，值得诵读。因此把这些内容概括入词，合成一首。词虽然写得不工整，但所记之事可喜在不涉轻薄；世人不要因为我的词而把它收入《调笑》一类罢了。桃叶堤边，琵琶巷里，有一位名叫青溪的女子；本是博陵旧族之后。她愁苦地窥望燕幕，与汾阳公子一同听乌鸦啼叫。春寒中愁绪又度过一程，东园几株梨花全都落尽。徒然回首，正是江南；烽火烧在塞北，征鼙声中，两地相约的情意依然盈盈。可叹仙源中的鸡犬相望，后来道路全都迷失。况且寄往洲渚的书信沉没，错把雁影排开；章台上的人已经离去，桃枝隔巷，留下遗恨。空自捶击手臂，便把钿盒金钗收起；要思念到什么地方？只有几幅蛮笺，足以寄托新词。《贺新郎》【萧山县署赘婿词】正值河阳花满、秋水盈盈，芙蓉鲜红如剪裁而成。赘婿淳于千里来到这里，早已在齐苑题诗。欣喜今日文采生辉于银管，古老官署中催促妆成。铺开锦席，看满堂铺着紫色毛毯，香气柔软。暮色中两杯酒渐渐斟浅，万枝红烛也快要烧短。更有庭前几行画扇遮来，曲折婉转，洗马的文章正是当年之事。乐令的风流并不遥远，何况还种得蓝田美玉。最羡慕今夜乘凤的地方，听秦台上几曲箫声缓缓传来。乌鹊飞来，喜悦哪里有尽头？《满庭芳》【南园公宴即事】刚过清明，才越过上巳，群贤在南园盛会。花岩连接栏杆，洞口流泻着红色泉水；把行厨搬来，竹林中的雕栏曲折交错，众人坐着由金钿女子举杯。直到红儿年幼娇小，还在玩剪刀钱。楼前争相作伎，博弈、投壶、游乐、吟咏；依旧看见玉钗纷纷交错，香泽隐约传来，醉倒了兰亭旧日的宾客。华灯之外，新月纤细；席间作赋咏园林，仿佛金谷园，人们恍如永和年间。前调【为汝南张广文题传奇卷首】夏代在这里开基，清河由此设郡；曾经在秘阁燃起青藜灯。高斋寂静，夜里听见汝南鸡声，仿佛神人来告知：后来之事将留题在枕边。长弓之后，貂蝉世代相传，旧日关西名门也不能相比。黄粱饭还没有煮熟，翩翩蝴蝶已经醒来；后来多有迷失，只好寄托于梨园。象板、羽殿、铢衣，千载以来如凤凰鸾鸟般相配；在华美的席褥上共同饮着玻璃杯中的酒。听到一声长笛吹罢，无数彩云飞散。前调【题《玉妃献册图》，为汝宁金使君夫人生日】琳瑯般的兰圃、玉色的仙妃，瑶台上的金母，当年曾驾着蟾蜍而来；于是披阅玉册，又驾着五彩祥云车返回。带着庐江的锦帨而来，闺房中的秀色早已披上霞裾。淮西路上，春城千骑之中，丈夫居于显要之位。用五色花纹裁成诰书，香奁中百件珍宝全是珍珠。看那平头人捧着鞋履，编齿人吹奏笙竽，献上龙泥封存的旧简。传授经书之后，不必追问岁月；闲来相对，看山桃片片飞落，满床都是书卷。《貂裘换酒》【题吴宝崖《停鞭拂剑图》，和其自题原韵】想来作这幅图的人，平生经历崎岖坎坷、纵横不平，还没有尽情挥洒；什么时候才会想到富贵？凡事大概都如此。即使画面铺满大地、才思倾泻而出，也只是多年奔波南北，到头来抹去了当初的话。只有这把剑始终无价，从前只挂在车前；看中原万里平沙，尽可以纵马驰骋。在建礼门旁题名之后，便来到晾鹰台下，姑且自己解开双环。回首再看，多少英雄如今在哪里？遇到甘蝇，不要折断飞蓬；无论射艺穷困还是显达，有时也会如此。《念奴娇》【即事，有序】暮春二月，寒食之夜，胡绳先邀请我到上海官署中饮酒听歌妓演唱。酒喝到一半，便作了这首词。申江官舍中，桃花开过之后，柳丝如织。伯始般的风流人物刚刚设宴。今夜正逢寒食，烛光下新妆明丽，石榴裙百褶翻动，尽是深红色。哪里忍心看小妓病后无力歌舞？听莲花漏将尽，玉杯中娇柔地倾出酒来，连唇上的脂粉都被沾湿。夜雨刚刚过去，花毯上还看见翠钿散乱。明日就是清明，来朝又到上巳，处处春光实在可惜。勾栏宴席尚未散去，姑且不要说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前调【徐都官裁制枕函，装入诗名，称为诗枕，作词索和，我随意依其韵】

译捻着胡须却没有办法唤来奚儿，长久面对水边山麓。蒲席横铺，正要躺下休息；好句吟哦得断断续续。翻阅书册，嫌频繁开合书函，纸片纷纷零落；游仙斜倚之处，雕成五色纹理的木头。试着打开小竹箱，空空的方巾连着衣襟，很像青油布包。豹头、鸡鸣一概不用，只取它像猪腹一样宽大的形状。梦中离去不论，醒来又有什么事？栩栩然彼此追逐。蝶庵的诗写成了，这时午睡才算睡足。《桂枝香》【即事，有序】在马丹谷的歌妓席上，有一个小鬟后来才到，因病不能表演。坐在席间陪侑时询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回答：“还没有。”张宏轩先生因为她姓李，又因她病中迟到，取“翩何翩翩”之句相赠，给她取名翩来。同席的人各自作词来记述这件事。我与张南士、朱拜石、丁殿生、徐西崖、莫蕙先一同作《桂枝香》词。当时是康熙十六年二月三日。夜堂中听歌妓表演，正当绛帐垂花，玉炉香气细细升起；莲炬光中，两两舞女拖着长裙。忽然来了一个金雀发髻、乌黑鬓发的女子，年纪约莫小算、琐儿一般，站在栏边缓缓歌唱；她从油车暗处突然来到。于是手捧金樽，慢慢递来，像嫩叶裁成的衣裳，吹气如幽兰。她病后迟来，问她的小名，尚未取名；京兆偏偏怜惜她，说：“这是延年的妹妹，如此翩翩可爱，怎能不令人怜念？不如就叫作翩来。” 《满江红》【题吴墨舫《桃源图》，依文待诏原韵】当年绘制这幅图，正是桃树开花的时节。有延州高士，酒意正在脸上发热。南浦风光像什么？西畴的兴致，自来就不同。恰好听说有人来到洞口，回忆当年，反复谈说。船经过的地方，水中涵映冰雪；花落尽了，与榆荚同飘。可叹青芝白鹤，一时都已断绝。凡事总随风中柳絮飘散，展开画卷，恍惚面对云间明月。幸好前贤的手泽还有流传，使人思念得格外深切。《水调歌头》【咏鹿脯，有序】家防侯的府邸用鹿脯招待客人。方雪岷、陈其年和我都作了词。配上豆肉便得到干腊，筛酒而饮，不要迟疑。怎奈它本来生在岩谷，性命却掌握在厨房之中？这不是笼中驴肉、烤猪，难道是牛肉、鹅胛吗？这种东西本性清虚，只要用白茅捆好，何必问有没有绿蕉叶？传说人吃一口便能长寿百岁，试试看又如何？陈蕃曾设脡肉待客，彼此分食；慢慢写成鲁公书法的皮相，不必把它当作藻饰礼币，肠胃也不值得拿来作酒器。只吃这一点，客席上亲手撕开，又何必请麻姑来帮忙？《云仙引》【为王鄂叔进士祝寿】兰渚亭边，莲河桥畔，高门刚刚开启；朝阳照着丹色官服，彩云环绕飞翔。听说今天是您的生日，争相献上仙人九醒酒杯。才名何其多，您如今才四十岁，正是江左的王郎。试穿宫衣，往后还会在花下写出新制的小乐章。回首京城，难兄已经执掌官职，同样如东方朔等待补缺。您正担任典簿，努力建立功名，前途还很长。将来乌衣巷中的黑头公卿，还会聚在一起畅饮秋光。《上西平》【谭开子赠画并作《西平乐》词来问候，作词致谢】叹息年年看不尽短亭的花，何况冬残雪后还要停车。问是谁在相互思念？寄来的整幅画卷全是烟霞，清楚地指向西陵渡口的人家。沧洲很近，却知它在哪里？只是徒然走遍遥远的道路。想到您也滞留在西平，思念时便遥遥张望，却时时看见暮云遮蔽。什么时候我才能来到青山脚下、碧湖岸边？《庆清朝慢》【湖墅高会，与王丹麓、陆□思诸公即席作】时节正添长丝，刚刚系好船只归来，遇到南皮高会的闲堂。夜里红烛倒映在金杯中，众人争相投掷博箸；歌妓的帘子没有挂起夏侯衣。频频倾饮葡萄酿成的酒，颜色像胭脂。往昔只怕彼此间隔，常从纸上放纵地寄托相思；今夕不知是什么夜晚，竟能预先约定这样的相会。城头传来五更鼓声，席旁玉绳星低低闪耀。哪里忍心与曹、刘、沈、谢这样的名士当场作词？《醉蓬莱》【题赠徐涵之小蓬莱别业】您是南州高士、东海名家，也是西河旧里的人。几间茅屋，即使亭台不多，墙外稀疏的梧桐、檐前的蔓草，也处处形成树荫。人们说蓬莱仙境，逍遥放达，不过如此。可叹往年游历燕、齐、吴、楚，浪迹天涯，如今倦游而知止。任凭人间如沧海桑田。家中有山妻，门前没有杂客，书架上还有余书，史安的乐窝已经造成。我想就在这个乡里老去。《兰陵王》【与谭开子分别】淮南路上，正赶上您从嵩阳归去；梨花已晚，寒食刚过。曾在东湖最深处与您相逢，夜凉时倾饮斗大的美酒，听无数人弹拨银筝，扶着红袖。酒醒归来时，常常已经听到城头鼓声报晓。遗憾这一别如同雨落，今后又要分在南北东西，春去秋来。愿您留在许昌宫中，作繁台赋，题梁苑诗。哪里料到还能在此地再次相遇，仿佛就是前一次。看您在郡署中起舞，便把屏山一一画遍；歌声唱尽、烛影摇残，送您再上棠溪渡。遥望长淮千里，仍然向东流去，哪里忍心说分别，何况绿柳渐渐飘起飞絮。《风流子》【答和桐城何令远寄词】浮山仿佛就在眼前；在枞阳路上遥望大江，想起当年长瑜曾列为四友。如今听说您的弟弟季仍被称为三高。从谁那里听说十年间的黄令阁，又一别于湛郎桥？湖上风光全随着蓬草飘转，江南春意有一半留在梅梢。幸好近来平安无恙，词中还记得醉卧芭蕉的情景。不要说安成前度的良夜遥遥无期；从白鹭洲边，歌声唱尽、纤月西斜，到红螺泽畔，酒意散去、寒潮涌来。试问梁园的宾客，谁还记得枚皋？《南浦》【和徐西崖赠别】最伤心的地方是红亭，带着酒登上河桥。多少画栏杆外，杨柳正垂下枝条。南风五两，船将要渡过；趁着申江几曲暮归的潮水。无奈离席上的人已经散去，赠鞭之情深重，双泪落在远行人的衣袍上。此地游赏值得留恋，亭台遍处春意在花梢上喧闹；常常载着佳人乘油壁车，深夜教她吹箫。何况正逢歌成《南浦》，也为您重新拨动紫檀槽。姑且和歌一阕，问眼前谁最为销魂？《西河》【答和王西园送别】春天离去已久，害怕再遇客馆。漫长白昼中，寄给您的书信刚刚送到；正逢街头洗濯枝叶的雨，雨后又怎能忍受黄浦晚潮上涨，一帆顺风而下，快如水流。回忆当日刚刚相逢，按着新谱歌唱；酒间有红豆，移烛和我作词，片刻便写成，匆匆散去。一直这样蹉跎，直到蜀葵花开放的时候。骊驹歌唱完毕，频频回袖而望；江流如此浩荡，远远指向皱眉般的垂杨渡口。再往东去是短亭，亭旁酒家依旧。想要放声歌唱，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逢？《满庭芳》【又一体，失题，似为同馆沈氏生日】

译栀子花开残了，宜男草也采遍了。白日渐长，深院中黄莺正在啼鸣。衣被已按暑天裁制，刚刚剪裁成形。曾经在慈恩寺里，春池水浅，蘸笔题写姓名。人们争相观看，风流冠绝、足以防止流俗的第一吴兴。忽然惊觉旧日情景，八咏楼在东阳，云气正从那里升起。文思纵横，恰如衣盘上雕绣的锦缎，纸面染着红色菱花。羡煞那些世代执掌丝纶、位居凤池之上的人，杂彩羽饰争相闪耀。悬弧的地方，堂前花已开放；海上云气也升起来了。《剔银灯》【咏米家灯，有序】梁尚书席上有一盏灯，是宛平米氏制作的，用堆叠的纱和縠装饰，做成山水、花鸟、人物的形状。席上宾客各自作词，嘱托我和作。百尺冰荷，真是可喜；何况满墙都张挂着罗绮，剪縠作栏杆，堆纱作树木，米家山水也不能与之相比。隔着屏风，有人指着屏中花间的道人。金粟、玉虫层层累累，光照到哪里，辘轳便一齐转动；鸡戴着珠竿，龙衔着火籥，总是几条红紫相间的灯在眼前。不如暂且醉着观看，灯影照在人身上，究竟有多少呢？《题姚将军五图词》【今存一首】《相见欢》【桃源采药图】从哪里来的采药仙人，来自仙源？问他当年，他说是伏波将军横渡海上、旧日登坛之处。麟阁之中有沧洲隐逸之意，任凭彼此相看，宛如桃花随着流水，漂向人间。《临江仙·合词》【题为奉赠何梅庄使君夫子作，因使君初守越，既使牂柯，后复为两浙督粮少参，因有此词；但合二阕为一首，不分，又同一韵，故照本抄入，不敢移易】当日虎符刚刚下达，桃花开满山坳。万层绛色军帐覆盖而来，驱赶许多人运盐登上陡峭山坡，防备羽林军出动、虞罗张设。自从龙山高处防守之后，春江上曾为曹娥哭泣。向着天南万里之外到达牂柯，从帝乡举杯而去，盼望锦里车驾经过。谁料十年星纪变换，延津又泛起仙槎。如今担任江淮转运使怎么样？金笳吹响，打开越地山岭；绣棨挥动，惊动吴地江波。幸而在闲堂仍能相聚，频频举起清酒杯。刘郎前次来过，如今欣喜地再次经过；公门前的桃树已经老了，仍然留着旧日的枝柯。《十美图词》【为汪蛟门主事作，今存三首】《减字木兰花》【灯下收书图】合欢被已经制成，铺好鹧鸪纹的单枕；浓腻的豹髓香全都融化了，岂肯辜负贪恋灯火、直到深夜的兴致？红墙被灯光照得如同天明，反而遗憾衣袖的末端遮挡不住光。把残书收起来吧，又何必翻动堆叠的算珠呢？《菩萨蛮》【午睡图】玉栏环绕着漫长的夏日，金色池塘里，轩窗四面都吹来荷风。菀蒻编织成花纹，盘曲舒展，仿佛散开的绿云。柳帷卷起还没有合拢，隔着水窥看有人走来；等到起身整理好钗钿，郎君如今还不可以上前。《虞美人》【红丝拂子打檀郎图】在乐陵台下观赏红药花，什么地方曾经彼此调笑？苔藓像衣服一样把石栏花遮掩尽了，辜负了东园中几枝斜开的杏花。紫色龙髯拂尘，柄为珊瑚，和秃袖的红色相映。郎君身上哪里会有赭头蝇？暂且装作吴宫中的防墨。白螺屏风。《兊阁十词》【有序】我游历淮地时，阎子牛叟和丁少君情笃意合，结为夫妻，作《兊阁》十阕，向我索取和词，我没有及时应答。过了十八年，我奉召到京师，正值牛叟七十岁，丁夫人已经去世。他的嗣子百诗又寄来书信和钱币，专门派使者到长安，请我和作前面的词，大概是想借此承欢于尊亲，在举杯祝寿的地方相称。我这才整理他的词，对着使者和作，并删去了那十阕的原题；每首都有题目，依照题意敷衍成篇，不敢自称工拙。牛叟了解我，一定会谅解我的。《南歌子》【齐世家彤史】朱家门第迎娶齐女，金箱中收藏着楚云。高阁靠近斜阳，谁居住在阁上？是济阳君。《鹊桥仙》【证前生】我本是蓬山的小吏，上清宫旧籍中曾经掌管九位仙人。若不是朱鲤在花下认出前身，几乎辜负了双成很久。枫亭如今在哪里？收拾行装向东而去，请求享用宋家的荔枝。即使设置驿站也无法使消息通达，却胜过观看忠州画中的景象。《小重山》【双鱼问】两地烽烟相隔，天各一方；蒋山西边尽头，是莫愁湖。谁说流水把姑苏隔断？春潮上涨之中，有一双鱼。封缄处印着朱印，用泽蒲裁成线，界着蜘蛛簪花，小字画得疏落。凭借它偷偷观看，传说这就是窦家的书信。《荷叶杯》【维摩天女恰同参】竟然和阿潘同住吗？为什么？花月映照江潭，问谁还住在普明龛中？参禅吗？参禅吗？参。《天仙子》【病榻闲情】常常在花前摊开《女史》，独卧一榻，安处在花蔓之中。任凭春天过去，疾病仍然留着；丢开药饵，摆弄笔端，完全像建安年间的女博士。台阶下幼童摇动葛藤，满院月光明亮得清澈如水。不要说丛草荆莽难以开辟清除，君子的意气姑且已经如此罢了；从泛泛洒扫开始，请先从一室做起。《十六字令》【佐家】齐代遥远，只能空自吟诵《乘马篇》；解下真珠手钏，拿来计算商钱。《柳梢青》【联吟】锦闼之中闲适的心情，绿窗下幽静的兴致，得了佳句便彼此唱和。哪里料到东园杏花开遍，又到了春朝？丁娘姑且索取诗笔，哪里能见到长久相守的欢情？几阕清丽的词，数行细小的字，写在一幅白绢上。《西河》【琴奕双清】且慢，记得当日琴心是怎样的情形？只见绿绮琴环绕着孤桐，素丝尚未调理，高山流水又有谁来听？此时的离愁仿佛寄托在远方。何况花下楸树旁旧日的棋枰还在，断垣之中徒然留下遗挂；紫檀木雕成的棋子，层层、横横、直直，试着犹豫徘徊，纤细的手指何曾闲过？其中的情意实在难以止息。可惜良人未能追忆这些；当时的美好情致，或许差不多可以鼓瑟，湘灵也可与之相比，更何况围棋中的张良娣呢？《临江仙》【逮下】分辨不出黄鹂，反而能否退去妒意；姑且临溪采摘茵陈。司马相如能够聘娶茂陵女子，你的心意却难以探问。让我见一见吧，怜惜这生命。今日秦淮相接之处，正是当年桃树、桃根所在。门前流水记得从前的因缘，在鬘陀花下，身影一同拜向绣幢。《潇湘逢故人慢》【采菱】

译采菱歌唱完，看见紫色菱角刚刚翻出，绿色菱苞才开始剥落。便问灌湖前汊的女伴：‘你怎么来迟了？’停船相迎，红袖被风吹动。刚刚一望，夕阳已经西下。呼唤侍女慢慢卷起朱红的竹竿，菱角的刺又牵住罗帕。举棹驶向南浦，夜里感叹洲渚尽都含着霜意，名为销夏。此事的思念才刚刚生起，等待着重新寻访旧日约定。流光不肯借人，已经经过多少秋风？看浩浩荡荡的长淮向东奔泻，真使人忧愁；翠藻和清涟，仍然参差错落，宛如图画。《乐府补题》的和词【《乐府补题》，是南宋南渡后越州各处士所作的词。卷首记载玉笥王沂孙圣与、苹洲周密公谨，以及菊山唐珏玉潜、后村仇远仁近，共十三人，一同在宛委山房吟咏龙涎香、白莲、蝉、莼、蟹五题。所用词调是《天香》《齐天乐》《摸鱼儿》《水龙吟》《桂枝香》，合为一本抄本，收藏在梅市祁宅的藏书中。禾中米竹垞为它作序，并在京师刻板，又嘱托同馆者各作和词五首。初晴归田以后，他所作的五首词都失传了。后来在陈其年遗稿中有《白莲》《蟹》两首词，是初晴所作，注记笔迹十分清楚。】于是请求陈其年手抄的稿本，将它附录在这里，共两首。《水龙吟》【白莲】前湖方圆十里，芙蓉花一直开到门前。洁白明亮，如同白练；波光映着云影，芦苇岸边鹭鸟飞落，宛然一片清景。浅黄色的莲蓬含着铅色，青色莲房滤出白粉，白色莲子如串珠相连。即使采莲的红衣女子穿着千褶绛裙，遮在荷叶间，又有谁能看见？只因社中人已经散去，倚着遥远的天空，山峰削立得难以分辨。月下香气飞来，霜前落叶飘下，容颜将要改变；但秋衣还没有缝制，就把白莲一朵朵剪来，不必再染成茜红。《摸鱼儿》【莼】只是秋风一起，有谁还会想起夏瓜、冬菜和春韭？我家住在横塘曲附近，常常在柳姑庙后，邀邻家女子用花竿挑起红丝，摘来装满瓦缶。任凭九月的猪毛、百茎雉尾，总能换得一壶酒。莼菜晶莹润泽，哪里只是说它白得像美玉？放入盐和豆豉煮成，钿头钗脚也难以比拟它的形状，只顾着让汤匙流入口中，还记不记得呢？想来即使拾取鱼脍、分割鱼肉，也未必有调和羹汤的手艺；犹豫了很久，即使羊酪胜过龙酥，又哪里值得回去呢？有什么可比的。《西河集》卷一百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一百三十七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拟连厢词》【应删】《西河集》卷一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