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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七 《西河集》别集类第六【国朝】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西河集》共一百九十卷。本朝毛奇龄撰写。毛奇龄著述丰富，在近代首屈一指。他去世后，门人和子侄编成《西河合集》，分为经集、史集、文集、杂著四部，共四百多卷。其中史集因毛奇龄有遗命，不交付刊刻（语见《经问》第五卷“景泰帝”条下），其余著作也没有全部流传于世。这部书是康熙庚子年由他的门人蒋枢编成的，但只分为经集、文集二部。经集共五十种，已经另行著录。文集共二百三十四卷，其中《防问》一卷、《表》一卷、《集课记》一卷、《续哀江南赋》一卷、《拟广博词、连珠词》一卷，都只有著录而没有书。其中如《王文成传》原为二卷，《制科杂录》一卷，《后观石录》一卷，《越语肯綮录》一卷，《何御史孝子祠主复位录》一卷，《湘湖水利志》三卷，《萧山县志刊误》三卷，《杭志三诘》三误辨一卷，《天问补注》一卷，《胜朝彤史拾遗记》六卷，《武宗外纪》一卷，《后鉴录》七卷，《韵学要指》十一卷，《诗话》八卷，《词话》二卷，另附《徐都讲诗》一卷，原本各自成书，现在析出另行著录。其中应当编入集部的，实际有文一百三十卷、词七卷、诗五十三卷，合计一百九十卷。毛奇龄的文章纵横博辨，傲视一世，与他的经学说法相互表里；不拘泥于古，也不拘泥于今，自成一格，不能用寻常尺度衡量。然而其中议论多有发明，也不可废弃。他的诗又次于文章，不免失之繁杂，但终究是以我自己的方法创作，不屑于跟随他人脚步，本来就应当把它看作余事。现在也一并编录在末尾。乾隆四十四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第一卷。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颂。《平滇颂》【有序】。自古以来，建武年间达到治平，宠信午奸兵；贞观年间升平，高罗违背命令。大体说来，深重忧患能够启发圣明，严密谨慎才能成就功业；即使极其盛大，也仍不免有潢池盗弄、升陵窃发的变乱。唯独这一次，阿▯一倡导作乱，天雄、成德便绵延数世；小小的波澜刚刚聚集为盗，应运、化顺便接连发生许多变故。从来没有过鸱义、挢防刚一逞凶，卭僰便冒犯威严、违逆法度，还扰乱江汉。看它悖逆无极、僭越据守，先是一败荆湘，再次侵犯澧岳，接着覆灭黔蜀，最终断绝昆诏。几年之间，祸乱全部被扫除，天下安定，仿佛烧掉蓬草、把水浇在炭火上，疾风奋发、雷霆轰击；威武的猛虎，既迅疾又猛烈。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大概…… 皇上神圣威武，能够彻底诘问、制服四方。四次征讨的奋勇，超过前古。与殷宗征伐鬼戎、周末讨伐西落相比，深入敌境三年，退兵修整十次防务，仍然余勇充足，因此…… 朝廷的谋划，安定天下于中央；军队和武臣的力量，则扩展功业于外部。虽说依靠祖宗，社稷实际上也正是依靠这些；总而言之，一个人的目光和行动，能够影响百里之内。凡是深谋远虑、日夜操劳而作出的决断，确实有不是子孙臣民容易看透的地方。大概是因为观察得宏远，照见得及时。那叛逆者的辅佐功劳，并没有吕散那样的旧交；他们请求援助前来归附，也不曾有申包胥哭泣、温生悲痛那样的情状。只是因为宠妾被掳，仓皇奔走救援，像鼠逃窜、狼回顾一样，计穷力竭，于是借助…… 羽校来资助自己而侥幸成功，占据了苴茅、滇土。给亲近藩王以恩宠，重重牵连外戚；这种非分之举，也已经很久了。自古以来，非分的福分，享有它便不吉祥，何况心如豺狼猪狗，凶狠而容易骄盈。起初借林木荫蔽来防御，后来又私自振作军队，以为能够得到陇汉之地，蜀地接受九锡也不止于卣鬯，于是更加骄纵恣肆，以至于无所顾忌。对外私自占有既久，便不肯接受。朝廷中途撤除旧有的器物，估量他不臣的心意；撤除，他也会反叛，不撤除，他也会反叛。撤除则反叛来得快而祸患较小；不撤除则反叛来得迟而祸患较大。祸患小，就像拔毫毛一样容易除去；祸患大，就像撼动丘山一样艰难，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聪明人事先谋划，愚蠢人昧于时势而行动。昧于时势而行动，正是那叛逆者失败的原因，可以从这里看出。事先谋划，则…… 我军所以能够取胜，也有其中的道理。因此，小小的蠢动刚刚萌发，秦凉便像蝉鸣一样响应；等到势力已经蔓延，瓯粤又像毒蝎一样出动。最终长驱远控，四方收服、八面归伏。皇上明察万机，暗中传授奇妙的谋略，先扫清雍、益，预先平定闽番，然后集中谋略和力量，指挥调度如风云聚合，集中兵力攻向一处，使敌人断绝瞻前顾后的余地。王敦因贸然用武而失去武昌的形势，汉宏也失去荆南的胜利。洞庭既已攻破，三苗便向南逃窜；剑门大举攻入，刘辟便授首。外面有唇亡齿寒的忧虑，内部有灰烬将尽、坚冰将解的忧患。然而他们仍逃到苴兰，在蒙氏之地徘徊，越过碧鸡的关隘和昆明的城墙，像在沸腾的锅中游动的鱼、在卷起的帷幕下栖息的燕子。一旦钩援四面接连而来，临冲车徐徐发动，在叶榆扬起旌旗，在洱西炫耀铠甲。譬如受惊的鲸鱼撞上罗网，奔逃的犀牛冲开樊笼。贾林的计策用尽，不能再谋划；墨翟的衣带解开，也无法自守。于是攻破它如吹尘，决堤泄水一般迅速。斩下田氏的首级，他还有什么面目？俘获钟相一族，连幼儿也不放过。他们自以为严密营垒、牢固壁垒，便能拖延远方边地；收容残余、养育漏网者，险要的后裔便可以依恃。却不知道…… 王师所到之处克敌制胜，天南豁然开朗，大荒屏息安静；一切就像卧榻、宝林之中的烦扰被清除，枝附金瓯的残缺也得到弥补，缺少的军祀得以恢复，振军出动往往立即奏效，竟达到这样的地步。如今能够以眼神和指示使神灵震动，前往便能察见机括，这是圣上的明察；善于筹划远略，审察事物、估量形势，这是周全通达的智慧。皇上把先前的防备见识作为驾驭远方的谋略，推心置腹，与他们长久共享功名。只是有包虎负戈的心意，原本没有鸟尽弓藏的意思。只应怀有康侯授馆的诚意，始终少一些放下将领身份而饮酒的念头。然而他们却抛弃美好福分，自取狂悖，不估量德行和力量，不衡量道理、通达事务，倚仗鬼伥般的能力，先前忘了…… 天命所在，难道他们有淮南王、左吴那样的谋略，却采纳陇西王元的计策吗？竟没有朱浮聚集谷物的奏议，却采取贲赫陈兵的告发吗？不思考朱鲔指着黄河发誓的事，却失去张绣投降汉朝所获的赏赐吗？这就是极其愚蠢而不知悔改，像中风一样自行断绝，却还说柘南可以躲避天谴、澜沧可以洗涤污秽行为吗？最终到了韦皋渡过铁桥，南蕃已经被攻克；狄青出兵昆仑，傥犹也全部被攻破。为什么呢？因为悖逆的罪行已经彰明，斧钺诛杀的威势凛然！况且前代平定蛮夷，大多历经数代；麓川、南诏不隶属于版图，今天…… 皇帝的天下清明安宁，声教通达四方，东边渐及、西边遍被，北方南方都广大安定，九州享有安居的快乐，八方没有抵抗的变乱。越裳、肃慎叩头来朝，古里、天方也屈服进贡。而百粤的尉佗已经被消灭，西南的庄蹻也再次平定。于是，无论是要地还是边远地区，流蔡、山角、海边，只要接受教化，就没有不伸长脖子欢呼、歌唱赞叹的。何况我忝列侍从，亲耳听到凯旋奏报，如果不为此记载伟大功业、歌诵显著功绩，便不合道义。因此在康熙二十年十一月十八日…… 在宣布捷报之时，我恭敬地插笔伏地叩首，欢欣鼓舞，于是作颂。颂辞说：啊，光明盛大！帝王的命令开始开创基业。皇帝的德泽遍及四方，功业垂于九州。近处划定海疆，远方使狄鞮来归。武功显赫，文治昌明，广大无边，也是如此。继承历代事业，努力承续前人的基业；威严足以安定内部，仁德不拒绝外部。马牛已经归还，刀锯将收入匣中。那愚蠢的小丑，反而回头抗拒。起初仰慕庄氏，想要称王昆明；后来跟随杜▯，在澧陵起兵。江汉南部的疆域，伏兵纵横，疯狗胡乱撕咬。枯枝希望复生，于是有同党凶徒效仿而起。陇、益如车之两轮、唇之与齿，闽海又如昔日河朔的安史、田李，依次被消灭，恰如手臂折断、手指断裂，于是受命。王师征伐铺敦，楚地边疆的猛鸟正要扑击，姑且先盘旋飞翔。闭目者没有察觉，以为可以相抗，竟然像羊陆那样相持。荆襄的堑壕很长，难道还能依仗湖泊险要吗？不要傲慢地渡水攻击；夫差在水边覆败，魏豹没有料到毒草，辗转成为剽掠盗贼。敦牢固占据郡城，桓公却窃取名号，于是整顿军队。六卫军队迅速展开，三道关门之间金戈铁马，密集得如云屯聚。刀刃在澧浦淬炼，铠甲堆满巴山。箭镞大量射出，旌旗翻飞。有人说巫防是蜀汉的门户。

译朝廷的谋略先已取得胜利，深入敌方险阻。邓艾已经越过险关，姜维无力抵抗，向南逃往卭僰；幸而依靠小型堡垒暂时抵挡，铜鼓一响便渡过，铁桥降下旗帜，草木偃倒，败军灭亡，烟尘消散如弹丸。昌糓借此自保，四周折断筷子般的防御，环带之险哪里足以与豪杰抗衡？他们营垒如螺唇，我军关隘如龙首。城墙雉堞崩坏剥落，渐渐无法防守。圣上的鉴察明朗卓绝，如利剑在手；挺起长矛，插好铎铃，不让任何人退后。五座营垒已经备好，九重拒马也已设置，灌注油脂、捆束草木，终究都无法支撑。包围圈故意留出一面，派人侦察使他们自相疑惧；樵采粮草全都耗尽，还能往哪里奔逃？从前少游羞惧而死，如今怀光也再次自杀。族属无论老少，全都在市上被俘。盗驴的灾祸，竟牵连到孙子。淮西方面听到消息，报告捷报而赐予带子；华州的露布也传来了。至于那光泰，如今…… 皇上的威势扩展到无边无际，天南万里都宣布皇帝的德意；把言辞刻在碑版上，于是铭刻旌旗功业，整饬我朝九次征伐，安定这些众多邦国。泰山、华山高高对峙，大海四方奔涌；千秋万代之后，仍要追思这武功。《圣恩颂》【并序】。康熙二十七年十月某日，恭敬地遇到…… 太皇太后上尊谥、升祔…… 祔庙。恭敬地伏读…… 恩诏，深深感受到我…… 皇上推恩的广泛，从…… 亲王…… 公主、奉恩将军、固山格格以及有民爵者。国戚、京…… 朝各省诸位大臣，都有…… 恩宠赏赐；中外文武大小各官，也都有…… 加恩赐予。而且祭告五岳四渎，遍祀群神；宽赦过失，释放罪犯；抚恤孤儿，养老尊老；放宽成均的考试，隆重举行宪乞之礼，一切…… 恩典和防备都极其优厚。至于历年减免租税，也普遍惠及天下。如今又免征两浙、山右全省的正供，以及江南、湖北各大府的租赋，并且连庸调也一同免除。这真是自古以来罕见的巨大恩泽。《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说永远赐福，就真是永远赐福；说没有穷尽，就真是没有穷尽。我这个无能的臣子，因病在乡里调养，亲自承受…… 浩荡的恩德，向上承戴…… 如同上天一样的恩德，欢欣鼓舞，怎么可以没有颂扬的言辞呢？先前…… 圣上的孝心感动上天，传遍下土。曾经和各乡里臣民一起，争相创作词赋，用来当作歌谣诵读。如今…… 浩大的恩泽广泛施布，深入肌肤、浸透骨髓，敢于创作…… 《圣恩颂》一章，以承续前人的功业；不是说用它来报答进献，也是因为我身任史官，按道义应当记载实情，使后世考察德行的人能够有所依据。它的辞句如下：从前天后龙盘凤衔，说到显赫的谥号，开端始于汉代；光烈、慈寿，历代所称，何况如今…… 徽美的德行没有一样不兼备，既已乘六辂车，长久施行四种教化；居处则在端闱，升祔则进入宗庙。奉行所祈求的礼仪，缩酒灌鬯以报答，以此表达精诚、上陈纯孝，于是因推恩同类，再次实行…… 推恩不止超过汉文帝，还推及百姓如同亲人；恩泽广泛传播到远近，开启于…… 圣孙，普天之下谁不是…… 皇上的仁德，先从亲近者开始施加，再及贤能劳苦的诸侯、公、伯、子；人们以祝辞、鼗鼓来庆贺。不是只用瑞锦来赏赐：宫内英华美玉遍及兰坂，宫外又及涂椒；像晋庄公分弓，召虎接受诰命。诰命说：剪裁五色花纹的毯子，覆盖十种颜色，分为三等，共一百段，同样如此。加恩赐予，双阙高耸刺入地面。九重台阶高如苍天，木凤衔着诏纸，金鸡立在高竿上，黄色的祥气广泛布满；青衣人喧哗欢呼，覆盆之冤可以得到昭雪，幽深山谷也不再寒冷。于是想到边地驻军，谈及边塞戍守；春天举起羽饰兵器，夜里携带抱鼓。怜恤轮台，以骑兵加以安抚；恩泽共如竹席和美酒，温暖胜过丝绵絮物。于是遍及山川，奔驰祭祀五岳四渎，并祭祀各方神灵。不吝惜牲畜和玉帛，沉入水中、焚烧、埋葬；兼祭先祖，祭祀尧、禹陵墓和历代帝王寝陵山谷；旁及先师，使其优先进入圣贤之域；诸儒赐给席位，博土加赐衣服；十日考察、每月考试，姑且为他们宽延期限。明辨伦理，遵行宪乞之礼，馈食洗盥丰厚；高年老人加赐重帛，中寿者享用两种膳食，何况正当养老之时。国家的大典，四民都在这里得到救济和供养。至于租赋正供，秩序井然，其中连庸役的计算、丁钱也全部通行，于是…… 连年广泛免除赋税，有的全免，有的减半，超过汉代。更加深切地忧虑河汾，深深体恤吴越；西边接近堡塞，东边连接大海。免除你们通常的征收，也一并解除杂役。说百姓生活艰难，便使他们得以保全生计。瓯余的荒地，不依靠宿麦；石纽的闲置农田，只种鸟穑。大禹手脚生茧，虞舜皮肤黝黑；怀着忧民如伤的感情，减缓亲自耕作的劳力。县中不必设置粮仓，湖泽也可以观察收成；救济补助的恩德，先于巡游。于是…… 圣上的恩德浩大深厚，云气低垂，与大地相配；与上天一样广大，如江如海。乡里街巷的人踊跃欢喜，击壤鼓腹，如同古代盛世的情形；还向南眺望▯郧，江、黄顺流而下，直到丹阳，正要洗净兵器，如同刚刚沐浴伤口，并且…… 赐予美好的恩惠，覆盖这一方土地，使百姓解除恩泽、困苦的偏僻人家得到苏息，穷乡僻壤谁不感动奋发？儿童带着经书，老人放下畚箕，凡有血气之人，都愿意贡献微薄力量。何况臣出生于水乡，亲身沐浴…… 细雨霏霏，亲身…… 深厚广大，捐弃糜费，用头顶到脚跟又拿什么来报答呢？近来听说草木上甘露浓重，姚墟、舜的故乡生出了麒麟。上天施加的德泽，地上的神灵全都以祥瑞回应。我的拙劣文章不够文雅，不敢轻率……只是记载永远的赐福，以彰明它。圣上的孝德。《西河集》第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第二卷。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颂。《圣德神功颂》【有序】。这是说…… 皇清继承世代基业，抚育中原和四方。东边越过大海，西边逼近柳谷，南边抵达窏汗，北边直至广大无边的莽荒之地。居住在水上的人，额上刺花、手臂文身，大都成为良民；登记他们在波涛上的户籍，并征收鱼蛤之税。居住在瓯脱的人，大幕以南，都保卫边塞、称藩称臣，环绕朝廷成为属国。此外，即使船车还没有到达、人力很少能够到达的地方，也都仰承…… 天地的恩德昭著…… 日月的信用；风声远播，天下同受一器之量。唯独西边绵延之地，污秽裸露而又狭小。所谓厄鲁特噶尔丹，倚仗荒昧，寄身于荒草旷野之间，与喀尔札萨互为唇齿，不思亲善邻国、约束部族，反而自行离开险隘，突然驾车进入夷地，侵凌我方防卫，残害我朝藩服，东西纵横侵扰，完全不顾礼义。皇帝不忍心加以诛杀，多次用法令告诫他，等待他洗心革面，不追究旧日染习；他却又像鼠穴中的老鼠一样自大，最终导致凭险固守。伏念…… 皇上曾驻跸喜峰，登临时意气慷慨，创作《黄土崖》《大石矶》二诗，用御笔写在岩石之间，并且…… 告诉侍臣：“我说这地方都是前朝戍守、屯驻、设置烽堠相望之处。我国…… 太祖…… 太宗创建基业宏大深远，使夷夏统一，导致蒙古四十八部都成为臣仆。我每次经过这里，没有一次不想到这些。” 这就是显赫的功业，扩大了疆域。万里之地没有不是开创经营所得，皇帝游历所到之处，还仍然深深忧劳…… 前人的功烈，难道能让小虫任意张口、蚊蚋鼓翅，逐渐发展到这种地步吗？无边的历法和国祚，并不是容易继承的。前人的光辉，不可以阻止，也不可以使之消失。何况古代圣贤，文武兼备，即使奋力作战，也亲手持白旄，亲身拿着矛戟。因此黄帝亲自在阪泉作战，文王向北征伐畎落，亲自承受卢矢。凭他们这样的神圣，何难于命将出师、高居深宫而掌握制胜之道？然而他们却安逸时不忘危险，勤于思考平定乱事，难道忘记万乘之尊而学习三单的功效吗？实在是因为君主不亲自统帅军队，都是末世的浮文，并非古代帝王谨慎防备戎事的本意。因此…… 朝廷谋议充满庭中，贵在独自裁决；征伐的权力，出自…… 太子于是张大六军，极力申明能够彻底诘问、制胜之道；众人的谋略不足以动摇军队，劝谏也不能使其沮丧。召集勇士，悬挂豹尾，在…… 上帝面前昭告…… 宗庙和各方神灵，诸山川百神祭牙旗而出，选择吉日凿开城门，以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先派抚边大将军从沙河抵达边塞，约定日期一同进军。越过归化，经过乌兰河以北，截断敌人的归路，以防大军在漠北，而…… 羽林、佽飞从独石同时出关。军队行进三十里，踏过克勒，越过蒿齐，渡过敖汉，越过乌朱目秦；凡是蛮夷君长、外藩诸部的王、可汗、贝勒、贝子、公、台吉等，先后入朝，在马前捧着壶浆、箪食迎接。其他北庭聚居而来归称王者，也都环列跪在道路左边，不停观看军容。于是越过大漠，进军拖林；调运兵粮、谷物、车辆，武刚车和干粮在路上不断。虽然是盐碱荒地，常常缺少泉水，但疏通开凿灵源后，所在之处泉水涌出；在饮马川以西，忽然在水边发现明成祖刻石记功的石碑，灌水洗视，看到上面有“永清沙漠”一句。皇上说：“这才真正是永远清平了！”于是于中夏三日，直捣敌境，犁平他的庭院，扫荡他的闾里。敌人像鸟飞鼠窜一样四散逃往巴颜乌喇；西路截住他们奔逃的人，在昭木多、鄂尔浑河之间交战。用比干环盾，大败他的勃卢军阵，擒获他的儿子，用炮火焚烧他的妻妾子女。追杀三十里，斩首并俘获二千多级，活捉数千人。每天都有请求投降的人到来，俘获的马、牛、羊、驴、骡、锅釜和兵械数不胜数，于是大为扩展战果。皇上的仁德，任凭敌方几十名受伤的骑兵逃走，而我军士卒没有伤亡离散者。皇帝于是驻跸黑鲁仑河，在拖诺山封禅、在土喇祭祀，于是班师回朝。此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骑〕 禁旅刚开始出发时，两浙官民想到七萃军队劳苦，旗门远远开启，不免日夜忧虑跋涉的艰难。于是宿卫严密整肃，眺望、听察和行军之间的消息都不泄露到外界。因而早晚伸颈向北，盼望捷报传来。管侍卫内大臣和大学士只奉…… 诏令办理，而和硕康亲王也上奏请求颁发捷报；奏报传抄到浙江。浙江巡抚臣张贴告示，全国官民无论大小都欢欣鼓舞、踊跃庆贺，男女聚族而居，辗转互相告知庆祝。于是康熙三十五年六月十五日，巡抚臣率领司道臣以下官员，以及将军、都统和乡官士民数万人，在军门焚香叩首庆贺胜利。不久又请史馆官员详细叙述此事。把功绩颁示两浙，在东海之滨立碑；又因为我原任史官，嘱我执笔作颂，以等待记事之臣。我伏思，大地广大无边，运行没有穷尽；从三古直到今天，也只是看君国大小来决定疆域的广狭。因此功德大的，土地也大；功德小的，土地也小。自五帝、三王以后，汉、魏至今，历经的国姓已经有十七个，而真正大一统的也还有若干。即使汉、唐、元、明四代广大宏伟，而唐朝因为藩镇僭处中央而造成损耗，也从未有过像…… 本朝这样，既已经封定疆域、兼有八方，而…… 皇上又使它更加开拓扩大，不惜亲自安定内地、攘除外患，以保全这遥远边塞；这是当时的劳苦，也是万世的利益。圣上的德行和神明般的功业，无法计算记录，应该在四方边远之地立碑，作为我子孙亿万年遵循的法则。因此不揣浅陋，恭敬地拟写在东海立碑的颂文，使它流传而不毁坏。碑文说：自三古以来，长久保持六服；疆域的周长、广阔和深远，要看功业与德行而定。汉、唐、元、明都有险塞，晋、宋偏安一隅；与列国相比，只有我朝…… 皇清开辟的土地广大辽阔，西边越过崦嵫，东边接近日出之处；即使又…… 继承世代基业并兼有…… 开创的谋略，再次夺取昆诏，三次开通叶榆；刚刚收复东越，随即收取番禺，声威达到南方属国，教化通至海角，于是扩展疆域。到了彭湖，万物都安居，百姓乐于终身从事本业；恩泽使土地肥沃，润泽充满朐衍；纲纪各方面整肃，聪明和目光遍及四方。桐树生于本豫，禾苗倒下又能复起；浮苴以南，都成为我朝保卫边塞的地方。难道只是篱▯原本属于经界，就肯容许小丑暗中施行蛊惑破坏吗？他们谋划、征兵，制造边疆祸害。皇上的仁德宽容，诏谕到了两次。事情虽小，渐渐发展便不可助长。不必接受兵符，只是命令将领前往。帝王的德行和神明般的勇武。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第三卷。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主客辞。拟作司宾答问辞【有序，一作《释词》】。康熙二十三年，天下内外荡涤清平，没有事情。皇帝奋发显扬拨乱反正的功烈，廓清南方边地，逐渐直到东部海滨，在大海之外划定疆界，登记水泽和海渤的户籍；凡九州八方、刺身画额的各国，都来奉…… 辰朔。皇帝深切忧念百姓的疾苦，说道：君主拥有这样的土地，抚育、守护它三十年，却不能一次周遍了解其地，考察它的山川风物；这样要安抚治理万里之地，怎么能够彼此贯通、浸润周遍呢？只是古代的王者，在天下刚刚安定时，便有巡行各地、考察四方、询问风俗的制度；从三代直到今天，从未改变。不过这件事颇为烦重，既使度支、水衡等部门耗费钱财来供给、检察，又要动用千乘万骑，恐怕难免铺张盛大，使负责出行的人奔波劳顿。按照《王制》，巡幸的各种礼仪，从职方氏戒备道路、太驭掌管车马之后，凡车骑、铃鸾，宫城的栅栏，以及坛场、堂屋，圭璧玉帛，黄马、赤牛，都有储备。然而还要排列句陈、五校，所到之处清道警戒，护卫车垒和仪仗，周围达百里。我曾考察文中子所说：虞舜一年巡行五岳，而国家不耗费、百姓不劳苦，为什么呢？因为兵卫很少，征求也少。然而这话与古制并不完全相合，百姓也没有留下可以征验的记录。我 皇上以非同寻常的创举实行非同寻常的行动，顺应上天来事奉上天，顺应大地来事奉大地，顺应人心而顺从人民。然而三王的道路并不相同，五帝的治理也不相袭；考察制度的创立、沿革和损益，礼制就在其中运行。大概一人顺应时势出行，万人都以为幸，这叫作‘幸’；一人欢庆出行，万人都为之喜悦，这叫作‘豫’。如果一定要建成明堂以后才可以朝见君王，那么辑集瑞玉要等到什么时候？一定要设置轻便的使车以后才可以采集民风，那么考察四方又何必等待呢？皇上采纳群臣的意见，特意选择时日，倡议举行巡幸。巡幸时，减少随从官员，节省行军供给，采用大禹四年治水所需的规模，削减虞廷五年巡狩的旧制。随行人员不超过万人，时间不满百日。登临泰山，观看黄河，泛舟长江，渡过淮水，经过阊阖，前往孔子故里。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父老扶杖，儿童、妇女也都背负物品前来观看。仪仗队并不喧扰；遇有高龄老人，便赠送钱财慰劳他们，先行 广施赦令，使海内外全都沾受 丰厚的恩惠；以及所经过的州县，百姓的店铺、市场和房舍，也都得到 免除赋役和特别赏赐，耕耘锄作不受改变，收割如同往常。市中的估客、行商，以及道路上的僧侣和军旅，驹马、骡子、船只、木筏，都俨然像回到自己的街巷一样，这是多么盛大的景象啊！从前东汉光武帝巡游南阳，在高防置酒，召集官吏百姓饮食，并免除他们的租赋，把这当作美事。章帝南巡时，下诏所经过的地方不得设置供给，命司空亲自架设桥梁、修治道路。诏书中说：‘正当春天，车驾经过的地方，不得砍伐、杀戮。车辆可以牵引避让，牵引避让的骖马可以暂时解下；暂时解下它们，直到今天史书仍称赞传诵这番话而不衰。’如今 车驾经过时，屏除州县的供给 起居等事，完全断绝所馈赠的物品；即使 在行在停留，也一概没有设置宫悬、仪仗、钟鼓、铃▯，但百姓伸长脖子远望 圣驾的人，却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然而仍然 亲自查看黄河决口，立即洒下 亲笔御书，深切忧虑，悲悼叹息不止。到了瓠子，便应当举行释奠；宣圣的仪物准备得十分周全。临行时仍依依不舍，又赐下曲柄 御伞，以表达仰慕之情。这即使是金绳再次出现，也一定会逊色。帝喾封禅、周成王巡狩，难道也有过错吗？只是担心诸位儒生不懂得根据时势变通而拘泥掌故，于是将引用《虞书》《王制》《觐典》《祭义》以及元嘉年间的仪式、开元年间的礼制，再次相互询问。因而设置主客问答，仿照东方朔《客难》、扬雄《解嘲》、班固《答宾戏》、夏侯湛《抵疑》的文章，拟作《司宾答问》一辞，用来晓谕说明，希望后世君子可以考察观看。辞中说：司宾大夫和四方来使聚集在王宫的朝堂，办理职贡之事。主人一概主持，国书和各地贡物，披阅图籍、查看符节，全都登记在册。正在这时，礼服上的华虫纹样各自分明，各等级的草木纹饰也都各就其位。有一位四方使者在队列中问道：‘古代圣王治理天下，四海安宁，于是便巡狩。巡，就是巡视；百姓可以顺从，就因而巡行其地。狩，就是守护；为我守护土地的人，我便跟随并顺从他们。然而行动必须合乎规矩，著有法则。从前五年、十二年巡行，是天道完全显明、登山封告、报告到达上天的时候，先要举行告祭。于是整饬职事有告诫防犯的制度，校阅有相应的意义。土训官陪在车旁询问，形法官掌管道路、审察言辞，以告知开辟道路之事；在司盟处确定方向，在地上铺设绵席标志位置。单看坛场，三重台阶、八方通道，太乙环绕五重，穿蒲草、裹茅草，顶上没有风雨。然而明堂高耸，以天子为主，依据其文章礼制来记录事情。公、侯、伯、子、男升降中阶、阼阶，各有等级；后王谦让，天揖、时揖也有定数。桓圭、躬圭、谷圭、蒲璧等，以五摈、四摈为节；尊彝、笾豆、篚筐、巾幂，以一次进献、两次进献为尺度。这些繁琐事务使太常奉行，也需要掌故官掌握，都是有前代成例的。’ 何况宫城中所居住的地方，白天竖立笋簴，藩篱在外护卫，夜间敲击錞于。有时演习礼仪来射牛，有时陈列币帛来代替马匹，设置燔柴烧烤祭物，玉匣封藏、埋葬四匹马，并陈列木制偶像。临幸学校便执持羽旄和鹭羽，祭祀山丘沟壑便使用干鱼。然而车驾停留时，还要考察乐律是否相同；槱燎祭祀结束，还要享祀先王。因此，因登封而巡行黄河，就有背柴担石的人；因祭祀畤坛而临幸学校，就有讲说经书、研习《易经》的人；因出兵而兼及游猎，就有在定陶耕作、在泾潭搜猎的人；因祭祀社神而兼及祭祀贤人，就有封祭乐毅、祭祀桓谭的人。所以刻石铭记功德，古代君王也免不了陈述风俗；

译记载圣主的美盛，也不必嫌弃今日。’ 皇上拥有四海，治理达到三古以来的极盛；声教振发于开辟以来，制度规模超越四方疆域；各种礼仪因此融洽，万类都各得其序。承受天命，手执斗柄，记录节候，颁布法度。正当八方之风和悦、万物欢娱的时候，于是顺应时势举行四方巡行。西方的鸟、东方的鱼，里地的嘉禾、鄗地的黍稷，祥瑞的应验、报答祭享的数目，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今日所获得的富盛，正是管仲所谓‘物有不召而自行到来’的情形，十五项中就有十项。然而出行不盛大陈列车甲，行进不装饰金鼓，鼎簋等祭器不在夜间张设，帷宫也不在早晨使用。亲自考察四方风俗 清楚询问百姓疾苦，登岱宗举行禋祭，在河岸洒扫澄清，登上演习礼仪的堂宇，探访收藏典籍的府库，用石块堵塞决水，修治、撤除通天的权宜设施；事情在一百天之间完成，而又向南泛舟江淮，向东到达齐鲁。这难道是古代帝王不足以效法吗？还是掌故中有许多事情尚未预先规定呢？而且我听说 銮车向南行进时，不清除道路，耕作不停留在田界，女子不放下织机，市场不改变货物的收藏；儿童在街巷欢呼，商贩在舟船上安然停泊。然而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像向日葵一样朝向圣驾，有的牵来牲畜，有的捧着酒觞；车轮马蹄接连而来，奔驰在宽阔大道上。那么假使举行朝见、辑集圭玉，举行报祭、端坐明堂，既考察三市的权衡，又在四厢演奏乐律；在治邸奉高之旁、捐租崇邑的附近设立设施，岂不是不仅能绍续轩辕、颛顼的神灵、比拟虞舜、唐尧的功德，而且还会有许多事物来不及备考、建置呢？司宾大夫于是突然退后站立，惊惧地变了脸色，肃然端正地告诫他说：‘你只知道三古的制度应当遵循，却不知道 一王的制度自有条文规范。况且你也听说过吗？巡幸究竟是什么意思吗？皇上认为六合已经统一，万国前来朝会，那么百姓 以及后世民众的情感，不可以不沟通内外的形势，不可以不使上下相通。只是礼仪有时过于繁复而力量不足，制度有时过于深奥而难以施行；耗费时日，政务就来不及处理；随从引导太多，供给就不能充足。这就是古代容易实行，而夏、商以后隔世才偶然一遇的原因。创制以显扬功效，关键在于独断；因时考察而损益，贵在折中。所以商汤、周武王使用干戚，不需要行揖让之礼；姚、姒有子弟，却未曾分封。刘氏兴起时，二月向西巡行，十月返回向东巡行，是受时间限制。后魏承继帝位，北巡、巡行中山便停止，是受地域限制。贞观年间临幸底柱，把治理黄河作为封禅之事；在嵩山题写旗帜、刻勒石碑，是受事势限制。建隆年间平定潞州叛乱，出兵同时询问民俗，先慰劳军队后免除租税，是受形势阻碍。因此游观没有固定的形态，巡幸没有固定的仪式，省察、补助没有固定的常规，实际实行的典礼也没有固定的言辞。如果一定要在郡县推行井田制，那就会显得不合时宜；在骑射盛行的年代讲车战，就会受阻；在刻书、削契的时代仿效垂衣裳、结绳记事，就是欺罔；在九圜六品的时代施行俪皮、尺布之礼，就是曲折不通；在车同轨、书同文、天下一统之际讨论守社守牧，就是悖谬。往年鬼方兴兵作乱。上天讨伐它的罪过，铺陈军队，聚集众旅，抵达昆弥 挺起兵器四面征伐，却始终没有奏效；征讨苗人的军队，间或也曾招募士卒。诏书下达，征调车辆 皇帝临轩亲自阅览，特意选取董仲舒，这本来是制举之法，却不必拘循选官造士的旧制，近来才刚刚驯顺。龙驾先竖起鸡竿 大赦的诏令忽然发布 洪大的恩泽骤然普施，像巽风运行，形成解雨之观；何必只用一个早晨便遍及泰山，即在它的 登高处，也不修筑坛场；金匮、石函，推却它们就像遗弃之物。黄犊不相连属，白璧则埋藏起来。赐给车马和慰劳酒，众人一同呼喊‘天齐’，这难道是封禅礼仪所能得到的吗？或许可以抵得上它。观看黄河而有所举动，玉马和群臣随从，宰执以下都赞叹不已。至于大水洪流，浩浩荡荡不能取得苇茭，只借用禾稼，提升盐和一斗酒。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周代治理合水，也逊于这件盛事。汉武帝在这里修筑宫殿，已经是居于其下了。九面旗帜向南指引，正要渡过长江、涉过淮水；木板和黄蔑，并不是建造龙舟的材料。于是就在震泽造船，把缆石置于吴地。百姓仰望圣驾，就像岁时到来一样。丹阳可以停驻，黄金又有谁来埋藏？六代残存的建筑，看起来如同劫后灰烬。只有那座旧寝宫，加以封土栽树。忧恤深厚而谨慎，自古以来少有。汉高祖经过湖地，祭祀周王之祠。拿它同今天相比，哪里能够相提并论？何况 瞻望阙里，说要观看礼器，登堂学习礼仪，为使斯文昭明，使祭祀孔子的俎豆不至湮没，宫墙难道还遥远吗？只是因为尊重圣道，敬仰孔子的德行极为劳心，临行时仍留下仪仗。羽葆和翠色帷帐，哪里只是经过鲁地祭祀一次太牢而已？况且我听说搜狩的制度不能经常举行。用旗帜召集民众，载着旌旗击鼓发誓，苗田间搭设草舍，集合队伍整顿军旅。虽然说是追逐禽兽，实际上等同于编列卒伍。因此作为大阅兵，一年也未必举行一次，才是合宜的。銮铃偶尔鸣响，所建的铎暂时开启；和门自有规定，坐下、起立、乘车都不违背规矩，野兽没有被私自捕获。可笑那位司马，徒然办理表貉之礼。况且儒生、博士的言论，又哪里值得责备呢！从前列王将要巡行，有人说应编蒲草包裹车子，不要损伤山石；扫地祭祀，席子用腌菜作藉。于是帝王听到这些，已经充耳不闻而不以为然。即使是崇尚古代、想要效法九皇，颇为采纳儒术，并向上天报告登封之事，仍然拘泥于《诗》《书》，牵引畤坛旧例，引用轩辕、伏羲所流传的制度和夷吾所记之事。大夫、文学之士争论不止，贬斥偃王、排拒霸道，终于停止封禅的议论。这实在是拘泥曲说、牵强附会，而没有考察是否适合当时实际。因而对于巡行的礼仪，如果只是苟且袭用旧文，就没有一项是正确的。职方氏颁行命令，修治道路、开辟疆界；后世仿效它，不是大治驰道，就是长久开凿沟渠。掌舍治理住宿，设置藩篱；后世继承它，不是四面筑起圆墙，就是修建百座离宫。因此，木板城、帷帐殿宇、丹青装饰、车轴轮毂，都是土方官制度的模拟。昆仑神楼、枪车、铃柱，也不能说不是明堂的遗制。因此五玉、三帛发展到极致便成为贡品；献金、货币、笼子、香料、药物等，劳赐、赐布，类推下去便成为装钱、道路供给，以及军功赏赐、羽饰、紫茸、赤罽等物的来源。所以结彩建楼、演出百戏，实际上都是由行殿中陈设悬挂之物演变而来。起初铺设香台，排列彩绘瓮，牵起青绳，间隔设置红盾，都是随着坛门的大次、小次开启而设置的。因此王朝使者一旦统率属官，后来便把诸王、百官以及蕃人贡使一族全都统领起来。群臣只要排列成一行，安抚并靠近圣驾，又增加羽林车骑、金吾铠仗，仍然认为不够。这样看来，礼制发展到极端而造成的弊病，难道不是一开始沿袭旧制、任意扩张所造成的吗？却还动不动谈掌故，这已经昏乱了。于是又说到 法驾出行，驾驭神虬，跨乘龙驹；雨师洒扫道路，风伯清除尘土；靊窿为之开启御道，羲氏在那里捧扶车轮。材官不刷洗马鬃，骑士不解下帉饰，八鸾整齐鸣响。

译九组旒旗迅疾前进，不到百日，便向东到达、向南抵及所至之处，仿佛神灵降临。假如以后吉行都拘泥于礼文，五十次都要如此，那么大旗、金车将会一年巡行四次；即使加快马蹄、催促节拍，也不能到达城门和宫门，这才真是 圣人行事，法则和时宜同时具备；即使偶然的举动，也有不是臣民凡庸之众所能窥测的。可是有人头顶高山便忘了天，脚踏厚土便忘了地，拿草茎去撞嵩山，把螺壳当瓢来测量海边，这 神圣之处所以难以用言语称说，而 帝王的德行和王者的功业，于是应当独自为万世所拥有。《西河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第四卷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主客辞》第二 《抵讳》（有序，又作《圣孝辞》） 【臣】自从列名仕籍而任侍从，冒昧居于 宫禁近旁，熟知 皇上侍奉…… 两宫，至孝而通宵达旦。皇帝临朝开门时，必定亲自等候 慈宁宫的起居，恭敬地问候安否。其中察知心意、承顺意志，确实达到了超出形体声色之外、仿佛能洞察视听的程度。而且宫廷政务和国家典章，也屡次前来咨询。幸逢汤 皇帝沐浴时欢喜至极，忽然在康熙二十六年仲冬创下□[缺字]。太皇太后身体违和 皇上亲自侍奉，卧病之时甚至亲近肌肤，尝药时席子不离地面，撤去御膳而减少饮食，脚步不曾离开宫门；到了腊月初一，徒步前往 圜丘坛，请求减损自己的寿命 以增益圣上的寿数 来帮助慈宁宫。当时一听到祝告，左右侍从惊惧悲痛，臣民也因此震动，天地仿佛为之变色。至诚所感，自然产生功效，于是病情稍有缓解，暂时安卧在衾褥之间。于是有祠官上奏请求举行报谢之祭，以求增加福祐，而 宾驭有定数，宫车却晚到；五行都感叹其失序，三光忽然改变运行的法度。皇上悲哀毁伤超过礼制，像孩子一样哭泣而不等待。三日以内，水浆、米饭都一概不入口；背负苫块，头枕土块，捶胸而咯血。至于所需的棺材、含敛之物、附身之物和借干之具，没有不尽心尽意准备的，不留下任何遗憾；而 停殡于殿、设置攒宫以后，悲哀更加深切。于是满汉大臣、内阁大学士以下，一同上奏请求，认为 皇上的孝心纯厚笃实，超过千古，确实是史册未曾记载、往代未曾听闻的。然而先王制定礼制，哭泣、跳跃都有一定数目，确立为适中的制度，不使人有所过分；实在是担心以死伤生，反而违背孝道，何况 身居万乘至尊、统治九州广土的君主，其所应遵循的义理和制度，难道可以同大夫、士人、庶民一概而论吗？而且 皇上从亲自侍奉汤药、亲自祈祷，一直到 在帷宫中守护灵柩，已经使眼睛憔悴、身体灼热，手扶着灵柩，脚亲自践履；如今又悲哀感伤不止，屡屡到了昏厥倒地的地步，万一 圣体稍有不安，天下臣民将把性命托付给谁？于是皇帝俯允，请暂且以此加以慰劳；然而孝思达到极点，悲哀出于自然，深沉的悲痛积聚心中，发作起来不能遏止；即使想强行节制，力量已经用尽，而感情仍不能自已。哭泣却不曲折哀号，并不是故意装样；稀粥不能下咽，难道是推辞进食吗？群臣正茫然不知如何请求，而 皇上又传谕说：‘朕查阅自古帝王居丧守服，都是二十七个月，后来改为二十七天。只有魏孝文帝实行三年丧，朕平日读史读到这里，曾经羡慕他。并不是想超过古代贤君，只是想到朕八岁时。’ 皇上又传谕说：‘朕查阅自古帝王居丧守服，都是二十七个月，后来改为二十七天。只有魏孝文帝实行三年丧，朕平日读史读到这里，曾经羡慕他。并不是想超过古代贤君，只是想到朕八岁时。’ 世祖章皇帝升遐十一年后 慈和皇太后去世时，朕年幼，尚在冲龄，已经不能真实记住她的声音和容貌，未能尽孝，至今仍感遗憾。幸蒙圣祖母太皇太后抚养、教诲，直到成人，却突然遭受她远弃而去，五内崩溃糜烂；又因为这场大变，回想起早年父母双亡，更加痛苦欲绝。如今兼行过去的旧事，守服二十七个月，稍稍安慰无边的悲痛。不过只由朕自己在宫中守服，政务丝毫不废，也不令臣民守服，民间一切事务都不禁止，于是…… 和硕康亲王等人与在朝大臣相继进谏劝止，大致有五条理由：因为 皇上一人，是 郊坛 宗庙 社稷所寄托的主体，每逢祭享必定亲临銮舆，以竭尽洁敬，所以祭郊；于是天神降临，祭庙；于是人鬼享用祭品。倘若凶礼不能兼顾吉礼，一旦因为 太皇太后的缘故，使郊坛、宗庙的神灵稍有荒废，那么 太皇太后在天之灵难道不会悲痛吗？她在天上，恐怕也不能容忍这种事；况且君臣本来就是一体。皇上独自在宫中守服，而天下臣民听任自己除服复吉，这正是傅玄所说的：‘有父子而没有君臣，三纲又在哪里？’如果内外都守服，那么天下都停止娱乐，早晚感念仰慕，经历寒暑，婚嫁也都停办，实在是再一次违背常理。皇上一切都不禁止的制度，这是不可行的第二条理由。皇上奉养 慈宁宫三十多年，加上侍奉疾病以来，前后又三十多天，思量起来已经没有一件事留下遗憾；那么到了服制末尾，顺应常例稍加表饰，本来可以略微安慰自己。何况 皇上天性纯孝，当日早晚定省、承欢察颜、侍候欢笑，哪一件不是曲尽幽微之情，唯独对于 慈宁宫的遗诏，却完全沿用从前制度的说法，反而有未能遵行之处，这对于事死如生的心意来说，是没有完全做到。第三条理由。《孝经》记载天子的孝道，与诸侯、卿大夫、士各不相同；必须使德教施加于百姓，政令推行到四海，然后才能称为孝道的要旨、德行的根本，而不在于丧服、哭踊的节度。因此一个月便除服复吉，按道理和形势衡量，实在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诚然，乾为阳、为天、为日，稍有昏暗，照临天下之下便会不舒畅。至尊一日不改惨淡之色，四海臣民便一日不能和乐；何况连年累岁如此，礼崩乐坏？正当太平、阴阳调和之时，哪里适宜有这种情况？这是不可行的第四条理由，而且 皇上天性好学，博览古代典籍，每逢讲论，无不贯通古今、剖析幽微。如今细考天子的丧礼，《三礼》都没有记载，这必定是因为天子至尊，要随着时势改变制度，不能一概而论。因此，关于殷宗居谅阴的解释，见于《尚书大传》；郑玄、杜预所说，也都是卒哭后除服，并没有所谓三年守丧的文字。大概三年通行的丧期与心丧相同，所以汉章帝至孝，对于明德太后的丧事，不到十天便除服复吉。宋宣仁太后去世时，朝廷诸臣都是当时的儒者，他们议论太后的丧仪，都依照汉制；这就是依据经典、斟酌史事，且很少有终满丧期的制度。这是不可行的第五条理由。进而，这五条不可行的理由 皇上明察而感叹，百般劝说也不能改变；内外群臣坚持请求，才终于依照期限除服。至于宫中自行守服的制度，实在是因为 皇上一生厌恶虚饰，一言一动都必亲自实行，不取巧言费辞；既然意志已经确定，仓促之间很难挽回，何况严寒和深厚的恩泽尚未消退。在璇宫守服五腊、三朝，仍然依照 帷殿再三哭泣请求，始终不能得到允许。到了 开启攒宫的晚上，皇帝攀扶灵柩哀号，请求驾车 乘坐便舆，神色悲伤地割断绳索，才亲自从 攒宫次舍步行送到郊外园地 灵柩停在殡宫，皇帝面容憔悴，双足疲惫，悲哀感伤；在街道上每当八校交更、六佽换抬之时，必定哀号长跪，扶着卫士墙侧。于是想到自古人君，从来没有亲自送灵车的礼制；即使明代孝宗，极受称赞为贤主，也还只是在午门举行祖奠，含着悲哀返回。至于天子居住丧庐，完全没有这种制度，而 皇上在送殡之后，又在 乾清门外搭幕居住，比庶人居丧庐舍还要寒冷，终于答复说…… 诸王、大臣一方面说，根据奏报，元旦请朕回宫；君主的宫殿本来可以随着时势移动车驾。若是庶民遭遇这样的重大变故，所居不过一室，又能迁到哪里躲避？回宫绝不可行。另一方面说，朕遭逢

译太皇太后去世，决意守服二十七个月十分坚定；诸王、大臣以及各级官员、士人、百姓等再三陈奏，言辞相同而恳切，朕不得已勉强听从所请，但内心仍感歉疚，所以在乾清门外搭幕居住，以尽哀诚。如今又请朕回宫，不过是顾念朕的身体。谁没有祖父母、父母呢？做子孙的都应尽孝，哪里分什么贵贱？现在距离除服的日期已经很近，如果听从他们的话，导致日后稍有遗憾，恐怕不是臣下爱戴君主的心意。于是群臣惶恐感动，再也不敢进谏；但到了除服之时，仍会同和硕康亲王等、内阁大臣、九卿、詹事府、科道、六部各衙门以下官员，披沥心意，跪伏宫阙；各道总督、巡抚以及外国朝鲜、暹罗诸王也共同劝皇上除服复吉；太学诸生和京畿百姓数百人各自举幡下跪。在天安门外，他们认为 郊祀大典很少有按时举行的时候，宗庙祭祀也没有亲自奠祭。我 皇上致敬尽孝，必定亲自前往、亲自主持。倘若三年之内，或许因为宫中守丧的缘故，改由祠官代替祭享，那么 玉辂不能到达 郊坛，奉持璋玉也不能进入 宗庙，那么将使大礼有所荒废。如果担心礼仪荒废，而内穿丧服、外穿吉服，那就是装饰虚假。况且自古以来朝会超过一个月才举行一次。皇上勤勉于国家大政，天刚亮便临朝 九重宫门森严，万国都在观看、听闻。假如渐渐到了等待上朝、宫门将开之时，仪仗已经陈列，朝廷的朱衣官员才刚刚进入，登上台阶而回想…… 至尊尚在宫中，却还要穿着内衷牡麻、系着腰绖，这将如何是好？况且属国来朝称王，在古代也不过是九宾引导、群臣触首称庆罢了。皇上还会在宫门、御苑赐宴赐衣，即使关系疏远的，也必有慰劳赏赐。万一因为守丧服制的缘故，宫门宴饮不举行，宫中颁赐也不能送达，那怎么能符合万国的欢悦、安慰四方夷狄的仰慕呢？何况 青宫的圣明资质已经成熟，正应举行嘉礼。福祥瑞气的启发，全在内廷。假使宫中竟然服丧，那么持节授册时，将由谁来主持事务？况且慎终追远，应当没有比祭祀、追念先人更重要的了。太皇太后升祔太庙的典礼，必定要除去丧服以后才能举行。如今正值春夏交替举行时祭，临近禴祭、祠祭合享之时，也应当寄托追念先人的心情。所担心的是，前后所奏之事都已经极力援引典籍。皇上于是不得已勉强听从众人的请求，但仍穿着棉衣、束着细绢，外面盖着羊皮裘，住在斋房，脚上的縢带也不解开。即使吏部诸臣共同恳请他换服，并请求回宫，最终也没有获准。于是四月七日，亲自奉送龙輴步行，郊亭中由人扶侍，墙帱始终不离左右，直到抵达。寝殿时，又再次下步行走；然而哀号的情状，比过去更加悲痛，从 六宫嫔妃以及 诸王、各位大臣、封爵之妻和命妇，攀援着灵柩，哀哭悲咽，声音震动山林。当天夜里降下灵雨，白天重云遮蔽，沿途道路以蜃灰封闭，鱼牲等祭品也都按礼备办。皇上哭着行馈奠礼，仿佛还在初丧之时；同轨而来的众人全都赶来，宫室内外泪水洒落。于是本月十九日奉安礼完成，随后逐步恢复吉礼。以三年之丧而言，这是三代以来君臣都很久没有实行过的礼制，皇上却一旦成为天下共同拥戴的君主，毅然要举而实行。然而他仍亲自尝药，步行祈祷，居住在庐中，哭临之处在深幕之内。他悲哀地遥望山陵，徒步践行丧礼。这种极其隆盛、上自古代以来，历经汉、唐、明都未曾有过的孝行，全都集中在皇上一人身上。古人说，王者以孝治理天下；又说，圣人行孝，必定推广充实到天地之间，普遍施行于四海以内。向前推及千秋而有余，向后施行亿万世也不会超过它。这确实是轩辕、黄帝以来，超过文王、胜过虞舜的第一人。臣请求将此事记在籍册中，以便后人听闻。（原文此处“臣”字前有缺文，句意承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哀诏迅速传达，省、道以及总督、巡抚以下官员，都捶胸顿足，号哭悲痛。在百日之内，仍时时表达悲惨之情，因此屡次询问。太皇太后患病以后、奉安以前，我…… 皇上无边无际的孝行流传到乡里街巷，虽然道路遥远，未必全都听闻，也难免有所讹误。然而东南士人和百姓，动不动就生出哀悼仰慕之情，每听到一件事，便聚集在里门，反复传说，彼此告知诉说，儿童妇女没有不感动哭泣的。传到四海边远之地，也同样如此。我回忆自己在朝班侍立时，正值 皇上南巡时，我曾作《司宾答问辞》，寄寓颂扬之意。如今又写这篇文章，妄自命名为《抵謘》。如果不借用主客问答的形式，恐怕无法抒发事情的缘由，也无法充分宣扬。因此借往复问答的形式，附在《解嘲》《抵疑》之末，使后来的读者或许能够知道。除起居注记之外，还另有史官保存真实记录。事情就是这样。当时，主持丧事的大使跟随长乐宫属官，每天与大行丞、庶傧等共同颁布礼仪事务。历次瞻望我 皇上超过常度的圣孝，从 在慈宫侍奉疾病开始，亲自整理衣襟、修剪指甲，寻求医治、祈祷祭祀，一直到 太皇太后升遐以后，收殓、陈设冥器、涂饰灵车、掩盖墓穴、在寝殿设奠等礼节，一件件都令人刺心。虽然这是非同寻常、超过古今的孝行，确实有许多地方不是凡庸之人所能窥知的。然而我内心坚定，于是到了 奉安之后，从容离席请问道：“我私下听说，丧服有五服，礼制有四种制度。所谓四制，是用来节制五服的。因此出门治理国家，要用义来掩盖私恩；奉行公事，义理又由礼制而起。一个人都应当明白这些，只是不知道国家颁行的恤丧制度究竟是什么样的？” 天子居丧时，仪制究竟应当怎样？三代缺少关于天子丧礼的书，周官也没有大丧的记载，因此君主旧事无从考据，丧礼也无法议定。然而汉、唐以后，尚有旧文可考；“红纤”之诏，仍然明确地被遵循。三日以后可以负黼，到了十日便穿纯色丧服。这是百王的良法，也是历代共同听闻的制度，然而如今却 瑶殿失去和气，璇宫违背调养疾病之道，徒步行走，到郊外哭泣，经过宗庙，开放织室，以引发惩戒和祈祷；在桑坛祈祷却没有效果，苍天含着未能挽回寿命的哀求之词，金匮封存着祈告神灵的文书。即使又回头顾盼额头、询问形影，求医祈求保全，也已到了极致；世妇张设绵帛，悲痛于瑶光落地，像彩虹流转而照耀天空。我听说，太子尚未安寝，文王便睡不贴席，是文王感情深厚；长乐宫侍奉疾病，衣带不解，是汉帝特别的行为。如今太皇太后以长久安享的年纪，突然遭逢夭折之灾，口含角柶，齿间置楔，燕祭之时脚上系着缀饰。乐人建旄入朝，夜里升起秦女的卷衣而哭。官府输送玄纁等财物，人们献上防卢之玉，把赠送的丧衣放在东厢，在北窗设置驵珪。正值冬天，却拒绝凌人所供的冰；十日之内，凿取参庭之木。既倚着帷幕睡在草荐上，茅草翻动而发出呜咽声，连蔬食稀粥也不能入口。在这 皇上感情迫切悲裂的时候，

译圣意徬徨之际，仍然顾视饭食、进献簪笄，安排筹办无微不至；设置沐床、铺设席子，相互对视而流泪。修治丧祝之礼，恢复已经废弃的祈祷仪式。上林苑供给栗木，搜寻东园的秘密器物。看到遗留的妆奁而悲伤于玉镜空置，撤去座席而哭泣于珠帘坠落。既然因为撤去膳食，连一勺饮食都不入口，却又必须亲自啜饮八筐熬成的稻粥，以成全公义上的哀礼。腥肉不许入室，却又以四面道路进献的鱼腊来咬食。这样看来，葛草编的绳索虽坚韧，也不足以缠束悲痛的绳结；榆木沉积虽多，恐怕也不能比喻流出的血泪。何况棺椁上的衣服已被泪水浸湿，靠近一转身便更湿；执着黼翣，牵拉之下几乎不能支撑。望着旌铭上的骨刻，翻动旟旐而魂魄迷惘。恩泽超过优厚，仿佛银海满溢；恩情更加深重，连金凫也不能飞翔。这本来就是期门诸校侍奉鹊防时，更加深重地感到悲痛；司常之士奉持龙帔，也不能没有疑问。况且君主的身体，不是浅薄微小的。群臣俯身祝贺，动辄呼喊“嵩山万岁”；四方朝集，必定称颂“万岁”。为什么呢？都是为了祈求上天保佑君主长享天命。如今却因为 刚刚遭遇雷霆般的忧患还未忘却，又有丧难将要延续，便想仿效桑林祈祷，依照金縢祝祷，类似晋代儒生焚烧头颅，接近唐代臣子进献符箓，这难道不会在身体上过分降损吗？至于后世君王的行为，又哪里足以作为法则？三年通行天下的丧礼，古代本来就有，并非始于殷商。三十日便除服，也自古如此，并非仿效汉、唐。如果一定要等到高宗才开始守亮阴之制，那么陶唐帝就不会有遏密之文，汤王的后代也不会有奉归之诰了。如果一定要等汉文帝才开始缩短丧期，一定要等唐太宗才开始改为二十七日，那么鲁人的暮歌便不值得讥刺，滕文公居庐守丧也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只是实行古礼的意旨，起于晋武帝；终止丧礼的决意，定于魏文帝。周主有持服而处理政事的命令，宋宗创立宫中立即除服的议论；如果想兼取几个君王而实行几种事情，那么汉、唐一统之治反而不如偏安之主，历代贤王也全都输给这些君主了。况且汉文帝的孝行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唐太宗侍奉父母的事，史书早有明文。文帝侍奉薄太后的疾病，下达哀怜的诏书，使天下有罪之人不牵连父母。太宗居窦太后之丧，极尽哀毁，常常住在庆善宫，想到生母的苦难，稍一观览便泪如雨下。这与拜谒原陵时哭泣、在太庙营造镜奁而悲伤、面对旧玺又有什么遗憾呢？然而他们却限定三寸长的绖，改为二十日的丧期，拒绝亲临践行的制度而不采用，删去国家恤丧的篇章也不疑惑，这难道是故意这样拘泥固执吗？也是因为形势有不得已之处。所以仲由不除丧服，孔子责备他；赵孟又降低丧礼规格，楚子知道其中原因。薛宣很贤能，尚且认为弟弟薛修服丧很奇怪；汉代儒者多讲礼，也还认为赵岐辞官守丧不合适。因此翟公身为丞相，满一个月便除服，自称不敢超过制度；张华任度支，迫于命令处理政事，只说应当顺应时势。大概在夺情之时，本来就要脱去桓焉的丧服而加以酒肉；如果厌恶终止守丧之志，便会有劫解弘而拘收廷尉的祸患。他们认为国家衡量事务各有极限，君主与父亲相比较，本来就不能等同，何况自己身为 天子，抚有万方，承受 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接受 天地、百姓和万物的重大事务，仍然战战兢兢地以礼制文饰自我约束，难道能说这就是通行的礼吗？难道没有听说过用义来制约政务吗？天子没有统一固定的丧仪，是为了避开对至尊的尊崇。五礼中去除国家哀礼，是因为它难以与通常礼制相比。所以像亮阴之制没有哭踊的节文，亮阴也不能用衰麻来表达。如果一定要率领天下共同服丧，那就是荒废国事、堵塞民务；假如大君独自服丧而天下不服丧，那就是只有父子关系而没有君臣关系。如今却拟议魏、周的做法，类比晋、宋的仁行，拘泥于殷宗的遗迹，略过舜、禹而不论。通达大孝在继承祖业、述行先志上的善处，却只在临丧时徒然悲戚守循，这是群臣百姓不能没有一时争论的原因，也是天下后世将共同兴起议论、提出许多询问的原因。于是九宾的末席中，有人叹息着站起来说：“难道是这样吗？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就是只明白事情而不明白道理，只知道一面而不知道两面。知道可以做却不做，是庸人；知道不可以做却偏要做，是贤人；知道可以做而去做，知道不可以做却仍然去做、同时又仍然不做，这才是圣人。”三年之丧，也已经实行很久了。汉、唐以后，时势已经不能实行，天子的尊位和形势也难以屈服。百姓很少有人谈论此事，群臣也都不愿这样做。所以按照众士人的丧礼，大君命令进食就进食，却唯独不敢自行撤去饮食。在朝廷的制度中，至尊想要夺情而除服便除服，反而不能自行完成服丧。实在是因为孝在百行之先，忧伤三年，服制听从恩情与制度，丧礼因此由礼制来完成。弱者不能推拒，强者不敢冒进；贤者不必过度，圣人没有偏颇，所以足以流传后世。世人只看见长秋宫掌管丧事，少府进献丧服，司常竖立弓旌，校人装饰车毂，官吏百姓临丧三日，宫中侍御减少终年的哭泣，却唯独 九重宫禁之内，皇上最先留下过度的创伤，三个月以后脸色仍然深黑，于是便认为士人丧礼的制度可以用来补充君主的仪制。开元年间的典籍还保存着，国家的丧礼已经因此显得特别了。况且您也知道 慈宁宫的神圣太后究竟是怎样的人吗？皇上认为北枢星有天命，实在如同轩辕、黄帝在东渚所得的祥瑞；因此生出皞帝般的圣德，光烈足以独擅天后之称，庄宪太后处在母仪师范的位置。然而她曾抚育圣躬，教导织作，亲自在濯龙园劳作，后来又亲自裁衣。皇帝身穿帝帔，因此见到豕牢便怀有太任的追思；见到龙的祥瑞，又感动于唐太宗的异事。汉室的勤俭，只有太后遗留下来；文母思齐的美德，确实成为曾孙的庇护。皇上当然会想到承继祖业而兴起悲哀，怀念太后的恩德勤劳而流泪，于是 孝心受到触发，痛苦更加深重。抚今追昔，感情实在不能自已。当天 慈和太后升遐，皇上以圣明而年少的身份继承帝位，问候饮食，情意殷切；奉觞进酒之时，却已催促临近。龙车突然停驻，蟾宫车驾早已占卜确定，灞上祓除之礼尚未举行，兰馆游乐也没有尽兴；脂泽田从未借给贫民，汤沐邑也没有拿来赏赐外族。一旦放下练裙上的弓，解下磨金制成的指镯，大使已经撤去衣裘，小王又由谁来教他诵读？唐代显庆年间曾作《女则》以讽谏女子，并因霜晨而感伤；明代孝宗因此在奉先殿祭祀，又对风木而哭泣。于是近来打开 慈容远远地追忆，望着载着遗容的车而哭泣，缠绕着新的引绳，哀痛追寻旧日的衣裳。天阙营造梦熊之馆，泉台掩埋褓凤之襦，想来…… 母仪的容貌仿佛已经越过 幽闭的宫殿而徘徊不去，月夜不断坠落，长久地横卧在云中，白昼凝滞而不能舒展。本来是想借齐国疏章来报答无穷的母恩，实在不是要更改礼制来显示孝行有余。大概是想表达呼告昊天的私情，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安慰自己。因此触发了原陵之梦，也许能够兼而抒发心情。这固然是圣人防止悲苦的用心，也还是

译王者善于保全大体、留下良好谋略的表现。然而众议纷纷，持守的意志不能立即下达；审察民情，树立人伦极则，俯仰古今，不免叹息长太息。制度开始实行时，皇上从未不坚定；自从听从劝谏以来，又不愿固执己见。这样将使一时有可遵循的制度，万世没有可疑惑之处。古代所以依赖圣人的谋略，《诗》《书》所以歌颂孝德，正是这个缘故。您只知道皇上的诏书，上援古制，下引近代君主，便以为这是效法宋宗、取法晋武，却不知道 圣人的神妙孝心出于天然。雨水降落九重宫阙，江河流入百川；哀痛生于广大无边的心胸，眼泪像涌泉一样流出。难道皇上不想到疆域广大，已经超过蛮渤之地；天下太平的治理，也将超过尧帝的年数吗？如今却偏偏近取一方的元魏，俯取偏安的赵宋吗？只是因为三年之丧在汉代以后尚未真正实行，即使只是这几个君主，也仍然值得重视，所以才这样说。至于群臣的争论，本来也是不得已。圣心已经转圜，却仍然独自作出决断；人们只知道 皇上除去丧服，是为了结束亲临丧礼，却不知道 圣人除去丧服，并没有除去内心的哀痛；人们只知道 皇上解除忧服，是因为除去丧服，却不知道 圣人解除忧患，并没有解除孝心（“服”“孝”押叶韵）。大孝之心不在衰麻丧服，至圣所行又岂能受时日限制？高宗三年不说话。皇上的不言，哪里只是三年？大舜到了五十岁仍然思慕父母。皇上的思慕追念，哪里只是到五十岁为止？皇上认为天下极其广大，四海极其盛大；如果终身实行国家丧制，上下就无法整齐一致；如果完全实行私人丧服，吉礼和凶礼又难以并行。因此尊崇宗庙、将要举行祭祀时，必定顺应时势制定合宜的制度；临朝、治军，也根据实际情形建立相应的行为。亲临丧事时极尽哀痛，却不认为过度；主持祭祀时尽到敬意，也不感到有所妨碍，这才是孝的可贵之处。所以孝既有节文，又有权制。三日后进食，三个月后沐浴，这是节文；跛者不跳踊，仰卧者不袒露，战争时不回避，年老体弱患病者不停止进食，这是权制。节文与权制，总称为孝。所以到了今天最重要的，是懂得其中要领。假使处在尧舜时代，五岳还没有全部纳入疆域，四方边界也没有超出本域，政教所及只有甸服之地；即使共同的君主在朝，各自仍治理本国，只需垂衣拱手、端坐安居，便能实现志愿、沟通欲求，因此服丧很容易。如今南方越过瘴疠之海，北方到达穷荒之地，户籍人口亿万，全都隶属于官府和尚书省；即使尧舜重新出现，也显然不能实行那种制度。况且历代君主名义上临政，实际上接近摄政；祭祀不亲自参加，朝会不亲自接见，明堂没有天子亲祀的成文，巡狩五岳也很少有乘方车会合诸侯之事；入学授经被视为故事，端门听政也偶尔举行一次，所以宫廷和官府各自处理事务，都足以自给。而如今，祭祀所用的匕鬯要亲自承受，珪璋要亲自接受；各地朝集进献的贡物并非来自一方，九宾来朝遍及九州，黄支、白僰一同赶赴京门，东方的雉和西方的狼也全都归附。宫阙右侧的文书没有限期，石刻文书仍然繁多；人们不用梯航而自行奔走前来，那么哀乐便不能采取同样的方式，飨宴与抚恤也不能同时实行，桐木、竹木制成的扶杖也无法顾及。椽、桷以及枲牡等束物，难以搬上 殿廷，更何况要酬答百种译语所需的金帛，犒劳六军的酒食，陈列仪仗迎接皇帝车驾，乘鸾舆纵情巡狩呢？那么 皇上如果实行服丧，就与魏、宋不同；如果 皇上不实行服丧，也同杜预、傅玄所说的相互矛盾。大概他实行或停止的原因，另有所在，并不是天下群臣可以借此作为口实的。况且您也知道 亲自祈祷有什么道理吗？您只知道金縢中代君受命，似乎属于过度的礼；焚烧头颅以减损寿命，认为那是迂阔，却不知道《河图》中有赐予寿命的文字，《洛诰》中有祈求年寿的秘诀。天子孝行可以得到二千年的寿命，嗣王敬天可以占卜到八百年的国运，这些是您一向知道的。如今 皇上的圣孝高大卓异，必定将享有长寿，超过耄耋之年，与江河一样长久，与山岳相比永久。这就是…… 皇上一次祝祷，天地鬼神实际上都会保佑他。他将要得到千圣所期望的寿命、三皇所拥有的福祉，哪里只是区区呼喊“嵩山万岁”这样的祝寿所能限制的呢？况且您没有看到浙江一带吗？正值春天，水波不起，丛坛中的树木上降下甘露。从前羲、轩时代，王者行孝，厨房里便生出萐蒲，唐代甘露满溢。到了三代，援引神灵显现的契验，龟龙出现在河中，流水安然无恙。如今的祥瑞，也正与此相似。两只鸠筑巢，一条鱼跃出，都与孝行有关。所以曾子加冠时，冠上有乌鸦栖息；刘殷砍柴时，树下便藏着粮食。孟宗哭泣，雪中便抽出神笋；王祥卧在冰上，锦鳞之鱼便游出。枯树上绽放鲜嫩的花芽，寒井中涌起温泉。梁王作《孝子之赋》说：“地下出美玉”；《晋史》列载《孝子之德》说：“天降神奇的侍从。”考察士人百姓的事例，也都历历可以验证。由此说来，上天降下祥瑞，正是无穷无尽的。如今将驾着疏仡之车远行，与飞翔同归于无穷的德行，任天地来观察；而您却抱着小心忧虑，喋喋不休。这就像计较天上的星辰，却传播微小萤火的光芒；窥视广大苍天，却拿出蚊蚋般微弱的气息。《西河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河集》卷五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奏疏 翰林院检讨臣毛奇龄谨 奏为恭敬 进献韵书一事。臣私下认为，古代帝王的三重之一，在于考订文字。周官所说六书，首先重视韵学；审定字音、确定声律，一代的典章文字都系于此。自古以来，韵书没有统一定本，魏、晋以后，各家相继创制韵书流行于世。虽然其间不断沿革，但往往因陋就简，标举一部作为一代法式。因此唐代采用《切韵》，与五经一同颁布，作为科场标准；宋代编造《礼部韵略》，特意按照九经的例子颁行天下。明初刚刚定鼎，便命词臣宋濂等辑成《洪武正韵》一书，作为律令。国家的大经大法，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却对韵书如此急切重视，实在是因为统一文字的治理权力所在，不可忽视。如今天下车轨、书文归于一家，满文和汉字都清楚而整齐；上自章奏文牍，下至券契文书，全都一一遵守。唯独韵学有许多尚未确定的地方。现在流传的韵书，大家都说是沈韵，其实不是沈韵；又都说是唐韵，其实也不是唐韵。沈韵和唐韵早已失传。我私下考察今本，乃是宋室南渡以后平水刘渊所作，理宗朝为之颁行，名为《壬子新刊礼部韵略》。但从元代直到现在，不知什么缘故，竟一并被传称为沈韵、唐韵，遵行了四百多年，以讹传讹，从来没有刊正其是非。我 皇上聪明超绝，在四方安定、边庭无事之日开创宏大祥瑞的时代，正是施行文德。修撰韵书之举 命令内外大臣各自举荐文学之士，亲自加以考试，仿照唐、宋制科的旧例，分别评定等第，全部授予馆职；与有司主持的乡试诸科相比，显得十分郑重。可是臣等才学浅薄，却承受了过分的恩遇。这样盛大的典礼中，当天所考试的文章和韵书，有的押韵失误，又烦劳我 皇上亲自指出批评；像“旗、旂、蓬、逢”等字，无不立即加以剔除、辨析，并据此升降等第。甲、乙等第也是如此。皇上生而知之，天性极其聪颖，万机亲自处理，尚且在学问中极其细微之处剖析到毫末；臣等却凭着平庸妄见来应对，难道不惭愧吗？因此臣在奉 命修史的空暇，编成韵书一册，全部沿用平水旧本而加以参订，拟名为《康熙甲子史馆新刊古今通韵》。其中称“康熙”，是为了尊崇 朝廷，就像明代韵书以“洪武”为冠名一样；称“甲子”，是为了记载时代，与宋韵称“壬子”没有不同；称“新刊”，是说重新刊刻、重新订正，宋韵称“礼部新刊”、金韵称“泰和重刊”，都是这个意思；称“古今”，是指律韵和古韵，也如同元代称《古今韵会》。只是臣编纂此书，不敢自信，只是因为考察声律、审定字音是古今都重视的事，臣又错误地承受著作之职，怎么可以私自刊行？因此恭敬呈上。恭请圣上阅览并加以审定。倘若皇上在处理万机的闲暇，能够亲自指示分析，那么将会使七政所照之处、六幽隐秘之地都得到阐明，破除千古以来的妄说，确定百世遵循的标准，昭示一代的典章。也将使《中庸》所说的道理、周官所说的三重、六书彼此辉映，流传无穷。这也是补助教化、赞襄文治的一端。至于考核多有疏漏、引用根据尚未完备，明知需要从源头到末流逐一考察，全靠后来继续补充，只是因为有幸逢遇圣明时代。圣明之世千年难遇，如今正值尧舜之世，却不让像樵夫一样的臣下及时献上一点所得，只是滥列在从官之中，白白消磨岁月，难道不可惜吗？因此冒昧呈 进谨将抄录誊写的韵书分为十卷，装成四册，共一函，随奏本一同呈上，只希望 皇上裁决取舍并施行。翰林院检讨、现居籍中的臣毛奇龄谨 奏为恭敬 进献乐书一事。臣私下听说，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所以王者功成之后制作音乐，必定辨析宫商、考定律吕，以求得声音的正当所在。都是为了调和中正之气，用来感通天地、和谐上下，并非偶然。自古以来音乐衰落，声音之学无人讲求，从西京以来直到今天，已经将近一千年了。臣小时候听臣的父亲 敕赠征仕郎、翰林院检讨臣镜常说：他的从祖、汀州府同知臣公毅，曾跟随新建伯王守仁征讨宁王朱宸濠时，俘获一名乐工；从乐工那里得到唐代五调歌谱，其中略略说明五音、七律、四清、二变、九声、十二管等各种方法，无不属于声音之事，与旧朝所记载、只是徒然充数的乐书大不相同。可惜这部书在 王师攻下江南时，方国珍余党分别东渡，书籍遭到焚烧劫掠，于是这部书也亡失了。可是臣父亲临终时，仍然握着臣兄的手叹息说：“圣人出生，古乐兴起；如今 圣人已经治理天下三十年以后，必定会有人起来复兴古乐，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件事。”等到臣有幸入仕，错误地承受从官之职，曾在侍班的空隙中私下听到 殿上的中和乐声，以及黄门的鼓吹，也就是如今所称的丹陛乐；我刻意记下它的音节，却还没有加以分析。正值西南平定。皇上命词臣改定乐章。当时掌院学士曾经把乐章配合音乐，向下询问臣，臣提出一篇完整意见，但只论述篇章次序，没有涉及歌咏的方法。然而臣曾在入值的空闲进入太常寺，请求观看宫县所用的各种法器，亲自跪着观览。又看到世祖章皇帝所改制的埙、篪二器，并听到乐工私下的言说。皇上曾认为籥、笙等乐器的音色中，高音字不清楚，说明乐器不合规制；又深深感叹圣人能够亲自审察声律、懂得音乐，并且能够根据律来辨别乐器。臣回到府邸后，踊跃地认为 圣人既然已经出现，先父臣当年的话已经应验；可惜那套方法没有流传下来，不能详细述说，以此作为 一点所得，而且每天都能看见 皇上早起临朝、晚间警惕，万机繁忙，无暇处理，或许不应当拿制作乐书这样的大事屡次烦扰皇上。因此臣忍耐等待十年，直到因病请求离职，始终不敢妄自进献而作罢。只是请求治病的那天夜里，梦见亡兄、仁和县教谕臣万龄忽然呼唤臣说：“《大招》说：‘二八四上，是音乐的经法。’你知道吗？”臣醒来后记下此语。《大招》中原有“二八接舞，四上竞气”的文字，却不明白它的意义。有人说，钟磬分为二八，笛的音色有四上，可以用来正乐；但始终不知道他呼唤我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今年三月，臣到防城求医，拜读邸报，得知 皇上临御宫门，偶然向左右儒臣说明空围的标准，指出损益的道理，纠正蔡邕、孟康所谓三九的差误，补足司马迁、班固关于八生的未尽之处。所谓“四上”，就是一三；径长一份不足，而周围三份有余，这就是四以上。所谓“二八”，就是隔八相生；每隔八位相生，到了第八位又返回起点，所以称为两个八。圣人将要出现，鬼神便为之沟通；

译圣人的言论将要发表，鬼神先向人告知。考察声律和算数，千年来一直模糊不明，鬼神却先使旧朝残存的乐谱暗中开启其中的关键。审定律吕、确定声音，运数将要开启，于是让群臣百姓以及天下后世，都能够听闻。皇上的言论将大大昌明这一学说；这确实是 黄帝、虞舜同时出现的时代，是古乐再次兴盛的时机。因端绪而启发教导，并且一定要汇集群策共同完成，这是王者的气度；承接君上的意旨，努力推演、扩大并阐扬它，以期达到尽善尽美，这是做人臣的职责。如今 圣谕光明灿然，理应有所承接；臣虽微末，又忝居记述之职，即使卧病在 乡里，心中仍然悬念 朝廷，手执笔墨撰写文章，不敢稍有推诿，因此恭敬奉行 皇上的言论而加以推演：只要尺与▯的长度不相一致，便不会有截管的疑难；只要密率不相符合，便不会有累黍的弊病；只要相生关系存在于声音而不在于数字，便会有四清、二变、五声、七律的调式；只要知道推演律数可以言说却不可实行，便能避免十九宫、二十四调、六十律、一千八声等错误；于是 皇上的一番言论一经提出，声音的标准便已经确定。即使臣见识浅陋，也不足以测量圣意高深的 万分之一，但根据所听闻的内容加以会合，若与 圣人的谋略在这里有彼此发明之处，于是臣在伏床养病之时，口授给臣的儿子、庚午科举人臣远宗执笔编次，分析编成八卷，装为两册，共一函，命名为 《皇言定声录》，恭敬呈上 请圣上阅览并鉴察其是否可行。臣还有进一步的意见：历来创制兴盛，都关系到时代气运。从前五行递相承乘，前朝胜国占据土地。按邹衍五德相胜之数，那么 本朝以木德为王，为什么呢？因为木能克土。若按刘向五德相生之数推求，则应当采用金德，因为金是土所生的。然而 开国之初，国家的发祥地在东北；按方位说属木，按卦位说属震，按音律说属太簇。金的方位在西，与木相对，所以商音属金；太簇本属木位，却仍是商音，这就是木德、金德正好与 开国之王所奠定的基础两两相合。然而震为雷，雷是声音的发端；商属金，金是声音的完成。太簇以人的声音统摄阴阳，使金木兼备而综合声音的要旨。因此古代音乐必然兴起，本来就是开辟以来的一件大事。至于 皇上神明天授，本来就是开辟以来集大成的圣人；金声玉振，正在今日。于是将所编录的乐书，恭请掌院学士臣张英代为呈进。臣临到呈进之时，内心惶恐激切，实在难以自持。翰林院检讨、现居籍中的臣毛奇龄谨 奏为恭 进 《圣孝合录》事：臣从本年正月十日接到府县官吏传来的公文。恭迎 太皇太后的哀诏，随即与将军、巡抚及各衙门以下官员，以及在籍的乡 官一同设立 灵位叩头致哀。礼毕后，臣又在草草设置的场所俯伏哭着询问。皇帝陛下的起居情况，都已详细知悉。皇上的孝心无边，为求医治而步行祈祷，感动了 天地。当时就有里巷百姓面向北方号哭，后来又有人恭敬地记述这件事。百日以内全都遵守 制诏：“只渐渐听说官吏居丧，商人和农民停止了业事。” 皇上每天侍奉在帷宫，哀伤过度而损毁身体，甚至不饮不食，卧在苫席上，唾液和眼泪中都带着血。传下谕旨，服丧期终了后仍以三年为断。群臣交相争劝，却始终不能改变他的决定。等到送葬到郊外园陵，亲卫抬着校尉守在宫门，皇上居住的丧幕比居丧的草庐还要简陋，然后 诸王、大臣以及各部院司寺衙门，还有太学生徒，一同跪在宫阙前举着旗幡，请求皇上立即除去丧服恢复吉礼。皇上想到 天地 和祖宗托付的重任，又体恤天下九州四海黎民万物的大事，斟酌古今，勉强 听从众人的请求。这是 皇上至大的孝心，哀痛和礼数都尽到了；既不拘泥古制，也不一味随从世俗，各项沿袭或改革，都有明确的裁断。制作礼乐的圣明与继承祖业的孝心，两方面都充分体现出来。然而到了四月七日，他仍亲自前往虞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山陵奉安的各种礼仪，都竭尽诚敬，这在 圣人身上，是大孝到了反而害怕别人知道的地步；至高的德行感化万物，往往发生在无形无声之间。臣曾经在除服 以后，每逢朔日、望日到学校听讲 谕读法之外，首先宣讲 圣人的孝心，以此弘扬教化。士绅都翘首倾听，辗转相互传讲，随即有赞颂的各种文词，铺陈其哀痛呜咽之情。臣因顺应众人的哀痛仰慕，谨慎加以汇辑，十天之内渐渐编成卷帙，私下想到 这种大孝出于天性，超越文王、胜过虞舜，近来却因哀伤 太皇太后的抚育之恩，又追念 慈和太后在襁褓时期的辛苦，其中内心的悲哀思念，本来有些是不能向人公开的。而且孝治所达到的地方，并不在于传播诵读；民间粗俗的歌谣，又怎么能够仰述其百分之一呢？只是害怕冒犯 圣上的听闻，反而获罪。只是周文王的孝行，长期载在《诗经》中；大舜能够使父母兄弟和谐，也载于虞代史书。况且臣的职掌就是记述，职责在于铺陈文辞，正值 孝治光明盛大、天下都为之哀痛感动的时候，如果不替它宣扬，使极盛的功德反而加以隐讳，这就是冒昧的私情，也是轻率堵塞、闭藏圣德的大罪。因此我依次排列各种文词，删去其中粗野、猥亵轻慢的部分，共得颂若干首、赋若干首、诗文若干首、杂体词若干首，汇编成一书，私下题名为 《圣孝合录》，谨慎抄写装订，共若干册。恳请两浙巡抚部院臣 代为呈 进。伏望 圣上明察，采纳取用并施行。《西河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