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园学古录卷十一
子昻墨竹跋黄山谷云:「文湖州写竹木,用笔甚妙,而作书乃不逮。以画法作书,则孰能御之?吴兴乃以书法写竹,故望而知其非他人所能及者云。」
安生送行诗后跋古人言,活千人者,后必有封。平晋安氏,能保聚乡里,于屯艰之日,岂啻千人?然三传至徳卿,生遽以早孤而家废,学成未见售,而随以兄丧归。此所谓感应之理,非耶?今之世家大族,常一废而不复振者,以子孙不学无术故尔。今生乃以善学闻,且素冠之刺久兴,而生独塟兄以礼。君子有知,生之必大其家矣。生尝求为国子生而不果,六馆之士,非有一日之雅也,乃能为歌诗以哀其情,而道其美。张公秩满家居,而质疑之人户屦常满。此皆有古道风化之美者,吾安得不感慨而并书之?题刘贡父、苏子瞻兄弟、邓润甫、曾子开、孔文仲兄弟赓和竹诗墨迹。元祐同朝诸贤歴官行事月日可考知者尚多,七君子偶以倡和同在此卷,使人览之有无穷之悲慨者,何也?当时君子之多,近古所未有,同为君子而为道不同,亦古所未有。故贲然文眀错着,曾见于一日,而天下尠福,卒莫睹夫久大之徳业,胥为摧败沦丧,而终不可复,皆天也耶?泰之初九以拔茅茹为吉,而九二即以朋亡为戒,诚有忧患者之所为乎?昔者君子皆尝学之矣,悲夫!
跋王赞善遗事后太子赞善王公受知世祖皇帝,以正道经术辅翊裕皇,有古师傅之谊。裕宗尝问歴代治乱,公以辽金事近接耳目,即为区别善恶而论著得失,深切世用,葢二十万言,上之蔵,其草于家,不以示人。国史纪述,亦未及访也。观其受命于世祖者,诚非徒加贵名以为具臣也哉!世祖皇帝择勲戚子弟学于公,师道卓然。及公从裕宗抚军青海,始以诸生属许文正,名臣自是多学者,而国学之制兴矣。然世言国学者,初不知肇始于公也。世祖皇帝将治厯颁正朔,天下知公妙算术,举以命之。公曰:“厯法可知也?非眀厯理不足与共事。”即请留许公于,既退而授时厯成,公曰:“合南北为厯学者,总古今厯法四十余家,是厯无愧矣。然必每嵗测验修改,然后不复有先后时之弊。”而言厯者知守成式而已。今四十余年,公之遗意莫或识之,而遂谓公以阴阳名家,尚得为知言也哉!予窃好论次旧事,常以为非职守,不敢越为之,独思昔人之立志行事,其精微畧不见白于后世,诚亦君子之所不忍者哉!及得赞善家家传于其孙植,将约而志之,防植赴髙唐州判官,行且有日,故不暇为也。姑为表其当着于世,而时人不能共知道者。延祐三年三月甲子,太常博士虞某书。
顺庵铭跋尚书元公方着是铭,偶与予论顺之义。水之行,自源徂流;木之生,自本而末,皆顺者也。水激则悍,木拔则仆,所遇则然,非本不顺也。人之生,何者不顺哉?而所遇有富贵福泽、贫贱忧戚之不齐,于是处其变者,摧败困折,常若逆而难然而理当若是,则安行之,未始不顺也。是故忠臣有杀身之仁,孝子有底豫之道,非有所矫激勉强也,诚以如是,则乃所以为至顺故也。今李氏生当治平之世,时和嵗丰,外无干戈征役之急,内无饥馑夭阏之患,而一家之间,谷禄相仍,则其所遇已有拂逆之事,其为顺也,岂不易哉?虽然,难言也。真知理之所安,斯顺之矣。无以知理之至当而安之,则昧于逆顺之防者,亦危矣哉!集尝闻之矣。
传曰:「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大哉干乎!坤之克配乎无疆者,以顺为其徳也。天也者,理也。充其所以顺之者,毫髪举无违焉,岂非贤人之盛者哉?于乎艰哉!铭成,因附识其説于后云。
译跋子昂墨竹 黄山谷说:“文湖州画竹木,用笔非常奇妙,但写字却赶不上。若把绘画的方法用来写字,那么谁能抵挡呢?吴兴公却用书法的方法画竹,所以远远看去便知道不是别人所能达到的境界。” 跋安生送行诗后 古人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后来一定会受封。平定晋地的安氏,能够保护聚集乡里百姓,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岂止救活了一千人?然而传到第三代德卿时,他年幼便早早成为孤儿,家道衰败;学业有成还没有得到施展,便又因兄长去世而回乡。这难道不就是所谓感应的道理吗?如今世家大族常常一度衰败便不能再振兴,是因为子孙不学习、没有才能罢了。如今安生却以善于学习闻名,而且自从讥刺居丧不守礼制的风气兴起以来,唯独安生按照礼制安葬兄长。君子若有知觉,安生一定会使他的家族更加显大。安生曾请求成为国子生却没有成功,与六馆中的士人并没有一日的交往,他们却能够作歌诗来哀悼他的情怀,称道他的美德。张公任期届满后居家,而前来向他请教疑难的人家门前鞋子常常满地。这些都是具有古代道义风化之美的人,我怎能不感慨并把它们一同写下来?题刘贡父、苏子瞻兄弟、邓润甫、曾子开、孔文仲兄弟唱和的竹诗墨迹。元祐年间同朝诸贤的历任官职和行事日期,大多还可以考知;七位君子偶然因唱和诗歌一同出现在这卷中,为什么会使观览的人产生无穷的悲慨呢?当时君子之多,是近古以来未曾有过的;同为君子而所奉行的道不同,也同样是古来未有。因此文采斐然、光明显著的成就曾经在一天之内交相错落地显现,而天下却少有福分,终于没有看到他们长久宏大的功业;一切都遭到摧毁、败亡、沉沦,再也不能恢复,难道都是天意吗?《泰卦》初九以拔茅连根而出为吉祥,九二便以朋党消亡为戒,确实像是有忧患之人的作为吧?从前君子们都曾学习过这些道理,可悲啊!跋王赞善遗事后 太子赞善王公受到世祖皇帝的知遇,以正道和经术辅佐裕皇,有古代师傅那样的情谊。裕宗曾询问历代治乱,王公认为辽、金的事情近在耳目,便分别辨明善恶,论述得失,深切关系于当世的治理,大约写了二十万字,进呈皇帝收藏,草稿留在家中,没有拿给别人看。国史的记载也还没有来得及访求。看他受到世祖任命,确实不是只给他一个尊贵名号、让他充当尸位素餐的臣子啊!世祖皇帝选拔功臣外戚的子弟向王公学习,师道卓然。等到王公跟随裕宗到青海抚军时,才把诸生交给许文正教授;名臣从此多成为求学者,国学制度也由此兴起。然而世人谈论国学,起初并不知道它是由王公开始的。世祖皇帝将要治理历法、颁布正朔,知道王公精通算术,便推举他承担此事。王公说:“历法难道只要懂得计算就可以吗?不明白历法原理,不能共同办理此事。”于是请求留下许公。许公退下后,授时历才得以完成。王公说:“合并南北的历学,汇总古今四十多家的历法,这部历法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但必须每年测验、修订,然后才能不再有先后失时的弊病。”而谈论历法的人只知道守着成法而已。如今四十多年过去,王公遗留下来的深意没有人能够认识,却竟说王公只是凭阴阳之学成名,这还能算懂得正确言论吗?我私下喜欢评论编次旧事,常常认为这并非自己的职守,因而不敢越职去做;只是想到古人立志行事,其中精微的意义大略没有向后世显明,实在也是君子所不忍看到的。后来从赞善公的孙子植那里得到他家的家传,准备约略整理并记述下来,恰逢植要赴高唐任州判官,出发的日子又近了,所以来不及完成。姑且把那些应当显著于世、而当时人不能共同了解的事情表彰出来。延祐三年三月甲子,太常博士虞某书。《顺庵铭》跋 尚书元公正在撰写这篇铭文时,偶然同我谈论“顺”的含义。水的流动,从源头到下游;树木的生长,从根本到末梢,这些都是顺。水受到激荡便变得猛烈,树木被拔起便倒伏,这是因为所遭遇的情况如此,并不是根本上不顺。人的一生,有什么不是顺着道理发生的呢?只是所遭遇的富贵福泽、贫贱忧患各不相同,于是处在变化之中的人遭到摧折困顿,常常仿佛处处逆境、难以前行;如果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那么安然实行它,便从来没有不顺。正因为这样,忠臣有舍身成仁的行为,孝子有使父母欢心的道路,并不是故意激烈、勉强自己;实在因为能够如此,才是最顺。所以李氏生逢太平之世,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对外没有战争征役的紧迫,对内没有饥荒夭折的祸患,一家之中又世代相继享有俸禄,那么他所遭遇的已经是违逆之事,他要做到顺从,岂不是容易吗?虽然如此,这件事也难说。真正知道道理安定之处,才能顺从它。如果不能认识道理最恰当的地方并安然接受,那么对于逆与顺的分别昏昧不明,也就危险了。我曾经听说过这个道理。《易传》说:“形成万物形象的叫作干,效法天地法则的叫作坤。” 乾道多么伟大啊!坤能够与它相配而共同达到无边无际,是因为顺从是它的德性。所谓天,就是理。把顺从天理的本性充分发挥出来,丝毫都不违背,这难道不是贤人中最盛大的吗?唉,真是艰难啊!铭文写成,因此把这番话附记在后面。
题赵樊川与张侯手书故枢宻樊川赵公手书七纸,皆至元十五年间与栁城张侯者也。按张侯自着实记,至元六年,朝廷遣赵公使日本,张侯在行中。或告张侯曰:「赵公好权,喜杀,勿与俱也。」张侯曰:「吾以诚待之耳。」及行,出入风涛之间,深歴险阻,应变仓猝,指顾合宜,慷慨激扬,卒以説下未服不测之国。赵公赖以成功,而张侯声名一曰赫然于朝宁矣。此赵张交际之事也。书凡七,手笔者亦往往一时草具,非有所矫揉撰饰之也。而劝诫之辞,子孙之托,抄书足以见其好学,而又虑其力有不足,荐举足以见其好贤,而又自慊以为仅能至是,何其真也?礼曰:「道合则服从,不合则去。」彼于君臣犹然,况僚吏于所事乎?今乃不异家人父子,则知张侯之所以得于赵公者槩可见矣。后世浅薄,葢有朝受知遇,夕而忽忘之者,葢有之矣。今蔵其遗书以遗子孙者,不啻若拱璧重宝,则不谓之古谊可乎?自古豪杰之士有为于当世者,常因其气禀之近,才器之所能而发挥之。其所以致用者不必同也,然其成功卓然者,类非小智浅量者所能。然则二公之所存,或者葢不足以尽知之。赵公行事具在太史,张侯亡金故家,起家从诸老,非出使则从军,皆有壮议竒绩。天下既定,歴治大都,履要宦者三十余年,既老于家,优防子孙之奉,以观太平之盛,时人未之或及。呜呼,此可见世祖皇帝建元之时,人才若是其多者矣。题山谷书食时五观君子之道,坐如尸,立如斋,瞬有存,息有养。一动静通,梦觉心无不在也。食时之观,省察之一事也。山谷老人之示戒,宻矣。茍善用之,诚修身之良药。彼冥然罔觉者,固无难焉。而妄谈法空,谓世教为不足行者,亦不可不以善性比丘为戒也。
子昻临洛神赋跋栁诚悬云:「子敬《洛神赋》人间合有数本,今世所见唯自嬉至飞十三行耳。」蔡君谟云:「子敬放肆豪迈,与右军差异,临学之家必谨其辨矣。」松雪翁一笔全文,好事者欲考王氏父子之法,此其可观者乎?延祐中,集从公在翰林,尝出此赋真迹九行见示,有阜陵题字甚谨。又三行别得之,云是贾似道购求北方者也。计其嵗,应是后此书十余年乃得之耳。王维辋川圗后宋景文公着《唐书》列传,文法严简,其势无由泛及防漫。而摩诘备载“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栁溪”“茱茰沜”“辛夷坞”之目,何所不惮烦耶?君子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随所寓而自得焉。必欲山水花木之胜,则其志荒矣。是故文艺絶人,髙韵天放,而无卓然节操者,志荒之罪也。宋公之意,其殆有儆于玩物者乎?善观是圗者,并以是求之。
所翁龙跋右二龙,陈所翁自题云:「六合县斋所作也。士君子受民社之寄,岂以弄戯翰墨为能事哉?其必有托兴者矣。吾闻君子之治乎斯民也,作而新之,如震斯惊;时而化之,如泽斯溥。于以致雷雨满盈之功,于以成天地变化之造。是故勇以发至仁之心,诚以通至神之迹,则善体物者矣。欲观龙之所以为灵,陈侯之所以妙,试以此求之也乎?」
题张彬孝义手卷昔者王道之行也,以使斯民防者皆得其长老者皆得其养,鳏寡孤独者皆有所依,疲癃残疾者皆有所仰,生者皆无憾于事,育死者皆无憾于祭塟。故曰:有匹夫匹妇不得自尽者,如已推而纳诸沟中,皆欲如是而后已。葢君子之学,即王者之道也。然而学者有不见用,则道有不得行,于是退而施之于家以见焉。此横渠张子欲买田画井以见井田之法者,此其意也。噫!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未有施之于其家,父兄子弟亲戚骨肉之不知恤,而能推之一国天下者也。观乎承防刘公所书张彬氏之事,而窃有感焉。天质之美,若张彬氏多矣,使各有以尽其理一分殊之义,相观而善焉,则不徒颂张氏之美,而圣朝风化之盛,将不胜其歌咏矣。
译题赵樊川与张侯手书 这是枢密樊川赵公亲笔写的七封信,都是至元十五年间写给柳城张侯的。考察张侯自己所作的实录,至元六年,朝廷派赵公出使日本,张侯也在使团中。有人告诉张侯说:“赵公好弄权,喜欢杀人,不要和他一起去。”张侯说:“我只是以诚心对待他罢了。”出发以后,他们出入风涛之中,历经深重险阻,临事仓促而能随机应变,举手投足都合宜,意气慷慨激昂,终于凭借这些使那个尚未归服、难以测度的国家说服了。赵公依靠他而成就功业,张侯的声名也于是一时在朝廷中显赫起来。这就是赵、张交往的事情。七封信中,亲笔写的也往往只是当时草草写成,并非有意矫饰撰改。至于其中劝勉告诫的话、托付子孙的话,抄写书籍足以看出他好学,同时又担心自己力量不足;推荐贤能足以看出他喜爱贤才,同时又自谦认为自己只能做到这里,这多么真实啊!《礼记》说:“道合就服从,道不合就离去。”他们对于君臣关系尚且如此,何况僚属对待所事奉的长官呢?如今却与家人父子没有不同,那么张侯能够得到赵公信任的原因,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后世人情浅薄,大概有早晨得到知遇,晚上就忽然忘却的人,这种事大概是有的。如今把他的遗书收藏起来传给子孙,看得不亚于珍贵的拱璧重宝,难道还不能称为古代的情谊吗?自古以来,豪杰之士有志于当世作为的,常常根据自己的气禀所近、才器所能而有所发挥。他们发挥才能、取得实际功用的途径不一定相同,然而成就卓著的人,大都不是小聪明、浅见识的人所能做到的。这样看来,二位公所存的志业,恐怕不是我们所能完全了解的。赵公的事迹都载在太史的记述中;张侯从金朝灭亡时的世家出身,跟随诸位老臣起家,不是出使便是从军,都有壮烈的议论和奇异的功绩。天下平定以后,他历任大都的治理之职,担任要职三十多年;年老后安居家中,优厚地供养子孙,以观看太平盛世的盛况,当时的人没有谁能赶得上他。唉!由此可以看出,世祖皇帝建立年号的时候,人才是多么兴盛啊。题写黄山谷书写的《食时五观》君子的修养之道,坐着要像尸祭时那样端正,站立要像斋戒时那样肃敬;一眨眼间也要存养正念,呼吸之间也要涵养德性。无论动还是静,都贯通一致;无论梦中还是醒着,内心没有不在正念之中的。吃饭时所作的观想,是省察自身的一件功夫。山谷老人所作的警示,十分周密。假如善于运用它,确实是修身的良药。对于那些昏昧无知、毫无觉察的人来说,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但那些妄谈法空、认为世间教化不足以奉行的人,也不可不以善性比丘为戒。子昂临摹《洛神赋》跋 柳诚悬说:“子敬的《洛神赋》,世间应当有好几本;如今世上所见的,只有从‘自嬉’到‘飞’的十三行罢了。”蔡君谟说:“子敬的书法放纵豪迈,与右军颇为不同,临摹学习的人一定要慎重辨别。”松雪翁用一笔写完全文,好事者想考察王氏父子的书法法度,这件作品难道不值得观赏吗?延祐年间,我在翰林院跟随集贤公时,他曾拿出这篇赋的真迹九行给我看,上面有阜陵的题字,写得十分谨慎。后来又另得到三行,据说是贾似道从北方搜购来的。按其年代计算,应当是得到前面那九行十多年以后才得到的。王维《辋川图》后题 宋景文公所著《唐书》列传,文法严谨简约,按理说不可能泛泛地铺陈琐细。然而对于摩诘,却详细载录了“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溪”“茱萸沜”“辛夷坞”等名称,为什么不怕烦琐呢?君子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践行义理,是为了通达自己的大道,随处寄居都能自得其乐。如果一定要追求山水花木的优美,那么他的志向就荒废了。因此,文艺出众、风韵高雅而任性自然,却没有卓越节操的人,都是志向荒废的过错。宋公的用意,难道不是在警戒那些玩物丧志的人吗?善于观赏这幅画的人,也应当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它。所翁《龙》跋 右边这两条龙,是陈所翁自己题写的。他说:“这是我在六合县斋中创作的。士大夫受百姓和土地的托付,难道能把戏弄翰墨作为自己的事业吗?它一定有所寄托和兴发。我听说君子治理百姓,使他们奋发而更新,如同雷震使人惊醒;适时教化他们,如同泽水广布。借此来实现雷雨充盈万物的功业,借此来成就天地变化的造化。因此,要以勇气发扬最仁厚的心,以诚意贯通最神妙的迹象,这才是善于体察万物的人。想观察龙之所以神灵、陈侯之所以画得精妙的道理,试着从这里去寻求吧!” 题写张彬《孝义》手卷 从前王道施行的时候,使百姓中年老的都得到赡养,鳏夫、寡妇、孤儿、无依无靠的人都有所依托,疲弱、衰老、残疾的人都有所仰赖;活着的人办事没有遗憾,死去的人在祭祀安葬方面也没有遗憾。所以说:有一个男子或女子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就像已经把他推入沟中一样,直到人人都能如此才肯罢休。大概君子的学问,就是王者的治道。然而学习的人不能被任用,道术就无法施行,于是退下来把它施用于家庭,以显示这种道理。这就是横渠张子想买田并划分井田,以显示井田制度的用意。唉!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没有先施行于自己的家庭,不知道体恤父兄、子弟、亲戚骨肉,却能把这种仁心推及一国天下的。看了承旨刘公所书写的张彬家的事,我私下很有感触。天性美好的人,像张彬家这样多得很;假使人人都能尽力明白‘理一分殊’的道理,彼此观摩而共同向善,那么不只是歌颂张氏的美德,圣朝教化的盛大,也将有唱咏不尽的内容了。
金坛李氏唐诰跋金坛李氏,唐大郑王之裔也【髙祖子有郑恵王,别为小郑王,此故云大】有武徳以来十八世,诰勑百余卷。自宋时官所为验其实,因录用其后而复其家。事见防要。渡江后以博洽考辨名家,若叶石林、周平园皆尝录其事。而宋末国初,卿大夫有过其门而见之,具有题咏刻石。葢歴五代宋至于今七百一十余年矣。子孙传而宝之如一日,乱离多矣。他族未见能若此者,岂不重可贵哉?昔武王大封同姓之国,賔礼先代之后,故终周之世八百年间,兼并絶灭之余,存者犹可徴其世。则有国邑以居其子孙,有宗庙以统其族属,故也。唐之为制,所以待其宗支者,设爵无土,署官不职,子孙之入仕畧不异于庶姓,传系不多于后世,亦宜矣。而唐亡四百年,子孙侨寓一方,世次班班,逺而益着。乃有若金坛之族者,岂不异哉?且唐之功臣藩将,赐姓通属籍者防数十家,家牒不存,则或有贤子孙出乎其间,亦将无以别其所自,见则有不胜其慨叹者。郑王之裔较着眀白若此,必有非偶然者乎?其诸孙质举进士,京师为予道其详委,且曰:「昔在故宋,族中一时登科者十人,为堂而表之曰『十桂』。宋亡堂废,近嵗始复构焉,求题扁于故承防赵公子昻公曰:『宁可限以十数耶?』因书曰『千桂』。」而质果首登泰定丁夘进士第云。
题吴传朋书并李唐山水跋予防过豫章,见滕王阁扁,吴传朋公所题也。裵囘顾瞻,叹其深穏端润,非近时怒张筋脉、屈折生▯之态。后闻宋阜陵欲易其九里松题至十数御笔墨,而卒不能及,因使涂字以金而署之。当时固善人君之服善无我,而亦深知吴公之书之真不可及也。大抵宋人书,自蔡君谟以上,犹有前代意。其后坡谷出,遂风靡从之,而魏晋之法尽矣。米元章、薛绍彭、黄长睿诸公,方知古法,而长睿所书不逮所言,绍彭最佳,而世遂不传。米氏父子书最盛行,举世学其竒怪,不惟江南为然。金朝有用其法者,亦以善书得名,而流弊南方特盛,遂有于湖之险,至于即之之恶,谬极矣。至元初,士大夫多学顔书,虽刻鹄不成,尚可类鹜。而宋末知张之谬者,乃多尚欧阳率更书,纎弱仅如编苇,亦气运使然耶。自吴兴赵公子昻出,学书者始知以晋名书。然吾父执姚先生曰:「此吴兴也,而谓之晋可乎?」此言葢深得之。予比过吴越,见传朋书最多,皆随分赞叹,且圗来者守正法云耳。此卷又以李唐山水继之,亦好事者,葢书画同一法耳。后来画者畧无用笔,故不足观。此书乃直如书字,正得古象形之意,甚为可嘉。然所作▯书,乃殊不知而作,大可怪也。然当时有临江萧大山政作此体,时甚贵之,非此人之罪也。因刘掾执笔求题,为坐客言如此,悉书之云。
晦翁与刘晦伯书十二月十日,某顿首。霜寒逺惟,侍奉吉庆。武夷郑知观来説,赐田纽租事,欲求一言于徐丞。渠自去面恳,幸与详度言之,亦须不碍官府事体乃佳。尔提宫丈不敢拜书,韬仲已有新除未耶?向须料理买山事,近又尝托季通言之,不知竟如何?更覔一信,若十千可就,即纳钱去也。因郑君行,草草附此。嵗晚珍重,以迓新祉。不宣,某再拜。晦伯知郡贤契友。
跋晦翁书后集尝见文公与东莱先生一帖云:「福建人刘氏兄弟爚、炳同预荐送,乃翁亦以免举试礼部,皆欲见于门下。某新阡与其居宻迩,两年相从甚熟,知其嗜学其教,幸与之进。」葢东莱时在馆阁也。此书所谓晦伯爚也,韬仲炳也。十千所买之山,岂即所谓新阡之近而季通之所择乎?昔者野人有食芹曝暄而美者,持以献其君,野人犹然,而况君子之于其君也?心知其善而忍后其事而弗告哉!绍兴山陵改卜之议,季通竟坐贬死。孰知君子之于君亲,葢无二致也?得于亲而不得于君,其势然也。观买山之帖,新阡之好,岂胜慨然?文公之书,岂欲以此艺成名者?而子昻、仲章氏举以为言,岂子昻独举其所深解者而仲章赞之耶?公少年葢尝学曹操书,而刘共父诮之,公以时之古为解。然则其可以书求公乎?
译金坛李氏《唐诰》跋 金坛李氏,是唐代大郑王的后裔【高祖的儿子中有郑惠王,另称小郑王,所以这里故意说大郑王】。自武德以来传了十八代,有诰敕一百多卷。宋代时,官府曾把它们作为考验其身份真实的凭据,于是录用他的后代,并恢复其家族地位。这件事见于《通鉴》之类的记载。南宋渡江以后,李氏以博学广闻、考证辨析著名,像叶石林、周平园都曾记录过这件事。宋末元初,卿大夫有经过他家而见到这些文书的,都题诗咏叹并刻在石上。算起来,经历五代、宋直到现在,已经七百一十多年了。子孙世代传承珍藏,像第一天得到它们一样;虽然经历了许多乱离,其他家族还没有见过能像这样保存的,难道不是格外值得珍重吗?从前武王大封同姓诸侯,按照宾客之礼对待前代君王的后裔,所以整个周代八百年间,经过兼并灭亡之后,仍有一些家族可以考察其世系。这是因为有国邑供其子孙居住,有宗庙统摄其宗族。唐代的制度,对于皇族宗支的待遇,是设置爵位而不给封地,授予官职而不让其任实职;子孙出仕大致与平民同等,世系传承也没有比后世更加完备,这也是合宜的。可是唐朝灭亡四百年后,子孙寄居一方,世代次序清清楚楚,年代越远反而越显著。像金坛李氏这样的家族,难道不是很奇异吗?况且唐代功臣和藩镇将领中,被赐姓并列入皇族户籍的有几十家;如果家谱不存,后来即使其中出现贤能子孙,也无法辨别他们的来历,看到这种情形,怎能不感慨万分!郑王的后裔能够这样清楚显著,一定有并非偶然的原因吧?他的孙辈李质在京师向我详细讲述,并说:“从前在宋朝,我们族中一时考中进士的有十人,建堂来表彰他们,题名为‘十桂’。宋朝灭亡后,堂也废弃了,近年才重新修建。于是向故承旨赵公子昂请求题写匾额,赵公说:‘难道可以用十这个数来限制它吗?’于是题写为‘千桂’。”李质果然在泰定丁卯年考取进士,并名列第一。题吴传朋书法并跋李唐山水画 我曾经过豫章,看见滕王阁的匾额,是吴传朋公题写的。我回转身仔细观看,赞叹它深沉稳重、端庄润泽,不是近来那种怒张筋脉、屈折生硬的姿态。后来听说宋阜陵想把他的“九里松”题字换成十多幅御笔墨迹,最终却不能胜过它,于是命人把原字涂成金色并署上御名。当时固然可以说是君主善于接受善言、不存私心,也足以说明他深知吴公的书法确实不可超越。大体说来,宋人的书法从蔡君谟以上,还保留着前代的意味。后来苏轼、黄庭坚兴起,天下便风靡地跟从他们,魏晋书法的法度也就尽失了。米元章、薛绍彭、黄长睿等人,才知道古法;但黄长睿的书法赶不上他的言论,薛绍彭最好,可惜世上后来没有流传。米氏父子的书法最为流行,世人全都学习他们的奇异怪诞,不只是江南如此。金朝也有人运用他们的方法,并以善书得名;这种流弊在南方尤其盛行,于是有了于湖的险怪,甚至到了即之那样的恶劣程度,荒谬到了极点。至元初年,士大夫多学习颜真卿的书法,虽然像刻鹄不成反像鹜,至少还算相似。宋末知道张旭书法弊病的人,反而多崇尚欧阳询的书法,纤弱得仅仅像编织的芦苇,这也许是气运使然吧。自从吴兴赵公子昂出现,学习书法的人才知道应当以晋代名家书法为宗。可是我的父执姚先生说:“这是吴兴的书法,却说成晋人的书法,可以吗?”这句话大概深得其中的道理。我近来经过吴越,看见吴传朋的书法最多,只能随分赞叹,而且把这幅画拿来,是因为它还遵守正统的法度罢了。这卷书后面又接着李唐的山水画,也是好事者的安排,大概书法和绘画遵循的是同一个法则。后来的画家几乎不讲究用笔,所以不值得观赏。这幅画的笔墨直如写字,正好得到古代象形之意,很值得赞美。不过他所作的隶书,却是完全不懂而强作,实在很奇怪。但当时临江有个萧大山正好也作这种字体,时人非常珍重,因此不能归罪于这个人。我因刘掾拿笔来求我题跋,就把这些话告诉在座宾客,并全部写在这里。晦翁给刘晦伯的信 十二月十日,某叩首。霜寒之时,远方想来一切侍奉顺利吉庆。武夷的郑知观来告诉我,关于赐田免租的事,想请我向徐丞说一句话。他自己将去当面恳求,希望你能替他详细斟酌说明,但也必须不妨碍官府的体制才好。提宫丈那里不敢写信问候,不知韬仲已经有新的任命了吗?先前还要料理买山的事,近来又托季通说过,不知最终如何了?再找机会送一封信;如果一万钱可以办成,就把钱送去。借郑君出行,匆忙附上这封信。年末请多珍重,以迎接新的福祉。不再多说。某再拜。晦伯知郡贤契友。晦翁书信后的跋 我曾见文公给东莱先生的一封信,说:“福建人刘氏兄弟刘爚、刘炳一同被推荐来参加选送,他们的父亲也因免试而参加礼部试,都想来拜见您。我新葬的坟墓与你们居所相距很近,两年来相处得很熟,知道他们爱好学问,也知道他们的教养,希望您能引进他们。”东莱当时大概正在馆阁任职。这封信中所说的晦伯就是刘爚,韬仲就是刘炳。用一万钱买的山,难道就是所谓新坟附近、由季通选择的那座吗?从前有个乡野之人,吃芹菜、晒太阳,觉得这很美好,便拿去献给君主;乡野之人尚且如此,何况君子对于自己的君主呢?心里知道它是好的,难道忍心把这件事拖后而不告诉君主吗?绍兴年间改选帝王陵寝的主张,季通最终因此获罪,被贬而死。谁知道君子对于君主和父亲,原来大概没有两样呢?只是得到父亲的理解而得不到君主的理解,是形势造成的。看这封谈买山的信,再看新坟的好处,怎能不感慨万分?文公的书法,难道是想凭这种技艺成名吗?可是子昂、仲章氏却都拿它来说事,难道是子昂只举出自己深有体会的地方,而仲章加以赞同吗?文公年轻时大概曾学习曹操的书法,刘共父讥笑他,文公以时代古今不同来解释。那么,难道可以凭书法来求取文公的名声吗?
欧阳元功待制潇湘八景圗跋原功父得潇湘八景圗于京师,曰:“蜀人所画也,故属予识之。”予览之终卷而复之,原功父曰:“今吾与子之观于斯也,均有感焉,而不无同异之目矣。昔公家六一翁之归田也,凉竹风,曝檐日,逈思玉堂,有如在天上之想。今吾二人者,以文学为职业,视他官为优暇,乃得从容圗书之间,悠然有登临之趣。易地而观,以彼视此,则与六一翁之意无不同者。昔在咸淳辛未,外大父侍郎杨公守衡阳,先君蜀侯以黄冈尉沿檄湖南,实在甥馆。明年集生于州治,方生时,侍郎坐睡梦,羽人来见者,予龆龀时常梦在髙山长松间。及既宦昏,又数离忧患,今老矣,遂不复梦。至元己夘,东南尽已内附,先君自海上归塟侍郎于长沙,留滞潭衡间数年,予时尚防,虽已乐山水,不能往也。其后逐食走江西,遂寓临川,忽已四十六年。中间先君讲席于长沙,集仕于朝,不及侍。近嵗家弟官湘乡,数求充使,若与告一往视之,辄不得请,卒以永隔,此予之感。而原功父以父母之邦,忻忻然指其竹树泉石而乐之,则其异者也。然而画者通四时朝莫阴晴之景于一卷,而山川脉络近若可寻,于是消息盈虚见于俄顷,倐忽变幻备于寻尺,慨然遂欲链制形魄,后天而终以尽反复无穷之世变者,不知原功父又与予之意有同异乎?
富珠哩氏贞节跋礼曰:「内言不出,外言不入。」是故闺门之内,虽有善可称,非遭遇变故之事,外人无得而传焉。然非其族姓亲姻之间,有能文之笔,可信之言,则泯而弗彰者多矣。富珠哩太常公叙其姑氏贞节君之事,家世嵗月委折咸备,可征不诬,足为世敎劝助者,以太常之文可信也。呜呼!秉彞在人,贞节恒有,而世不尽闻者,可信之文难能也,不亦悲乎!
书赵学士简经筵奏议后泰定元年春,皇帝始御经筵,皆以国语译所説书,两进读,左丞相独领之。凡再进讲,而驾幸上都,次北口,以讲臣多髙年,召王结及集执经从行。至察罕行宫,又以讲事亟召中书平章张公珪,遂皆给传,与李嘉努、雅奇等俱行。是秋将还,皆拜金纹对衣之赐,独遣人就赐赵公简于浙省,加白金焉,赏言功也。四年之间,以宰执与者,张公珪之后则中书右丞许公师敬与今赵公世延也。御史台则中丞萨勒廸黙色而任润译讲读之事者,翰林则承防额森特穆尔、呼喇勒黙色,学士吴澄、防清阿尔威、叔重曹元用、子贞齐齐克伯、瞻雅奇、信臣马祖常、伯庸及其待制彭寅亮、允道吴律、伯仪应奉许维则、孝思也。集贤则大学士赵简、敬甫学士王结、仪伯邓文原、善之也。李嘉努、徳源、玛噜、仲璋皆礼部尚书吴呼图克布哈、彦▯中书防议张起岩、梦臣中书右司郎中也【召而不至者,不及一一书,入筵前后除擢亦不备载】或先或后,或去或留,或从或否,或久▯暂,而集与雅奇则四嵗皆在行者也。今大丞相自援立后,每讲必与左丞相同侍,而张公既归老,犹带知经筵事,皆盛事也。今年春,赵集贤始以建议召入侍讲,一日既进书待命殿庐,赵集贤慨然叹曰:“于是四年矣,未闻一政事之行,一议论之出,显有取于经筵者,将无虚文乎?”某乃言曰:“乡者公奏荧惑退舍事,玉音若曰:‘讲官去嵗尝及此,又欲方册便观览。’命西域工人捣楮为帙,刻皮镂金以防之,凡二十枚,専属雅奇缮录前后所进书。以此观之,简在上心眀矣。诚使少留渊衷,则见于徳业者何可得而名哉?且先儒有言:‘政不足,适人不与间其要格心而已。’然则所虑者,言不足以达圣贤之防,诚不足以感神明之通,吾积吾诚云耳,他不敢知也。”然而集贤恳恳切至于孟子之所谓恭敬者,葢可见焉,故并书于奏议稿后,而归之。四年十二月朔旦书。
髙宗御书成闵所管人有见在苏州者,卿可拘收前去,恐走逸了。共及百来人,见在亲随马拨入背嵬军,付俊。
跋髙宗御书背嵬一军,岳飞屡以取胜。成闵亦当时良将。先雍公于金炀兵至江上时,请以闵师五万留驻江池之间,果获其用。思陵此笔属张俊以拘收闵所管人背嵬,恐其走逸。殆秦桧构死飞后,闵亦见忌之时耶?泰定丁夘十二月八日,史臣虞集记。
译欧阳元功待制《潇湘八景图》跋 原功父在京师得到一幅《潇湘八景图》,说:“这是蜀人画的,所以请你为它作记。”我看完整卷后把它还给他。原功父说:“如今我和你观看这幅画,都有所感触,也不免有相同和不同的地方。从前你家六一翁归田时,凉竹吹风,阳光照在屋檐上,遥想玉堂,仿佛有置身天上的感受。如今我们两人以文学为职业,看其他官职反而清闲优裕,于是能够从容地置身图书之间,悠然获得登临游览的情趣。如果交换位置来观看,用六一翁的心情看待我们现在的处境,那么与六一翁当时的感受没有什么不同。从前咸淳辛未年,你外祖父侍郎杨公镇守衡阳,你父亲蜀侯任黄冈县尉,奉檄经过湖南,正住在外祖父家。第二年我出生在州府衙门;我出生时,侍郎坐着睡觉,梦见羽人来拜见。我年幼时常梦见自己在高山长松之间。后来既已出仕,又遭逢多次离乱忧患,如今老了,便不再做这种梦。至元己卯年,东南全都已经归附,父亲从海上回来,把外祖父安葬在长沙,在潭州、衡州一带滞留了几年。当时我还年幼,虽然已经喜欢山水,却不能前往。后来为谋生奔走江西,于是寄居临川,转眼已经四十六年。这期间,父亲在长沙讲学,我在朝廷做官,没能去侍奉他。近年我弟弟任湘乡官职,我多次请求充任使者,想借此请假去看望他,却总是不能获准,最终与他永远隔绝,这是我的感伤之处。可是原功父把那里当作父母的故乡,欢喜地指点着当地的竹树泉石而欣赏,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然而画家把四季、早晚、阴晴的景色汇集在一卷之中,山川的脉络近乎可以寻踪;于是万物消长盈虚在片刻之间显现,倏忽变幻都具备于尺幅之中。这样我不禁感慨,想要锻炼形体和精神,使自己超越天命,最终穷尽这反复无穷的世事变化,却不知道原功父与你我的心意又有相同和不同之处吗?” 富珠哩氏《贞节》跋 《礼记》说:“内里的话不能传到外面,外面的言语不能传入内里。”所以闺门以内,即使有值得称颂的善行,如果不是遇到变故,外人就无法传述。然而如果族姓亲姻之中没有善于作文的人和可信的记述,那么许多善行就会湮没而不能显扬。富珠哩太常公叙述他姑母贞节君的事迹,家世、年代和曲折经过都写得完备,可以作为考证而不会欺罔后人,足以成为世间教化和劝善的助力,这是因为太常公的文章可信。唉!人的本性中都有天理,贞节之行常常存在,但世人不能全都听闻,是因为可信的文章很难得到,难道不可悲吗?题赵学士简《经筵奏议》后 泰定元年春,皇帝开始亲临经筵,所讲的书都用国语翻译,由两位进读官讲读,左丞相独自总领此事。共讲了两次,皇帝便驾幸上都,驻跸北口;因为讲官多是高年之人,便召王结和我手执经书随行。到了察罕行宫,又因讲筵事务紧急,召中书平章张珪,于是众人都获得驿传,和李嘉努、雅奇等一同前往。这年秋天将要返回时,众人都拜受了金纹衣的赏赐,唯独派人到浙江行省把赏赐送给赵简公,并加赐白金,以奖励他进言的功劳。四年之间,以宰执身份参与经筵的,张珪以后是中书右丞许师敬和如今的赵世延。御史台则有中丞萨勒迪默色、任润,负责翻译讲读;翰林院则有承旨额森特穆尔、呼喇勒默色,学士吴澄、阿尔威,叔重曹元用,子贞齐齐克伯,瞻雅奇,信臣马祖常,伯庸,以及待制彭寅亮、允道吴律、伯仪应奉许维则、孝思。集贤院则有大学士赵简,敬甫学士王结,仪伯邓文原,善之。李嘉努、德源、玛噜、仲璋,都是礼部尚书吴呼图克布哈、彦弘,中书参议张起岩,梦臣中书右司郎中【召而没有到的,来不及一一记载;经筵前后升迁任用的,也没有全部记载】。有的先任,有的后到;有的离开,有的留下;有的随行,有的没有;有的时间长,有的时间短;但我和雅奇四年中始终都在随行之列。如今大丞相自从辅佐皇帝即位以后,每次讲筵都和左丞相一同侍奉;张公虽然归老,仍兼任知经筵事,这些都是盛事。今年春天,赵集贤才因提出建议被召入宫侍讲。一天,他已经进呈经书,在殿庐中等待命令,赵集贤慨然叹息说:“这样已经四年了,还没有听说有一件政事施行、一种议论提出,明显取自经筵;难道经筵只是徒具形式吗?”我于是说:“从前您上奏请求荧惑退舍之事,圣上仿佛说:‘讲官去年曾经讲到此事,又想要方册以便观看。’于是命西域工匠捣楮纸制成书帙,刻皮镂金加以装饰,共二十枚,专门命雅奇抄录前后所进呈的书。由此看来,圣上已经明白记在心中了。假如能稍稍留意圣心,那么表现于德业之中的效果,哪里能够说得尽呢?况且先儒说过:‘政事不足,不过是没有参与其中;关键只在端正君心而已。’那么所担心的,只是我们的言语不足以传达圣贤的旨意,诚意不足以感动神明;我们只管积累自己的诚意罢了,其他的我不敢知道。”然而赵集贤对孟子所谓恭敬之道,诚恳切至的态度,是清楚可见的,所以我一并写在奏议稿后,归还给他。四年十二月初一早晨写。高宗御笔 成闵所统辖的人中,有些现在在苏州,你可以拘捕他们带回来,恐怕他们逃跑了。共有一百来人,现在把亲随马军拨入背嵬军,交给张俊。高宗御笔跋 背嵬这一军队,岳飞曾多次凭它取胜。成闵也是当时的良将。先雍公在金军大举进兵到长江边时,请求让成闵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江池之间,果然发挥了作用。这是思陵命张俊拘捕成闵所统辖的人员、编入背嵬军的手迹,担心他们逃跑。难道是秦桧陷害岳飞致死以后,成闵也正被秦桧猜忌的时候吗?泰定丁卯年十二月八日,史臣虞集记。
孟同知墓志铭跋延祐中有防修辽金宋史,至今十余年间未遑有所笔录者,良以旧史多阙轶,而国家初入中原,政与金亡时事相闗系,尤不可不备。然其亡防百年矣,故老既无存焉者,而遗文野史之略无足徴,故常以为意,遇有见闻必谨识之。澹防为孟氏墓铭,畧足以考见燕城中统以前盛衰之迹。噫!使人人如孟氏有世积之善,得名公钜笔识之,则安有放逸无闻之事乎?澹防书法甚精,而卷中邈字疑是恳字,将笔误耶?别有説耶?因并识之于此。题诸公与曹士▯文春秋时,天子诸侯之国大夫世官,贤人君子无所于事。以夫子之圣,犹抱闗撃柝;至冉仲诸子,虽季氏家臣屑为之,葢势然也。国家因辽金之旧,寄政事于文法之史,于是用世之士胥此乎出焉。故宋以儒学用士,既已士亦无所于仕。材彦如士▯氏,蚤有誉于故朝,而尤不免从事于簿书游徼之末,以没其身而已,不亦悲乎?然博学君子如故宋礼部尚书王公伯厚,及四眀戴帅初,隆山牟成甫,徽州方囘总管,与今翰林侍讲学士邓善之、袁伯长、曹子贞诸公,皆名显于儒林,言信于当世,而人人言皆哀士▯氏之位不称材,逺甚噫!此固足以暴白于后世也夫。
跋叶振卿丧礼防纪后先王既逺,礼乐崩坏。秦汉以来,诸儒相与缀缉所传闻而诵説之,使后世犹得稍见绪余者,则其功也。然其亿説自为抵牾,亦不无焉。自非真知圣人之道,不能有所决疑于其间。伊洛诸君子出,然后制作之本葢庶几矣。至于朱子将观于防通,以行其典礼,故使门人辑为《仪礼经传通解》,其志固将有所为也。事有弗遂,终身念之。而所谓《家礼》者,因司马氏之説而粗加櫽括,特未成书而世已传之。其门人杨氏以其师之遗意为之记注者,葢以补其阙也。昔者戴氏之所记,言丧礼者独多,而杨氏之书独丧礼尤备,岂不以人伦之大,死生之际而防礼为最重者乎?小子不敏,窃有意于其遗説之一二,然学未足而年已迈,而亦未获少有发明,是以常有感于斯。而永嘉叶起振卿之来京师,出所为《丧礼防纪》以示余,其言曰:「昔服亲之丧也,或有不得于心,则疑于理,有所未尽。求诸家礼,则又见其足以少正于今,而疑其未备合于古。乃博攷经传以为此书,垂十五年而后成。」振卿时方从事府史公退之暇,人事尽废,毕力于斯,故其详整如此。然犹以为未足,又将益考其所未至者焉。于乎,其志亦可尚矣!观振卿之恂恂原慤,严覈坚苦,悲世俗之衰微,求古音之废坠,亦其有见而不能自已,殆非求知于当时以自▯者也。顾不鄙予而俾与观焉。予将留振卿以共成其志,而振卿授温陵幕官以出。予虽在成均防,朝廷多礼文之事,亦匆匆不暇,故畧叙梗槩而归。温陵之士尚多先代之遗闻乎,可以参徴而振卿精神不衰,益加润色,宜必有不止于斯者,请见于他日尚未晚也。题程氏遗子元氏送女二诗古君子将终,则有启手足之言,非直示以神明不衰,固以垂教也。嫁女必有命戒之辞,非直情爱之钟,固以谨礼也。河南侍御程公遗其子处士君之遗训,遗山元先生送其女归处士之嘉言,葢古道也。处士君夫人上承两家大人之传,以施诸子,宜其文献渊懿之不可及也。况至元以来,搢绅先生赞述具在,考时变而懐古昔者,不在兹乎?处士君夫人之孙恺,清慎端介,为政有声,其原本有自来矣。举此卷示某,敬识而归之。题髙宗临顔鲁公乞米帖前代待士大夫,礼意极厚,禄称其官,不至乏絶,况其贵者乎?茍有贤者,安忍使之有食粥乞米之事于当日乎?思陵慨想河北,能无感于斯文?于乎,此自有国家者言之耳。士大夫有恒节,有不待夫重禄之劝者。涿郡卢公以此卷表章刘君达夫之善,子孙可不知所自乎?题董温其官诰右董公温其,以乡贡进士授祯州判官,以殿中侍御史充开封府推官,凡两诰,通为一卷。其后人之居广信曰宇定者之所蔵也。宋以乡贡进士除官,葢特恩也。科第盛行,则已防矣。侍御史严贵使治京府狱讼之事,慎之至也。咸平、天禧之间,三省诸公名署炳若,葢人想见当时之不可及。而董氏子孙至于今垂四百年,犹能保传先世遗书如此,则其施于当年,垂于后世者,不亦厚乎?又题右勑书一通。宋天禧五年夏,朝奉郎行殿中侍御史充开封府推官所被受者也。真宗至仁至慎,留意狱事,虽遇暑疎决,有司恒制,而丁宁固至。虽以罪系狱者,犹加念虑,况有暴滥之失乎?此固出其天资,要亦家法然矣。董氏于宋亡后数十年,子孙犹众多,保有先世文献之传,如此可不敬叹乎!题子山学士所蔵永兴公墨迹永兴公书,接晋魏之绪,启盛唐之作。六七百年来,真迹世已絶少,存者墨本,人间想望彷佛,岂复见此神妙造极者?子山公临池之嗜,追配昔人,殆神物留之,以遗真知真好者,非偶然也。某家学荒落,加以目昏,抚卷感叹。子山命识其后,故辄书之。
译孟同知墓志铭跋 延祐年间曾经参与修撰辽、金、宋三史,到现在十多年间还没有来得及有所记录,实在是因为旧史有许多缺漏,而国家最初进入中原时的政事又与金朝灭亡时的事情密切相关,尤其不可不完备。然而金朝灭亡已经一百多年,旧日故老已经没有在世的,遗文和野史又大略没有足以考证的,所以我常常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遇到有所见闻,必定谨慎记录下来。澹庵所写的孟氏墓铭,大略可以考见燕城中统以前盛衰变迁的痕迹。唉!假使人人都像孟氏一样世代积善,又能得到名公巨笔为之记录,哪里还会有散失而无人知晓的事情呢?澹庵的书法十分精妙,但卷中“邈”字疑似应为“恳”字,是下笔时写错了吗?还是另有说法?因此一并记在这里。题诸公给曹士弘的文章 春秋时期,天子和诸侯的国家中大夫世代任官,贤人君子没有参与政事的机会。凭孔子的圣德,尚且只能守关击梆;到了冉仲等人,即使季氏的家臣,他们也不屑担任,但这大概是形势所迫。国家沿袭辽、金的旧制,把政事寄托给掌管文书法令的官吏,于是有志于仕进的人都从这里产生。因此宋朝以儒学任用士人,到了今天士人反而没有可以出仕的地方。像士弘这样有才能的人,早年在旧朝已经享有声誉,却尤其不能免于从事簿书和巡逻等末流事务,直到终身埋没其中,这不是很可悲吗?然而博学的君子,如故宋礼部尚书王伯厚、四明戴帅初、隆山牟成甫、徽州总管方回,以及如今翰林侍讲学士邓善之、袁伯长、曹子贞诸公,都在儒林中声名显著,言论为当世所信;而人人都说士弘的职位远远配不上他的才干。唉!这确实足以使他的才能在后世得到昭雪了。题叶振卿《丧礼纂纪》后 先王离世已久,礼乐已经崩坏。秦汉以来,诸儒相互搜集整理所听闻的礼制并加以讲说,使后世还能够稍稍看见其余绪,这就是他们的功劳。然而其中凭臆测立说、彼此抵牾的地方,也不是没有。若不是真正懂得圣人之道,就无法在其中判定疑难。伊洛诸位君子出现以后,礼制制作的根本大概才接近于完备。至于朱子想考察《礼记》与《仪礼》的会通,以施行古代典礼,所以让门人辑成《仪礼经传通解》,他的志向本来是要有所作为的。事情没有完成,他终身都惦念着它。所谓《家礼》,是因袭司马氏的说法而粗加删定,只是尚未成书,世上已经流传了。其门人杨氏根据老师遗留下来的意思为它作记注,大概是为了补足它的缺漏。从前戴氏所记载的内容,谈丧礼的尤其多;而杨氏的书中,丧礼也尤其完备,难道不是因为丧礼关系到人伦大事和生死关头,而礼制中最为重要吗?我不才,私下对他的遗说中的一二点有所用心,然而学问不足而年岁已老,也没有获得多少发明,因此常常对此有所感慨。永嘉叶起振卿来到京师,拿他所作的《丧礼纂纪》给我看,他说:“从前为亲人服丧时,有时内心不能完全安定,于是对礼理产生疑问,觉得有些地方还没有穷尽。到各家的《家礼》中去寻求,却又看出它们虽足以对今天稍加匡正,却疑心还没有完备地合于古礼。于是广泛考察经书和传文,写成这部书,历时将近十五年才完成。”当时振卿正利用府衙文书事务以外的空闲时间,几乎废弃了一切人事,把全部力量用在这件事上,所以内容才如此详备整齐。然而他还认为不够,又准备继续考察尚未达到的地方。唉!他的志向也值得尊重啊!看振卿为人恭谨诚朴,严谨考核而坚苦用功,悲悯世俗的衰败,探求古代礼制的废坠;他大概是有所见解而不能自已,并不是想向当时求取声誉来夸耀自己。只是他不嫌弃我,让我参与阅读此书。我本想留下振卿,与他共同完成志业,但振卿接受了温陵幕官的任命而离开。我虽然在成均任职,朝廷又有许多礼仪文书的事务,也匆忙得没有空闲,所以只略述大概,把书归还给他。温陵的士人那里也许还保存着许多前代遗闻,可以互相参证;如果振卿精神不衰,再加以润色,想来一定不止于此。将来再见面时请教,也还不晚。题程氏遗训、元氏送女二诗 古代的君子将要去世时,会有交代临终之言,不只是表示精神不衰,也是为了留下教诲。嫁女时一定有嘱咐告诫的话,不只是因为情爱深厚,也是为了谨守礼法。河南侍御程公留给他的儿子处士君的遗训,以及遗山元先生送女儿出嫁给处士时的嘉言,大概都是古代的道理。处士君的夫人承接两家长辈的传统,把它施行于子女身上,所以他们家的文献学问深厚美善,实在不是后人所能赶上的。何况至元以来,士大夫们赞美记述的文字都还在,考察时代变化而追怀古代,不正是在这卷中吗?处士君夫人的孙子恺,清廉谨慎、端正耿介,任官施政很有声誉,他的根源本来就有来历。有人把这卷拿给我看,我恭敬地题记后归还给他。题高宗临摹颜鲁公《乞米帖》前代对待士大夫,礼意极其厚重,俸禄与官职相称,不至于使他们穷困匮乏,何况是尊贵的人呢?假如有贤能之士,怎么忍心让他在当时做喝粥乞米这样的事呢?思陵遥想河北,能不对这篇文字有所感慨吗?唉!这只是对拥有国家的君主说的。士大夫自有恒常的节操,并不是都要靠厚禄来劝勉。涿郡卢公用这卷书表彰刘君达夫的善行,子孙难道可以不知道这种家风的由来吗?题董温其官诰 右边是董温其公的官诰:他以乡贡进士身份授任祯州判官,又以殿中侍御史身份充任开封府推官,共有两道诰命,合成一卷。它是他的后人、居住在广信的宇定所收藏的。宋代以乡贡进士授官,大概是特别的恩典;科举制度盛行以后,这种情形就少了。侍御史职位尊贵,派他处理京城府衙的狱讼事务,是极其慎重的任用。咸平、天禧年间,三省诸公的署名鲜明可见,使人仿佛能够想见当时那些不可企及的人物。董氏子孙直到今天将近四百年,仍然能够如此保存、传承先世遗书,那么它在当年所施行、在后世所流传的意义,不是很深厚吗?又题 右边是一道敕书,是宋天禧五年夏天,朝奉郎、行殿中侍御史、充开封府推官所接受的文书。真宗仁慈而谨慎,留心狱讼之事;即使遇到暑天实行疏决囚犯、有关部门照常办理的情况,他的叮嘱也确实十分周到。即使是因罪被关押的人,他仍然加以体恤,何况出现暴虐滥刑的过失呢?这固然出于他的天性,也同样是家法如此。董氏在宋朝灭亡后数十年,子孙仍然众多,并且保存了先世文献的传承,像这样,难道不值得敬佩感叹吗?题子山学士所藏永兴公墨迹 永兴公的书法承接晋、魏的余绪,开启盛唐的创作。六七百年来,真迹在世上已经极少;即使保存下来的墨本,也只能让世人依稀想望,哪里还能再见到这样神妙而达到极致的作品?子山公酷爱临池学书,足以追配古人;大概是神物特意留存下来,送给真正懂得欣赏、真正喜爱它的人,并非偶然。我家学荒疏衰落,又加上眼睛昏花,抚摸这卷书而感叹。子山命我在后面题记,所以随即写下这些话。
跋申屠君墓表后善也者,生生之本也。霜雪斧斤,马牛之害,相寻息焉,而生者不絶,其本然也。临川先生表申屠君之墓曰:“善人,善求诸其质者乎?”某来中朝,待罪国史,葢尝观乎金亡之际,生人之类尽刘于兵,幸而生存,子孙有可称述者,可缕而数也。间求其世,常得其存之故焉。若申屠君家,其一也。夫善之大本,葢受诸天,所贵乎人之为人者,能存而充之云耳。于乎!圣人在上,所以教乎人,使之不至为禽犊之归者,葢以此。诚如是,夫岂有生民之祸乎?今求其萌蘖之端,于一二世家之故,其亦可以有感也。夫岂亦有所劝也夫?道园学古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十二元 虞集 撰奏疏奏开奎章阁疏臣某等言,特奉圣恩,肇开书阁,将释万防,而就佚防,六艺以无为,此独断于睿思,而昭代之盛典也。乃俾臣等并备阁职,感兹荣幸,辄布愚忱。钦惟皇帝陛下,以聪明不世出之资,行古今所难能之事。以言乎涉歴,则衡虑困心,艰劳之日久;以言乎戡定,则拨乱反正,文治之业隆然而功成不居,位定不有,谦逊有光于尧舜,优防方儗于羲黄。集羣玉于道山,植众芳于灵囿,委懐澹泊,造道精微。若稽在昔之传闻,孰比于今之善美?而臣等躬逢盛事,学愧前修,虽既竭于论思,惧无堪于裨补。然敢不咏歌雅颂,极襄赞之形容,探赜圗书,玩盈虚之来往,冀心神之融防,成徳性之纯煕。揆微志而匪能,诚至愿其如此。仰祈天日,俯察刍荛。臣某等不胜惓惓之至,表笺。
经筵谢宣表臣某等言:钦奉宣命,臣等并兼经筵者。臣等伏以圣作稽古,知崇效天,开筵肆讲于前经,当宁屡烦于明诏,垂宪万世,一新经纬之文。有臣十人,并拜便蕃之赐,于昭睿断,创始明时。臣某等诚欢诚感,顿首顿首。伏惟昔者眀王不以天纵而自圣,本之先哲,式资通揆以开人。故伏羲则画于河圗,神禹锡畴于洪范。凡将圗治,慎在求闻。葢帝王传授之精,布乎方册,而古今治乱之迹,可以鉴观。爰兹博洽之材,用广聪眀之识。然守职业者,特见诸政事之着;惟任启沃者,先端其心术之微。故兹旷典之行,实重真儒之寄。必经业可以发圣贤之蕴,必器能可以相礼乐之成,必养徳之全素蒙孚信,必至诚之积可致感通。茍非其人,不称兹选。而臣等性本固陋,学尤迂疎,守其师説之遗,仅不忘其章句;及转国人之译,方稍达于性情。所谓材有限而道无穷,口欲言而心不逮,犹重昔人之叹。况乎臣等之愚,是故设醴上尊,敷氊广厦,既极询谘于累嵗,蔑闻补报于纎豪,敢谓能自得师,坐进此道?更锡官聫之重,俾兼诵説之司。虽窃恩荣,愈增忧责。兹葢伏遇皇帝陛下,以乾坤之徳为徳,以尧舜之心为心,无一念不在于民生,无一事不遵于祖宪。遐方毕服,犹虞水旱之为灾;羣贤在朝,尚恐俊良之攸伏。必合二帝三王之至盛,以登四方万国之太平。下收支末于刍荛,俾益涓埃于山海。臣等敢不力循古训,恪尽微衷?非先王之法不敢言,冀必由于正路;虽末世之事不敢避,庶有戒于前车。尚劝九歌,用称万夀。臣某等下情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某等诚欢诚感,稽首顿首,谨言。
中书省庆亲祀礼成表宝厯在躬,只服祖宗之训;太宫修祀,于昭礼乐之文。海宇均安,人神交畅【中贺】徳崇恭让,道积寛仁,艰难具察于民劳傒戴,密繇于天授。卿云就日,防玺绶以来归。瑞雪宜年,洗干戈而载戢。圭衮绘龙章之盛,箾韶致鳯羽之仪。臣等备位台阶,依光宸极,羣工述职,赞文治之成功。万夀膺符,受眀禋之纯嘏。
国子监贺亲祀告成表缵膺正统,修禋祀于太官。还坐明堂,受防朝于上日。明时盛典,率土懽心【中贺】有徳以兴,无为而治。御衮衣而酌秬鬯,得宝玉以备符。徴干羽舞,阶罴虎,桓桓而敌忾。箾韶依律,鳯凰哕哕以来仪。越若鸿禧,光于大业。臣等遭逢景运,服守成均。造士登崇,百代先王之礼乐。采诗颂美,万年天子之春秋。
即位太傅府贺表龙庭临御,咸推徯戴之诚;鳯诏涣颁,同仰隆平之治。庆弥中外,喜溢臣隣【中贺】盛徳在躬,至仁应运,爰丕承于令绪,用克缵于武功。雷动云兴,威信着盘桓之久;天回日转,辉光被履位之初。式符宗社之传,允合乾坤之大。臣等恩叨三事,心恋九重,论道经邦,庶有裨于熙代;建极敛福,愿永保于洪禧。
译跋申屠君墓表后 善,是使生命不断生长的根本。霜雪、斧斤以及马牛的伤害相继停止,而生命得以不绝,这就是它本来的状态。临川先生为申屠君作墓表说:“善人,是善于从自己的本性中求取善吗?”我来到朝廷,任职国史,曾经看到金朝灭亡之际,百姓全都遭受战争屠戮,幸而存活下来、子孙又有值得称述的人家,可以逐一数出。偶尔考察他们的世代,常常能够找到他们得以保存下来的原因。像申屠君家,就是其中之一。善的根本大概是上天所赋予的,人之所以尊贵,正在于能够保存并扩充它。唉!圣人在上,之所以教导人,使人不至于沦为禽兽,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如果真能如此,哪里还会有百姓遭受的灾祸呢?如今从一两个世家的旧事中寻求善的萌芽和根端,也可以由此产生感触吧?难道也不可以作为劝勉吗?” 《道园学古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十二 元代虞集撰写 奏疏 奏请开设奎章阁疏 臣某等说:特别蒙受圣上的恩典,开始开设书阁,将要解释万种经典、归就逸失的旧文,使六艺得以不废。这是圣上独断于睿智思虑的决定,也是本朝盛大的典章。如今又让臣等兼任阁职,臣等感到荣耀而庆幸,因此冒昧陈述愚诚。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凭借世所罕有的聪明才智,实行古今难以做到的事业。若说到亲身经历,您长期衡量思虑、劳心受困,艰难辛劳的日子已经很久;若说到平定天下,您拨乱反正,文治功业盛大而告成。然而功成而不自居,地位确定而不自有,谦逊之德超过尧舜,优厚防护百姓的功业足以比拟伏羲、黄帝。您聚集群贤如同汇集玉石于道山,栽培众多芳士如同种植花木于灵囿;胸怀淡泊,造诣精微。考察古代传闻,谁能与今日的美善相比?臣等亲自遇到盛事,学问却愧不如前代贤人,虽然已经竭尽思虑,仍恐怕没有能力补益圣治。然而怎敢不歌咏雅颂,尽力形容赞助之意;探究图书,体察盛衰消长的往来,希望心神融会贯通,成就德性的纯美光明。估量自己的微薄志愿,实在不能胜任,但诚心所愿就是如此。仰望天日,俯察草野之言。臣某等诚恳至极,谨上表笺。经筵谢宣表 臣某等说:恭敬接受圣旨,臣等一并兼任经筵官。臣等私下认为,圣人创制制度而考察古道,知道崇高之理并效法上天,于是开设经筵,在皇帝面前讲论古代经典;陛下屡次降下明诏,为万世垂示法则,使经纬之文焕然一新。臣等十人,一同拜受优厚的恩赐;这是圣上明断,开创太平时代的新典。臣某等诚欢诚感,叩首叩首。臣等又认为,从前明君不因天资卓绝便自以为圣,而是以先哲为根本,借助通达之士来启发百姓。所以伏羲从河图中画出八卦,大禹从《洪范》中阐明九畴。凡是要谋划治理天下,最要紧的是慎重求取见闻。帝王相传的精微道理,都布列在典籍中;古今治乱的踪迹,也可以用来鉴戒观察。因此要任用博学广闻的人,来扩大圣上的聪明见识。然而守职任事的人,特别表现在具体政事的成效上;只有承担启发劝谏责任的人,首先要端正君主心术的细微处。所以这一空前的典礼,实在重在寄托于真正的儒者。必须有经学造诣,能够发明圣贤的深意;必须有才器能力,能够辅成礼乐;必须德性修养纯全,素来受到信任;必须积累至诚,能够达到感通。若不是这样的人,就不配接受这项选择。可是臣等天性固陋,学问尤其迂疏,只守着老师遗留下的学说,勉强不忘记章句;等到转译为国语,才稍稍能够通达其中的性情。这就是所谓才力有限而道理无穷,口中想说而内心不能完全达到,仍然加重了古人的叹息。何况臣等如此愚昧!因此,圣上设置醴酒和上等酒食,铺设厚毡于宽敞的殿宇,多年来已经极尽询问咨询之意,臣等却几乎没有听闻丝毫补报之效,哪里敢说自己已经能够得到老师的教益、安坐而进入此道呢?如今又赐予更高的官职,使臣等兼任讲诵之职。虽然私下承受了荣宠,忧虑和责任却更加深重。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天地之德作为自己的德行,以尧舜之心作为自己的心念,没有一个念头不在百姓生活上,没有一件事情不遵循祖宗的法度。远方全部归服,您仍担心水旱成为灾害;群贤都在朝廷,您还担心贤能之士有所埋没。您一定要汇合二帝三王最盛大的功业,使四方万国登上太平之境。即使是草野之人的微末意见,也向下采纳,使它们能为山海般的大业增添微小力量。臣等怎敢不努力遵循古训,恭敬尽出微薄的忠诚?不是先王之法就不敢说,希望一定由正道进言;即使是末世的事情也不敢回避,希望能从前车之覆中得到警戒。还愿以九歌劝勉圣上,来称颂万寿。臣某等内心无法承受仰望天颜、瞻仰圣德而激切惶恐的情怀,谨奉表称谢。臣某等诚欢诚感,稽首顿首,谨言。中书省庆贺皇帝亲祀礼成表 陛下亲临大位,只遵奉祖宗的训诫;在太宫修举行祭祀,彰明礼乐的典章。天下均得安宁,人与神相互和畅【中贺】。陛下德性崇高,恭敬谦让;道德积累深厚,宽厚仁慈;艰难困苦都从百姓的劳苦和等待中得到体察,深密地承受上天的授予。卿云趋近日光,璺玺和绶带带着祥瑞归来;瑞雪预兆丰年,洗净干戈而收藏不用。圭璧和衮服上绘有龙章的盛美,箾韶之乐呈现凤凰来仪的威仪。臣等身居台阶之位,依托宫阙的光辉;百官各尽职守,共同赞助文治的成功。愿陛下以万寿承受祥瑞,接受光明洁净祭祀所降的纯厚福佑。国子监庆贺亲祀礼成表 陛下继承正统,在太宫修行洁净的祭祀;返回明堂就座,在元日接受百官朝贺。太平时代的盛大典礼,使四海都欢欣悦服【中贺】。有德而兴盛,无为而治理。穿着衮衣酌饮秬鬯,获得宝玉以完备祥瑞的凭证;检阅干羽之舞,台阶下排列熊罴虎贲之士,威武勇猛而共同抵御敌人。箾韶合乎音律,凤凰发出和鸣而来仪。如此盛大的洪福,光耀于伟大的功业。臣等有幸遭逢盛世,任职于成均;培养士人,使百代先王的礼乐发扬光大;采集诗歌歌颂美德,愿为万年天子的春秋留下记录。即位太傅府贺表 皇帝登临龙庭,天下都推重百姓仰望拥戴的诚心;凤凰诏书广泛颁布,臣民共同仰望盛平之治。庆贺遍及内外,喜悦充满群臣与邻国【中贺】。盛大德行在于自身,至仁顺应时运,于是大大继承美好的先业,得以继承武功。雷霆震动、云气兴起,威信在长期经营中显著;天象回转、日光运行,光辉覆盖于初登大位之时。完全符合宗庙社稷的传承,确实合于天地的广大。臣等忝列三公,心中眷恋九重宫阙;论说道理、治理国家,希望对光明的时代有所补益;建立皇极、聚集福泽,愿永远保有洪大的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