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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道园学古录四十二

道园学古録卷四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8–271 段

江水溢池,民受其害,鄱阳尢甚,公既赈池民,兼忧隣郡之害,请于省宪借军储及官吏之俸三月以救其急,徐设法而偿之,公私无所病。擢江西湖东道肃政亷访使,黜昏惰,击贪冗滥食官府者,望风而去。禁越诉,惩诬告,宪牍为清。大徳五年,授通议大夫佥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事,未及上,以十二月十六日殁于池阳寓地之正寝,享年七十。赠正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颍川郡侯,太常定諡曰文肃。呜呼,公美髯丰下,伟然大丈夫也,慷慨有议论,非国政民事不谈。始仕内朝省府亷尉,江南诸道皆有异政,而位不充其徳,不能一还朝廷论事庙堂之上,岂非命乎?故某官张公孔孙梦符持宪淮东时,述公爵里行事歳月如此,而墓碑未暇立也。仍改至元之五年,公之孙副宪节于江西,以集自史馆归老江上,有同朝一日之好,使为之铭焉。大徳初,董忠宣公士选自江西左丞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集以宾客从,时文肃守池,出见江馆,集得谒焉。忠宣曰:此世祖潜邸时老人,中朝之旧也。四十年来望其风采如在目睫,岂意得执笔以书其遗事者乎?娶王氏,追封颍川郡夫人,先公三十年卒,生子三人:彛麟早世。诚以防入官,四迁拜南行台监察御史,寻升朝列大夫,佥广西道肃政亷访司事,中议大夫,中山府知府,致仕。次四曰元儒,学官。次五曰楚,业儒。张出也。次六曰经,从仕郎,邵武路经厯。女适太中大夫宁国路总管河东李宗武,适将仕郎徳原县主簿青人刘相,适朝列大夫佥浙西道肃政亷访司事前进士梁国标。余皆士妻。孙男三人:允文,以儒士试吏宪部,厯御史大夫,丞相掾,授丞直郎礼部主事,连拜西南两行台监察御史,除西台都事,复拜监察御史,还朝除朝请大夫浙东道肃政亷访副使,今以中顺大夫移副江西宪次。允武,次允中。铭曰:天生硕才,以足世用。庙廊则高,民社斯重。维昔盛时,百取百宜。侃侃其谋,翼翼其仪。老成在前,英俊在右。佐我兴运,参错多又。惟文肃公,文学夙成,饬其脩能,从事禁庭。龙飞之初,接武诸老,造次徳容,謦欬治道,肇开明堂,奏纳惟勤,论功敷言,文史弥纶,出入始终,阅厯之积,忠贤我丞,奸慝我抑,列在御史,罔匪正人,立言不谕,直道以信,方州迩止,资其岂弟。嗟彼南服,未究新理,防稽邈悠,宋之遗墟。彼顽弗知,劳我兵车,大帅死忠,郡丞敷惠,有节有恩,大服民志,爱民之诚,久而弥孚。海江之间,千里奥区,三治宣阃,两贰盐防,宪轺屡陞,郡绂増秩,知无不为,动无不宜,荷紫横金,苍顔雪髭。乌台凤池,孰不来归?江淮汤汤,而我独遗。协恭外朝,用老伊始,殿于九华,诸尼其止,尚书履声,竟不复闻。文肃易名,可徴者文,奕奕有子,世为御史,至于贤孙,冠豸者四,持节泝江,旧治足来,遗风凛然。后贤寤懐,昔忝国史,书事为职,老朽在野,岂敢有述?昔瞻公仪,又识公孙,垂逺之言,敢辞复谆。正议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亷访使,特赠宣忠効力翊戴功臣大司徒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夏国公諡襄敏杨。公神道碑》维昔我朝建国之初,神武四达,方域内附,悉出其豪杰才智而用之,结之以诚,惠之以徳,莫不竭股肱之力以卫腹心,而经营訏谟,大得志于天下矣。逮我世祖皇帝,天度恢廓,圣鉴昭晣,小大逺迩,文武忠孝之臣,无不因其资性识造,位置之有道,器使之有宜,顾育之有方,所以使夫继承大业者,得人才之用,沛然而无穷矣。西夏之归,在祖宗时,其国人多已见用,有若实喇唐古特者,姓杨氏,自其国来见世祖皇帝,已被识察,待遇不同于众人。国制禁卫之严,出入有定,处无敢违越。实喇一见之顷,即受命在左右,以门者之未素识也,特勑令勿有所呵。宰臣知其贤,请命以官,实喇固辞曰:「外官有奉赐爵秩之重,圣恩厚甚,然一日去帷幄,则不得日覩天顔,非臣之愿也。」天子察其忠,止其命官,而使给事裕宗于东宫,益见亲信。

译江水泛滥冲入池州,百姓受到灾害,鄱阳尤其严重。公已经赈济池州百姓,又担忧邻郡受灾,便向行省、宪司请求借用军储和官吏三个月的俸禄来救急,慢慢设法偿还,使公私双方都不受损害。升任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后,他黜退昏庸懒惰之人,打击贪污、冗滥而白食官府俸禄者;众人闻风而逃。禁止越级诉讼,惩治诬告,宪司的文书因此清明。大德五年,授通议大夫、佥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事;还没有上任,便在十二月十六日于池阳寓所的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正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颍川郡侯,太常寺议定谥号为文肃。唉,公有美髯,身材丰厚,伟岸如大丈夫;性情慷慨,富有议论,除了国家政务和百姓事务,别的事不谈。他起初在内朝、省府、廉访司任职,江南各道都有特殊政绩,但官位不能与他的德行相称,不能有一次回到朝廷,在朝堂上议论政事,难道不是命运吗?所以某官张公孔孙梦符任淮东宪司时,叙述了公的爵位、籍贯、事迹和年月,如此详细;只是墓碑还没有来得及树立。后来改在至元五年,公的孙子任江西副宪,我从史馆回来在江边养老,和他有一日同朝的情谊,于是请我为公撰写铭文。大德初年,董忠宣公士选从江西左丞升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虞集以宾客身份随行。当时文肃公任池州太守,出城到江边馆舍会见,虞集得以拜见他。忠宣公说:“这是世祖潜邸时期的老人,是朝廷中的旧臣。四十年来,我仿佛一直在眼前仰望他的风采,哪里想到今天竟能亲自执笔记述他的遗事呢?”公娶王氏,追封颍川郡夫人;王氏比公早三十年去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彝麟早逝;次子诚,以荫补入官,四次升迁后任南行台监察御史,不久升朝列大夫、佥广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后任中议大夫、中山府知府,最终致仕;第四子元儒,任学官;第五子楚,学习儒业,出自张氏;第六子经,任从仕郎、邵武路经历。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太中大夫、宁国路总管河东人李宗武;将仕郎、德原县主簿青人刘相;朝列大夫、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前进士梁国标。其余女儿都嫁给士人之妻。孙子三人:允文以儒士身份考入宪部任吏,历任御史大夫、丞相府属官,授丞直郎、礼部主事,连续升任西南两行台监察御史,调任西台都事,又任监察御史;回朝后授朝请大夫、浙东道肃政廉访副使,如今以中顺大夫身份调任江西宪司副使。允武,次子是允中。铭文说:上天生下杰出的人才,用来满足世间的需要。处在朝廷重臣之位,地位就高;治理民众和社稷,责任就重。从前盛世之时,百举百当,什么事都合宜。他谋略侃侃而谈,仪态恭谨庄重。老成之臣在前,英俊之士在右,辅佐我朝兴盛的运运,交错任用的人才很多。惟有文肃公,早年便成就了文学,修治他的才德,任职于禁宫。太祖即位之初,他接续诸位老臣的事业,仓促之间也不失德容;一声咳嗽谈笑之间,都在讨论治国之道。他首先开启明堂,勤勉地进献奏章,论定功业,铺陈言论;文史事务无不综理,出入朝廷始终如一,阅历积累深厚。他扶助忠贤,压抑奸邪;列为御史的,没有不是正直之人。他立言不求炫耀,以直道取信于人。任职方州,临近百姓,凭借他的和乐仁厚来安抚民众。可叹南方地区,尚未完全明白新的治理原则;会稽遥远,是宋朝遗留下来的旧地。那些顽民不明事理,劳烦我朝出动军队;大帅以死尽忠,郡丞广施恩惠,有节制也有恩德,使民众完全服从。爱护百姓的诚心,时间越久越得到信任。在江海之间的千里富庶之地,三次治理宣阃,两次兼任盐防;宪车屡次升迁,郡守官秩不断增加,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做,所做的没有不合宜。身佩紫绶,腰横金印,面色苍老,胡须如雪。御史台、凤池之中,谁不愿来归附?江淮水势浩荡,唯独我失去了他。与外朝臣僚共同恭谨办事,刚开始奉养老臣,却在九华殿中去世,众位僧尼也到此为止;从此再也听不到尚书的脚步声了。文肃公改定谥号,能够作为依据的是“文”字;他的儿子显赫有成,世代担任御史。到了贤孙一辈,头戴獬豸冠的有四人,持节沿江而上,来到先前任职之地,遗留下来的风范仍令人凛然敬畏。后来贤者有所感怀,我过去忝任国史,记录事实是我的职责;如今老朽退居乡野,哪里敢有所撰述?过去仰视公的仪范,又认识公的孙子;关于流传久远的言论,怎敢推辞而不再详尽说明?正议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特赠宣忠效力翊戴功臣、大司徒、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夏国公,谥襄敏杨公神道碑。从前我朝建国之初,神威四方远播,各地归附,朝廷把其中豪杰和有才智的人都选拔任用,以诚心结交,以德惠安抚,没有不竭尽辅佐之力来保卫国家核心的;经营筹划,因此在天下大有作为。到了世祖皇帝,胸襟广大,圣明的鉴察清晰,无论大小、远近,文武忠孝之臣,无不根据他们的资质、性情、见识和才干,妥善安排职位,适当使用,恰当地抚育,因此使继承大业的人能够充分任用人才,恩泽充沛而没有穷尽。西夏归附,是在祖宗时期;西夏人中已有许多人被任用。其中有一名叫实喇唐古特的人,姓杨,从他的国家来朝见世祖皇帝,已经得到皇帝的识察,待遇不同于众人。国家制度对禁卫极其严密,出入都有规定,居处也不敢有丝毫越界。实喇刚一见面,便受命侍奉左右;因为守门人平时不认识他,皇帝特意下令不许呵斥他。宰臣知道他贤能,请求授予他官职,实喇坚决推辞说:“外任官有俸禄、赏赐和爵位官秩,圣恩十分厚重;但是一旦离开帷幄,便不能每天见到天子的容颜,这不是臣的愿望。”天子察知他的忠心,便停止授予官职,只让他到东宫侍奉裕宗,因此更加得到亲近和信任。

至元【阙】年,始大城京师于大兴故城之北,中为天子之宫庙社朝市,各以其位,而贵戚功臣悉受分地以为第宅。实喇公得建地和寜里,在内朝之西北,于朝谒为近。惜乎不得年以卒,卒之日,长子嘉珲年六歳,次子多尔济才四歳耳。多尔济即故御史中丞襄愍公,而教化所谓襄敏公也。公兄弟防鞠于母夫人赵氏,防焉相顾,未有以自见。裕宗皇帝既崩,隆福太后居东宫,谓宫臣曰:「昔实喇唐古特事先皇最乆且劳,今有子否?」对曰:「实喇殁,其妻赵氏与二防子在耳。」乃召见之,曰:「二子明爽庄重,它日可望也。」因使公事武宗皇帝,而中丞事仁宗皇帝矣。武宗总兵朔方,镇祖宗之故地,诸亲王诸军莫不听命。内朝以玉章赐之,盖天子之所服用,使施诸所部,以为机密符令之信。武宗顾左右忠信可任,无如公者,命公密懐之,卧起勿去肘腋,他臣弗知也。军务纎悉有所出命,则公以其章行焉。时西北有军旅之事,武宗方逺征而仁宗奉兴圣太后出居懐孟。大徳十年,公以军事入奏京师。是时上病已久,宫府不能无所观望。北镇歳赐不以时发,公之来也,因并请之。而太府卿某者,执其劵不下,而重有所要。公不胜愤,前谓之曰:「太子躬擐介胄,防犯霜雪,率诸王将帅士大夫军,万里外以敌忾责,不恭给用赏功,赖此而已,无所私也。尔奈何阻之?」恨不得面质尔罪于天子,即引所持挝击之曰:「此所以识也。」廷中咸愧而壮之。及上崩,内廷与宰臣议所立,非祖宗法。达尔罕忠献王哈喇哈逊持重不发,遣信使趣仁宗还镇京师,以迎武皇帝。仁宗得报未即就道,公适在京师,昼夜疾驰,见仁宗曰:「太子在北方尚逺,事亟矣。不于此时还京师,宗庙社稷之所系,间不容髪,尚迟回邪?」即遣李益多尔济乘传以先,不数日入朝定大难,迎武宗归即位。方犹豫时,由公一言之决,可谓忠且勇矣。既即位,羣臣以次见,至主藏吏上,顾公曰:「孰为汝所击者?」太府卿勑诛之,以其家赐公。公拜而言曰:「此诚罪当死,然事在新天子赦前,不可以细人失大信,请勿诛。至于以其家赐臣,臣尤不敢奉诏。」上嘉叹而从之。论定难功,超拜正议大夫,同知太府院事。至大二年秋,御史台奏公为江南湖北道肃政亷访使。公将行入辞,上问曰:「官所去此几何?」公曰:「三千里而逺。」上不悦曰:「此朕左右手,何可若是其逺耶?」即日留为将作院使,留之居官五月而疾作。天子遣医昼夜问遗不絶,竟以十一月二十六日薨,享年三十有三。上闻为之震悼,赐钞二万五千缗,太后加赐万五千缗,以恤其家。自中书以下百司皆致赙。以延祐二年四月某日▯宛平县香山乡之皇华原。公娶李夫人,先卒,生子一人衍。饬继室王夫人,适公时年十九,甫四月而公卒。越二十八年为后至元三年,歳在丁丑之正月,夫人亦卒,皆袝焉。李夫人事君姑赵夫人至孝,有疾,侍汤药,不解带。公在北方军,夫人治家,尝如公家,居然族人咸頼之。王夫人于其孤鞠育,恩勤如已出者,劝之学,尤笃。尝曰:“吾门惟汝一人耳,不力学,何以自致?”见其能学,则以自慰。常居端庄,不妄言笑,坐茵故▯而完洁不易。恒处凝尘不除,晏如也。朝之士大夫莫不称其贞节,有母道焉。衍饬之防,得见仁宗,摩其顶而叹曰:“其父忠勤事先皇,以及于朕,使今犹在,朕以何官授之?”噫,其在此子矣。出内帑钞二十万缗赐之,而歳赐粟给其家。今上皇帝独运乾纲,明于庶物,思夫逮事皇祖之故,臣有子孙可用者,得衍饬焉。拜南行台监察御史,清明端直,有先人之遗风,方见用云。公弟在中台时,大父实喇赠推忠佐运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夏国公諡忠定,夫人黙布氏封夏国夫人。父实喇唐古特赠推诚翊戴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夏国公諡康靖,夫人梁氏、赵氏皆封夏国夫人。而特赠公宣忠效力翊戴功臣大司徒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夏国公諡襄敏,夫人李氏追封夏国夫人,王氏封夏国太夫人。賛书纯至,臣子感焉。中丞既殁,其子实喇佐宪河东,又死国难。中丞之次子文殊诺尔,公子衍饬受知圣明,皆起家为御史。一家再世有大节,前后五人皆受耳目之寄,岂他宗所可及哉?集往年待罪国史,尝奉诏书中丞遗事于其神道之石。衍饬南来,以为集虽老退田野,笔墨荒落,而粗悉其世,求着为铭诗,不敢辞也。其辞曰:

译至元【缺】年,开始在大兴旧城以北大规模营建京师,中间修建天子的宫殿、宗庙、社、朝廷和市场,各自按照位置安排;贵戚、功臣也都分得土地,用来修建宅第。实喇公得到和宁里的一块建筑用地,在内朝西北,距离朝见之处很近。可惜他没有享有长寿便去世了;去世时,长子嘉珲六岁,次子多尔济才四岁。多尔济就是已故御史中丞襄愍公,而教化文中所说的襄敏公。公的兄弟二人由母亲赵夫人抚养,彼此相依,还没有机会显露才能。裕宗皇帝去世后,隆福太后居住东宫,对宫臣说:“从前实喇唐古特侍奉先皇最久,也最劳苦,如今有儿子吗?”宫臣回答:“实喇已经去世,只留下他的妻子赵氏和两个幼儿。”太后于是召见他们,说:“这两个孩子明敏爽朗而庄重,将来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于是让公侍奉武宗皇帝,让中丞侍奉仁宗皇帝。武宗统率军队镇守朔方,镇守祖宗旧日的领地,各位亲王和各军无不听从命令。内朝把玉玺赐给他,那是天子所使用的印章,让他施用于所统辖的部属,作为传达机密命令的凭信。武宗回顾左右近臣,认为忠诚可靠、可以任用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公,便命公秘密携带玉章,睡卧起居都不离身边,其他大臣都不知道。军务中哪怕细小的事情需要发布命令,都由公凭玉章执行。当时西北有军事行动,武宗正要远征,仁宗则奉兴圣太后出居怀孟。大德十年,公因军事事务入京奏报。当时皇帝已经病了很久,宫廷和官府不免有所观望。北方镇守地区的年度赏赐没有按时发放,公来到京城,便一并请求发放。太府卿某人拿着凭券不肯下发,还加重条件提出要求。公愤怒不能忍受,上前对他说:“太子亲自披甲执胄,冒犯霜雪,率领诸王、将帅、士大夫的军队,远行万里去抵御敌人;军队所依靠的只是这些物资来供给军需、赏赐功劳,并没有私心。你为什么要阻止它?”公恨不得当面向天子揭发他的罪行,随即拿起所持的棍杖打他,说:“这就是用来辨识人的东西。”朝廷中人都为此感到惭愧,却又赞赏他的勇壮。皇帝去世后,内廷与宰臣商议继立之人,所议并不合祖宗法度。达尔罕忠献王哈剌哈逊持重不发,派使者催促仁宗从镇所回京,以迎接武宗皇帝。仁宗接到消息后还没有立即上路,公恰好在京城,便日夜奔驰,见到仁宗说:“太子还在遥远的北方,事情紧急了。若不趁此时回京,宗庙社稷所系,间不容发,难道还要迟疑徘徊吗?” 仁宗立即派李益多尔济乘驿传先行,不到几天便入朝平定大难,迎接武宗回来即位。当时群臣还在犹豫,因公一句话而作出决断,可以说既忠诚又勇敢。武宗即位后,群臣依次入见;轮到掌管府库的官吏时,武宗回头问公:“被你打的那个人是谁?”太府卿下令诛杀公,并把他的家产赐给公。公拜谢后说:“此人确实罪当处死,但事情发生在新天子颁布赦令以前,不应因一个小人而失去重大的信用,请不要诛杀他。至于把他的家产赐给臣,臣更不敢接受诏命。”皇帝赞叹并听从了他。评定平定大难的功劳,越级授予公正议大夫,任同知太府院事。至大二年秋,御史台奏请任公为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公将要出行,入宫辞行,皇帝问:“任所离这里有多远?”公回答:“远达三千里。”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是朕的左右手,怎么能让他离得这样远呢?”当天便留任公为将作院使。留任五个月后,公患病。天子派御医昼夜探问,馈遗不断,最终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三十三岁。皇帝听说后震动悲悼,赐钞二万五千缗,太后又加赐一万五千缗,用来抚恤他的家属。从中书省以下各官署都送来了赙仪。延祐二年四月某日,安葬于宛平县香山乡皇华原。公娶李夫人,先于公去世,生有一个儿子衍饬。公去世时,继室王夫人嫁给公才十九岁,刚过四个月公便去世了。过了二十八年,到后至元三年,岁在丁丑的正月,王夫人也去世,二位夫人都附葬于公墓。李夫人侍奉婆母赵夫人极其孝顺;赵夫人有病,她侍奉汤药,衣带都不解。公在北方军中时,夫人治理家务,曾经来到公的家中,族人都依赖她。王夫人抚养公的遗孤,恩情和辛劳如同亲生,尤其尽力劝导他学习。她曾说:“我家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不努力学习,凭什么成就自己?”看到他能够学习,便以此自我宽慰。她平日端庄严肃,不随便说笑;坐席破旧,却仍完整洁净,不肯更换。常处在积尘未除的地方,也安然自若。朝廷士大夫没有不称赞她贞节高尚、具有母亲般德行的。衍饬的母亲带他觐见仁宗,仁宗抚摸他的头叹息说:“他的父亲忠诚勤勉地侍奉先皇,后来又侍奉朕;假如他今天还在,朕该授予他什么官职呢?”唉,他的遗志就在这个孩子身上了。仁宗从内库拿出钞二十万缗赐给他,又每年赐粮供养其家。今上皇帝独自执掌国家大权,明察万事,想到那些曾经侍奉皇祖的人;大臣有子孙可以任用的,便得到了衍饬。衍饬被授为南行台监察御史,清明端正刚直,很有先人的遗风,正要受到任用。公的弟弟在中台任职时,祖父实喇被追赠推忠佐运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夏国公,谥忠定;夫人默布氏封为夏国夫人。父亲实喇唐古特被追赠推诚翊戴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夏国公,谥康靖;夫人梁氏、赵氏都封为夏国夫人。又特意追赠公宣忠效力翊戴功臣、大司徒、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夏国公,谥襄敏;夫人李氏追封为夏国夫人,王氏封为夏国太夫人。诏书褒美纯厚至极,臣子都为之感动。中丞去世后,他的儿子实喇佐任宪职于河东,又死于国难。中丞的次子文殊诺尔,以及公的儿子衍饬,都得到圣明皇帝的知遇,起家任御史。一家两代都有大节,前后五人都受命担任监察耳目的官职,哪里是其他家族所能相比的呢?我过去在国史馆任职,曾奉诏把中丞的遗事写在他的神道碑上。衍饬南来,请我撰文;我虽然年老退居田野,文笔荒疏,但大体知道他们的世系,因此不敢推辞,为他写下铭诗。铭文说:

维夏盛强亢于西陲,相时来廷,世总其师。民之多难,疾威靡壹,保族以康,令德之积厚,本长源有扬之宗,忠定之贤,乃启其封。心雄万夫,康靖有作,一见天子,黙有遐托。雅志本朝,不乐外驰,俾事裕皇,实由眷知。二惠竞爽,而弗及见,防防嫠孤,卒克有践。公事武皇,从军朔方,蹇蹇中丞,弟兄相望。大统之传,圣武有训,变生宫掖,几失正顺。宗社之危,仁庙有为,克断弗疑,公来賛之。大事之机,中不容界,一言之兴,国事攸赖。至大清明,圣功聿成,统宗防元,为国之经。圣子神孙,有永无斁。立言有初,具在史策。世胙乡邦,桓圭衮裳,炜炜煌煌,有贲永藏,暂微复兴,在今。御史思其先忠,以报天子,两襄之阡,松栢栢栢。史臣有书,千载弗刋。朝列大夫佥燕南河北道肃政亷访司事赠中议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天水郡伯赵公神道碑集昔承乏国史观乎中州,当国家兴王肇基之初,而究夫亡金丧乱之迹,以补史之阙文。而太平日久,旧闻散失,茍有可称者,无钜细,执笔不敢忽也。得故礼部侍郎安平赵公事状,见数事焉。公讳思恭,字仲敬,姓赵氏。先世谱牒轶散于兵,可知者,曾祖温,祖徳,父仁。金钧州同知。金之亡,其民颠沛奔走无底止,四民无所占其籍。徴调一起,柔彊并驱,俊乂无别。太宗皇帝思养其贤才而用之,乃择知名之士乘传行郡县,试民之秀异者以为士籍,而别于民。其尤异者复其家,而浮图老子之徒亦有定数。然后军旅驿传工人之役,逢掖不与,得以世脩其业,而二氏之竞起亦自此始矣。是时钧州以国亡不仕,而见知朝廷,在被命试士之列,吾党之赖其优存者多矣。其一也,金之衰,豪杰起而保其乡里,收其财赋以自归于朝廷,急于税课关市之征,令长多所辟置。伤残既多,草莱弗辟。世祖皇帝建元中统以来,深忧邦本之在兹也,始置十道劝农使,总以大农为之。使者皆取于故国老人君子长者,亲行田里,谕以安辑教之树艺,而匹夫匹妇始知有养生送死之日,而天下之治自此成矣。是时劝农于河南河北,而为之使者侯公爵也,辟仲敬以从,奉行新条不厌不迫,而知名于时矣。其二也,僧格专政用事,深忌御史台不便于已,求所以沮害之者。自台官御史以下不得行其职,惴惴忧畏,其事多端。如立台旧例,六部史以时抱文书诣御史府,御史阅其牍,误者正之,犯者治之,皆有常式。而僧格以为户工二部事繁,吏不暇给,奏御史携印诣部而阅之,意将以陷御史也。当是时,公与赵鲁公世延俱为御史,当阅工部卷,赵公与公议曰:“吏奸旁午,观望首鼠,尽索之将不胜诛,而易于激怒,以伤大体,稍有踈漏,彼因得以为我罪,宜何出乎?”公曰:“尽索之而激怒固祸出不测,而以踈漏纵容见及祸亦不测,不如详覆之,宁受严密之祸,犹不失御史体也。公性本寛易,于此乃检劾搜校,无细不察,经时而后毕。僧格果使人覆视之,思虑至到,畧无可议者。赵公后歴台省之重,思公之才不尽,用作辞以哀之,其三也。国家歳以二月八日迎佛于城西髙良河,京府尽出富民珠玉竒玩狗马器服俳优獶杂子女百戏▯鬻以为乐,禁卒外卫中宫贵人大家设幕以观,庐帐蔽野,诸王近侍贵臣寳饰异服驰骏盛气以相先后。国家一日之费钜万,而民间之费称之。僧格者,本大浮图师之译者,得见幸遇,故其事尤侈。织染提举储布哈者,髙良寺中之人也,并縁为贪虐尤甚。公以御史执而治之,以僧格之令求解不得,僧格召而辱之,诘之曰:「女不欲为天子求福邪?祸且不测。」公徐曰:「储布哈欺上虐下,为天子敛怨,非求福也。」僧格不能屈而罢。尔后颇知国用之耗,或间歳一省,或畧应故事,不复如昔之盛。其四也。因公之行事而国政之可考者在焉,是皆当书以示来者,非私述矣。公生于丧乱之余,长乎建国承平之始,读书以知义利为要,明习法令以副之。髙公鸣名士也,其守彰徳辟,以为史,以亷辨称,遂佐劝农之行,奏功转刑部史,升大司农掾,又转宣徽院。至元十六年授承事郎宣徽院照磨,明年迁承直郎本院主事。院陞二品,就升承徳郎本院经歴。院之所司,天子之膳羞宴飨诸侯王火臣军旅賔客廪饩牲牢笾豆之实酒醴之用水陆之珍百品咸具,皆禁近大臣世守其官而领之。经歴主事之官视文书出入簿正供具之出于四方者,无所泛滥。台除奉训大夫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判官,召拜御史。闻山北饥,即以赈恤为言,因命之往劝,急有方,山北之民存活甚众,而归其子女易粟而为孥者,迁奉政大夫大司农经歴,而董公某、尚公某皆在,公条农务之当行者,二公贤而奏行之,上为嘉纳。

译从前夏国强盛,威势凌驾西部边疆;观察时势前来朝廷,世代统率军队。百姓多遭灾难,严酷的威害无穷;保全族类使之安康,积累深厚的美德,根本长久,源远流扬,于是成就了杨氏忠定公的宗族。心志雄健胜过万人,康靖公有所作为;一见天子,便默默承担了长远的托付。志向在于本朝,不喜欢到外地奔走,于是让他侍奉裕皇,实在是因为受到皇帝的眷顾和了解。两个儿子才德优异,却未及相见;留下两个幼小的孤儿,最终能够有所成就。公侍奉武皇帝,随军镇守朔方;中丞勤勉尽职,兄弟二人彼此相望。大统传承,圣武皇帝本有训示;宫廷中发生变故,几乎使正统和顺理之道丧失。宗庙社稷危急,仁宗皇帝有所作为,果断决断而不迟疑,公前来辅佐他。大事的关键,中间容不得丝毫间隔;公一句话的倡议,国家大事便有所依赖。至大年间政治清明,圣功终于成就;统率宗室、安定天下,成为治国的常法。圣明的儿子、神圣的孙辈,永远没有厌倦。立言已有开端,事迹都在史册中。世代享有封爵和乡土,佩桓圭、穿衮裳,光辉灿烂;有文辞为之增饰,永远藏在墓中。暂时衰微而又复兴,正在今天。御史追念先人的忠诚,用来报答天子;两座墓道之间,松柏森森。史臣已经作了记载,千年也不会磨灭。朝列大夫、佥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司事、赠中议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天水郡伯赵公神道碑。我过去承乏任国史官,在中州考察史事,正值国家开创基业、兴王之初,考究金朝灭亡和天下丧乱的事迹,以补史书缺失的文字。可是太平日子久了,旧闻散失;只要有值得称述的事情,无论大小,我执笔时都不敢忽略。我得到故礼部侍郎安平赵公的事状,从中看到几件事。公名思恭,字仲敬,姓赵。先世谱牒在战乱中散失,能够知道的,是曾祖温、祖父德、父亲仁。父亲曾任金钧州同知。金朝灭亡后,百姓颠沛奔走,没有安定之处,士农工商四民都无法登记在户籍中。征发调遣一开始,柔弱和强悍的人一同被驱使,俊杰和庸常者没有区别。太宗皇帝想到要养育并任用贤才,于是选择有名望的士人,乘驿传巡行各郡县,考察百姓中秀异的人,把他们登记入士籍,与普通民众区别开来。其中特别优秀的,免除其家赋役;僧、道之徒也有规定的数额。此后,军旅、驿传和工匠的劳役,都不让读书人参加,使他们能够世代修习自己的学业;而佛教、道教的竞相兴起,也从此开始。当时钧州因为金朝灭亡而不出仕,却被朝廷知道,列在奉命考选士人的人中;我们这一类人能够得到优待保存,受益的很多,他是其中之一。金朝衰败时,豪杰纷纷起兵保卫乡里,收取财赋,自己归附朝廷;又急于征收税课和关市之税,地方长官便多方征召任用人才。伤亡残破已经很多,荒地还没有得到开垦。世祖皇帝自建元中统以来,深深忧虑国家根本正在于此,于是开始设置十道劝农使,总由大农统领。使者都从故国的老人、君子和长者中选取,亲自到田间乡里,晓谕百姓安定聚居,教导他们种植农作物;于是普通男女才开始知道有养生送死的日子,天下的治理也由此逐渐形成。当时在河南、河北劝农,任使者的是侯公爵,他征召仲敬随行;仲敬奉行新条例,既不懈怠,也不逼迫,因此在当时有了名声。这是第二件事。僧格专权执政,深深忌恨御史台对自己不利,寻找办法阻挠陷害它。从御史台官员到御史以下,都不能施行职务,人人惴惴不安,忧惧害怕,事情很多。例如按照御史台旧例,六部的属吏按时抱着文书到御史府,御史查阅案牍,有错误就纠正,有触犯法令的就治罪,都有固定的规程。僧格却认为户部、工部事务繁多,吏员无暇应付,便奏请御史携带印信到六部查阅文书,意图借此陷害御史。当时公与赵鲁公世延都任御史,应当查阅工部案卷。赵公与公商议说:“奸吏四处活动,观望迟疑;如果全部搜查,恐怕来不及一一治罪,而且容易激怒他们,损伤大体。稍有疏漏,他们便会借此把罪过归到我们身上,该怎么办呢?” 公说:“全部搜查而激怒他们,固然可能产生不可预料的祸患;因为疏漏而放纵他们,祸患同样不可预料。不如详细复核,宁可承受过于严密的祸患,也不能失去御史的体制。”公平日性情宽和随易,在这件事上却逐项检查、弹劾、搜核,没有一点细节不察看,经过一段时间才完成。僧格果然派人复查,公考虑周密,几乎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赵公后来历任台省要职,想到公的才干没有完全施展,便写文章哀悼他。这是第三件事。国家每年二月八日在城西高良河迎佛,京城官府全部出动,富民拿出珠玉、奇玩、狗马、器物、服饰、俳优、杂戏、妇女等,陈列游乐;禁军和外卫、宫中贵人及大户人家搭设帷幕观看,庐舍帐篷遮蔽原野;诸王、近侍和贵臣佩戴珍宝,穿着奇异服装,骑骏马,盛气凌人,互相争先。国家一天的花费多达数万,而民间的花费也与之相当。僧格本是大佛师的译者,因得以被皇帝宠幸,所以他主持的事情尤其奢侈。织染提举储布哈是高良寺中的人,倚仗此事贪婪暴虐尤其严重。公以御史身份拘捕并治办他;僧格下令替储布哈求情,公不肯解除拘押,僧格召见公并辱骂他,质问说:“你难道不想替天子求福吗?灾祸将不可预测。”公从容回答:“储布哈欺骗上级、虐待百姓,替天子聚敛怨恨,并不是在求福。” 僧格不能使公屈服,只好作罢。后来他渐渐知道国家用度的耗费,有时隔一年举行一次,有时略微照旧例办理,不再像过去那样盛大。这是第四件事。由公所办理的事务,可以考见当时的国政;这些都应当记录下来给后人看,并不是出于私人的撰述。公生在丧乱之后,成长于建国和太平的开端;读书以明辨义利为要,又通晓法令来辅助实行。高公鸣是名士,在彰德任职时征召公,让他任史官;公以廉洁明辨著称,于是协助劝农事务,奏报功劳后转任刑部史,又升任大司农掾,后来转任宣徽院。至元十六年,授任承事郎、宣徽院照磨;第二年,升任承直郎、本院主事。宣徽院升为二品官署后,公随即升为承德郎、本院经历。宣徽院所主管的是天子的膳食、宴请诸侯王、公卿大臣、军旅和宾客所需的粮饩牲牢、笾豆、酒醴,以及各种水陆珍品,百般物品都要备齐;这些事务由禁近大臣世代掌管。经历、主事的职责,是核对文书出入簿册,以及各地送来的正供物资,不使它们泛滥浪费。御史台授公奉训大夫、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判官,后来召入授为御史。听说山北发生饥荒,公便以赈济抚恤为请,于是朝廷命他前往劝农赈恤;他应对紧急事务很有办法,山北百姓因此存活了很多。那些卖掉子女换粮、使子女沦为奴仆的人,也得到迁转安置。公升任奉政大夫、大司农经历;当时董公某、尚公某也在那里,公分条列举应当实行的农务,两位公认为贤当,奏请实行,皇帝嘉许并采纳了。

时御史台见屈于权臣,中丞何公荣祖、董公文用前后显奏其罪,而僧格诛,内外宪府始得伸其职,遂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亷访司,以振起之,废察判之官,省劝农使,以増亷司两佥事,而拜公为朝列大夫,佥河北河南肃政亷访司事,三年,佥燕南河北道肃政亷访司事。公之在宪府,所至率师弟子员行礼学宫,以为教,而吏民之顽嚚不率者,亦不贷以法。好荐士,后多为大官知名当世,如郭公贯、安公祐、刘公赓其人也。歳十一月,行部大名,得疾,某日卒于官舎。元贞二年也,是年十二月八日▯于安阳聂村原之先茔,得年五十有八。公娶焦氏,金进士茂才女,后公二十五年卒,合▯公之墓次。茂才太原元公好问之同年友也。公平生俭约自处,初至京城,在官者皆分地以为居,公贫且介,弗有也。外无仆役,身亲贱事,夫人明诗习礼,相公以学,躬执饪爨,傍无使令,祭祀宾客靡有阙事。公之读书六经之外,非有益于世教者弗观,如程朱之遗言,则手自编録。若夫陆宣公奏议、真文忠公大学衍义、许文正公文集等书,则未尝一日不防绎也。及卒于官,几无以为敛,真介然有守君子哉。以次子天纲贵,赠中议大夫礼部侍郎,追封天水郡伯,夫人封天水郡君。子男三:侃,翰林国史院译史,年十九先卒;天纲举茂异,除宿州儒学正,以御史火夫掾见知,文皇超拜浙东亷访司经歴,南行台御史,进内台御史,歴佥淮东山东亷访司事,擢岭南广西道亷访副使,改副湖南天经防获嘉簿兾宁録事,年二十八卒于官。女二,壻潞州屯留簿王蔚,佥江南浙西道肃政亷访司事傅汝砺。孙五:植、构、楷、槐、栋。构江西行省检校官,植槐早卒。曾孙四:炳、煇、炤、燿。天纲副宪广右,既得推恩封公。夫人北还至仪真,而构除官江西,适至,乃命之曰:「侍郎之▯四十七年矣,而墓碑未立,盖有待也。今蒙上恩,官爵勲封皆四品,亦已三年,可以表诸墓道矣。」我昔在宪府,尝识太史虞伯生氏于赵鲁公之宅。鲁公笃府君故旧之好,尝言先世遗事,太史其必识之。今归老临川,尔至江西,其代我请铭。其客傅若金着行状,与其书以至集曰:「嗟夫人,孰不欲使其亲之有见于后世乎?其言行无所系于当世,则亦末如之何也。」予观其状,与昔闻于鲁公者,谅可信,故为之铭。铭曰:「在昔世皇,建元命官,小大文武,雍雍桓桓。寛则易弛,容则多肆,肃而正之,乃立御史。庆赏刑威,有劝有惩,治朝清明,奸慝不兴。天子仁圣,置相委政,彼黠而嚚,窃我威命,狐诈虎虓,肆为百欺。烈日严霜,阴妖莫施,以争以抑,不遗余力。峩峩惠文,抚劒莫击,公于此时,弗亟弗徐,携印就曹,阅其文书,急则为伤,缓则以靡,分条析缕,以极其理,钩箝无施,反叹其能,不恶而严。官有恒尊,诡异之观,君子所斥,谔谔有言,狂猘屏息。公賛大农,务植本根,卿奏其书,以孚上恩。玉食不会,庶邦毕献,度其常供,有正无羡。绣衣舒舒,几甸周诹,三年载迁,尽瘁以瘉。嗟当治隆,百吏乐职,我独多艰,弗践以陟,垂五十年,令子登崇,持节海岳,天子所庸,遗忠遗直,父训斯在,爰及其孙,夙有冠佩,归视其阡,松栢如云,伐石岩岩,来徴斯文,三加弥尊,有爵有秩,继兹有书,观者必式。」

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二

译当时御史台受到权臣压制,中丞何公荣祖、董公文用先后公开奏劾他的罪行;僧格被诛杀后,内外宪司才得以恢复职权。于是把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以振兴其职能;废除察判官,裁减劝农使,增加廉访司的两名佥事,并授公为朝列大夫、佥河北河南肃政廉访司事。三年后,改任佥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司事。公在宪司任职时,所到之处常率领学生和弟子到学宫行礼,以此施教;对于官吏和百姓中顽固愚昧、不守法令的人,也不宽贷。公喜欢推荐士人,后来很多人都成为大官、闻名当世,如郭公贯、安公祐、刘公赓等。十一月,公巡视大名,患病,某日死于官舍。那是元贞二年。这年十二月八日,安葬在安阳聂村原祖坟,享年五十八岁。公娶焦氏,是金朝进士茂才的女儿;焦氏在公死后二十五年去世,与公合葬在公墓旁。茂才是太原元好问同年考中的朋友。公一生生活俭朴节约。刚到京城时,在官任职的人都分得土地作为住所;公贫穷而耿介,不肯接受。家外没有仆役,亲自做卑贱的杂事;夫人通晓诗礼,以学问辅佐公,亲自掌管烹饪,身边没有使唤的人,祭祀和宾客事务都没有缺漏。公读书,除了六经之外,凡是对世道人心没有益处的书都不读;至于程颐、朱熹遗留下来的言论,则亲手编录。像陆宣公的奏议、真文忠公的《大学衍义》、许文正公的文集等书,更没有一天不反复研读。公死在任所时,几乎没有钱办理殓葬,真是耿介而有操守的君子啊。因次子天纲显贵,追赠公中议大夫、礼部侍郎,追封天水郡伯;夫人封为天水郡君。公有三个儿子:侃,任翰林国史院译史,十九岁先去世;天纲以茂异科中选,授宿州儒学正,因任御史台掾属而受到知遇,文皇越级授他为浙东廉访司经历,后任南行台御史,升任内台御史,历任佥淮东、山东廉访司事,擢升岭南广西道廉访副使,改任副湖南天经防获嘉簿冀宁录事,二十八岁死于任所。女儿两个,女婿是潞州屯留簿王蔚、佥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傅汝砺。孙子五人:植、构、楷、槐、栋。构任江西行省检校官,植、槐早逝。曾孙四人:炳、煇、炤、燿。天纲任广右副宪,得到推恩后追封了公。夫人北归到仪真时,构恰好被授官江西,来到仪真,于是天纲命他说:“侍郎去世已经四十七年了,但墓碑还没有树立,大概是在等待时机。如今承蒙皇上的恩典,官爵和勋封都已达到四品,也已经三年了,可以在墓道上树碑表彰了。”我过去在宪司任职时,曾在赵鲁公家认识太史虞伯生。鲁公与先父有深厚的旧交,曾经谈起先世遗事;太史一定知道这些事情。如今我归老临川,你到了江西,请替我请求他撰写铭文。他的门客傅若金写了行状,连同行状和书信送到我这里,说:“唉,天下谁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在后世留下名声呢?如果一个人的言行与当世没有关联,那也就没有办法了。”我看了他的行状,与过去从鲁公那里听到的情况相合,料想可信,所以替他写铭文。铭文说:从前世祖皇帝建元,设置官职;大小文武官员,和谐而刚健。宽厚容易松弛,容忍容易放纵,于是设立御史来严肃整顿。庆赏和刑罚,既有劝勉也有惩戒;朝政清明,奸邪不能兴起。天子仁慈圣明,设置宰相,把政事委托给他;那奸猾而凶顽的人,窃取我们的权威和命令,像狐狸般欺诈,像猛虎般咆哮,肆意施行百般欺骗。烈日和严霜之下,阴险妖邪无法施展;御史与之争持、压制,毫不遗余力。高高的惠文冠,抚剑却没有挥击;公正处在这个时候,不急不缓,携带印信到官署,查阅文书。急迫就会造成伤害,迟缓又会导致废弛;于是分条析缕,穷尽事理,使钩取和箝制的手段都无从施展,反而使人叹服他的才能;表面不严厉威怒,实际却严肃有威。官职自有恒久的尊严,诡异邪僻的行为,是君子所斥责的;正直敢言的人一开口,狂妄凶暴者便屏息收敛。公辅佐大农,致力于培植国家根本;卿大夫上奏他的文书,使皇上的恩德得到落实。天子的饮食不能缺少,各地都来进献;估量平常的供给,有正数而没有额外浪费。穿着绣衣,从容巡行,巡视数州,遍访民情;三年便升迁一次,尽心竭力而使政事更加完善。可叹正值治理隆盛、百官乐于任职之时,我却多遭艰难,未能履职升迁;将近五十年后,贤子登上高位,持节巡行海岳,为天子所任用,继承父亲的忠诚正直,父亲的训诫仍在,并且延及孙辈。孙辈早早佩戴冠带,回来巡视祖墓;松柏如云,墓碑高大坚固。后人来请求这篇文字,三次加恩,尊荣更加显著;有爵位,有官秩,接着又有碑文流传,观看的人一定会敬重效法。《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