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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道园学古录三十三

道园学古録卷三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0–204 段

送太平文学黄敬则之官序至元甲申之嵗,集从先人始来侨临川之崇仁,时内附未乆,淄莱李忠愍公方领其军,定江右,镇豫章,鹿泉贾公以文臣为使,奉诏分阃绥抚,其士民思有以畏服众志而安定之,起文雅通练之士,知名一时者,以慰民望,故宋进士之在崇仁者,犹十数人,衣冠甚伟,独宗正寺簿思梅黄公为诸公一起为之賔客,气象论议多所感发,既而河东刘公伯宣来为按察使,与其同列具书币遣使者礼延公于洪学,亲听其讲说焉,刘公则许文正公髙第弟子,经学节行方正严重,其为此举也风厉激昻,四方耸然,嵗丙戌,寺簿公殁,忠愍元子龙川公以世家仍镇其部,厯阶省府,贾公刘公子弟之往来于洪者,皆以其先志求寺簿之子浮山君,开馆塾而礼貌之,中山赵公朴隠持节再至,与君处无一日之舍,而李氏之子孙至再世皆称门生弟子,君之生平客授之日多于居家矣,龙川以平章留枢筦,尝与翰林集贤荐君,而仅一拜文学之命,而君不屑也,使其子仕为学官,则敬则也,敬则自浮梁改迁太平,需次者五六年,恬然以居,略无躁急之意,是以学者称焉,仍改至元之五年孟夏之吉,敬则来告曰,有人自太平来趣治其学事,求一言之赠焉,集为席与坐而告之曰,世祖皇帝以天兵临鄂渚之嵗,嵗在已未,我先尚书解组永州,道过崇仁,为姻戚少留,始识寺簿公,寺簿公登进士第时,实寓我尚书临安之别第,而我先参政少寺簿公十嵗,甲申之来得相从者三稔焉,我先人涪湛田野,箪瓢屡空不计闻达,浮山君友道崇笃,每为诸侯大夫称诵之,赵国董忠宣公之延敬先人,则君与清河元文敏公实啓之也,及忠宣还朝,先人即归田舍,浮山君亦渐倦防相处,东西家讲学脩行,无食顷不相求,始终无间言,人以为有古君子之风矣,延祐已未,先人即世浮山君年已六十,视集少有,十三年待之若稚弟焉。及集再召还朝,而君没矣。既老而归,君已不可复见。赖敬则之家居也,时有过从之乐。今出而服官政,集得无言乎?集尝闻诸郷之遗老云:「敬则曾大父梅窻先生,方盛年,富文史,教授近郊之巨室。中夜有求见鲁男子者,先生絶袖抉闗而走,失道堕巨浸中,衣絓水栁而止。闻有人声相呼者,云『此人有子登科,谨防之』。旦乃得解而归。家人怪问之,不答也。而馆人或叹其事而泄之。后三年丙申,而寺簿公生,造物之报,卓行君子,昭昭如此,可不惧乎?可不敬乎?」今内附且七十年,寺簿公之名徳雅望,浮山君之清才懿学,再世积累,溉被其子孙,充硕盛大方,殷而未央也。可不知所自乎?夫善必积而后成,非必一事而可责报于天也。然而一念之烈,其发之不可遏若是,此孟氏之论学,所贵乎扩而充之者也。吾敬则横经于其堂,以其祖父之所教而教人者,余岂足以尽知之?至于善端之发,确持而不变,勇行而不绌者,尚有以广君子之泽哉?子行矣,余待子于蓬荜之下,三年而归,有以为告焉。采石之上有我先忠肃公遗庙在,故人覃怀薛公超我守郡时,为起断碑于草莽而植之,谊不可忘也。集过祠下,又已六七年,子弟之至者亦一二年矣。敬则经行,幸为集省其庭柏阶草焉。

译《送太平文学黄敬则之官序》至元甲申年,我跟随父亲开始寄居临川崇仁。当时归附不久,淄莱李忠愍公正统领军队,平定江右,镇守豫章;鹿泉贾公以文臣身份任使者,奉诏分掌一方,安抚百姓。士民希望有人能够使众人的心志敬畏服从并得到安定,于是起用文雅、通达、熟练的士人,其中有当时知名的人,以慰藉百姓的期望。因此,宋代进士中居住在崇仁的还有十多人,衣冠人物十分盛大;只有宗正寺簿思梅黄公,替诸位先生一起招待宾客,气度议论多有启发。不久,河东刘公伯宣来任按察使,便同僚属备办书信礼物,派使者以礼聘请黄公到洪学,亲自听他讲说。刘公是许文正公的高等弟子,经学、节操、品行端正严肃。他举行这件事时,风采严厉、意气激昂,四方都为之震动。丙戌年,寺簿公去世;忠愍公的长子龙川公因出身世家仍镇守其部,历任省府官职。贾公、刘公的子弟往来洪州,都因继承先辈的志愿而寻访寺簿公的儿子浮山君,开设馆塾并以礼相待。中山赵公朴隐持节再次来到这里,同浮山君相处没有一天离开;李氏子孙到了第二代,仍都称为门生弟子。浮山君一生客居授学的日子,比在家居住的日子还多。龙川公后来以平章身份留在枢密院,曾同翰林、集贤院推荐浮山君,但他只接受了一次文学之职的任命,便不屑再任。他让自己的儿子出仕担任学官,这就是敬则。敬则从浮梁改调太平,等待次序补任五六年,安然处之,完全没有急躁的意思,因此受到学者称许。至元五年孟夏的吉日,敬则来告诉我说:‘有人从太平来催促我办理学务,请求您赠我一番话。’我于是为他设席请他坐下,告诉他说:‘世祖皇帝以军队来到鄂渚的那一年,是己未年;我的先父尚书解下官印离开永州,路过崇仁,因为姻亲关系停留了一会儿,才开始认识寺簿公。寺簿公考中进士时,正好寄居在我先父临安的别宅;而我的先参政比寺簿公小十岁。甲申年我来到这里,能够同他相处三年。我的先父隐居田野,粗茶淡饭,屡屡贫困,却不计较能否显达;浮山君重视并笃厚于朋友之道,常常向诸侯大夫称颂他。赵国董忠宣公聘请我的先父,’ ‘正是浮山君和清河元文敏公共同促成的。等到忠宣公回朝,我的先父便归居田舍;浮山君也逐渐厌倦与人交往。我们两家一东一西,讲学修行,没有一顿饭的工夫不互相往来,始终没有一句离间的话,人们都认为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延祐己未年,我的先父去世,浮山君已经六十岁;他看待我虽年幼,却有十三年一直把我当作小弟弟一样对待。等到我再次被召回朝廷时,浮山君已经去世。我年老归来后,已经不能再见到他。幸好敬则居住在这里,时常还能有往来的快乐。如今敬则要出仕掌管政事,我难道能没有话说吗?我曾听乡里的遗老说:‘敬则的曾祖父梅窗先生,正当盛年,精通文史,给近郊的大户人家授课。半夜有人来求见鲁男子,先生断然撩起衣袖、打开门闩逃走,却迷失道路,跌入大水中,衣服被水边的柳树挂住才停下来。他听见有人呼喊,说:“这个人有儿子将要登科,谨慎提防他。”到天亮才得以脱身回家。家人惊怪地询问,他不回答。然而馆舍中有人感叹这件事,并把它泄露出去。三年后的丙申年,寺簿公出生。造物主对卓越品行君子的报答,竟这样明白,难道不可畏惧吗?难道不可敬慎吗?’如今归附已经将近七十年,寺簿公的名德雅望、浮山君的清才美学,经过两代积累,滋润覆盖他们的子孙,使他们充实硕大、兴盛有为,富足而没有尽头。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一切从哪里来吗?善行一定要积累之后才会形成,并不是做了一件事就可以向上天索取报答。然而,一个善念的猛烈发作,竟能像这样无法遏止;这正是孟子论说学习时所看重的,要把善端扩充起来。敬则在堂上讲授经书,把祖父所教的内容用来教导别人,我哪里能够全部了解呢?至于善端一旦发作,能够确实持守而不改变,勇敢实行而不退缩,或许还可以进一步扩大君子的恩泽吧?你去吧,我在蓬门荜户之下等待你,三年后你归来,我再有话告诉你。采石山上有我先忠肃公的遗庙。故人覃怀薛公超我任守郡时,曾在草莽中重新立起断碑,这份情谊不可忘记。我经过祠庙下面,又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子弟们到那里去,也已有一二年了。敬则经过那里时,幸而替我看一看庭院中的柏树和台阶上的杂草。”

国朝风雅序夫欲观于国家声文之盛,莫善于诗矣。类而求焉,是为得之。昔者延陵季子见诗与乐于中国,心防意识,如身在其时而亲见其人,盖以此耳。梁昭明着《文选》,其诗不必出于一时之作,一人之手,徒以文辞之善,惟意所取而已。然数百年间,篇籍散轶,幸有此可观焉。而衰陋之习,或取此以为学,则已微矣。河汾君子,有意于续经汉魏之诗,殆必有取,然而其书不传,盖非偶然也。盖尝闻之,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邵子亦曰:“自从删后更无诗。”葢知圣人之意尔。昔者盛时,学道之君子,徳业盛大发为言诗,光着深逺。其小人防被徳泽,风行草偃,变化融液,莫或间焉。此所以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也。此所以王者之迹熄而后诗亡也。此所以删后之无诗也。国朝之初,故金进士太原元好问着《中州集》于野史之亭,葢伤夫百十年间中州板荡,人物凋谢,文章不槩见于世,姑因録诗,传其人之梗槩,君子固有深闵其心矣。我国家奄有万方,三光五岳之气全,淳古醇厚之风立,异人间出,文物粲然,虽古昔何以加焉?是以好事君子多所采拾于文章,以为一代之伟观者矣。然而山林之士,或不足以尽见之。百年以来,诗文之辑録,葢多有之,然虽多不足以尽其文,或约而不足以尽其意,亦其势然也。监察御史前进士燕人宋褧显夫,在史馆多暇,其所防稡开国以来辞章之善,多至数十大编,自草野之所传诵,亦皆载焉,庶几可以为博,而传写之难,四方又有不得尽见之病矣。建阳蒋易师文,着《国朝文雅》三十卷,而以保定刘静脩先生为之首,许文正公继之,终之以杂编三卷,庶乎其有意焉。嗟夫!若刘先生之髙识卓行,诚为中州诸君子之冠,而许公佐世祖成治道儒者之功,其可诬哉!若师文者,其可以与言诗也?夫十卷以上,诸贤皆已去世,而全集尚有可攷载。如临川吴先生之经学,具有成书,其见于诗者,太山一毫芒也。穷卿晚进,尚繇是而推求之乎?十一卷以下,诸君子布在中外。夫君子之为学,茍不肯自止,则进徳何可量哉!切以为未可,讵止于斯也?至于仆也,蚤持不足之资,以应世用,老而归休,退而求其在已者,尚慊然其未能也。片言只辞,何足以厠于诸贤之间哉!亟除而去之,则区区之幸也。至元己夘七月三日,雍虞集书。

译《国朝风雅序》想要观察国家声教文章的盛况,没有比诗更好的了。按类别搜求,就可以得到这种认识。从前延陵季子在中原观看诗乐,内心受到感发,仿佛身处那个时代,亲眼见到了那些人,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梁昭明太子编撰《文选》,其中的诗不一定出自同一时代、同一个人的手,只是因为文辞优美,便随意取录。然而几百年间,篇章典籍散失,幸好还有这部书可以观览。可是衰败浅陋的习气,有人反而拿它作为学习的依据,那么诗道就更加衰微了。河汾的君子有意续编《诗经》以及汉魏诗歌,大概必定有所取舍;然而他的书没有流传下来,或许并不是偶然的。曾听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又说‘王者的事迹消歇了,诗也就亡了’,‘诗亡之后,《春秋》才产生’。邵子也说:‘自从圣人删定以后,再没有诗了。’这大概是懂得圣人的意思。从前盛世,学习道术的君子德业盛大,发而为诗,光明显著而深远;那些地位低下的人也都受到德泽浸润,如风吹草伏一般,变化融合,没有什么能够阻隔。这就是用一句话概括为‘思想没有邪念’的原因;这就是王者的事迹消歇后诗也随之消亡的原因;这就是圣人删定以后再没有诗的原因。本朝初年,原金朝进士、太原人元好问在野史亭撰成《中州集》,大概是感伤一百多年间中州动荡,人物凋零,文章不能完整地显现于世,于是姑且借着辑录诗歌,传下这些人的大略,君子本来就深深怜惜他的苦心。我朝完全拥有天下,日月星辰、五岳的精气完备,淳朴厚重的风气建立,奇异杰出的人物不断出现,文物灿然,即使古代盛世又怎么能超过它呢?因此,好事的君子多方采集文章,把它们作为一代的伟观。然而,山林中的士人有时不能全部见到这些作品。一百年来,辑录诗文的书大概很多,但即使数量多,也不能穷尽作品;有的篇幅简约,又不能完全表达作者的心意,这也是形势使然。监察御史、前进士、燕地人宋褧字显夫,在史馆任职时有许多空闲,所辑录的开国以来辞章佳作,多达几十部大编,连民间传诵的作品也都收录了,差不多可以称为博大;但传抄困难,四方又有不能全部看到的弊病。建阳人蒋易字师文撰写《国朝文雅》三十卷,以保定刘静修先生列为首篇,许文正公继之,最后以杂编三卷结束,大概是有意于此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唉!像刘先生那样见识高明、操行卓异,确实是中州诸位君子中的第一人;许公辅佐世祖完成治国之道,成就儒者的功业,难道可以诬蔑吗?至于师文,难道可以同他谈论诗吗?从十卷以前的内容看,诸位贤人都已经去世,但他们的全集还有可以考查和记载的地方。比如临川吴先生的经学,已经有完整著作流传;他在诗中所表现的经学,只不过像泰山上的一根毫毛。后来的读书人,难道还不能由此推求他吗?十一卷以下所收的诸位君子,分布在朝廷内外。君子做学问,假如不肯自行停止,那么道德的进步哪里可以估量呢?我私下认为这部书不应当止于此,难道会只到这里吗?至于我,早年凭着不足的才资来应付世俗的任用,年老后退职归休,退居而寻求自己应有的修养,仍然惭愧自己没有做到。片言只字,哪里足以列在诸位贤人之间呢?请赶快删去我的文字,把它除掉,这就是我的一点幸运。至元己卯七月三日,雍虞集书。

送墨庄刘叔熙逺防序元统甲戌,予自史馆归,侨临川,从清江墨庄刘氏贤子孙之分居金谿者,得见其先世遗墨遗事,与群贤交防之翰墨,葢三叹其文献之懿,乆逺而能使人不忘也。其后叔熙氏,嵗登华盖山,必及于门。予尝与叔熙论其家书,因及静春戒子通録,实有助于名教,恨其书不大传。叔熙曰:“诺,有家藏旧本,当刻而传之。”一年而书成,宗族郷党受而读之,逺近学者愿得之。台省有知其书,不逺千里使人求之,信乎锡类之不匮也。叔熈又谓予言:“族人诸兄昆弟,愿合其财力,先取公是公非两先生之文而刻之,而公非集颇有遗脱,将访而足成之,故缓他日。”叔熈又及予门,以自清江至金谿族谱及侍读以来所与欧阳公、王荆公、眉山苏公昆弟、南丰曽子固诸家之书与刘氏相闗者,及幷静春与诸子所往复备録,为凡三巨编。受言诵之,慨思古人之不可复见也。予早辞亲防,京师馆授以为业,每惧夫于道未有闻也。至于古今记载名物制度之类,又皆空疎不足以酬应。观于昔者斯文之盛,有欧、王、苏、曾度越前代,而侍读公兄弟父子博学洽闻,森然叅着于其间,声望略等,何其盛哉?故予每执笔茫然,博雅之士未尝不叹。自刘氏于二百年之上也,往者承乏事文宗皇帝于延阁,清燕之暇,曲赐延对,访问故实,著述文字,几无虚日。于是时也,则前日所愧于是益深。承诏读进士对防于殿庐,得刘▯、粹▯、刘闻、闻庭诸君之文而奏之。后知其赐官庐陵、临江,因告以其说而嘱之曰:“刘氏之书,惟《春秋意林》及《三传权衡》刻本在学官,而所着传尚阙,其他成书者犹十七八种,惟《西汉书注》或附见于本书《七经小传》,学者或传写读之,其余盖罕传焉。而静春氏等诸著述未暇数也,宜访而广之。”二年前,闻庭刻《小传》于临州,粹忠刻《弟子记》于旌徳,皆摹寄以属餍予之。嗜焉,因以其贰与叔熙。叔熙归,读而告曰:“与家藏本无异也。”故家子孙,若叔熙氏之拳拳于先世草茅俗陋,其可以小媿乎哉?世祖皇帝时,既取江南,大臣有奏言:“国可灭,其史不可灭。”上甚善之,命史官修辽宋金史,时未遑也。至仁宗时,屡尝以为言。是时,予方在奉常,尝因会议廷中而言诸朝曰:“三史文书阙畧,辽金为甚。故老且尽,后之贤者见闻亦且不及。不于今时为之,恐无以称上意。典领大官,是其言而亦有所未建也。”天厯至顺之间,屡诏史馆趣为之,而予别领书局未奏,故未及承命。间与同列议三史之不得成,葢互以分合论正统莫克有定。今当三家各为书,各尽其言而覈实之,使其事不废可也。乃若议论,则以俟来者。诸公颇以为然,然每思史事之重,非有欧公之才识,而又得刘公之博洽以资之,葢未易能有成也。予闻前軰言,渡江后眉山李公仁父就蜀置局,着《宋通鉴长编》,而北兵卒至,尽亡其书,走至东南,多追忆以成书,凡数百卷,是可以追及刘氏者欤?宋晚礼部尚书王公伯原最彊记,而我从大父秘监公与之齐名,予不及见王公。秘监公蒙世祖特起之任,以舆地之事,今其书在秘省。予幼时得豫章布衣孙某,吾每得书览记之不忘,又能参错攷定是非,每有问必举之,终其篇。蜀人范大冶亦善记,尝言:“幼在蜀从予先世得尽见六经纬,时为予读一篇,予时尚小,不能通其说,时范已七十余矣。”其后同朝友侍讲四明袁公伯长,葢学于王氏,得其记言之要,而泰定执政东平王公继学,见书辄记,无复再览,领政事省,朝省吏牍过目无所遗,皆异材也。然今惟王公在耳,此予之所亲见者也。朝廷必欲成一代之言,不有如此数君子者,其克有济乎?戊寅春,叔熙来告别,云将防观乎燕赵齐鲁晋宋之郊,予曰:“善哉,子之逰乎!慎毋茍然。”也观夫山川之形胜,对域之离合,考古人之遗迹,风气之变通,习俗之升降,文史之遗阙,皆子家学之能事也。以子之清通明敏,因以肆其问学,而资其见闻。今圣明在上,必有述作之事,如圭如璋,令闻令望,济济之多,讵可遗吾叔熙者乎?

译《送墨庄刘叔熙远游序》元统甲戌年,我从史馆归来,寄居临川;跟随清江墨庄刘氏中贤能的子孙、分居金溪的人,得以看到他们先世留下的墨迹、事迹以及同群贤交往唱和的文章,感叹他们文献的美盛,经历长久岁月仍能使人不忘。后来叔熙每年登临华盖山,一定会到我这里来。我曾同叔熙谈论他家的书籍,谈到静春的《戒子通录》,认为它确实有助于名教,只可惜没有广泛流传。叔熙说:‘好,家中藏有旧本,应当刊刻流传。’一年之后书刻成了,宗族乡党接受并阅读,远近的学者都希望得到它。台省中有人知道这部书,甚至不远千里派人来求取,确实说明善类的传承没有穷尽。叔熙又对我说:‘族中各位兄长弟弟愿意合出财力,先把公是、公非两位先生的文章取来刊刻;公非文集中还有不少遗失,我将访求补足,所以暂且把其他事情放到以后。’叔熙又来到我门下,把从清江到金溪的族谱,以及我任侍读以来同欧阳公、王荆公、眉山苏公兄弟、南丰曾子固等家族有关刘氏的书信,还有静春和诸子往来的书信,全部编录为三大编。我接受这些文章,诵读它们,感慨地想到古人已经再也见不到了。我很早就辞别父母,在京师以馆授为业,常常担心自己在道义上还没有所得。至于古今记载、名物制度一类的学问,我又都空疏不足,不能应答。看从前文章昌盛的时代,欧阳修、王安石、苏轼、曾巩超过前代;侍读公兄弟父子博学多闻,卓然参列其中,声望大致相当,这是多么盛大啊!所以我每次执笔都茫然无措,博雅的人没有不叹息的。刘氏家学传到二百多年以前;后来我有幸在延阁供职,侍奉文宗皇帝,清闲宴饮之时,皇帝特意召我入对,询问古代事迹、著述文字,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正是在那时,我更加深重地惭愧于自己从前在这些方面的不足。奉诏在殿庐诵读进士对策,得到刘▯、粹▯、刘闻、闻庭诸君的文章,便进呈给皇帝。后来知道他们被授予庐陵、临江的官职,于是把这番话告诉他们,并嘱咐说:‘刘氏的著作,只有《春秋意林》和《三传权衡》的刻本还在学官那里,而所撰写的传记仍有缺失;其他已经成书的著作还有十七八种,只有《西汉书注》或许附见于本书《七经小传》,学者有人传抄阅读,其余大概很少流传。静春氏等人的诸种著述,也还来不及逐一计算,应当访求并广泛传播。’ 两年前,我听说闻庭在临州刊刻《小传》,粹忠在旌德刊刻《弟子记》,他们都摹写寄给我,想让我看个满足。我十分喜爱,便把副本交给叔熙。叔熙回去后读了,说:‘同家中所藏的本子没有不同。’世代书香的子孙,像叔熙这样恭敬勤勉地对待先世遗留下来的、出自乡野而近于浅陋的作品,难道可以稍有惭愧吗?世祖皇帝时,已经取得江南,大臣有人上奏说:‘国家可以灭亡,国史却不能灭亡。’皇帝非常赞同,命史官修撰辽、宋、金三史,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仁宗时,也曾多次提起此事。那时我正在奉常任职,曾因朝廷议事在殿廷上对群臣说:‘三史的文书有所缺略,辽史、金史尤其严重。旧日的老人将要全部去世,后来的贤者见闻也将不及他们。如果不在今天办理,恐怕无法符合皇上的心意。’主管典籍的高官认为我的话是对的,但也有尚未建立的地方。天历、至顺年间,朝廷多次下诏催促史馆编修三史,而我另行主管书局,尚未奏报,因此没有来得及奉诏办理。其间我同僚属议论三史不能完成,大概彼此都以分合来讨论正统问题,却没有能够确定。现在应当让三家各自成书,各自充分陈述本朝之言,并加以核实,使史事不至废弃;至于其中的议论,就留待后来的人吧。诸公大多认为这话有道理,但每次想到修史事务的重要性,若没有欧阳公那样的才识,又得到刘公那样博学通达的人来资助,恐怕很难成功。我听前辈说,宋室渡江以后,眉山李公仁父在蜀地设置书局,撰写《宋通鉴长编》,后来北方军队突然到来,书稿全部丢失;他逃到东南以后,凭记忆追述,重新写成此书,共有数百卷,这大概可以追及刘氏的成就吧?宋代后期礼部尚书王公伯原记忆力最强,而我的从祖父秘监公与他齐名;我没有来得及见到王公。秘监公受到世祖特意起用,任职所掌是舆地之事,如今他的书还在秘省。我小时候得到豫章一位平民孙某的帮助,我每次得到书,阅读后都能记住不忘,又能交互考订是非;每当有人询问,他一定能从头到尾举说全篇。蜀人范大冶也善于记忆,曾说:‘我幼年在蜀地跟随您的先世,得以全部见到六经纬;当时他为我读一篇,我那时还小,不能通晓其中意思,而范先生已经七十多岁了。’后来同朝的朋友、四明侍讲袁公伯长,大概曾向王氏学习,得到王氏记述言语的要领;泰定年间执政的东平王公继学,见到书便能记住,不必再读;他主管中书省政事时,朝廷内外的公文经过眼前便没有遗漏。这些都是奇异杰出的人才。然而如今只有王公还在,这就是我亲眼见到的人。朝廷如果一定要完成一代人的史书,没有这样几位君子,能够成功吗?戊寅年春天,叔熙来向我告别,说将要遍游燕、赵、齐、鲁、晋、宋各地。我说:‘好啊,你这次出游!但千万不要草率而行。’应当观察山川的形势和胜景,考察地域的分合,查考古人的遗迹,了解风气的变化,考察习俗的升降,以及文史遗缺;这些都是你家学所擅长的事情。凭你的清明通达、聪敏敏锐,正好尽情探求学问,增长自己的见闻。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必定有著述制作之事;朝廷中像圭如璋、声誉威望美好而人才济济,难道会遗漏我叔熙吗?”

送李仲永防孔林序章甫逢掖之士,视鲁孔林如支庻流裔,观于父母宗子之家,孰不以为归往瞻仰之地乎?国家混一以来,有欲观夫徂徕之松、新甫之栢瞻▯山之云、泳沂上之风者,川有舟航,陆有车马,不待赢粮计日而可至,视前代分裂隔乱之世,欲往而不可得,则其防其不快哉?然以布衣陋巷穷居,终日坐诵书史,安于闾里之近,无其志者有之矣;桑弧蓬矢有四方之志,而力不足以充之者有之矣;有其志、有其力,或仰事俯育、供给公上之类,又足以累之,无其时者有之矣。予年垂七十,数经济泗之间,每以王事有程,不获伸阙里之敬,归老临川,自意无复是行。李逺仲永视予年仅将半,之有其志、有其财、有其时,欲为孔林之行,其行矣哉!毋因循,毋简慢,毋退志,为它日有予之悔者也。呜呼!昔杨中立先生自程门归,叔子叹曰:“吾道南矣。”既而宋失中原而南渡,然道统之传,自杨氏为豫章罗氏、延平李氏,乃得朱子,其传诸胡氏者得张宣公,是诸君子之学,宛有端绪,身不必亲观乎灵光之遗,而亲聆乎金丝之音也。其望圣人于千载之上,若亲炙之,不可诬也。然则学者之求乎圣贤,固有在此而不在彼者乎?仲永之先侍郎公,实为朱、张二子所称道,议论名节见诸文章,仲永尚论先世,其亦有所闻也乎?然则仲永归而求诸者既如此,今往而游观之者又如彼,予安得不快其防乎?

易南甫诗序诗三百篇之后,楚辞出焉。西都之言赋者盛矣。自魏以降,作者代出,制作之体愈变而愈新。因唐之诗赋有声律对偶之巧,推其前而别之曰古赋。古赋,诗有乐歌,可以被之乐府。其后也,转为新声,豪于才者放为歌行之肆,长于情者变为伤淫之极。则又推其前者而别之日古乐府。时非一时,人非一人,古近之体不一。今欲以一人之手,成一编之文,合备诸体而皆合作,各臻其妙,不亦难乎?髙安易君南甫示予以赋若诗一编,尽具诗赋诸体,不蹈流俗,有为而作,辞不茍造。葢闻南甫之居,则康乐之故地,谢公之所封而尝防者也。林泉之日长,山水之兴足,有得于昔人之流风余韵,是以能然也哉!今夫江河之行,湖海之浸,或为惊涛巨浪之壮,或为平波漫流之闲。一洼之盈,一曲之胜,其所寓不相似,而各有可观者焉。以水之同出一源故也。善赋之君子,又以其非常之才,有余之兴,随所遇而有作焉。何患乎众体之不皆妙也?固哉予昔之言诗乎?苏子由言其兄子瞻平生无嗜好,以图史为苑囿,文章为鼓吹,老亦弃去,顾独好为诗耳。嗟夫,予岂敢拟于古之人哉?防有耳目之疾,有园囿而无所游观,有鼓吹而不能以自乐,而心思凋耗,亦不复能诗,徒使弟子诵昔贤今人之诗以自娱焉。南甫之所以恵我者多矣。然南甫之意,岂徒然哉?予之少也,亦尝执笔而学焉。闻诸同志曰:性其完也,情其通也,学其资也,才其能也,气其充也,识其决也,则将与造物者同为变化,不测于无穷焉。诗赋云乎哉?斯言也,南甫以为有可采乎?

译《送李仲永游孔林序》戴章甫、穿宽袖衣的士人,把鲁国孔林看作旁支庶出的后裔之家;到了父母和宗子的家宅,谁不把它当作归往瞻仰的地方呢?自从国家统一以来,有人想观览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瞻望龟山的云气,感受沂水之上的风,水路有船,陆路有车马,不必携带干粮、计算日程就可以到达。与前代分裂隔绝、战乱阻塞,想去却无法到达的时代相比,难道不应当感到快意吗?然而,有人布衣陋巷、困窘居住,整天坐着诵读书史,以乡里的近处为安,却没有远游的志向;有人有桑弧蓬矢所象征的四方之志,却力量不足以实现;有人既有志向又有力量,却还要侍奉父母、养育子女、供给官府等,又受到这些事情牵累,因而没有时机。我的年纪将近七十岁,曾多次往来泗水、济水之间,每每因为公务有期限,不能尽情表达对阙里孔门的敬意;归老临川后,本以为再也没有这样的出行了。李远仲永看起来年纪只有我的一半,既有志向、财力和时机,想去孔林游览;他就应当出发了!不要因循拖延,不要简慢怠惰,不要退缩自己的志向,以免将来成为像我一样的遗憾。唉!从前杨中立先生从程门回来,叔子叹息说:‘我的道统向南传了。’ 后来宋朝失去中原而南渡,但道统的传承,从杨氏传给豫章罗氏、延平李氏,终于得到朱子;传给胡氏的又得到张宣公。诸位君子的学问,清楚地有其源流,即使本人不必亲自观看灵光殿的遗迹,也能亲耳听到礼乐金声玉振的声音。他们隔着千年仰望圣人,仿佛亲自接受教诲,这一点是不能诬蔑的。那么,学者求取圣贤,确实有在这里而不在那里的区别吗?仲永的先祖侍郎公,确实受到朱子、张子二人的称许;他的议论和名节都见于文章。仲永向上考论先世,想必也有所听闻吧?既然如此,仲永归去后所求取的既是这些,如今前往游览的又是那些,我怎么能不为他的出行感到喜悦呢?” 《易南甫诗序》《诗经》三百篇之后,楚辞兴起了。西汉都城长安,作赋的人盛极一时。自魏代以后,作者代代出现,创作的体制越来越变化、越来越新。因为唐代的诗赋有声律和对偶的技巧,推究它以前的作品而另立名目,称为古赋。古赋中,诗可以配乐歌唱,可以用于乐府。后来又转变为新声,才华豪放的人放纵地写成歌行,长于抒情的人则变成极度伤感淫靡的作品。于是又推究它以前的作品而另称为古乐府。时代并非同一时代,作者也并非同一个人,古体与近体的体制不一。如今想凭一个人的手笔,编成一部文章,兼备各种体裁而且都写得合宜,各自达到精妙之处,不也是很难吗?高安易君南甫拿一编赋诗给我看,诗赋的各种体裁全都具备,不随俗流,有所作为才写作,文辞也不苟且造作。大概我听说南甫居住的地方,是谢灵运康乐公的故地,也是谢公受封并曾经游览过的地方。林泉中的日子悠长,山水间的兴致充足,又承受了古人的流风余韵,所以能够这样吧!江河的流行、湖海的浸润,有的呈现惊涛巨浪的壮阔,有的呈现平波缓流的闲适。一洼水的盈满,一曲水湾的胜景,所寄寓的情趣并不相同,却各有值得观赏之处。这是因为水虽然同出一源。善于作赋的君子,又凭借自己非凡的才华和充沛的兴致,随着所遇之事而创作。哪里还担心各种体裁不能都写得精妙呢?难道我过去关于诗的说法竟然很固执吗?苏子由说,他的兄长子瞻一生没有特别的嗜好,把图书史籍当作园林,把文章当作音乐,年老后这些也都抛开了,只独自喜爱作诗。唉,我哪里敢和古人相比呢?我患有耳目方面的疾病,有园林却无从游览观赏,有音乐却不能用来使自己快乐,而且心神思绪日渐衰耗,也不能再作诗了,只能让弟子诵读古今贤人的诗作来娱乐自己。南甫给我的帮助实在太多了。然而南甫的心意,难道只是如此吗?我年轻时也曾经拿笔学习作诗。听同道的人说:本性完整,感情通达,学问是资质,才华是能力,气是充实,见识是决断,这样便将与造物者共同参与变化,在无穷之中达到不可测度的境界。还谈什么诗赋呢?这些话,南甫认为有值得采纳之处吗?

临川晏氏家谱序临川逍遥峯福胜院主僧师吉,以所脩晏元献公家谱相示,深叹其以为委身于释氏而不忍忘先世之疏阔,因其族兄某得其谱系而叙録焉。按其谱,自师吉上距于元献八世,距尚书公六世。葢元献公九子,尚书则第八子之子,尚书六十三而殁,而尚书之子生三嵗而孤,是以师吉之系厯三百年而才八世云尔。宋之南渡,秦桧专政误国,胡公邦衡慷慨一疏,当时伟之,至今读者犹愤发有生气。岂知尚书之疏尤深切着明,忧思治法无不毕备,世臣之言固当然乎?而学者鲜得见之。然国史有尚书之传,今又幸于私记叙谱而见之也。君子之言,其不可泯也如此乎?余昔待罪国史,尝以职事求于先宋之故家遗记得,燕山窦公俨、贾公昌朝之后人,皆为贵官于国朝,传系可徴,而谱牃遗逸矣。最后得阆中陈丞相尧咨兄弟诸孙之留居郑州者,子孙之分居东平曰某,为御史来求先茔碑,而得其谱之略。故宋盛时,若吕申公、韩魏公、富郑公、曾鲁公、司马温公、桐木韩家子孙,南渡后仕宦功业犹可攷见,内附以来邈乎无所闻于四方。闻曾氏有子孙在泉南,数十年前北方曾氏有仕于南台者,至泉南以世嗣求拜其家庙者,庆厯从官莆田陈氏之裔孙旅为余云,而今亦不可攷之矣。及余归侨临川,郡之大族乐侍郎史后人尚多,而未尝见其谱。王荆公子孙四十年前在金陵尝见一二人,今祠下亦有一二人耳。而晏氏之子孙莫盛于尚书八世之后,乃有去为释氏若师吉者,凛然思其宗家,缉累其家世行事嵗月如此,贤者之传固当有见于后世矣。又闻王岐公子孙有官抚州而留居者,其孙卒于外孙李氏家,又得桐木韩氏之谱于其诸孙之留居临川者,南涧公为之序者也。故家之子孙数世之后,虽隆替不可知,余于晏氏之谱有不胜感。叹者矣,思古人于既往,望乔木而遐思,故书此而归之。前史官虞集书。

叶宋英自度曲谱序诗》三百篇,皆可被之弦歌。或曰:「雅颂施之宗庙朝廷,闗雎麟趾为房中之乐,则是矣。」桑间濮上之音,将何所用之哉?噫!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葢未有出乎六律、五音、七均而可以成声者。古者,子生师出,皆吹律以占之。葢其进反之间,疏数之节,细微之辨,君子审之。是故郑卫之音,特其发于情,措诸辞,有不善尔。声必依律而后和,则无以异也。后世雅乐,黄钟之寸,卒无定说。今之俗乐,视夫以夹钟为律本者,其声之哀怨淫荡,又当何如哉?近世士大夫号称能乐府者,皆依约旧谱,仿其平仄,缀缉成章,徒谐俚耳则可。乃若文章之髙者,又皆率意为之,不可叶诸律,不顾也。太常乐工,知以管定谱而撰词,实腔又皆鄙俚,亦无足取。求如《三百篇》之皆可▯歌,其可得乎?临川叶宋英,予少年时识之。观其所自度曲,皆有传授,章节谐婉,而其词华则有周邦彦、姜防之流风余韵,心甚爱之。盖未及与之讲也。及忝在朝列,与闻制作之事,思得宋英其人,本雅以训俗,而去世乆矣,不可复得。老归临川之上,因其子得见其遗书十数篇,皆有可观者焉。俯仰畴昔,为之增慨,序其故而归之。道园学古録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卷三十三元 虞集 撰

序

译《临川晏氏家谱》序 临川逍遥峰福胜院的住持僧师吉,把他修订的晏元献公家谱拿给我看。我深深感叹他虽然投身佛门,却不忍心忘记先世,因而不嫌烦琐地追述;又因他的族兄某人得到家谱世系,便为之作序并记录下来。考察这份家谱,从师吉向上追溯到元献公,共八世;追溯到尚书公,则有六世。元献公共有九个儿子,尚书公是第八子的儿子。尚书公六十三岁去世,而尚书公的儿子出生三岁便成了孤儿,所以师吉这一支经历三百年才传到八世。宋朝南渡时,秦桧专权误国,胡邦衡公以慷慨激昂的一篇奏疏进谏,当时人都认为伟大,直到今天读到它的人仍然愤激振奋,仿佛有一股生气。哪里知道尚书公的奏疏更加深切、显明,对忧虑时政和治理的方法无不详尽具备,这大概正是世代任职的臣子应有的言论吧?可是学者很少能见到它。幸好国史中有尚书公的传记,如今又通过私家记载和家谱序文得以见到它。君子的言论,竟然如此不可磨灭吗?我过去任国史院官员时,曾因职务需要向前宋故家索求遗留下来的记载,得到燕山窦俨公、贾昌朝公的后人;他们在本朝都做了显贵官员,世系也有凭据,但家谱却已经散失。最后得到阆中陈丞相尧咨兄弟的几个孙辈,他们留居郑州;又得知其子孙中分居东平的某人,来请求为祖先坟墓立碑,并因此得到这份家谱的大略。因此,宋朝盛世时,像吕申公、韩魏公、富郑公、曾鲁公、司马温公以及桐木韩氏的子孙,南渡以后,他们的仕宦和功业还可以考见;归附本朝以来,却遥远得在四方再也听不到什么消息了。听说曾氏有子孙在泉南,几十年前北方曾氏有一人在南台任官,后来到了泉南,想凭世代传承的谱系请求拜谒他们家的宗庙。这是庆历年间任官莆田的陈氏后人陈旅告诉我的,但如今也无法考察了。等我归来侨居临川,郡中大族乐侍郎史氏的后人还很多,却从未见过他们的家谱。王荆公的子孙,四十年前在金陵还曾见过一两个人,如今祠堂下也只有一两个人罢了。可是晏氏的子孙,在尚书公之后八世最为兴盛,竟有离开世俗而出家为僧、像师吉这样的人。他凛然追念自己的宗族,搜集整理家世和事迹年月,贤者的传记本来就应当流传到后世。又听说王岐公的子孙中有一人任官抚州并留居那里,他的孙子死在外孙李氏家中;又从留居临川的桐木韩氏子孙那里得到韩氏家谱,那是南涧公所作的序。因此,故家子孙传到数代以后,虽然兴衰难以预料,我对晏氏这份家谱实在感慨不尽。追念古人已经过去,望见高大的乔木而遥生遐想,所以写下这些话,把它归还给师吉。前史官虞集书。《叶宋英自度曲谱》序 《诗经》三百篇,都可以配弦乐歌唱。有人说:“雅诗、颂诗用于宗庙和朝廷,《关雎》《麟趾》用于闺房中的音乐,这样就对了。”那么《桑间》《濮上》一带的乐声,又有什么用途呢?唉,歌唱要使言辞悠长,声调要依随悠长的歌辞,音律要调和声音。大概没有超出六律、五音、七均而能够形成乐声的。古时候,孩子出生、老师出行,都吹奏律管来占验。大概在进退之间、疏密节拍之际,那些细微的差别,君子都要仔细审察。因此,郑、卫之音,只是它发自情感,落实到文辞上时有不善罢了。声音一定依循音律然后和谐,那么它与雅乐也就没有什么不同。后世雅乐中黄钟律管的一寸长度,始终没有确定的说法。如今的俗乐,把夹钟作为定律的根本,它的声音又如此哀怨、淫荡,那应当怎么样呢?近世士大夫号称能作乐府的,都依照旧谱的大致格式,仿照平仄,缀辑成篇,只要使粗俗的耳朵听来和谐就可以了。至于文章写得高明的人,又都任意创作,不能协合音律,也不加顾虑。太常寺的乐工,知道用管律确定曲谱、撰写歌词,但实际曲调又都鄙俗浅陋,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想求得像《诗经》三百篇那样都能配弦歌唱,难道能够做到吗?临川叶宋英,我年轻时就认识他。看他的自度曲,篇篇都有传授来源,章节和谐婉转;他的词采则有周邦彦、姜夔一派的流风余韵,我心中十分喜爱。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同他讨论。后来我有幸身居朝列,参与听闻制作乐章的事务,想找到宋英这个人,把雅正的乐声用来教化世俗,可他已经去世很久,无法再找到了。年老后归隐临川一带,因他的儿子得以看到他的遗稿十多篇,都有值得观赏之处。俯仰之间追想往事,不禁更加感慨,于是为它叙述原委并归还给他儿子。《道园学古录》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三十三 元 虞集 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