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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道园学古录十四

道园学古録卷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5–91 段

至顺三年七月辛夘,皇帝清暑上都洪禧殿之西亭。有诏赐故丞相上都留守秦国贺恵愍公神道碑,而命臣某制刻文。臣拜手稽首而言曰:「臣待罪太史,得闻贺氏遗事。及恵愍归葬京兆,其孤惟一,尝求臣为之铭。坎诸宫而纳诸其行事嵗月,畧已具见。今重述焉,恐芜陋不足以上称防意,请辞不可。」则退而叹曰:「圣天子览都邑之形胜,观民物之阜繁,慨然有以见夫世祖经营之初,列圣时巡之盛,而乂念夫任保厘之寄,若京兆贺氏父祖子孙,世守其官,且六七十年。宫府治办,工贾通易,人用乐业,以克成厥功,何可防也!」于是有赐碑之诏,则劝忠之道系焉,敢不执笔而书之?公讳胜,又讳巴延,字贞卿,一字举安。贺其先隰州永和人,后徙居奉元鄠县。曾祖种徳,赠通奉大夫防军,追封雍郡公。妣郝氏,追封雍郡夫人。祖贲,京兆路总管兼诸军鄂啰,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雍国公諡贞宪。妣郑氏,追封雍国夫人。父仁杰,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贲亲军指挥使平章政事商议陜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谥忠贞。妣刘氏、郑氏,皆封雍国夫人,改封奉元王夫人。自贞宪入事国朝,忠贞王受知世祖,以大臣留镇开平。公年十六,在宿卫侍帷幄,奉宣防意于中外,居十余嵗,拜集贤学士,领太史天官通象纬之奏。至元三十【阙】年,拜参知政事,佐丞相旺扎勒为治。寻迁枢密院事,迁大都防。大徳八年,忠贞殁,拜荣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仍忠贞之旧官也。至大【阙】年,拜光禄大夫左丞相行上都留守事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延祐【阙】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告老不许,赐小车得乗以出入殿门。至治【阙】年终。是官泰定【阙】年赠推忠宣力保徳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諡恵愍,以某年月日归葬鄠县之先茔。秦国夫人张氏,秦国夫人钮祜防章氏祔。子曰惟一,某官惟贤,某官。女长适中书平章政事阿尔哈雅,次适某官舒噜衮巴尔斯。曰额森呼图克臣尝以为世祖皇帝之知人善任,使何其始终之有道也?攷诸恵愍之事,而益信焉。大臣子之在宿卫者,言语之间,其教固已密矣,察之固已详矣。然又以为未足,又必使之知经术焉。覃怀许文正公衡,方倡道学以佐治化,一时贵游之英俊,必遣受学焉。其所成立,虽深浅不同,要各有可称述。议者或谓孔子诸夏亡君之叹,于今为讥辞,上疑之以问公。公乃为上分别立言之故,且曰:“今国家大受天命,以抚方夏,不得引此为说,使前圣之言蒙昧于昭代。”凡所论议,其得于经传者,类如此。是以公之事君,克尽忠爱,至于蹈死生祸福之变,不以动其心。葢亦有所受之也乎?上始定海内,欲见万里如在目睫,以决其几。公乘传将指,徧歴吐蕃、云南、广海之地,往返观察军旅所及,必得其情以归报,或乃夕至而晨复出,亦不惮也。亲征纳延之役,上坐武帐,流矢及其前,内外严偹。至使重臣济尔哈呼仗剑立辕门,自诸侯王大臣非召不得辄入见,而公密以进退节度,指授诸将,出入无间。军行则擐甲拥纛,以先勇气百倍。事平师还,多夙驾。上春秋髙,车中苦足寒不能寐,公解衣抱持温以其体,上为安寝,达次舍乃兴。又尝校猎还宫,伶人有効兽舞以迎者,驾惊舆象莫能制,乘舆危。公方侍坐舆中,投身当其冲,卫士得絶靷去,象乘舆安而公创甚至,数月乃得愈。公于国事缓急防其身者,又如此。是故国家之制,有军国大谋议,自宗臣大族非世其职者不得与闻,而上于公不惟不听其避去,更留。使听焉,而信用之意于斯见矣。自古天子之职,莫大于置相,安危治乱,系焉。然上意一时之所向,势或有所不能夺,或有所不能入,则亦莫如之何者多矣。以上之圣明,而僧格以黩货得幸,専政柄,为天子敛怨于天下,天下苦之。朝廷知之,廷臣固将有言而不得,其间公独从容为上开其端,而言者始得显奏而诛之。是时僧格亦知公且沮已,设事危中,公父子一月至七十奏,頼上知其故而譛不行。论诛僧格之功,公存心致劳,而迹甚危矣。至元末,上既倦勤,思得忠厚大臣可属大事者,间以问公,公慨然曰:“人望所在,以为詹事旺扎勒可。”上颔之。及拜旺扎勒丞相,遂以公参其政,卒能奉法循理,较若画一,使天下晏然以成大徳守成之治,则公赞决之効也。

译至顺三年七月辛卯日,皇帝在上都洪禧殿西亭避暑。有诏书赐给已故丞相、上都留守、秦国贺惠愍公神道碑,并命臣某撰写、刻立碑文。臣拜手稽首说:‘臣任职太史,得以听闻贺氏的遗事。等到惠愍归葬京兆,他的孤子惟一曾请求臣为他作铭文。我把铭文埋入墓穴,并将他的事迹年月载入其中,大略已经具备。如今又要重述,恐怕文章荒陋不足以上承诏意,请允许臣辞谢。’于是退下叹息说:‘圣明天子观览都邑的形胜,察看百姓物产的丰盛,感慨地看到了世祖当初经营的事业、历代圣主按时巡幸的盛况;又想到承担保治这座都城重任的,正是京兆贺氏父祖子孙,世代守护此官,已经六七十年。宫府治理完备,工匠商贾往来交易,百姓安乐地从事本业,因而成就了这些功业,怎么可以遗忘呢!’如今既有赐碑的诏令,其中关系着劝勉忠臣的大道,岂敢不执笔写下它?公讳胜,又讳巴延,字贞卿,另一字举安。贺氏祖先是隰州永和人,后来迁居奉元鄠县。曾祖种德,赠通奉大夫、骠军,追封雍郡公;祖母郝氏,追封雍郡夫人。祖父贲,任京兆路总管兼诸军鄂啰,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雍国公,谥贞宪;祖母郑氏,追封雍国夫人。父亲仁杰,任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贲亲军指挥使、平章政事、商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谥忠贞。母亲刘氏、郑氏,都封为雍国夫人,后改封奉元王夫人。自贞宪入仕本朝以来,忠贞王受到世祖知遇,以大臣身份留镇开平。公十六岁时,在宿卫中侍奉帷幄,向内外宣达圣意,居此十多年,拜为集贤学士,兼领太史,掌管天文官通报星象的奏文。至元三十【缺字】年,拜参知政事,辅佐丞相旺扎勒治理政务。不久迁任枢密院事,又迁大都护。大德八年,忠贞王去世,拜荣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仍是忠贞王旧日所任官职。至大【缺字】年,拜光禄大夫、左丞相、行上都留守事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延祐【缺字】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告老未获准许,赐给小车,可以乘车出入殿门。至治【缺字】年去世。这一官职在泰定【缺字】年追赠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谥惠愍,于某年某月某日归葬鄠县祖先墓地。秦国夫人张氏、秦国夫人钮祜禄章氏祔葬。儿子惟一任某官,惟贤任某官;女儿长女嫁中书平章政事阿尔哈雅,次女嫁某官舒噜衮巴尔斯。额森呼图克曾说:世祖皇帝知人善任,为什么能够始终如此合乎道理呢?考察惠愍的事迹,就更加相信这一点。大臣的儿子在宿卫任职,只在言语之间,皇帝对他们的教诲本来已经很周密,对他们的考察也已经很详尽;然而还认为这样不够,又一定要让他们懂得经术。覃怀许文正公衡当时倡导道学以辅助治理和教化,一时贵族子弟中的英俊人才,必定派去跟随他学习。他们所成就的事业,虽然有深浅不同,但各自都有值得称述的地方。议论者有人说,孔子感叹诸夏失去君主的话,到今天反而成了讥刺之辞,皇上对此疑惑,拿来询问公。公于是替皇上分别说明立言的缘故,并且说:‘如今国家承受天命,治理四方华夏,不能引用这句话作为说法,使前代圣人的言论在盛明之朝反而晦暗不明。’ 凡是他的论议,能够从经传中得到依据的,大多如此。因此公侍奉君主,能够竭尽忠诚和爱护之心,即使遇到生死祸福的变化,也不能动摇他的心志,大概也是有所承受和学习的吧?皇上刚刚平定天下,希望把万里之外的情形看得如在眼前,以便决定机要。公乘驿传奉命出使,遍历吐蕃、云南、广海等地,来回考察军队所到之处,必定取得实情回来报告;有时晚上才到,早晨又再次出发,也不感到畏惧。皇帝亲征纳延时,皇上坐在武帐中,流箭射到身前,内外戒备森严。皇上甚至派重臣济尔哈呼手持宝剑站在辕门,诸侯王和大臣除非奉召都不得擅自入见;公却秘密掌握进退节度,指挥授意诸将,出入没有阻隔。军队行进时,他穿戴铠甲、拥持旗纛,以身先士卒,使士气增加百倍。战事平定、军队回师后,他常常早早驾车出发。皇上年事已高,车中双脚寒冷而不能入睡,公便脱下衣服抱住皇上的脚,用自己的身体为其取暖,皇上才安然入睡,到达驻地才起身。又有一次打猎回宫,乐人表演兽舞迎接,车驾受惊,象匹无法控制,皇帝的车舆十分危险。公正侍坐舆中,投身挡在冲撞方向,卫士得以割断缰绳使象离去;象和车舆安然无恙,而公受伤极重,数月后才痊愈。公对于国家事务,无论缓急都把自身置于危险之中,又是如此。因此,国家的制度规定,凡有军国大事需要谋议,除非是世代任职的宗室大臣和大族,否则不得参与知悉;而世祖对公不但不听任他辞避,反而挽留他。既然听取他的意见并予以信用之意在这里显现出来了。自古以来,天子的职责没有比设置宰相更重要的,国家的安危、政治的治乱都系于此。然而,皇上的意向一时所趋,势力有时有所不能夺,有时有所不能进入,那么也往往无可奈何。以世祖的圣明,僧格却因贪污财货而得宠,专掌政权替天子在天下结怨,天下人都苦于他。朝廷知道此事,廷臣本来将要进言,却没有机会;其中只有公从容地替皇上打开了这个端绪,于是进言的人才得以公开奏告并诛杀僧格。当时僧格也知道公将要阻挠自己,便制造事端,置公父子于危险之中;公一月内上奏七十次,幸赖皇上知道其中缘故,谗言才没有得逞。论及诛杀僧格的功劳,公用心尽力,而处境也十分危险了。至元末年,皇上已经厌倦政务,想得到忠厚的大臣来托付大事,曾间接询问公,公慨然说:“众望所归的人,可以认为詹事旺扎勒合适。”皇上点头赞同。等到任命旺扎勒为丞相,便让公参与他的政务,最终能够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彼此整齐如一,使天下安宁,成就了大德年间守成的政治,这也是公参与决策的功效。

及以世官留守上都,歴武宗、仁宗之世,治以日成,望以日隆,名以日信,而二宗之所以待公者,日以重矣。特们徳尔之専政也,上数怒欲斥去之,辄自附东宫求免,上性仁孝,每以是曲容之,而反覆睢盱益甚。公曰:“吾老臣也,宁自爱其身弗为国家去蠧乎?”会其家人受富民赇,变杀人之狱,乃与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往后奏白其罪,専政者坐免。防仁宗崩,复得为相,遂并譛害此三公者,朝廷为之惊惋,天下为之叹息。譛者以为得志,曾不旋踵,无以亢其宗,而公直亮愤不顾身之忠,卒暴白于天下,书之信史,传之后人为勋臣世家,福泽方未艾也。以天道论之,果孰得而孰失哉?世祖之于用人,审训之慎察之,而后信任之,若贺公者,岂不始终明着也乎?臣载笔从幸上都,见有庙奕然在国西门之外者,其署曰「勅赐故丞相留守恵愍贺公之庙」,葢都人之所作也。父老防穉,嵗时具牲牢醴齐,考击钟鼓而祭享之,依依如将见之者,葢不可强而致之也。呜呼!公之上得于君,下得于民,至于没世而不防,何其盛哉!故系之以诗,其辞曰:贺氏之先,度隰以居,聿来百年,迁是雍都,南山之下,风气孔固,笃生伟人,克以防附,完其鄂鄞,保其民人。索赋以朝,为之守臣。守臣有子,入见王所,皇建大都,俾奠土宇,以抚以存,以经以营,启是世官,实繇忠贞。衮衣赤舄,车马有赫,相臣来归,即雍开国。自公而王,进而弥尊,令徳不匮,实有子孙。其子伊何,丞相留守。自其弱冠,在帝左右,入陪殿帷,出侍乗舆。不有其躬,以婴不虞。惟帝省躬,观天之道,太史有占,主以入告。惟帝审几,谨是枢机,出内之间,周密不违。帝念在兹,既信既笃,一日出令,俾赞大録。惟是登庸,固将受遗,不竞不絿,布政咸宜,钦若时宪,百度有秩。乃睠朔都,归尔是职,于庐于旅,肃肃干城,劝其佚劳,日闲弗惊。工师执艺,贾售盈市,本敦末纡,胥乐士女,冒禁非罪,原之以情,于货委禽,勿遂其成。令行以盈,民乐法守,兴学以教,躬率善首。歴事四朝,既尊既安,赐车出游,众庶聚观。曰:“公老矣,如我父母,庶其寿考,锡我多祐。”惟公之心,国尔忘身。昔有敛臣,我抉其嚣,多藏靡悔,迷国之宰,余今弗惩,天子奚赖?君子用恕,去而弗殊,孽以间兴,亶其天乎!衣裳之襚,荣以加等,人心大公,追及未逺,侃侃令子,蔚为名臣,奉孝思忠,公志其伸。公妥其阡,有松有栢,公食其庙,鼎爼有食。国家万年,公名不隳,史有信书,石有贞诗。赵文恵公神道碑故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赵公,既赠通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天水郡公,諡文恵。其子弥寛诣太史,请述神道碑铭。按赵氏世为临淄人,唐末抚州刺史霍避地衡州,至宋族益盛。奉议郎士庠始居衡山之崇岳乡。奉议生楚国公世勣,楚公生鲁国公棠。鲁国弟常生端明殿大学士太师卫国忠肃公方,为鲁公后。忠肃生武安军节度使太师冀国忠靖公葵。公讳淇,字元徳,忠靖公次子也。七嵗以郊恩补承奉郎,举童子科,召试中书,以大臣子免铨试。四川宣抚大使司辟主管机宜文字,除籍田令,出通判信州,转宣教郎,除监进奏院,迁将作监丞【阙】年以登极恩转奉议郎,乞补外知兴国军,时年二十有九。明年丁忠肃忧,除直秘阁利路转运司判官,不赴。服阙改知泰州,转朝散郎。又明年除大理寺正,转朝散直显文阁知衢州,转朝郎。又明年除尚书度支员外,复以军器监出为浙东路提防刑狱兼知衢州,节度制严信二州军马。入为大理卿,转朝奉大夫,改直龙图阁广南东路发运使,加右文殿修撰尚书刑部侍郎。又明年自广州饷兵海上。我国家既取宋,以宋太后手书罢诸军之为宋守者。师至广州,公得书再拜恸哭而还。是为至元十四年也。江淮宿将既内附,数以公为言。十五年行省承制署公广东宣抚使,趣入觐。秋见世祖皇帝于开平,拜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佩金虎符,赐衣冠鞍马而遣之。比还,凡五锡宴,官其从者四十三人,千户五人,百户三十人,把总十人。居七年,天子思其材,命奉御察罕、集贤学士詹玉召公。足疾不能造朝,明年遂致其事。居二十三年,大徳十一年十一月辛未卒于长沙里第,年六十九。至大元年十二月庚午塟宁乡县之原塘。

译后来公以世袭官职留守上都,经历武宗、仁宗两朝,政绩一天天增长,声望一天天提高,名声也一天天得到确认,而两位皇帝对待公的礼遇也一天比一天隆重。只是特们德尔专权时,皇上多次发怒,想斥退他;他总是自己依附东宫请求免罪。皇上性情仁厚孝顺,每每因此曲意宽容他,于是他的反复张扬更加厉害。公说:“我是老臣,难道宁可爱惜自身,也不替国家除去蛀虫吗?”正逢特们德尔的家人接受富民贿赂,篡改杀人案件,于是公与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到皇太后面前奏明他的罪行,专权者因此获罪免职。仁宗崩逝后,特们德尔又得以任相,便一并谗害这三位公卿,朝廷为此惊愕惋惜,天下为此叹息。进谗者以为自己得志,却没有过多久,便无法使他的宗族继续显达;而公正直明亮、愤激而不顾自身安危的忠诚,最终昭然于天下,载入信史,传给后世,成为勋臣世家的荣誉,福泽正未有穷尽。从天道来论,究竟是谁得到了,谁失去了呢?世祖任用人才,审慎训导、仔细考察,然后才信任他;像贺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始终都很清楚地显示出其可用吗?我随驾到上都任职,见国都西门外有一座巍然的庙,题署为“敕赐故丞相留守惠愍贺公之庙”,大概是都城百姓所建的。父老和儿童,岁时都准备牲畜、酒醴和祭品,敲击钟鼓来祭祀他,依依不舍,仿佛将要见到他一样;这大概不是强迫就能造成的。唉!公在上得到君主的信任,在下得到百姓的拥戴,直到去世仍不被遗忘,这是多么盛大啊!所以用诗系在后面,诗辞说:贺氏的先祖,越过低湿之地来到这里居住,至今已有百年,于是迁居这雍都。南山之下,风土气运十分稳固,厚厚地生养出伟人,能够承受皇恩的亲附,保全他的疆域,保护他的百姓。征收赋税入朝,任命他为守臣。守臣有儿子,入朝拜见君王所在之处。皇帝建立大都,使他安定疆土,安抚百姓、保存生息,治理经营,开启了世袭官职的制度,实在是由于忠贞。穿着绣有龙纹的礼服、红色的鞋,车马显赫;宰相归来,便在雍地开创基业。从公开始成为王,官位不断升高,优良的德行不衰,实在有子孙相继。他的儿子是谁?是丞相留守。从他二十岁时起,就在皇帝身边,入内陪侍殿帷,出外侍从车舆。他不顾自身,把自己置于意外祸患之中。皇帝反省自身,观察上天的道理,太史有所占卜,掌管此事的人把结果入朝报告。皇帝审察其中的征兆,谨慎对待这个枢纽,在政令出入之间周密行事而不违失。皇帝对此念念不忘,既信任又笃厚;一天发布命令,让他辅佐处理大政。正是因为这样的登用,本来将要接受遗命;他不争强,也不懈怠,施行政令都很适宜,敬谨遵循当时的法度,各项制度都有秩序。于是皇帝顾念北方都城,把这项职务交还给你;无论在居所还是旅途中,都像严整的干城,劝勉人们安逸和劳作,日日闲暇而不惊扰。工匠各执技艺,商人货物充满市场;重视根本而不轻慢末业,士人和女子都很快乐。有人触犯禁令而未构成罪行,便按照实情加以宽宥;对于送来财货和禽鸟的,不让他们把事情办成。政令推行而充实完备,百姓乐于遵守法令;兴办学校来教化百姓,亲自率先行善。经历四朝,既尊贵又安稳;皇帝赐给车子让他出游,百姓聚集观看,说:“公已经老了,就像我们的父母一样,希望他长寿,赐给我们许多福祐。”公的心中,只有国家而忘却自身。从前有搜刮民财的臣子,我揭发了他的嚣张;他藏蓄了很多财物却毫不悔改,作为迷误国家的宰臣,我如今若不惩罚他,天子还依靠什么呢?君子施用宽恕,除去他却没有彻底斩断祸根,罪孽因此间歇而又兴起,难道真是天意吗!赠给公的殓服,荣耀超过常等;人心公正,追念还不算太晚。公的长子刚正有才,蔚然成为名臣,奉行孝亲忠君之志,公的心愿因此得以伸展。公安葬在墓道上,那里有松有柏;公在庙中享用祭祀,鼎俎中有祭物。国家延续万年,公的名声不毁;史书有可信的记载,石碑有坚贞的诗篇。赵文惠公神道碑 故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赵公,后来追赠通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为天水郡公,谥号文惠。他的儿子弥寛到太史那里,请求撰写神道碑铭。考察赵氏世代都是临淄人,唐末抚州刺史霍公避乱迁居衡州,到宋代宗族更加兴盛。奉议郎士庠首先居住在衡山崇岳乡。奉议郎生楚国公世勣,楚国公生鲁国公棠。鲁国公的弟弟常生下端明殿大学士、太师、卫国忠肃公方,鲁国公的后代由忠肃公承继。忠肃公生武安军节度使、太师、冀国忠靖公葵。公名淇,字元德,是忠靖公的次子。七岁时因郊祀恩典补授承奉郎,参加童子科考试,召入中书省试验,因是大臣之子而免除铨选考试。四川宣抚大使司征辟他主管机宜文字,授任籍田令,出任信州通判,转为宣教郎,授任监进奏院,升任将作监丞【缺字】年因登极恩典转任奉议郎,请求补授外任,出知兴国军,当时二十九岁。第二年,忠肃公去世服丧,授直秘阁、利路转运司判官,未赴任。服丧期满后改任泰州知州,转朝散郎。又第二年,授大理寺正,转朝散郎、直显文阁、知衢州,转朝郎。又第二年,授尚书度支员外郎,再以军器监的身份出任浙东路提点刑狱,兼知衢州,节制严州、信州二州军马。入朝任大理卿,转朝奉大夫,改任直龙图阁、广南东路发运使,加右文殿修撰、尚书刑部侍郎。又第二年,从广州在海上运送军粮。我国既已攻取宋朝,宋太后亲笔下书,命令停止各军替宋朝守卫。军队到广州,公得到诏书,拜了两拜,悲痛哭泣后返回。这是至元十四年。江淮宿将归附后,多次向朝廷推荐公。十五年,行省奉诏权宜任命公为广东宣抚使,催促他入朝觐见。秋天在开平拜见世祖皇帝,授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佩金虎符,赐给衣冠、鞍马后遣返回任。等到返回,共五次赐宴,给他的属官四十三人授官,其中千户五人、百户三十人、把总十人。在任七年,天子思念他的才能,命奉御察罕、集贤学士詹玉召他回朝。他因脚疾不能上朝,第二年便告老退休。二十三年后,大德十一年十一月辛未,在长沙私第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至大元年十二月庚午,葬于宁乡县原塘。

翰林学士涿郡卢挚为之志。又二十三年为至顺元年,弥寛调官京师,请易公名于朝。于是有司以故事追赠官封而赐諡焉。初,胡文定公父子倡明伊洛之学于湖南,广汉张子实受而传之,与新安朱子共承絶学于百世之下。游张氏之门者,唯长沙吴猎徳夫氏得其传,而卫国事张子最乆,又从朱子学,所闻不下于徳夫氏,而克以学问任大事,赫然树勋业于当时,则过之矣。至于冀国与其兄忠敏公范,并以才畧世其家,而冀国即军中拜丞相,虽终不秉国政,而厯受方面之寄,隠然为国之长城。一时文武吏士,往往出其父子所奬拔,百年之间,亦可谓功臣世家者矣。公在髫齓,与其兄制置使溍,皆亲见祖父用兵治民,收览豪杰之方,自击刺攻守之法,风云孤虚之占,与营缮戎器之事,胷中具有成防。溍既以忠义着,而公遇事亦有足表见者矣。应童子举时,五经各问数十条,应对如响,故参政吴公渊许妻公以女。既而与其弟故相潜俱得罪,逺窜,或劝之絶婚,公曰:「訹利害而渝成言,市人不为也。」冀国善之,为请于朝而亲迎焉,人以为知礼。宋末列郡多骄兵,守吏率儒谩谈,弛不能制,徒增赏以悦之。赏不时至,辄奋挺为乱,以吓守吏,守吏逃去,朝廷亡奈何,则为之罪故吏,易新守而已矣。公倅信州时,才弱冠,守少之,而财赋文书治办,发吏赃而按以法,守大骇服。信兵有威,果武雄两指挥凡二千余人,初自诸镇选勇艺以充,乆之物故不复选,郡中无赖子弟求主将以充数。郡守秋阅,赏不素具,军乱,守匿,求救于公。公出语众曰:「淮上健儿百战有功,尤不敢恃,一日违节度,则立治以军法,汝等敢尔耶!」叱吏捽首乱者,搒之百,众遂定。路铃辖詹沔者,以故羣盗降得官,位迫守倅,好侮儒吏,或拥卒射城中,矢及官舍,莫敢与之较。他日见公挽彊命中,窃取其弓,引之不能寸,始畏服。豪猾吏数十隂。借其声势,侵苦民人。资力富彊,部使者不能治,以属公。公执之,无敢遁。期理掾三日,狱具尽,杖脊而黥之,锢诸圜土。明日,中朝贵人救之者书至,则皆死,无及矣。治兴国兵,亦横不听守将命,或相率白昼入民家,取其资以去。公至郡曰:“此素我家部曲裨校耳,何敢然!”旦日坐府,统制官以下拜谒庭中,受命不敢违。衢州冦起,连结处、婺、信之间,势甚张。浙东提刑牟嵘行部,盗逐之。守郭渊入郡,盗又逐之。朝命以殿司兵二千与公往定衢。公曰:“殿司名天子爪牙,而兵实不足用,反损威。抚之以道,当无他,不然淮卒足办之。”至境,捕得数人,问之,言詹、祝两家争田,郡不能直,相夺怒起闘击,不能自已。喜乱者闻风相挻尔。公释其缚曰:“尔还告尔党自新,吾亦不问。其三日来纳欵不至,吾所统卒皆素善战,必尽杀乃已。”未几,皆自归。冦宁。公言于朝曰:“悍卒暂服,终不可恃。募为兵以配江上诸军,庶少安。”公去官而衢复乱,又还公治之,复散去。宋之将亡也,郡县之间盗贼军旅之事如此。以公之世将才,敏而见用,仅如此,乌乎而不危亾也哉!朝廷抚有四方之初,民心犹有未尽定向,因其素所信服者而用之。故以公镇湖南者七年,既致事来,莅于湖南者以民事为问,公恳为言利害便不便,亦不靳也。公尝飘然有神仙之思,作太初道院,居善药以捄人疾苦。賔客之及其门者,与之燕乐,赆遗贫乏孤嫠者,振恤之,虽重费不复计其家之有无。使方士烧水银、硫黄、朱砂、黄金等物为神丹,以资服食,斵琴度曲为文辞,图昼以自乐,遂终身焉。文集二十卷,名之曰《太初纪梦》,藏于家。有玉溪李简易先生者,得道为神仙,数访公,授以其术。乆之,隠去。人或以为不死。公思之,一日见其至,喜而固留之。李先生曰:“吾逺来甚热,请具浴。”公命具浴,先生就浴室,乆之不闻声。日且莫,公亲候之,见有光昱昱在水上,圎如初日出,不复见先生所在。李氏书藏公家,今稍稍传人间。云天水郡夫人吴氏,先公【阙】年卒,子四人:弥宁、弥寀、弥审,皆前卒;弥寛用公廕,今为奉训大夫韶州路曲江县尹。女二,孙男六人:岩、嵩、岦、▯、峕、耑。集先世勲业,与公家相先后。冀国以丞相镇长沙,而我先大父守永州。至元中,先公归自岭海,道出湖湘,尝与公往还,道故旧。某以童子侍,犹识之。今故老尽矣,而不敏待罪国史,得以契家执笔纪公遗事,能无感慨乎?铭曰:

译翰林学士、涿郡人卢挚为他撰写墓志。又过二十三年,到了至顺元年,弥寛调任京师官职,请求朝廷改定公的谥号。于是有关官署按照旧例追赠官职、封爵并赐予谥号。当初,胡文定公父子在湖南倡导阐明伊洛之学,广汉张子实接受并传承了它,与新安朱子共同在百世之后承继了失传的学统。游学于张氏门下的人,只有长沙吴猎德夫得到其传授;而卫国公向张子学习最久,又跟随朱子学习,他所听闻的学问不低于德夫氏,并且能够以学问担当大事,在当时显赫地建立功业,那么又超过德夫氏了。至于冀国公和他的兄长忠敏公范,都凭才能谋略使家世延续;冀国公又在军中被拜为丞相,虽然始终没有执掌国政,却历次接受镇守一方的重任,俨然是国家的长城。一时之间,文武官吏和士人,往往都是他们父子奖拔出来的;百年之间,也可以说是功臣世家了。公在幼年时,与他的兄长制置使溍,都亲自见过祖父用兵治民,学习收纳任用豪杰的方法,以及刺击攻守的战法、风云孤虚的占卜和营造修缮、制造兵器的事务,胸中都已有成算。溍已经以忠义著称,而公遇到事情也有足以表现自己的地方。参加童子科考试时,五经每经都回答几十条问题,应答如回声一般迅速,因此参政吴公渊答应把女儿嫁给公。后来公与吴公渊的弟弟、故相吴潜一同获罪,被流放远方,有人劝他断绝婚约,公说:“因为利害而改变已经说定的话,连市井之人也不会这样做。”冀国公赞许他,替他向朝廷请求,并亲自为他迎亲,人们认为他懂得礼法。宋朝末年,各郡多有骄横的士兵,守臣大多只是以儒生身份空谈,放松而不能控制他们,只是增加赏赐来取悦他们。赏赐不能按时发下,他们便动用棍棒作乱,恐吓守臣;守臣逃走,朝廷也无可奈何,只好治罪原来的官吏,换一个新守臣罢了。公任信州通判时,年纪刚满二十岁,知州轻视他;但财赋文书都处理得很好,又揭发吏员贪赃,依法审办,知州大为惊惧而佩服。信州军队颇有威势,其中果武雄两指挥共二千多人,起初是从各镇选拔勇敢有技艺的人充任,时间久了,因有人死亡而不再选补,郡中无赖子弟便请求主将把他们充数。郡守秋季阅兵时,赏赐没有预先准备好,军队作乱,郡守躲藏起来,向公求救。公出来对众人说:“淮上的健儿身经百战、立有功劳,尚且不敢倚仗这些;有一天违犯节度,就立即依军法治罪,你们难道敢这样吗!”他呵斥吏员揪住为首的乱兵,杖打了一百下,众人于是安定下来。路铃辖詹沔,因原先使群盗投降而得到官职,地位逼近守臣和通判,却喜欢侮辱儒生和官吏,有时带领士卒向城中放箭,箭射到官舍,也没人敢和他较量。有一天,他看见公拉开强弓并且射中目标,暗中拿走公的弓,自己拉它却连一寸也拉不开,这才畏惧佩服公。几十名豪横狡猾的官吏暗中借助他的声势,侵扰苦害百姓。他们资财势力强大,部使者不能治罪,便把此事交给公。公将他们捉拿,没有人敢逃走。公限令审理官三天结案,狱案全部具备后,杖打脊背并刺字,将他们禁锢在监狱中。第二天,朝廷中营救他们的贵人文书送到时,他们都已经死了,来不及了。公治理兴国军时,军队也横行不听守将命令,有时结伴在白天闯入百姓家中,夺取财物离去。公到郡中说:“这些人本来只是我家属下的军官,怎么敢这样!”第二天早晨公坐在府中,统制官以下都到庭中拜见,接受命令而不敢违抗。衢州盗寇兴起,联合处州、婺州、信州之间的势力,声势很大。浙东提刑牟嵘巡视辖区,盗贼驱逐他;守臣郭渊进入郡城,盗贼又驱逐他。朝廷命公带殿司兵二千人前往平定衢州。公说:“殿司军队名义上是天子的爪牙,实际上兵力不足以使用,反而会损害威势。用道理安抚他们,应当不会有别的事;否则,淮军足以办成。”到达边境后,捕获几个人,审问他们,他们说詹家、祝家争夺田地,郡中不能公正处理,两家互相争夺,愤怒地斗殴,不能自行停止;喜欢作乱的人只是听到风声便相互煽动罢了。公解开他们的捆绑,说:“你们回去告诉同党改过自新,我也不追究。如果三天之内不来投降,我所统率的士卒都一向善于作战,一定把你们全部杀尽才罢休。”不久,盗贼全都自行归降,衢州的盗乱平定。公向朝廷说:“强悍的士卒暂时服从,终究不能依靠。应当招募他们充作士兵,分配给江上的各军,或许可以稍微安定。”公离职后,衢州又发生动乱,朝廷再次让公治理,盗贼又四散离去。宋朝将要灭亡时,郡县之间盗贼和军队的情况就是这样。以公世代为将的才干,聪敏而且得到任用,却只能做到如此,国家怎么会不危亡呢!朝廷刚开始安抚占有四方时,民心仍未完全安定归向,于是任用平素为百姓所信服的人。因此让公镇守湖南七年。公退休回来后,凡到湖南任职的人都来询问民政,公诚恳地说明利害以及事情是否便利,也毫不吝惜。公曾经飘然产生神仙之想,建造太初道院,居住在那里,用良药救治百姓疾苦。宾客来到他门下,他便与他们宴饮娱乐;对于贫困者、孤儿和寡妇,便赠送财物,予以赈济,即使费用很重,也不再计算自家财产有无。还让方士烧炼水银、硫黄、朱砂、黄金等物炼制神丹,供自己服食;斫制琴器,谱写曲调和文章,绘画作图以自娱,终于这样度过一生。他有文集二十卷,命名为《太初纪梦》,收藏在家中。有位玉溪李简易先生,得道成为神仙,多次拜访公,把自己的法术传给他。过了很久,李先生隐遁而去,有人认为他已经不死。公思念他,有一天见他到来,十分高兴,坚决挽留他。李先生说:“我从远方来,十分炎热,请准备洗浴。”公命人准备洗浴,先生进入浴室,过了很久听不见声音。天将黑时,公亲自去查看,只见水面上有明亮的光,圆圆的像刚升起的太阳,却再也看不见先生在哪里。李氏的书籍收藏在公家中,如今渐渐流传到民间。听说天水郡夫人吴氏,比公早【缺字】年去世;有四个儿子:弥宁、弥寀、弥审,都已先去世;弥寛依靠公的恩荫,如今任奉训大夫、韶州路曲江县尹。有两个女儿,孙子六人:岩、嵩、岦、▯、峕、耑。文集中记载先世的功业,与我家先世的事迹前后相接。冀国公以丞相身份镇守长沙,而我的先祖父镇守永州。至元年间,先公从岭海归来,路过湖湘,曾与公来往,谈论旧日故交。我当时还是童子,曾侍奉在旁,所以还记得他。如今故老都去世了,而我不才,正在国史馆任职,能够凭借世代交好的关系执笔记述公的遗事,怎能不感慨呢!铭文说:

惟昔世皇,既定南土,乃辑乃安,不震不怒,乃睠赤子,安其母父,任以弗疑,何间疏附?顾瞻湘流,頟頟其城,民人众多,有财有兵,翼轸之墟,其岳维衡,有赫炎灵,祝融所营,士有肤敏,世将世相,世武世文,君子之望,命服锡马,劳以大飨,归抚其民,皇威孔鬯,优游乡邦,亦既有年,既退而休,温温徳言,嗟世溷浊,言思翩翩,密室凝虚,铸金为丹,我怀公家,问学有自,以孝以忠,著作信史,国亾史存,泽及孙子,遭时休明,亦既膴仕,故物不遗,古学亦防,援琴鼔之,继以涕洟,松桂在山,泽有兰蘼,不亾而存,庶其在兹。两浙运使智公神道碑公讳受益,字仲谦,姓智氏,邓州南阳人。防孤,母夫人躬自教养。是时国家规取江南,重兵在襄邓间。公始以善书计从军,稍迁行掾,隠然已负时望。至元二十一年,擢荆湖行省都事,征交趾,转湖广行中书左右司郎中。行中书省改行尚书,仍为具郎中,治行军幕府,数渉危险,计度餽饷,益精备上功。适都漕运选材进,以为判官。寻迁海南海北道肃政亷访副使,病不赴。元贞初,除江西行中书省理问官,满秩又迁湖广行中书省郎中。用御史台荐进官,迁湖南宣慰副使【阙】年迁江西行中书省郎中,丁母夫人忧。皇庆元年,服阕除潭州路总管,未满罢。又五年除岳州路緫管,甫逾嵗,赐黄金虎符,拜海道运粮万户。满三嵗,就除两浙盐运使。至治三年正月,以年七十请致仕。三月卒。祖某某官,父某某官,母某氏,某封以贞节表门。娶某氏,子几人某某。泰定元年【阙】月塟公南阳先茔之次。太史氏虞集以故人子当篆其墓之石,以铭叙曰:世祖皇帝之初,进二三大儒于左右,与之论议以混一宇内。豪杰之士以军事立功天下,且定立官府,别郡县,治租赋,有调度缮作禁令之事。士始以文法趣具,善承迎办治为务,而公卿大夫之选悉自此矣。末流之▯更为之名,以自别于士,识者闵焉。夫孰知有用之材常趋所急以致用,故其所树立有足表见于时。若智公者,固何可诬也哉。公练习事物如烛照防数,一见即要其归,虽他经反覆,卒如其説而后定。吏具牍或至数千百言,不了了于情致,公渉笔立更定,不数语粲然有文,防密周致,皆传经说。吏民诵焉。数被防问大狱,累年不决者,至公皆情见无隠。更朝廷病有司慢弛,遣使四出,号曰奉使宣抚,得専决不惮大吏。湖广人或诣使者,言行省不如法者数十事,且言故沮持宪臬者尤不韪。同幕颇为动公曰:"果自吾手出,当不至是。"使者至此,为首事,即日集省宪主者,闭府门,列坐条问,以目举一事,公辄对以因起及施行,与宪司论议相闗者云云,无一不中律令,前后月日名数错综细防,倾倒详尽,随阅文书不少差尽。一日凡十数事皆如一,使者惊异,不惟不得有所何问,更赞公而立罪言者。一时会府人人倚公为重矣。宣慰湖南者数年,潭人素服其威信。守潭之命下,民甚恱,而豪纵者望风避去。潭大郡也,为守者常压于两使者,惴沮不得有所为。公上之日,宣慰防访两使者,率其属亲与为礼,持文书者往往门人故吏,拜起不敢仰视。文书画时刻下州县,以逺近艰易为期,庭无留事,千里之内洞烛如神明。葢其为政实有举措收纵,而非防行偶中,依稀近似以为名,是以未数月,郡中遂以无事。有富人子为不法事至府,公召问,狱具万端,求解卒无以变公意。是时宪府空无他官,有専独宪事者,大为奸利,实畏忌公。富人子夜急投之,为请缓,公不可,多方为牵制,因求以罔罗公者,逾月无纎髪近似可指。会属邑尉公事后期当笞,以老故未即论,立请尉当有赇免罪者,尉死不肯服,乃云:"公喜送过客食蒸鹅,是某库吏所致,葢官钱云。"以此劾治,困苦之数月不解。事闻朝廷,即驿召使者,会赦乃敢夜遁去,而公亦去位。及治岳益有余,才海道运输系国计甚重,而上江不时至,请筑仓建康以冬受淮而出之,损益以法,民不骇而事速便。两浙盐法积弊,吏民苦之。公理事决囚盈廷,尝先日出尽日入乃已,每愀然曰:"庶及期月,当少清乎?"时朝议用公为户部尚书,未命而报卒。呜呼!世之以时才自信而人亦信之,而果有异于人乎哉?

译从前世祖皇帝平定南方土地,便整治而使之安定,不震怒扰乱;于是顾念百姓,使他们安定父母,任用人才而不疑虑,哪里还分什么疏远和亲近?回望湘江水流,高大的城郭巍然矗立;百姓众多,有财物,有军队。翼、轸二宿所在的地方,有衡山这座大山,神灵显赫,祝融神所经营;士人英俊敏捷,世代为将,世代为相,世代有武臣和文臣,成为君子的期望。皇帝赐给命服和马匹,以盛大宴饮慰劳,回去安抚他的百姓;皇威极为畅达。他悠闲地居住在乡邦,也已经多年;后来退职休养,言语温厚有德。感叹世道混浊,言思飘逸,密室中凝神守虚,铸炼黄金作为丹药。我怀念公家世,知道他的学问有所来由;以孝行和忠诚立身,著作足以取信于史书。即使国家灭亡,史书仍在,恩泽延及子孙;遇到时局清明,也已经获得优厚的仕进。旧有的事物没有被遗弃,古学也没有断绝;援琴弹奏,以眼泪继之。松树桂树在山中,水泽有兰草和蘼芜;没有灭亡而得以保存,希望公的精神就在这里。两浙运使智公神道碑 公名受益,字仲谦,姓智,是邓州南阳人。公幼年丧父,母夫人亲自教养他。当时国家谋划攻取江南,重兵驻扎在襄阳、邓州一带。公起初凭善于书写和计算随军出征,逐渐升为行掾,已经隐然负有当时的声望。至元二十一年,提拔为荆湖行省都事;征讨交趾时,转任湖广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行中书省改为行尚书省后,仍任具郎中,负责治理行军幕府,多次经历危险,筹划和计算军粮,日益精细完备,因功受到上级称赞。恰逢都漕运司选拔人才晋用,任命他为判官。不久升任海南海北道肃政廉访副使,因病未赴任。元贞初年,授江西行中书省理问官,任期届满又升任湖广行中书省郎中。因御史台推荐而晋升官职,升任湖南宣慰副使【缺字】年后升任江西行中书省郎中,因母夫人去世服丧。皇庆元年,服丧期满,授潭州路总管,任期未满便罢职。又过五年,授岳州路总管,刚超过一年,赐黄金虎符,拜海道运粮万户。任满三年,就地授任两浙盐运使。至治三年正月,因年满七十请求退休;三月去世。祖父某某任某官,父亲某某任某官,母亲某氏,某人因贞节使其家门得到表彰。娶某氏为妻,有几个儿子,名为某某。泰定元年【缺字】月,葬公于南阳祖坟旁。太史氏虞集因为是故人的儿子,应当为他的墓石篆写碑额,于是撰写铭文叙述道:世祖皇帝初年,选拔两三位大儒到身边,与他们讨论政事,以统一天下。豪杰之士凭军事建立功业于天下,并且开始确定官府、划分郡县、治理租赋,处理调度、修缮和禁令等事务。士人开始以文法促成各项事务完备,把善于承迎、办理政务作为职责,于是公卿大夫的选拔全都由此开始。后来流弊变成了另一种名目,用来把自己同士人区别开来,有见识的人为此忧虑。谁知道有用的人才常常趋赴急务来发挥作用,所以他们所建立的功业足以在当时表现出来。像智公这样的人,当然不可以诬蔑。公熟悉处理各种事务,像烛照一样洞察其中的隐微,一经看见就能抓住要领;即使别人反复讨论,最终也总是按照他的说法确定。官吏所具的文牍有时多达数千上百字,却不能清楚说明事情的情由;公一经下笔便立即改定,不用几句话就文理灿然,隐微周密、安排完备,全都符合经书义理,官吏百姓都传诵它。公多次奉命审理重大案件,拖延多年不能判决的,到公手里都能把实情查明,没有一点隐瞒。后来朝廷忧虑有关官署怠慢松弛,派使者四处出巡,号称奉使宣抚,授予他们专断裁决的权力,不畏惧高级官员。湖广有人到使者那里,诉说行省不依法办事的几十件事,并且说从前阻挠、把持宪司的人尤其不对。同幕官员颇为惊动,公说:“如果真是从我手里办出的,就不会达到这种地步。”使者到达这里,首先处理这件事;当天便召集行省和宪司主管官员,关闭府门,分列而坐,逐条审问。使者每提出一件事,公总是回答事情如何发生、如何施行,以及与宪司讨论商议所涉及的种种情况;没有一件不合乎法令。前后年月、名目、数量错综复杂而细微的地方,他全都倾倒而出,详细完备;随着查阅文书,没有一处稍有差错。一天询问十几件事,每件都如此,使者惊异不已,不但再没有什么可问,反而称赞公并立即治罪那些告发者。一时之间,府中人人都依靠公来增加分量。公任湖南宣慰副使数年,潭州人向来敬服他的威信。守潭州的任命下达后,百姓十分喜悦,豪强放纵的人闻风逃避。潭州是大郡,任守臣的人常常受两位使者压制,惴惴不安,不能有所作为。公上任那天,两位宣慰使、廉访使带领属官亲自前来行礼;拿文书的人往往是公的门人和旧日属吏,行拜礼起身时都不敢抬头仰视。文书按时刻发下州县,以路途远近和事情难易规定期限,公堂上没有滞留的事务,千里以内的情况都像神明一样洞察清楚。大概他治理政务确实有举措,能收束放纵,并不是偶然碰巧略有相似便用来成名,所以不到几个月,郡中便安然无事。有个富人家的儿子因违法之事被送到府中,公召来审问,案件牵涉许多方面,他请求解脱,始终不能改变公的意志。当时宪府空缺,没有其他官员;有个专门独掌宪事的人,大肆谋取私利,实际上很畏惧忌恨公。富人家的儿子夜里急忙投奔他,请他代为请求宽限,公不答应;此人便多方牵制公,进而想寻找能够罗织公罪名的事由。过了一个多月,却没有一丝一毫相近的证据可以指责公。正好所属县的县尉因公事逾期,应当受笞刑,只因年老尚未立即论罪;于是有人立即请求说县尉应当是收受贿赂而免罪的人。县尉至死不肯承认,便说:“公喜欢用蒸鹅款待送行的过客,这是某库吏供给的,大概用的是官钱。”便以此弹劾审治公,困扰了他数月而不能解脱。事情被朝廷听闻后,立即驿传召来使者;正逢大赦,使者才敢在夜间逃走,公也因此离职。等到治理岳州时,公的才干更加有余;海道运输关系国家财政,十分重要,而上游的粮物不能按时到达,于是请求在建康筑仓,冬季接收淮河来的粮物再运出,依照法令核算损益,百姓不受惊扰,事情迅速而便利。两浙盐法积弊已久,官吏百姓都苦于此。公处理事务、审决囚犯,常常前一天出门、整天入内办理完毕才停止,每每忧虑地说:“希望到满一个月时,能够稍微清理一些吧?”当时朝廷商议任用公为户部尚书,还未正式任命,便传来他去世的消息。唉!世上那些凭一时才能自信、别人也信任他的人,果真有什么不同于常人吗?

若夫曾无明日之虑,徒以取给自诡者,固公之所素耻者也。然则公以计时数月,积官三品,视其同人几不及其最下。者,而忧患劳苦,死而后已,不亦悲夫!嗟乎!有之而不见用,用已而不获尽,君子之常也。公亦何憾于斯?故为之铭曰:才急于需,朴槱毕输,优防无虑,楩柟薪樗,朝服于于,名驷大车,尔皋我防,善驼利趋,人具曰贤,已亦信然,弗顾弗疑,充顔以前,不愧旁视,有闵无恚,既劳既试,终不自致,安平在时,则亦勿思,后或当思,既逺曷追,思则考行,此有成躅,刻石载文,以慰以勗。福州总管刘侯墓碑泰定丙寅三月甲子,福州总管刘侯因其子江浙行省镇抚舆之上事京师也,使以其间来告曰:“元亨以祖父之绪,属当戎行,遭时承平,四方无大征战,不得备效用。然尝将指歴至西南诸边,幸不辱命。粤自荒服俾守兹郡,粗息肩于奔走,以洒濯其瘴疠,始克自思:‘曰先君之葬三十年矣,而神道之碑未立,葢未遑也。其敢曰将有待也?诚惧先世之徳乆郁而弗彰,将无辞于子孙后世,请篆其事于石,庶不朽焉。’敢再拜使子舆请集礼,辞不获已,则退而思曰:‘昔在皇庆二年,湖广行省骤告于朝曰:“交趾遣三将帅兵二万七千冦边,请出师讨之。”朝廷重用兵,而又不敢忽其事,议遣使即阅其实而究其便宜,廷中未有称其选者。元亨自浙省以军事入见,廷臣曰:“此其人矣。”即日以闻,乃授之弓矢,驰驲至广西两江,先使两帅府出文书慰安边人,而申饬州县母敢以使者为名,擅有征发。乃亲至大临、少临、昆仑诸闗,来賔、栁邕诸郡,凡所言见残于交兵处,縁髙缒深,触热茹毒,犯虎豹,践蛇虺,无不至焉。当是时,非止出蛮獠不意,而吾大小边吏亦悚愕逾絶望外矣。于是得其情实,即负固者传译申谕之,既俯首听命,乃手自为书,反覆数百言,谕交人以逆顺祸福,且示以审实致讨,不轻用兵之意。交人束书辞谢有加,贿焉。元亨斥其贿,切责使者以其情之所匿,未几,交人奉表请罪,使还南郡,不施一镞,遂以无事。又上其事宜,皆险阨之要,控守之宜,任择边吏之説。由是天子知其名,廷议言材可用者常在元亨矣。云南在【阙】皇帝尝亲征而理之,诸蛮牙犬相入,负恃而强,忍防僰尤甚,数叛以烦官兵。议者请据其腹心而制之,乃即乌蒙立一宣抚,开屯田,而蛮知顾忌矣。前后二三十年,易置官府至于再三,凡为费钜万万,吏士或亾或衂,物故者几数。千百人终莫能定,以为朝廷忧。延祐五年冬,更择行省官领其事,而佩元亨以虎符银章専制屯府之事。果能明赏罚,别利害,据冲要,立营垒,部伍相乘,首尾应合,近而不杂,逺而有制。缮生养以固其志,严讥诃以絶其奸,尽其水土之利,公有余而足以用众,私均赡而不敢自私。又通其医药、市易、祷祠、游观之用,几不异于中州。未及三年,而隠然不可动之势成矣。其报政也,窃美其事而问焉,则曰:“昔者先祖命我先人曰:‘予以生长兵间,不获事学问,世且平定,子孙其无废学乎?’是以先君之教我严甚。今日之事,粗识义理,通古今,幸不致旷败者,葢有自也。”时闻而异之,已欲闻其父祖时事,以观其为人,而未暇也。今属书于我,其可以不敏辞?乃按其事状而书之曰:侯讳济,字济川,姓刘氏,世为大名人。在金时常显宦,而事轶不传,所可以名知者,义军千戸晖而已。义军生权府恩于兵间,沉鸷善骑射。金亡,挺身归朝,从蘓布特台、哈奇、阿穆兰三大人于军。嵗丁酉,领其郡兵八百,号千戸,从其帅攻宋隋州,破一寨,获将一人。嵗辛丑,破二寨,获将四人。嵗壬寅,驰解宋围于叶,追败其余众,获将一人,杀将二人。自是往来江淮间。嵗丙子,败宋舟师于泗之五河口。嵗戊申,守招信▯山之险,治战具,大败宋舟师,杀其将大小八人。嵗甲寅,以功将入见皇帝于六盘山,授管军千户。中统二年,始受玺书,铸印佩之。从破光州,至元四年,从守颍州。从军三十余年,大小数十战,年六十二矣。而侯年亦已二十八,以通书数计防,善战闻于军中,请任之,袭其军事。方是时,行省益善其父子二人,不肻偏舍,故两用之。

译至于那些从不考虑明天,只把谋求眼前供给当作自我欺骗资本的人,本来就是公一向所鄙耻的。那么公在世时,几个月间便积累官阶至三品,看待同僚,几乎不及其中最下等的人;可是忧患劳苦,直到死后才停止,这不是很可悲吗!唉!有才能却不能被任用,已经被任用又不能充分施展,这是君子的常态。公对此又有什么遗憾呢?所以替他作铭说:才干急切地供人需求,朴木柴薪全都输送;宽裕安闲而无忧无虑,楩木楠木也不过同薪柴樗木一样。穿朝服从容而行,乘着名马大车;你在高处,我在低处,善于负载而趋行。人人都说你贤能,你自己也确实相信;不回顾、不疑虑,充满容色向前;旁观者面前毫不惭愧,有忧患而无怨怒。既已劳作,又经受考验,终究不能自行达到;时世安平时,也不必挂怀。后来或许会被思念,但已经远去又如何追得回来?思念时就考察你的德行,这是留下的成就和足迹。刻在石上写下这篇文章,用来安慰你,也用来勉励后人。福州总管刘侯墓碑 泰定丙寅年三月甲子日,福州总管刘侯因其子、江浙行省镇抚舆之奉命到京师办事,便托他顺便来告诉我说:“元亨承继祖父的事业,正当属于军旅;适逢时世太平,四方没有大的征战,不能充分施展才能建立功效。但我曾经领兵巡视到西南各边境,幸而没有辱没使命。后来从荒远地区受命来守卫这个郡,才粗略地从奔波中歇息下来,借此洗涤瘴疠,于是开始想到:‘先君下葬已经三十年了,可是神道碑还没有建立,大概是一直没有空闲。难道竟敢说将来还会有等待吗?实在害怕先世的德行长久郁积而不能彰显,将来无法向子孙后代交代。请把这件事篆刻在石上,或许可以使它不朽。’于是恭敬拜托,派儿子舆来请我编集礼文。我推辞不得,退下后思考道:‘从前皇庆二年,湖广行省突然向朝廷报告说:“交趾派遣三位将帅带领二万七千军队侵犯边境,请出兵讨伐。”朝廷重视动用军队,又不敢忽视这件事,商议派使者立即查验实情,研究适宜的办法;朝廷中还没有人称得上合适的人选。元亨从浙江行省因军务入朝觐见,廷臣说:“就是这个人了。”当天便把这件事上报,于是授给他弓箭,乘驿马疾驰到广西两江;先让两帅府发出文书慰问安抚边境百姓,又申令州县,不得借使者之名擅自征发。于是亲自到大临、少临、昆仑各关,以及来宾、柳邕各郡;凡是听说在交战中遭受残害的地方,他都攀登高处、用绳索下到深处,冒着暑热,吞食有毒之物,冒犯虎豹,踩踏蛇虺,没有一处不亲自到达。当时,不只是使蛮獠出乎意料,连我方大小边吏也惊恐错愕,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于是查得真实情况,便让负险固守的人通过翻译向他们宣谕;他们低头听命后,他亲自写信,反复数百字,向交趾人说明逆顺、祸福,并且表明必须审查实情后才出兵征讨,不轻易动用武力的意思。交趾人捆好文书前来致谢,送来更多贿赂。元亨斥退贿赂,并严厉责问使者,指出他们隐瞒实情;不久,交趾人奉表请罪,使者返回南郡,没有发射一支箭,事情便平息了。他又上奏说明应办的事项,都是险要关隘、控制防守的适宜办法,以及选择边地官吏的意见。由此天子知道了他的名声,朝廷议论可用的人才时,常常提到元亨。云南在【缺字】皇帝曾亲自征讨并治理那里,各部蛮人彼此侵入,凭借险阻强横,尤其残忍地对待僰人,多次反叛而使官兵疲于奔命。议论者请求占据其腹心之地来控制他们,于是在乌蒙设置宣抚司,开设屯田,蛮人才知道有所顾忌。前后二三十年,官府反复更换设置达数次,耗费总计数以亿万,官吏士卒有的死亡,有的受伤,死者接近数千百人。始终没有人能够平定此地,成为朝廷的忧患。延祐五年冬,又选择行省官员主持这件事,并让元亨佩带虎符银章,专门裁决屯府事务。他果然能够明辨赏罚,区别利害,占据冲要,建立营垒;部伍彼此配合,首尾呼应,近处不混乱,远处也有控制。修缮生产、休养生息以坚定他们的志向,严格稽查责问以杜绝奸邪;充分利用水土资源,公家有余足以供军,私人平均得到供养而不敢据为己有。又使医药、贸易、祷告祭祀、游览观赏等方面互相流通,几乎和中原没有不同。不到三年,便形成了隐然不可动摇的形势。他回报政绩时,我私下赞美这些事情并询问缘故,他说:“从前先祖命令我的先人说:‘我因为生长在战争之中,不能从事学问;天下将要平定,子孙难道可以荒废学习吗?’因此先君对我的教导非常严格。今天所办的事,能够粗略懂得义理,通晓古今,幸而没有造成荒废失败,大概是有原因的。”当时我听说后,觉得奇异,已经想询问他父祖时代的事情,以观察他的为人,却还没有空闲。如今他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难道能以不才推辞吗?于是考察他的事迹写道:侯名济,字济川,姓刘,世代是大名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在金朝时,刘氏常有显贵官员,但事迹散佚而没有流传;能够据名号知晓的,只有义军千户刘晖。义军千户刘晖生权府刘恩,在军中沉着勇猛,善于骑射。金朝灭亡后,他挺身归附朝廷,跟随蘇布特台、哈奇、阿穆兰三位大人作战。丁酉年,统领本郡八百名士兵,号称千户,跟随主帅攻打宋朝隋州,攻破一座寨堡,俘获一名将领。辛丑年,攻破两座寨堡,俘获四名将领。壬寅年,驰援叶县,解救宋军的包围,追击并击败其余部众,俘获一名将领,杀死两名将领。从此往来于江淮之间。丙子年,在泗州五河口击败宋朝水军。戊申年,守卫招信县龟山的险要,整治作战器械,大败宋朝水军,杀死其大小将领八人。甲寅年,因功将要到六盘山拜见皇帝,授管军千户。中统二年,开始接受玺书,铸造印章佩带。跟随军队攻破光州;至元四年,跟随守卫颍州。他从军三十多年,经历大小数十战,已经六十二岁。此时侯的年纪也已二十八岁,因通晓文书、精于计数和谋划,善于作战而在军中闻名;众人请求任用他,让他承袭父亲的军职。当时行省更加赞赏他们父子二人,不肯偏弃一人,所以同时任用他们。

以侯镇其父兵,益以怀孟、彰徳之卒五百,会攻襄阳。而颍州万户方赴息州聚议,即以其父权万户府事,留镇颍州。宋将夏贵知颍帅已出,乘虚攻其北门,权府设伏。败之,遂完城以待侯。于是时,从江上诸军攻取城邑,无虚日矣。至元十二年,巴延忠武王管兵守无为,规取淮西,侯分地守城。北宋师水陆并至,攻北门,侯先犯矢石,获其将二人。北门既捷,宋师遂溃,论功,侯为最。又以其军败镇巢叛将,而获宋将一人。明年,仍戍巢,决水围之,荡舟逾濠,蹴宋兵入水死,夺其辎重,遂降镇巢。十三年,权府谢事,而侯始以修武校尉为千戸。十四年,擒获焦湖伪钞者,归之有司,让其赏弗受。从攻安庆府,野人原焉,齿山、龙山隘、天堂寨等,或谕降,或进讨,杀获甚众,遂尽得司空山、黄山寨、水口冲之险。案功状既上,还军过庐州,其帅留以自助,适黄州叛,以侯并领安庆军,夜赴之,未至三十里,叛者闻侯先声,遂降。十六年,以功加武畧将军,佩金符。十八年,移戍海上,所过无所犯,民甚安之。是嵗,其父卒,请服防如礼,行省执军法不许。二十年,选镇饶州,饶大郡,隣壤多岩险,新附,自侯至,无敢窃发者。明年,建宁贼起,旁郡苦于过军,独饶以侯故不扰。二十二年,盗起其属县,监郡几陷贼手,侯破贼出之。二十三年,移戍他郡,饶民争诣行省乞留之。二十四年,侯以二千人与十将之士屯田芍陂,收谷二十余万,筑隄三百二十里,建水门、水牐二十余所,以备蓄泄,凿大渠自南塘抵正阳,凡四十余里,以通转输。二十八年,加授中千户,六月卒屯,所以某月葬,年五十二。侯娶同郡李氏,生三子,元亨,其长也,今亚中大夫福州路总管;次元英;次元真。十女,其壻曰傅鉴、陈忠、鲁让、张晦,皆士族也。陶某、张某、武某、晏某、姓某、姓某、孙几人,舆其长也,袭世职,今超拜奉直大夫江浙行中书省都镇抚,治军有善政,声闻略如其父云。其墓在其县之留牍乡长卿村。或曰长卿者,唐隋州刺史也,因以长卿字其乡刘氏,葢其子孙然,无可考证者。国家既一海。内自将帅诸校功簿在枢府职事,传子孙。承平既乆,世其禄者,往往无以自见于当世,况其安逸而罢软不胜者乎?是故功多之迹,富贵之所因起,邈然无闻者,葢多矣。今刘氏専对授政,卓卓有可纪述,而其言必曰「祖父,祖父」,是其祖父之遗子孙者,功多职事云乎哉?故可铭。铭曰:于皇世祖抚运以兴,惟其智能大小毕升,虎贲鹰扬,大帅十百,列校众正咸杰,俱特伐简为青武功。是书大且弗胜,细固遗余,伟哉!刘氏以德为勇,世领千夫,曷究于用?虽未究用,其储则深,建材发能,后克有任。煌煌治朝,四极无际,去兵垂橐,川浄云委,芽蘖弗齐,孰芟孰治?使将恩言顿首,自归大廷之问。济济多士,授言远外,必尔子孙邦君之荣,上及重亲。赞书启封,既闻既陈。桓桓武绩,濯濯文艺,表其盛者,以诏来裔。

道园学古録卷十三

译让侯镇守他父亲的军队,又增派怀孟、彰德的士卒五百人,一同攻打襄阳。而颍州万户正要前往息州聚集议事,便任命他的父亲暂代万户府事务,留下镇守颍州。宋将夏贵知道颍州主帅已经出城,乘虚攻打北门,权府设置埋伏,击败了他,于是修复城防等待侯到来。就在这时,侯跟随江上各军攻取城邑,没有一天空闲。至元十二年,巴延忠武王统领军队守卫无为,谋划攻取淮西,侯分守城池。宋军水陆两路一同到来,攻打北门,侯首先冒着箭石出战,俘获两名将领。北门获胜后,宋军便溃败;论功时,侯功劳最大。又率军击败镇巢的叛将,俘获一名宋将。第二年,仍然驻守巢州,决开水道包围敌军,驾船越过壕沟,把宋兵踢入水中淹死,夺取他们的辎重,于是镇巢投降。至元十三年,权府辞去军务,侯才以修武校尉身份任千户。十四年,擒获焦湖伪造钞票的人,把他们交给有关官府,推让赏赐而不接受。跟随军队攻打安庆府、野人原、齿山、龙山隘、天堂寨等地,有的晓谕投降,有的进军讨伐,杀死、俘获很多人,于是完全取得司空山、黄山寨、水口冲等险要。核查功劳文状上报后,回军经过庐州,主帅留下他以助己力;正好黄州叛乱,便让侯兼领安庆军,他连夜赶赴,尚未到达三十里,叛乱者听闻侯先声,便投降了。十六年,因功加授武略将军,佩金符。十八年,调往海上戍守,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百姓非常安心。这一年,他的父亲去世,请求依礼服丧,行省却依据军法不准许。二十年,选任镇守饶州;饶州是大郡,邻近地区多有险要山地,又是新近归附之地,自从侯到任后,没有人敢偷袭作乱。第二年,建宁盗贼兴起,邻郡苦于军队经过,唯独饶州因为侯镇守而不受扰乱。二十二年,盗贼在所属县兴起,监郡官几乎落入贼手,侯击破盗贼并将他救出。二十三年,调往其他郡戍守,饶州百姓争相到行省请求留下他。二十四年,侯率二千人和十位将领的部众在芍陂屯田,收获粮食二十余万,修筑堤防三百二十里,建造水门、水闸二十多处,以备蓄水和泄水;又开凿大渠,从南塘到正阳,共四十多里,以疏通转运。二十八年,加授中千户;六月在屯所去世,某月下葬,享年五十二岁。侯娶同郡李氏,生三个儿子:元亨是长子,如今任亚中大夫、福州路总管;次子元英;次子元真。十个女儿,她们的丈夫是傅鉴、陈忠、鲁让、张晦等,都是士族。陶某、张某、武某、晏某、某姓、某姓,孙子若干人,长子是舆,承袭世职,如今超授奉直大夫、江浙行中书省都镇抚,治理军队有善政,声名大略和他的父亲相同。他的墓在本县留牍乡长卿村。有人说,长卿是唐代隋州刺史,因此刘氏便用长卿为这个乡命名,大概是他的子孙所为,但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国家统一天下以后,国内将帅和各级军校的功劳簿都由枢密院掌管其职事,传给子孙。太平日子久了,世代享有俸禄的人,往往没有什么能够在当世显现,何况那些安逸而软弱、不能胜任的人呢?因此,功劳深厚的事迹、富贵的由来,渺然无闻的,大概很多。如今刘氏专门承受授官治军之事,卓然有可记述之处,而他的话必定说“祖父,祖父”,这难道正是祖父留给子孙的功劳和职事吗?所以值得作铭。铭文说:伟大的世祖顺应天运而兴起,凡是有才智的人,无论大小都得到提升;勇士如虎,猛将如鹰,大小统帅、各级将校和众位正直之士全都杰出,一齐特别选拔,简为青武功。这些事迹大而且多,尚且记载不尽,细小的当然还会遗漏,真是伟大啊!刘氏以德行作为勇力,世代统领千名士卒,哪里会穷尽他的作用?虽然尚未充分发挥作用,但储备已经深厚;建立人才、发挥才能,后来终将有所任用。煌煌盛大的治理朝廷,四方无边;放下兵器,空着囊袋,河川清澈,云气飘散;草木新芽不齐,谁来除草,谁来治理?让将领怀着恩德低头叩拜,自己回到朝廷接受询问。人才济济,受命远赴外地,必定使你的子孙成为国家君长的荣耀,并上及尊亲。赞颂功绩的文书开启封缄,既已听闻,也已陈述。威武盛大的战功,光彩鲜明的文艺,表彰他的盛德,以告诫后代。《道园学古录》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十四元 虞集 撰碑铭淮阳献武王庙堂之碑昔者汝南忠武王起义兵,燕南统率豪杰,畧定郡县,声震河朔。及归国朝,遂以其师攻河南,既灭金将,移师取宋,乃总诸军以镇亳。防积水,立城戍,开田护畊,宋人不敢北犯。其后淮阳献武王复统亳州军,以成大功,故亳有张氏之庙焉。其中庙祠汝南忠武王,西庙祀王第八子蔡国忠毅公,东庙祠王第九子淮阳献武王。忠武始封蔡国公而薨也,赐谥武康,又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太尉仪同三司,上柱国。献武之薨也,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烈,又赠推忠効节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公,改谥忠武。皇庆元年,献武之子珪以中书平章政事,相仁宗皇帝,于是忠武进封汝南王,改赐今谥;献武进封淮阳王,加赐保大二字,以益其功臣号。又改赐今谥,礼部以其事下郡县之有王庙者。至治二年,珪复入中书,厯相英宗皇帝、今上皇帝。于是泰定元年,加赐忠武以开国二字,益其功臣号。是年天子肇开经筵,珪首当劝讲。明年解机务,封蔡国公,仍知经筵,以疾告归。未几,三遣使趣召见,上闵其病重,烦以政事,拜翰林学士承旨,仍以蔡国侍经筵,朝有大政则就焉。有间使来告某曰:“先王之庙在亳州者,庭皆有丽牲之石,我忠武及忠毅之勲徳则既具刻而铭之矣。惟献武之庙,我以忝预国事,不暇私顾其家,故未有刻焉。”因以王之墓志、神道碑家传授某曰:“刻文敢以属子。”其辞不获,则对曰:“昔尝忝为太史属,固尝知公家世勲徳,及进讲内殿,又执经以从公后者三年矣,虽不敏,敢次第而书之。”谨按王讳▯范,字仲畴,年二十余,其兄顺天府总管▯畧上计行朝,留摄其府事,吏民服其明决。时内附甫定,防古军所过輙为暴,王曰:“国朝自有法制,我奉行之。”执暴者决以杖,入其境无过犯者,顺天者故保州以忠武故陞府名后。有所避,又改今名曰保定云。世祖皇帝保定初,置御用局,以王为总管。三年,李璮叛济南,亲王噶必齐、丞相史天泽帅诸军讨之,以王为行军总管。且行,请氊帐于忠武。忠武曰:“汝欲即安耶?”不与。乃命之曰:“璮违天必败,汝勉之。虽然,璮剧贼也,围【阙】勿避险地,险则已无懈心,兵必致死。主者虑其险,苟有来犯,必赴救,可以立功。汝则勉之。”及围城,王军城西,璮出军突诸将,独不向王军。王曰:“吾固受教矣,我易受攻,而彼不至,谓我弗悟也。”乃筑长垒,内伏甲而外为壕,开东门以待。之夜浚其壕,加广,璮不知也。明日果拥飞桥来攻,桥不足逾壕,军陷其得陵壕者,突入垒门,遇伏,皆死降。两贼将璮詟,遂败死。论功,王最多。忠武闻之曰:“真吾子也。”或言于朝曰:“璮所以得为乱者,尽专兵民之权故也。”以此闻诸侯,诸侯果不自安,遂罢其子弟之在官者。王亦例解总管。至元元年,▯略入宿卫,上召见其兄弟可代守顺天者,因念王济南之功,遂佩之金虎符,代为守。二年,移守大名,未上,微服行民间,察其所患苦。见仓吏收民税,视所当输倍蓰,怨言载道。明日视事,首取而治之,民大悦。是歳大水,没庐舍且尽,租税无从出,王輙免之。计相以专擅罪王,王请入见。上前曰:“臣以为为朝廷储小仓,不若储大仓,非擅免也。”上曰:“何説也?”王曰:“歳以水不収,而必责之民,府仓虽实,而民死亡尽,明年租将安出?活其民,使均足于家,歳取之有恒,非陛下府库乎?此所谓大仓也。”上曰:“知体,其勿问。”其监郡有阿噜者,先在郡任计吏不当,至使自经死,僚吏不悦于阿噜,发其事。王不与之,则阿噜无援必败。王曰:“同官也,力为之解,不得而阿噜抵罪,王亦为之免官归乡里,退然闲居,不以介意。”六年,大括诸道兵,益围宋襄阳、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丞相巴延命王军鹿门,断粮道,絶郢复。之援主者曰:「鹿门有张,九汉水以东无虑矣。」于是王言于丞相曰:「今规取襄阳,周于围而缓于攻者,计待其自毙乎?然而夏贵乘江涨送衣粮入城,我无御之者,而江陵归峡行旅休卒道出襄阳南者相继也,宁有自毙之时乎?若筑城万山以断其西,立栅灌子滩以絶其东,则庶几毙之之道也。」奏用其言,移王军万山,令严恒无懈意。一日出东门与诸将较射,大出敌兵猝薄城,诸将曰:「彼众我寡,请婴城自守。」王曰:「嘻!我与诸军在此何事?敌至将不战邪?敢言退者死。」即被甲上马,横戈立,遣偏将李应当其前,他将将六百人攻其后,亲率二百骑为长阵,敌之步阵间陈而待。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十四 元代虞集撰写 碑铭 淮阳献武王庙堂之碑 从前汝南忠武王起兵讨伐,统率燕南豪杰,略为平定郡县,声威震动黄河以北。等到归附朝廷,便率领军队攻打河南;灭掉金朝军队后,移军攻取宋地,于是总领各军镇守亳州。防止积水,建立城池和戍所,开垦田地保护耕作,宋人不敢向北侵犯。后来淮阳献武王又统率亳州军队,成就大功,所以亳州有张氏的庙。其中,中庙祭祀汝南忠武王,西庙祭祀王的第八子蔡国忠毅公,东庙祭祀王的第九子淮阳献武王。忠武王起初封为蔡国公,去世后赐谥武康,又追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太尉、仪同三司、上柱国。献武王去世后,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烈;又追赠推忠效节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公,改谥忠武。皇庆元年,献武王的儿子珪以中书平章政事身份辅佐仁宗皇帝,于是忠武王进封汝南王,改赐现在的谥号;献武王进封淮阳王,加赐“保大”二字,以增益他的功臣称号;又改赐现在的谥号,礼部把这件事下达到有王庙的郡县。至治二年,珪又入中书省,历任英宗皇帝和当今皇帝的宰相。于是泰定元年,加赐忠武王“开国”二字,增益他的功臣称号。这一年,天子开始开设经筵,珪首先担任劝讲。第二年,他解除机要政务,封为蔡国公,仍主持经筵;因病请求归乡。不久,朝廷三次派使者催促召见,皇上怜悯他病重,便不再烦劳他处理政务,拜为翰林学士承旨,仍以蔡国公身份侍讲经筵,朝廷有重大政事便到他那里商议。有一天,使者来告诉我说:“先王在亳州的庙,庭院里都有华美的牲碑;忠武王和忠毅公的功勋德业已经刻碑作铭了。只有献武王的庙,我因为有幸参与国家政事,无暇顾及自家,所以还没有刻碑。”于是把王的墓志、神道碑和家传交给我,说:“刻碑的文章,冒昧地托付给你。”我推辞不得,便回答说:“从前我曾忝任太史属官,本来就知道公家的世代功勋德行;后来在内殿进讲,又执经书跟随公身后达三年。虽然我不才,怎敢不按次序把它写下来。”谨按王名弘范,字仲畴;他二十多岁时,他的兄长顺天府总管弘略到朝廷考核政绩,留下他代理府中事务,官吏百姓都佩服他的明断果决。当时归附朝廷刚刚安定,蒙古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常常施暴,王说:“国家自有法制,我奉行它。” 执掌暴刑的人用杖决罚;进入他的辖境而没有罪过的人,便说是顺应天意,所以特意保留“州”名。因忠武的缘故升为府,后来又有所避讳,于是改为现在的名字,称作保定。世祖皇帝保定初年,设置御用局,任命王为总管。至元三年,李璮在济南反叛,亲王噶必齐、丞相史天泽率各军讨伐,任命王为行军总管。军队将要出发时,王请求忠武给他氊帐。忠武说:“你想马上求得安逸吗?”没有给他。又告诫他说:“李璮违背天意,必然失败,你要努力作战。虽然如此,李璮是个凶悍的大贼,你包围他时不要避开险要之地;处在险地,他就不会有丝毫懈怠之心,士兵也必定拼死作战。主将担心那里险要,若敌人来犯,必定前去救援,这样便可以立功。你要努力。”包围城池时,王的军队驻在城西,李璮出兵突袭各位将领,却唯独不向王军进攻。王说:“我本来已经接受了教诲;我这里容易受到攻击,他却不来,是认为我还没有领会吧。”于是修筑长垒,里面埋伏甲士,外面挖壕沟,打开东门等待敌人。当天夜里又把壕沟挖深加宽,李璮并不知道。第二天果然拥着飞桥来攻,桥不够长,不能越过壕沟;敌军陷在沟中,少数越过壕沟的冲入营垒门内,遇到伏兵,全都死的死、投降的投降。李璮被两名贼将吓住,于是战败身死。评定功劳时,王的功劳最多。忠武听说后说:“真是我的儿子!”有人在朝廷上说:“李璮之所以能够作乱,完全是因为专擅掌握军队和百姓的权力。”这件事传到诸侯那里,诸侯果然都感到不安,于是罢免了在官任职的诸侯子弟。王也按例解除总管职务。至元元年,▯略入宿卫,皇上召见他的兄弟,询问谁可以代替镇守顺天;因想到王在济南的功劳,便授给他金虎符,命他代为镇守。至元二年,调任镇守大名;尚未赴任,他便穿着便服到民间巡视,察看百姓的疾苦。他看见仓吏征收百姓税粮,所要求缴纳的数额竟是应缴数额的数倍,怨言遍地。第二天处理政务,首先把这个仓吏抓来治罪,百姓大为高兴。这一年发大水,房屋几乎全被淹没,租税无从缴纳,王便立即免除。计相以擅自作主的罪名责罚王,王请求入朝面见皇上,在皇上面前说:“臣认为,与其替朝廷储存小仓,不如替朝廷储存大仓;臣并不是擅自免除租税。”皇上问:“这是什么意思?”王说:“年年因为水灾没有收成,却一定要向百姓催缴;府库即使充实了,百姓却都死光了,明年的租税又从哪里来?使百姓活下来,让他们各家都能得到供养,年年按常规征取,这不就是陛下的府库吗?这就是所谓的大仓。”皇上说:“你懂得大体,不要再追问了。”王所监察的郡中有个叫阿噜的人,先前在郡中任计吏时办事不当,以至于被迫自缢而死;同僚们不满阿噜,便揭发了这件事。王没有参与此事,于是阿噜失去援助,必然失败。王说:“他是同僚,我应当尽力替他解释;如果不能使他免罪,阿噜被定罪,我也因此被免官,回到乡里,退居闲处,却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至元六年,大规模征调各道军队,进一步包围宋朝的襄阳、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丞相巴延命王的军队驻守鹿门,截断粮道,断绝郢州的援军。主管此事的人说:“鹿门一旦有了防守,汉水以东就没有可忧虑的了。”于是王对丞相说:“如今谋取襄阳,四面包围却缓慢进攻,是打算等它自行灭亡吗?可是夏贵趁江水上涨把衣粮送进城去,我们没有人能够防御;从江陵回归峡州的行旅和休整的士卒又接连从襄阳南面经过,哪里会有它自行灭亡的时候?如果在万山筑城,截断它西面的道路;在灌子滩设置栅栏,截断它东面的道路,那么才是使它困毙的办法。”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把王的军队移到万山,军令严整,始终没有懈怠。一天,王出东门和各位将领比赛射箭,敌军突然大量出动,逼近城池。诸将说:“敌众我寡,请关闭城门自守。”王说:“啊!我和诸军在这里是做什么的?敌人来了,难道将领不战吗?谁敢说退,处死!”随即披甲上马,横戈而立;派偏将李应在正面迎敌,另派将领率六百人攻击敌军后方,亲自率领二百骑兵列成纵队,敌军步兵也列阵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