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道园学古录三十七

道园学古録卷三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232 段

袁州路儒学新建尊经阁记宜春之为郡,在江右上防,山川完固,神气休明,民生其间,务本而力穑,志定而用约,商贾利欲之诱少,都防繁伙之习防,尊吏畏法,奉命受役,敛焉自保,政用不烦。昔韩文公以文学为治,其民不防,至今尸而祝之。迨夫故宋盱江李氏之作《学记》,有以极世变之故而风厉之;及张宣公记新学,朱文公记三贤祠,大有以教其人,其君子有以成其徳,其庻民有以从其化,休休乎其无斁也。然而世之相去渐已逺矣。我国朝以来,慎择牧守,岂弟之誉相闻。前太守真定张侯宗顔在郡时,严君仲毅来长其幕,作而言曰:“国家恩泽至厚也,府公甚贤也,吾民甚易治也。然而鬼神祸福之説胜,而闾里之趋向易譌,岂非学校之不脩而教之无其素也乎?”仲毅职在文史,何足以知斯文之事哉?然志之所能力之所及,作新吾民之观瞻,以定其心志,则不敢不勉焉。如其礼乐,则有俟乎君子矣。乃躬督学赋之入,无敢逋遗,时其师弟子执事者廪稍之给,而节其浮冗,期年而得钱若干,将大作学宫之事。今太守广信张侯熙祖,以成庙宿卫之旧,连守名郡,以寛厚治办,闻其来兹也,守居简靖,民以宁壹,监郡通守别驾幕府各思其职,咸无间言,事有宜为顺而不挠。学校,侯职也,而所以属诸仲毅者,益得尽其心焉。乃购巨材于故家,取良甓于遗庾,作尊经之阁于讲堂之北若干步,崇基八尺,深四十尺,广五十尺,楹之崇如深之数,形势规模之大,丹艧涂塈称焉。东南学校建立之盛,莫或加矣。为两庑以属诸讲堂之左右,作櫺星门于庙门之南,余屋之适用者以次而就。自一木一石一工一役,佣估之直亲给以时,不及吏手,如治家事,画诺之暇日必至焉,略无风雨之间。以其涖事之严明,施诸斯文之崇重,是以用约而利周,敏成而固乆,足以流美于方来也。旧有夫子燕居像奉而置诸阁,移李氏学记石刻置堂中。经始于仍改至元之五年,嵗在己夘,四月至八月而落成。予以过客得从而观览焉。郡长吏以下授简俾为之记,集乃为之言曰:「美哉乎尊经之名阁也!人之于天也,天下之于君也,一家之于其亲也,盖有恒尊矣。上古民淳,朝作夕息于其所尊,无所违失,由之而不知者,盖有焉。圣神之出,因天之所示而示之,犹未着于言也。风气既开,人文宣朗,帝王迭作,已不能无不亲不逊之忧。盛哉巍巍乎,成功盛徳之大,洋洋乎文章礼乐之兴。斯民也,自得于天理流行之中,有循于日用彛伦之则,于其所恒尊,何有少慢于恭敬奉持者哉?孔子出于羣圣之后,当世变之极,王者之迹熄,斯民之祸起。生乎其世者,不知天之所与者至贵至重而不可逾也,不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分不可紊也。是以有忧焉,而述作兴矣。则又因其行事之失,而正之以复礼之常,使万世之下,因其典籍之所存,得以行乎治化。是以儒先君子,以其功过于尧舜,而有罔极之恩焉。然则天下万世之于圣人也,书之于经也,所由以知尊其所恒尊者也,可不尊乎?奈何后世之学者,诵习文义以为工,不真知其可尊之故,异端髙妙以为胜,而谬于其所尊之实,其忧可胜道哉!是学也,有诸君子之记言,在来逰来观于斯阁者,必有能尊其所当尊者矣,岂徒为瑰竒诡异之观而已乎?」

译袁州路儒学新建尊经阁记 宜春作为郡,位于江右的上游屏障之地,山川完整坚固,神气美好清明。百姓生活在这里,专心务农,努力耕作;志向安定,生活节俭;受到商贾利欲诱惑的少,受到都市繁华习气影响的少;尊敬官吏,畏惧法律,奉行命令,承担差役,收敛自身以求自保,所以政务不烦扰。过去韩文公以文学施政治理,这里的百姓不忘他,到今天还为他立尸位而祭祀。到了故宋盱江李氏作《学记》,能够穷究世道变化的原因而加以激励;及至张宣公为新学校作记、朱文公为三贤祠作记,对当地人的教化很有作用,使君子有所成就其德,使百姓有所遵从其教化,真是美好而没有厌倦。然而距今世代渐渐远了。自我国朝以来,慎重选择州牧郡守,和乐仁厚的声誉处处可闻。前任太守、真定人张侯宗颜在郡任职时,严君仲毅来主持他的幕府,起身说:“国家的恩泽十分深厚,府公非常贤能,我的百姓很容易治理。然而鬼神祸福的说法盛行,乡里百姓的趋向容易错误,难道不是学校没有修治、教化没有平素基础吗?”仲毅的职务在文史方面,哪里足以知道学校教化的事情呢?然而自己的志向所能做到、力量所能达到的,就是重新树立百姓所共同观瞻的事物,安定他们的心志,那么便不敢不努力。至于礼乐,就要等待君子来兴办了。于是他亲自督促征收学校赋入,不敢有拖欠遗漏;按时供给老师、学生和执事人员的廪禄,又节省浮费冗费,一年便得到若干钱,准备大规模兴建学校宫舍。现任太守、广信人张侯熙祖,因完成夫子庙旧有宿卫制度而有名,连续镇守名郡,以宽厚的方式治理和办事。他听说仲毅来到这里,自己的守居简朴安静,百姓因此安宁专一;监郡、通守、别驾和幕府各自尽职,都没有异议,事情凡是适宜办理的,便顺势而行而不加阻挠。学校是张侯的职责,而把这件事交给仲毅,使他更加能够尽心。于是从旧家购买巨大的木材,从遗留下来的粮仓取得良砖,在讲堂北面若干步修建尊经阁,台基高八尺,深四十尺,宽五十尺,柱子的高度与深度相同,形势规模宏大,丹漆、涂饰、粉刷都相称。东南地区学校兴建的盛况,没有可以超过它的。又在讲堂左右修建两廊,使之与讲堂相连;在庙门南面修建棂星门,其余适用的屋舍也依次完成。从一木一石、一名工匠一项劳役,雇佣估价的钱都亲自按时发给,不经吏员之手,如同办理家事;即使是批阅文书的空闲日子,也一定到场,几乎没有因风雨而间断。由于他处理事务严明,把这种态度施用于尊崇学校文教,所以用费节约而功效周全,迅速完成而且坚固长久,足以把美名流传到将来。旧有夫子燕居像,奉置在阁中;又把李氏《学记》的石刻移置到堂内。工程始于仍改至元五年,岁在己卯,从四月到八月完工。我作为过客,得以跟随观看游览。郡长吏以下递来名帖,请我为此作记,于是我说:“尊经阁这个名称,多么美好啊!人在上天面前,天下在君主面前,一家人在亲长面前,大概都有恒久尊敬的对象。上古百姓淳朴,早晨在所尊敬者那里劳作,晚上在那里休息,没有违背和失误;顺着它而行却不知道其中道理的,大概还有人。圣明神圣的人出现,因循上天所显示的道理来向人显示,但还没有完全著明在语言中。风气既已开化,人文显明,帝王相继兴起,已经不能没有不亲爱、不谦逊的忧患。盛大啊,巍巍啊!成功盛德的伟大,文章礼乐兴盛的洋洋大观。百姓从天理流行之中自有所得,依循日常生活和人伦常道的法则;对于他们一向尊敬的对象,怎么会稍有怠慢,不恭敬奉持呢?孔子出现在群圣之后,正值世道变化到了极点,王者的事业消歇,百姓的祸患兴起。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上天所给予的东西最为贵重、最不可逾越,也不知道君为君、臣为臣、父为父、子为子的分别不可紊乱。因此孔子有所忧虑,于是著述制作兴起。他又根据人们行事的过失,用礼的常道加以匡正,使万世以后的人能够凭借典籍保存的内容,实行治理教化。因此,儒家先贤君子认为孔子的功劳超过尧舜,对他有无穷尽的恩德。既然如此,天下万世的人对于圣人、对于经书,正是借此知道尊敬自己一向应当尊敬的对象,难道可以不尊敬吗?为什么后世的学者把诵读学习文义当作工巧,却不能真正知道它值得尊敬的原因;把异端的高妙当作优胜,反而错误理解了应当尊敬的实质,这种忧患哪里说得尽呢?这所学校有诸位君子记述言论,后来到这座阁中游览观光的人,一定有能够尊敬其所当尊敬者,难道只是为了观赏奇瑰诡异的景物罢了?”

南轩书院新建藏书阁记袁州路南轩书院者,祠广汉张子宣公而列于学官者也。故宋【阙】时,宣公之弟枃定叟守宜春,宣公至焉。郡人士思宣公而不敢忘也。端平丙申,郡守庐山彭方度地于东湖之上,始创书院。又七年而后成。彭守时为尚书兵部侍郎,记之内附。国朝以来莫之改也。近嵗水齧其北址,藏书之阁圯焉,其势未已,谦堂且危。仍改至元之三年,山长庐陵赵某始至,廪然忧之,告诸大府,请加完缮。大府聴其言,思有所属焉。幕府之长严君仲毅进曰:“仲毅之在此,不可使学校有所遗缺也。”明年前太守真定张侯宗顔去为漕,今太守广信张侯熙祖始来,同寅协和,民以无事。仲毅得以致其力焉。然书院之田不足以供祭祀、廪稍之用,是以营缮有所未遑也。乃出月俸为之先,而上下应之。即书阁之旧址,斵松为枋,沉布水底,加曾石焉。延十有五丈,广百步,崇二丈,畚石加土,平接讲堂之址凡若干尺,堂始无虞。是时郡学新作尊经阁,旧阁之材尚有坚完者,以今侯之意与书院奠诸新隄之上,复藏书之旧观。阁凡三层,皆出飞檐以逺风雨。奉宣公之像于阁下以为祠,又作东西庑以属诸讲堂。作咏归亭与立雪亭对,大门之东与老氏之宫接,正其界为亭以表之。至元五年某月某日告成。又作水柜于上流以防冲突之。及是役之始终,严君日至,而赵某译史邓某,府吏胡某,直学赵某皆勤敏覈实,克相其功。属予记其事如此。嗟夫,使幕府之佐其长,身任其劳而不辞,则府安有缺事哉?然予不敢徒书其土木之功也。盖闻之,圣人既逺,周子兴焉,作为圗书以发不传之秘。两程子继之,而其道大行。▯山杨氏之归闽,叔子固叹其道之南矣。其传诸豫章、延平者,得朱子而张子得于五峯胡氏者,生同时而学同源也。斯世斯文之所系者重矣。张子以丞相魏公之元子,天资粹美,异于常人。自其弱冠,已知求学圣人之道。及得所传,逺有端绪,察乎几防萌动之端,以博极乎求仁之道,玩心神明,不舍昼夜,极讲明问辨之功,从容以和而不激,极舒迟温厚之意,端严以正而不阿。朝进暮绎,同归一致。任重道逺,死而后已。及夫蝉蜕人欲之私,春融天理之妙,其所至盛矣哉!以之事上涖民,以之立言垂教,百世之下,学者可考焉。昔在魏公相思陵于艰难之中,屡屈于险奸之手,大忠大义,时人比之诸葛武侯。宣公以为武侯王佐之才,而自比于管乐,必不然也。取旧传而更定之,盖以明其父之心焉。定叟之为弟也,才略几有父风。治袁之日,宣公闲暇而过之,所以端其为政之本原,以见诸行事。其民被其徳而不知者多矣。当彭守时,其残墨余论之犹存,而今不复可见,岂不重可叹哉!遗像俨然,衣冠咨色之在于斯也。学者想见其冲和纯粹之气,洋溢充满,反求诸已,知其所不及,以自致其变化焉,则固君子之所望也。

译南轩书院新建藏书阁记 袁州路南轩书院,是祭祀广汉人张子宣公、并列入学官系统的书院。故宋【阙】时,宣公的弟弟枃、字定叟,任宜春太守,宣公来到这里。郡中人士思念宣公,不敢忘记他。端平丙申年,郡守、庐山人彭方在东湖之上勘定地址,开始创建书院。又过了七年才建成。彭守当时任尚书兵部侍郎,曾在记文中记述此事。国朝以来没有改动。近年水流冲蚀北面的地基,藏书阁倒塌,水势还没有停止,谦堂也将要危险。仍改至元三年,山长、庐陵人赵某刚到任,忧虑不安,把情况告诉大府,请求增修完缮。大府听取了他的意见,想要把此事交付给人办理。幕府长官严君仲毅进言说:“仲毅在这里,不能让学校有任何缺漏。”第二年,前任太守、真定人张侯宗颜离任去任漕运官;现任太守、广信人张侯熙祖刚到任。同僚之间协同和睦,百姓因此安然无事,仲毅得以尽力办理此事。然而书院的田产不足以供给祭祀和廪禄,所以营缮暂时没有顾得上。于是他先拿出每月俸禄来办,上下也都响应。就在藏书阁的旧址上砍伐松木做成木枋,沉置在水底,再加砌层石。堤岸延长十五丈,宽一百步,高二丈,用箕畚运石加土,整平后与讲堂地基连接,共提高若干尺,讲堂才没有危险。当时郡学新建尊经阁,旧阁的材料中还有坚固完整的,便按照今侯的意图,与书院一起安置在新堤之上,恢复了藏书阁原有的面貌。阁共三层,每层都伸出飞檐来避开风雨。在阁下奉置宣公的像作为祠堂,又修建东西两廊与讲堂相连。修建咏归亭和立雪亭,使它们相对;大门东面与老氏的宫观相接,划正边界,修亭作为标志。至元五年某月某日完工。又在上游修建水柜来防止冲击。工程从开始到结束,严君每天都到场;赵某、译史邓某、府吏胡某、直学赵某都勤勉敏捷、核实办理,能够帮助工程完成。他们请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事情就是这样。唉,假使幕府的属官能够辅佐长官,亲自承担劳苦而不推辞,那么府中哪里会有办不成的事情呢?然而我不敢只记土木工程的功劳。因为我听说,圣人已经远去之后,周子兴起,制作《太极图》《通书》等,阐发不传的奥秘;两程先生继承他,道便大为流行。龟山杨氏回到闽地时,叔子曾感叹道统已经南传了。他传给豫章、延平一系的学者,后来由朱子承接;张子从五峰胡氏那里得到传承,他们生在同时,学术源流相同。这个时代和这种文化所系的责任重大啊。张子是丞相魏公的长子,天资纯粹美好,和常人不同。从弱冠之年起,已经知道求学圣人之道。等到得到所传的学问,源流久远而有端绪;他察知细微而将萌发的端倪,广泛穷究求仁之道,存心于神明之境,昼夜不舍;极力讲明询问辨析,从容平和而不激烈,充分表现舒缓温厚的意味;端庄严肃而正直,不阿附。早晨进益,晚上推演,最终归于一致。肩负的责任重大,道路遥远,至死方休。等到他摆脱人欲的私念,如春日融和般体悟天理的妙处,他所达到的境界多么盛美啊!凭借这些去侍奉君上、治理百姓,凭借这些立言垂教,百世以后学者都可以考察。过去魏公在艰难中辅佐思陵,多次被险恶奸人所屈辱;他的大忠大义,当时人把他比作诸葛武侯。宣公认为武侯有辅佐君王的才能,而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这一定不是事实。于是取旧有传记重新订定,大概是为了表明他父亲的心意。定叟作为宣公的弟弟,才略几乎具有父亲的风范。他治理袁州时,宣公在闲暇经过那里,用来端正他施政的根本,使之表现在实际政务中。他的百姓受到他的德化却不知道其所以然的,多得很。当年彭守任职时,他残存的墨迹和余论还存在,如今却再也看不到了,难道不令人更加感叹吗?遗留下来的画像庄严如生,衣冠仪容仿佛还在这里。学者想象看见他平和纯粹的气质,洋溢充满于天地之间;反过来从自身求取,知道自己所不及之处,以此自行达到变化,那么本来就是君子所期望的了。

尼山书院记尼山书院山长临川金谿彭璠归自鲁,以兴复书院始未为言,乃为之次第其事云。尼山去曲阜东南六十里,今属滕州邹县,在滕西百县邹东六十里。其山五峯西峙,中峯则所谓尼山,启圣王夫人顔氏所祷而生圣人者也。山皆石,其巅多苍栢,诸小木皆巨叶,霜露既降,绚如渥丹。升降各途,升之谷草木枝叶皆上起,降之谷皆下垂,无或交戾反刺者。其东临水崖,有曰坤灵之洞,洞中有圣人石像,与顔母之山对。其北则防山,圣人合葬其父母处。今书院在其中,前有智原之溪,后有中和之壑。往昔奉尼山之神而祠之,曰毓圣。恢其左有夫子之宫焉。故宋庆厯癸未,孔子四十六代孙袭文宣公知兖州仙源县宗愿,作新宫,有庙,有夫子之殿,有夫人之位,有讲堂,有学舍,有祭田。自是歴宋金至于今,盖三百余年矣。宫不知以何年废。我国家奄有中夏,崇尚孔子之道,嵗月浸乆典礼斯备。至顺三年嵗壬申,五十四代袭封衍圣公思晦,用林庙管勾简实理言,请复尼山祠庙,置官师奉祠,因荐璠可用。事闻中书,送礼部议。奎章大学士喀喇公库时为尚书,力言其事当行。议上至元二年丙子,中书左丞王公懋徳率同列执政者,白丞相置尼山书院,以璠为山长。六月至官,为茇舍山中,罄竭私橐,继以假贷,具羊豕为酒,告山之神。召近乡父老,受神赐告以兴废之故。明日乡父老各以其人至,除荆棘,撤瓦砾,得殿及门之故基,诸舍之所在,次第而见。将告诸郡县而经营之。山东东西道肃政亷访司分司宁夏杨公文书讷行部,率其史翟、赵、郭趣兹山,留璠舍一月,顾瞻徘徊,以其事为已任。命同知滕州事郝博啰领之,首出俸以为之先,而监州李彦博,邹县令张士谦,与郡邑之官属,凡齐鲁之境与贤士、乡大夫、民之好事者,大出钱而劝成之。择木于山,陶甓于野,佣僦致逺,率车牛服身役,连轸载途,饮饷相望,役大而民不知劳。又得古殿遗构之成材,于鲁之故家,尤称巨丽。不数月而大殿成,殿门成,毓圣侯之祠成。学宫在庙之西,放国子监制也。作观川亭于坤灵洞之上,相传以为夫子之在川上,盖在此云。继以塑绘圣贤之像成,乐器祭器以次成,置弟子员,以凡民之子弟俊秀充之,皆复其力役。乃以明年之上丁,用太牢致祠告成。噫,其功可谓敏矣。夫朝廷定议于上,部使者有司宣力于下,以克有成。圣明在上,文运宣通,于斯可徴焉。乌乎!古初开物,天作兹山,太和氤氲,元气融结,流形降神,笃生大圣,以立三极,位天地,育万物,与日月四时贯通于无穷。若夫徂徕、▯蒙至于岱宗,雨露风霆,往作来复,前瞻后际,邈然髙深,其孰可测哉?运防有时,聿奠新宇,不日之成,岂偶然与?璠也得以学官从事于兹,可谓荣矣。集老且病,旧学荒落,仅克识其梗槩如此。若夫播为声诗歌诵,功徳式荐明享,勒之金石,则有待于方今儒林之君子也哉。

译尼山书院记 尼山书院山长、临川金溪人彭璠从鲁地回来,把兴复书院的始末告诉我,于是我按次序记述这件事。尼山距曲阜东南六十里,如今属滕州邹县,在滕西一百县、邹县以东六十里的地方。此山有五峰向西耸立,中间的山峰就是所谓尼山,是启圣王夫人颜氏祈祷而生圣人的地方。山上全是石头,山顶多有苍翠的柏树,各种小树都长着巨大的叶子;霜露降下以后,色彩鲜明如涂抹了深红色。上山下山各有道路,上行的山谷中草木枝叶全都向上挺起,下行的山谷中全都向下垂落,没有相互交错逆刺的。山的东面临水的崖壁上,有一处叫坤灵洞,洞中有圣人的石像,与颜母山相对。山北面是防山,圣人把父母合葬在那里。如今书院就在其中,前面有智原溪,后面有中和壑。从前奉祀尼山之神,建立祠庙,称为毓圣;祠的左边又扩建有夫子宫。故宋庆历癸未年,孔子第四十六代孙、袭封文宣公、任兖州仙源县令的孔宗愿,建造新宫,其中有庙、夫子殿、夫人神位、讲堂、学舍和祭田。从此经历宋、金直到现在,大约三百多年了。宫殿不知在哪一年废毁。我国朝廷统一占有中原,崇尚孔子之道,岁月渐久,典礼也逐渐完备。至顺三年,岁在壬申,第五十四代袭封衍圣公孔思晦采纳林庙管勾简实理的意见,请求恢复尼山祠庙,设置官员和教师奉祀,于是推荐彭璠可以任用。事情上报中书省,送交礼部议论。奎章阁大学士喀喇公库当时任尚书,极力说这件事应当实行。议案上奏后,至元二年丙子,中书左丞王公懋德率领同列执政者,向丞相说明设置尼山书院的事,任命彭璠为山长。六月到任后,住在山中的茅舍里,耗尽私囊的钱财,继而借贷,置办羊猪作为酒食,向山神报告。召集附近乡里的父老,接受神意的启示,告诉他们兴废的缘故。第二天,乡中父老各自带着乡人到来,除去荆棘,清理瓦砾,发现大殿和殿门的旧基,以及各处屋舍的所在,依次显现出来。于是准备告诉郡县,筹划经营。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司分司宁夏的杨公文书讷巡行所属地区,率领属吏翟、赵、郭赶到此山,在彭璠住处停留一个月,顾视徘徊,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命滕州同知郝博啰主持,首先拿出俸禄作为开端;监州李彦博、邹县令张士谦,以及郡县官员,还有齐鲁境内的贤士、乡大夫和热心公益的百姓,都大量出钱来促成此事。他们在山中选择木材,在野外烧制砖瓦,雇人运输到远处,车牛接连在路上运送,饮食供应相望不绝。工程虽大,百姓却不知道劳苦。又从鲁地旧家得到古殿遗留下来的成材,尤其称得上巨大华美。不到几个月,大殿建成,殿门建成,毓圣侯祠建成。学宫在庙的西面,仿照国子监的制度。又在坤灵洞上方修建观川亭,相传孔子当年站在河边观水的地方就在这里。接着塑绘圣贤像完成,乐器、祭器也依次备齐;设置弟子员,从普通百姓的子弟中选取俊秀者充任,并且免除他们的力役。于是用第二年的上丁日,奉太牢祭祀,报告工程完工。唉,这项工程可以说完成得很迅速了。朝廷在上面确定议案,部使者和有司在下面竭力办理,因而能够成功。圣明之君在上,文运通达,这件事就可以作为证明。啊!远古初始开化万物,上天造就这座山,太和之气氤氲,元气融聚结成形,流布形体、降下神灵,厚重地生出大圣人,使他建立三极,使天地各安其位,养育万物,与日月四时贯通无穷。至于徂徕、龟蒙直到泰山,雨露风雷,往来交替,前面遥望、后面相接,深远而高大,谁能够测度呢?时运循环自有时机,于是新宫终于建成;不久便完成,难道是偶然的吗?彭璠能够以学官身份在这里任事,可以说是荣耀了。我年老而且多病,旧日学问荒疏衰落,只能记述事情的大概如此。至于把它谱成诗歌传诵,充分彰明功德、进献于明神,并刻在金石上,那就要等待当今儒林中的君子了。

重脩张岩书院记宜春万载县获富里有故临江儒学教授千崖张君,某世居之。尝得山水泉石之胜,于其南作亭榭园池,广袤数里。青山赵君文记之,言其竒伟华丽,儗于京洛吴越,传闻者如见绘画。所谓张岩书院者,在山之麓,有礼殿以祠先圣,殿有门庑,有祠以奉周程张邵司马六君子,有楼以藏圣贤之书,有堂以尊师而讲学,有四斋以居其学者,有庖廪器具以给凡用。此又赵君叹其诵诗读书之美,而拟诸庐阜衡岳之所有者也。千崖君殁,子孙出仕京师,弗遑于兹者且四十年。萍乡荣君南祥娶张氏,则千崖君之子之女子也。有子岳孙,既长而有立,禀于其亲而请诸舅氏,畴愿因书院之旧而加葺之,以延师取友,率其族人乡党子弟而就学于斯也。舅氏曰:「是吾意也。」岳孙乃以元统乙亥之春,鸠工庀徒,致其缮治,易朽以坚,饰黯以华,割腴田以具食。其舅氏又资之以樵苏之山,艺蔬之圃,不数月而成且备矣。十有二月,岳孙与岩学之士傅君任来求文以记之。夫南山张氏之亭馆甚多,而岳孙独先事于书院,观其志之所存,可谓知本者矣。宜春在江右之上,防其风土淳厚,其人易与为善。西瞻衡岳,则岳麓书院在焉;东望庐阜,则白鹿洞在焉。此昔贤之所经营,皆依乎名山大川者也。今岩学得山水之秀,故可托以乆长者乎?今天下好事者筑室买田以资讲习,然一列于学官,则行有司之事,而弦诵笾豆殆为文具者多矣。独岩学违于城阙之喧嚣,邈乎公府之拘制,馈饷时至,无乏絶之虑;人迹在迩,无岑寂之苦,息焉防焉,无所事乎其外。及其闲暇,可以登髙眺逺,而发挥其咏歌,环千里而观之,为学之善地,未有过之者矣。虽然,乐顺适则志易堕,乏磨砺则徳每孤,前軰寥落,师友道废,遗言之防,孰究孰扩?趋时向者,窃绪余以钓利禄,务髙虚者,假近似以立名声,疏卤自欺之风,有不可深言者。宜春丈物之邦,深山茂林,岂无古学之士,经明行修,足为师表者?张岩之人,其力致之也乎?苟贤者之未易致也,则岳麓、白鹿洞、晦庵朱子、南轩张子之成规绪论,在焉。宜取而表之,相与尊信而从事焉可也。尊信则不摇于异议,从事则驯至于成功。他日衣冠之盛,彬彬然自岩学而出,则张氏、荣氏之名,显著于天下,岂直山水光华而已哉?仍改至元之元年十二月,具官虞集记。袁州路万载县重修宣圣庙学记。万载县尹懐孟冯士毅,县学教谕匡庐曹邦来告于集曰:「学校之系于治化,大矣!风纪之司,以为职任。部使者巡行郡县,下车即理庙学,以为先务。而士毅等备员于此,谨庙祀,缮学舍,以待教令,不敢缓也。」兹邑之学,始作故宋至和中,屡迁不常,季年始定于水西。内附国朝,因旧无改。越五十余年至治辛酉之嵗,佥宪萨勒廸黙色至县,以其规模敝陋,弗称而学计不足以给用。用父老言,命县尹河南张辅延见邑人江州榷茶大使黄璧,咨以修学之事。璧承命,以为己任。礼殿小不足以容祭器乐悬之设,进退拜立之位。为四楹之屋于殿南,深丈有八尺,广与殿等。以两庑之迫于左右也,移而广之丈有五尺。徙其门而南之,凡三丈有三尺。又移櫺星门于门之南三丈有五尺,皆更作焉。讲堂、斋舍、官防、厨屋,加葺焉。事具郡人前进士夏镇记。又十年为至顺辛未,佥宪聂公延世至,以先圣先师及从祀之像设弗严,知萨公之用人也审,又以咨之黄君。受命如初,不三月而像设之冕舄裳衣,五采絺绣如章。又八年为仍改至元之四年,今副宪完顔公至,适殿栋挠,前后檐之交承霤地壊。仍萨公聂公之意,咨请黄君,受命亦如之。明年陶甓材木具作,虚屋架其上,以通水饰以文瓦,建以防尾,而殿益髙以固完矣。凡三役,三使者,一以属黄君。不资于众人,不烦于官府,材木之直,工役之佣,一出于私帑,故无所防。是以臬司公府标以善士之目焉,敢请记之。盖闻之:「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施诸天下郡国,其道一也。又曰:「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昔人以为称人之善,必本于父兄也。司民风者,将有为焉,岂乏材用之供哉?而审人以托之,不以频烦一士为嫌者,诚有教行乎其间也。取诸父子昆弟之无间言者,所以兴孝弟也。取诸谨愿无干于官府者,所以别善良也。取诸乐易而无所厌者,所以敦鄙薄也。取诸敏事而不乏者,所以惩骄吝也。乡党州闾之众庶,见而感焉,则骄吝鄙薄之风消,善良之类盛,孝弟之道兴,而使者之教行矣。尚何忧学校之不修乎?乃若严经传之诵説以为学,则尚亷耻,敦厚以闲士习,出其俊秀而表之,勗其所未至,简其所未率,则有司之教犹有可为者焉。县令学官,勉之!仍改至元之五年秋八月,具官虞集记。

译重修张岩书院记 宜春万载县获富里有一位故临江儒学教授千崖张君,某代以来世居此地。他曾得到山水泉石的胜景,在住所南面修建亭榭、园林和池塘,方圆数里。青山赵君为之作记,说那里奇特壮伟、华美瑰丽,可以和京洛、吴越相比;听说过的人都仿佛看见了图画。所谓张岩书院,在山脚下,有礼殿用来祭祀先圣,殿有门和廊庑;有祠堂奉祀周、程、张、邵、司马六位君子;有楼阁收藏圣贤的书籍;有堂尊奉老师、讲习学问;有四座斋舍供求学者居住;有厨房、粮仓和器具供给各种日用。这又是赵君赞叹其诵诗读书之美,并把它比作庐阜、衡岳所有名胜的地方。千崖君去世后,子孙到京师出仕,顾不上这里,已经将近四十年。萍乡荣君南祥娶张氏为妻,张氏正是千崖君儿子的女儿。她有个儿子岳孙,长大成人并有所成就后,禀告父母,请求舅氏同意,愿意依靠书院旧有基础加以修葺,用来延请老师、结交朋友,率领本族人和乡党子弟到这里求学。舅氏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岳孙于是于元统乙亥年春天召集工匠、准备役夫,进行修缮;把腐朽的换成坚固的,把黯淡的装饰得华美,又划出肥沃田地来供给粮食。他的舅氏又以供给柴薪的山林和种植蔬菜的圃地资助书院,不到几个月便完成而且齐备了。十二月,岳孙和岩学的士人傅君任来请我作文记述此事。南山张氏的亭台馆舍很多,但岳孙唯独先办理书院的事情,从他的志向所在来看,可以说是知道根本的人。宜春位于江右上游,想来其风土淳厚,当地人容易与之共同行善。向西看是衡岳,那里有岳麓书院;向东望是庐阜,那里有白鹿洞书院。这些都是前代贤人经营的地方,全都依托名山大川。如今张岩书院得到山水的秀美,所以可以托付给它长久发展的事业吗?今天天下热心公益的人筑室买田来资助讲习,然而一旦列入学官体系,就要办理有司的事务,弦歌诵读和笾豆礼器几乎沦为文饰工具的,很多都是这样。唯独岩学远离城阙的喧嚣,远离公府的拘束;粮饷按时送到,没有缺乏断绝的忧虑;人迹又在附近,没有幽僻寂寞的苦楚;可以在这里安息、休养,不必在外面操心事务。等到闲暇时,可以登高远眺,发抒咏歌;方圆千里的人都来观看,它是求学的好地方,没有比它更好的了。虽然如此,过分安逸顺适,志向就容易堕落;缺少磨炼,德行常常孤立。前辈逐渐凋零,师友之道废弛,前人遗留下来的言论,有谁来研究、谁来发扬呢?追逐时尚的人,偷偷承袭前人的余绪来钓取利禄;追求高远空虚的人,借助相近的表象来树立名声;这种粗疏自欺的风气,有些地方实在难以深说。宜春是人物众多的地方,深山茂林之中,难道没有通晓经书、品行修养、足以作为师表的古学之士吗?张岩书院的人,能不能尽力把他们请来呢?假使贤者一时难以请到,那么岳麓、白鹿洞以及晦庵朱子、南轩张子的成规和绪论都在那里,应当取来作为表率,大家共同尊奉信从并依此行事就可以了。尊奉信从,就不会因异议而动摇;依此行事,就会逐渐达到成功。将来士人盛多、文质彬彬地从张岩书院走出,那么张氏、荣氏的名声显扬天下,难道只会使山水增添光彩而已吗?仍改至元元年十二月,具官虞集记。袁州路万载县重修宣圣庙学记。万载县令、怀孟人冯士毅,县学教谕、匡庐人曹邦来向我虞集报告说:“学校对于治理教化的关系重大!掌管风俗纲纪的人,把它作为职责。部使者巡行郡县,一下车就治理庙学,把这作为首要事务。冯士毅等充任这里的官员,谨慎办理庙祀,修缮学舍,以等待教令,不敢怠慢。”这里的学校,开始创建于故宋至和年间,屡次迁移而没有固定,到了宋末才定在水西。归附国朝后,沿用旧址没有改动。过了五十多年,到至治辛酉年,佥宪萨勒迪黙色来到县中,认为学校规模破败简陋,不相称,而且学田收入不足以供给使用。于是听从父老的意见,命县令、河南人张辅延接见邑人、江州榷茶大使黄璧,向他咨询修学校的事情。黄璧接受命令,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礼殿狭小,不足以容纳祭器、乐悬的陈设以及进退拜立的位置,于是在殿南修建四间屋,深一丈八尺,宽度与大殿相等。因为两廊迫近左右,便迁移并各加宽一丈五尺。又把庙门向南迁移,共三丈三尺。又把棂星门迁到庙门南三丈五尺处,这些都重新建造。讲堂、斋舍、官署、厨屋,也都加以修葺。事情的详细情况,见郡人、前进士夏镇所作的记文。又过十年,到至顺辛未年,佥宪聂公延世来到这里,认为先圣、先师以及从祀诸人的塑像陈设不庄严,知道萨公任用人的眼光确实审慎,又向黄君咨询。黄君像上次一样接受命令,不到三个月,诸像的冠帽、鞋履、衣裳便制作完成,五彩刺绣,纹饰合乎制度。又过八年,到仍改至元四年,现任副宪完颜公来到这里,恰好大殿栋梁弯曲,前后檐交接处的承霤地面毁坏。于是遵循萨公、聂公的意旨,请黄君商议,黄君接受命令也像以前一样办理。第二年,陶砖、木材等材料齐备,重新施工;在空屋架设其上,使水流通畅,再用有纹饰的瓦装饰,建筑加固防护,因而大殿更加高大,也更加坚固完整。三次工程、三位使者,全都把事情交给黄君办理。不向众人筹资,不烦扰官府,木材的费用、工役的佣钱,全都从私库支出,因此没有什么阻碍。正因为如此,臬司公府把他列为善士,特来请求我作记。听说:“选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者之上,百姓就会服从;选拔邪曲的人,置于正直者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把这个道理施行于天下郡国,原则是一样的。又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那么这些君子是从哪里取得的呢?”古人认为称赞一个人的善行,一定要追溯到他的父兄。掌管民风的人,将要有所作为,难道会缺乏供给工程的材料和钱财吗?而且慎重选择人来托付此事,不以屡次烦劳一个士人为嫌,确实是因为其中有教化在施行。选取父子兄弟之间没有异议的人,是为了兴起孝悌;选取谨慎诚实、不干犯官府的人,是为了区别善良之人;选取乐观平易、没有令人厌恶之处的人,是为了敦厚鄙薄的风俗;选取办事敏捷而不缺失的人,是为了惩戒骄傲吝啬。乡党州闾的百姓看见并受到感动,那么骄傲、吝啬、鄙薄的风气就会消退,善良之类就会兴盛,孝悌之道就会兴起,使者的教化也就实行了。还担忧什么学校不能修好呢?至于严格要求诵说经传作为求学,崇尚廉耻,敦厚士风,选出其中俊秀者作为表率,勉励他们达到尚未达到的境界,裁取他们尚未遵循的行为,那么有司的教化仍然大有可为。县令和学官,努力吧!仍改至元五年秋八月,具官虞集记。

南康路都昌县重修儒学记皇朝自国都郡县皆建学,学必有庙以祠先圣先师。而学所以学,其学也,有司奉明诏,严祀典,而属教于校官。薄海内外,莫敢不防敬。苟有事焉,则必记其事,事无不同也。记事者因其地而各有所述,以示讽劝。此南康都昌之修学,所以不可无记也。昔者孟子没而道学失其传,周子起于千载之下而传之程子,而斯道大明,以行圣经贤传之防,论说传受之备至朱子,而蔑有加矣。而南康之为郡也,蕞尔湖山之间,甫及百年,周子、朱子为之守,其化民之速,入人之深,岂他郡之所可及哉?且都昌之为邑,俗尤淳厚,黄灏、彭鳯、冯椅、曹兴宗四君子者,实从朱子逰,讲学之懿,脩行之笃,传诸其家,以及其乡之人者,尽宋之季年,衣冠相望,犹有可考者。沐我皇元之治者,又七十余年矣。今县令豫章于友信,以为其曾大父尝及朱子之门,而邑教谕清江宋钊,以为一官五年,惧无以自见于学校,相与悉力于庙学。功成之日,使来求文以记之。按郡志,学始建于唐咸通中,宋因之。建炎之后,更作者皆有记可考。内附以来为大改作,礼殿、讲堂取其而已,其门庑诸舍责成众力,是以不能坚乆。其可书者惟泰定丙寅,县令中山段旺扎勒,教谕宋守正为垣以环宫,铸铜为祭器、燕器,与増置水田二十七亩耳。及钊与于令先后至,以仍改至元丁丑之嵗,始谋修学,谨簿书之出纳,粟必至庾,钱必至库,民无敢隠,吏无敢私,根括地利之没于民间者。而彭氏之子孙,喜学校之有兴也,共割其私田贰顷以益学赋。将有所兴作,以嵗歉未克。二年之间,祭祀之用,师弟子之廪稍既具,防其羡得二百五十余石,为中统钞六千余贯,买株杉之木于旁邑,以己夘之嵗,七月经始,自礼殿、殿门及明伦之堂、先贤之祠、诸生讲肄之舍,下至庖庾,凡梁栋杗桷一物之既朽,一木之不堪者悉彻,而更以良美之材覆宇,坚宻缔构,髙壮,冀可以经乆焉。外三门挠朽,甚不称观美,易以桓植筑治垣墉,髙厚周宻俨然有不可逾之势焉。成以其年十一月,予既为记其事如此,而窃有叹焉。朱子立朝之日少,其临民于外者惟南康、长沙、漳州为三耳。漳、潭皆不及朞月,独南康几三载,而荒政之行,都昌之民为厚;讲诵之益,都昌之士为深。世祖皇帝时,许文正公实得朱子之书而表章之,而其言遂衣被于天下。然而逺域穷乡,执其书而无师友之辨,功利进取之士,窃其绪余以干时,乐为简易之説者,而智不足以及其髙明,姑窃其名以文其虚诞,卤莽而不可与入圣贤之域,则吾安得不有望于是邦是邑耶?嗟夫,朱子之教人也,岂有他哉?其性仁义礼智也,其伦则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也,其书易、书、诗、春秋也,其学则顔曾思孟之得于孔子而周子、程子起而传之者也。于是乎识察乎问学之博,攷验乎躬行之实,本乎心得以立言,端其统绪以致辨论説之精详而不可厌也,忧患之深逺而不可忽也。千言万语具在方册,所谓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説之也详。其不在兹乎?所患世之学者不能笃信其师説而质之凡近者,虽读其书而不能有所信,粗有才气者又务为新竒以欺世,其亦末如之何也已哉!噫,弟子之受命莫信于父兄,父兄之成徳莫信于师友。邑之君子信其父兄之言,信其师友之教,以推至于圣贤之徳业,必无他歧矣。邑之君子勉之哉!仍改至元之五年庚辰四月,虞某记。

译南康路都昌县重修儒学记 皇朝从国都到郡县都建立学校,学校一定设有庙来祭祀先圣先师。学校之所以成为学校,就在于有这种学业;有司奉行明诏,严格执行祭祀典礼,把教化之事交给校官。天下内外,没有敢不恭敬的。如果发生修建等事情,就一定要记载其事;各处事情虽然没有不同,但作记的人因当地情况各有述说,用来表示劝勉。南康都昌这次修建学校,因此不能没有记文。过去孟子去世,道学失去传承;周子在千年之后兴起,把道学传给程子,从此道理大明,以实行圣经贤传的意义;至于论说、传授的完备,到朱子时更没有能超过的了。南康作为一郡,不过处在小小的湖山之间,建立郡治刚满百年,周子、朱子都曾任这里的太守;他们教化百姓的迅速、深入人心的程度,难道是其他郡所能相比的吗?况且都昌县作为一个县,风俗尤其淳厚;黄灏、彭凤、冯椅、曹兴宗四位君子,确实都曾跟随朱子游学。他们讲学的美好、修行的笃实,传给自己的家族,又传给乡里的人,一直到宋朝末年,士大夫前后相望,这些都还有可以考察的。沐浴在我皇元的治理之下,又有七十多年了。如今县令豫章人于友信认为,他的曾祖父曾经进入朱子门下;县学教谕清江人宋钊则认为,自己任此官五年,恐怕没有办法在学校中表现出自己的作为,于是二人共同竭尽力量修整庙学。工程完成那天,他派人来请求我写文章记述此事。按照郡志,学校始建于唐咸通年间,宋代沿袭。建炎以后,历次兴修改建都有记载可考。自内附以来,这是一次大规模改建:礼殿、讲堂只取其旧址重修,门廊和各房舍则由众人共同出力修建,所以不能坚固长久。值得记载的,只有泰定丙寅年,县令中山段旺扎勒、教谕宋守正修筑围墙环绕学宫,铸造铜制祭器、燕器,并增置水田二十七亩而已。等到我虞集和县令先后到任,仍改至元丁丑年,才开始谋划修缮学校;谨慎管理簿籍收支,粮食一定入仓,钱财一定入库,百姓不敢隐瞒,吏员不敢私吞,并清查被民间侵占的土地收益。彭氏子孙见学校兴盛,都很高兴,共同割出私田贰顷增加学校赋入。原打算有所兴建,但因年成歉收,未能实现。两年之间,祭祀所需以及师生的廪禄都已备足,防止有剩余,积得二百五十余石,折合中统钞六千余贯,便到邻县购买杉木。以己夘年七月开始施工,从礼殿、殿门以及明伦堂、先贤祠、诸生讲习的房舍,下至厨房和粮仓,凡是已经朽坏的梁、栋、杗、桷,以及一件不堪使用的木料,全都拆除更换,改用良材覆盖屋顶;结构坚固严密,形制高大壮观,希望能够长久保存。外面的三座门已经朽坏弯曲,十分不配称为壮观美好,于是换用坚固的木材,修筑整治墙垣,使它高厚周密,俨然形成不可逾越的气势。工程在当年十一月完成。我已经这样为这件事作了记,却私下有所感叹。朱子在朝廷任职的日子很少,他在外地治理百姓的地方,只有南康、长沙、漳州三处而已。漳州、潭州都不到一个月,只有南康将近三年;在那里推行救荒政务,都昌百姓得到的恩惠最厚;讲学诵读所带来的益处,都昌士人受到的影响最深。世祖皇帝时,许文正公确实得到了朱子的著作,加以表彰阐扬,于是朱子的学说便广泛传播于天下。然而在偏远地区和穷乡僻壤,有人拿着朱子的书,却没有师友来辨析;那些追逐功名、求取进身的人,窃取其中一点余绪来迎合时俗;喜欢宣讲简易学说的人,才智又不足以达到朱子学说的高明境界,只好盗用它的名义来粉饰自己的虚妄荒诞,粗疏莽撞,不能进入圣贤的境域。那么,我怎能不对这个邦、这个县有所期望呢?唉,朱子教人,难道还有别的吗?就是人的本性在于仁义礼智;人的伦理关系就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所读的书就是《易》《书》《诗》《春秋》;所学的道,就是颜子、曾子、子思、孟子从孔子那里得到的学问,以及周子、程子兴起后所传承的学问。由此认识和考察广博求学的内容,考验亲身实践的真实功夫,以自己的心得为根本来立言,端正学术的源流,使辨析、论说能够精密详尽而不令人厌倦,使对忧患的认识深远而不可忽视。千言万语都具载在书册之中。所谓忧虑得深,所以言语恳切;思考得远,所以学说详尽。难道不就在这里吗?所担忧的是,世上的学者不能笃信老师的学说,却拿它去同凡近事物相验证;他们虽然读了书,却不能真正有所信受。稍有才气的人又专门追求新奇来欺骗世人,这也就没有办法了吧!唉,弟子接受教诲,没有比信从父兄更重要的;父兄成就德行,没有比信从师友更重要的。县中的君子如果相信父兄的话,相信师友的教诲,再由此推究到圣贤的德业,就一定不会走上别的歧路。县中的君子们,努力吧!仍改至元五年庚辰四月,虞某记。

瑞昌蔡氏义学记九江瑞昌有作义学者,其一人蔡季霖也。季霖没,其子士仁等脩其屋室,赡其供给,延名师,进宗族乡党而教之,如其父时,不敢废。来求书其事,以示后来者。自朱文公讲学白鹿洞,环匡庐山之麓,士君子闻风而起者多矣。其在德安,则有蔡元思;其在瑞昌,则有周舜弼与其从弟亨仲、孙子仿;在都昌则有彭仪之,皆卓然为髙第弟子。而元思事文公最乆,辨疑答问,必悟彻实践而后已。文公没,心丧三年,又以事文公者事黄直卿,而卒业焉。其晚也,与其同门之友数人,毎季月一集,以相切磋,又如此者三十年。而乡都州闾之间,父兄子弟相与服行其化,庶几邹鲁之盛矣。宋之季年,郡县学教其士子以科举之业,相尚本之,则无有之也。识者忧之,或即先儒之遗迹,或因山水之名胜,则为精舍,以处学古之士焉。澹泊坚笃,无利欲之感,是以朱氏之学行于当世,而九江南康之间,如蔡、周诸君子,得以化成于其乡也。我国家始置进士,举必欲学者深通朱氏《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之説,而五经之传一有定论,盖将使其人专心竭力于此焉。苟有以深哜其味,而极造其防,必幡然而悟,惕然而恐,思有以静存动察,如所问所知而用工焉,则其人有不为圣贤之归,而足为世用者乎?惜乎,或假其言以侥幸一第,而遂视之不啻如筌蹄,此不惟上负国家,又负圣贤,而其日暴月弃,亦已甚矣。今也縁党庠术序之义,建学延师于其家,父子兄弟相承而无废。吾故知文公之为教,元思、舜弼之流风遗俗之犹有存者,岂不盛哉?虽然,宫室不患不尊也,像设不患不严也,食饮居处不患不足也,必得师焉,端其所以为教,则存乎其人而已。端之之道如何哉?因夫乡之父兄,若元思、舜弼之所讲,以达朱氏之学,遡濓洛而求之,非圣人之言不言也,非圣人之学不学也。辨似是之非,决义利之制,断然不为,小人之归,必趋君子之域。按其师説,循序而进,勿离勿怠,终始而无愧焉。及其成也,举而措之事业,不可胜用也。然则尧舜三代之治,有不在于今日乎?

译瑞昌蔡氏义学记 九江瑞昌有一所兴办义学的人家,其中一人是蔡季霖。季霖去世后,他的儿子士仁等修缮房屋,供给费用,聘请名师,召集宗族乡党中的子弟来教导他们,像父亲在世时一样,不敢废弃这项事业。他们来请求我写下这件事,给后来的人看。自从朱文公在白鹿洞讲学以来,环绕匡庐山麓,听到风声而奋起求学的士君子很多。在德安,有蔡元思;在瑞昌,有周舜弼及其堂弟亨仲、孙子仿;在都昌,有彭仪之,他们都卓然成为高等弟子。蔡元思侍奉文公最久,对疑难进行辨析、回答问题,一定要达到彻底领悟并亲身实践才停止。文公去世后,他服心丧三年;又以侍奉文公的方式侍奉黄直卿,直到完成学业。他晚年时,和同门好友数人每季度相聚一次,互相切磋,像这样持续了三十年。乡、都、州、闾之间,父兄子弟共同接受并实行这种教化,几乎有邹鲁那样的盛况了。宋朝末年,郡县学校教导士子从事科举学业,彼此竞相崇尚这种根本,却没有什么成效。有见识的人为此忧虑,有的就依托先儒留下的遗迹,有的就借助山水名胜,建造精舍,让研习古学的人居住其中。他们淡泊而坚定笃实,不受利欲诱惑,因此朱氏之学得以流行于当世,九江、南康之间,像蔡、周诸位君子,也得以在自己的乡里受到教化而成材。我国开始设置进士科,规定应试者必须深入通晓朱氏《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的学说,并且对五经的传注有一个确定的论断,大概是要使他们专心竭力于此。如果有人能够深深体会其中的意味,极力达到其精微处,必定会猛然醒悟、警惕恐惧,思考怎样静心存养、在行动中省察,并按照所问所知下功夫,那么这样的人难道不会归入圣贤之列,而且足以为世所用吗?可惜有人借用这些言论来侥幸取得一第,随后竟把它看得不过像捕鱼的竹笼、捕兔的蹄套一样;这不但辜负国家,也辜负圣贤,而这种一时曝晒、长久抛弃的做法,也太过分了。如今借助乡学、党庠、术序的义理,在蔡氏家中建学聘师,父子兄弟相继承续而不废。我因此知道,文公的教诲以及元思、舜弼一类人的遗风余俗仍然存在,这难道不是盛事吗?不过,宫室不怕不尊严,塑像陈设不怕不庄严,饮食居处不怕不充足,关键在于必须有老师,端正教导的根本,而这全在于任教的人。端正它的方法是什么呢?要依靠乡里的父兄,像元思、舜弼那样讲学,以通达朱氏之学;上溯濂洛学派来求取根源,不是圣人的言论就不说,不是圣人的学问就不学。辨明似是而非的道理,判定义与利的界限,果断地不去做小人所归向的事情,就一定会走向君子的境域。遵循老师的学说,循序渐进,不偏离、不懈怠,始终如一而无愧于心。等到学成以后,把它施用于事业,便有无穷的用处。这样说来,尧、舜以及三代的治理,难道不就在今天吗?

屏山书院记建宁路新作屏山书院者,祠屏山先生刘文靖公,而始列于学官者也。先生讳子翚,字彦冲,故宋忠显公讳韐之季子,而枢宻忠肃公珙之从父,与为友者,籍溪胡公原仲,受学于其门者,徽国朱文公也。先生居崇安之五夫里,有屏山书院,文公之所题也。国朝至大,忠肃公之五世孙请于郡,以枢宻故地为书院,取文公五夫里之题扁而掲之。第有先生之祠,以文公及其从子枢宻侑食,郡人士春秋具祠不废,而未建学立官如书院之制也。元统初,郡守安达拉上其事以请,贰宪李公端以为宜如郡言,事闻朝廷。至元己夘,文书下如其请,佥宪左公达喇实哩行部至郡,用朱炘言,取建安书院计余赋之,留郡者为至元钞一百五十定,以作书院。是嵗仅以其钱五分之一,以葺先生之祠堂,他未遑也。至正元年,贰宪威公伊喇徒之至,与郡守玛哈穆特,通守刘巴延计赀而新之。作礼殿奉夫子,燕居先生之祠,侑食者无所改,而都宫有门,凡书院之所宜为次第而举之矣。前代之世家故宅,沦谢于二百年之后者,一旦焕然复为礼乐之宫,自学者至于道涂之人,莫不感叹而兴起焉。嵗十有一月告成,郡长贰为文书,使郡人朱炘走临川山中,致威公之意,使集书其事,如此云。炘,文公之五世孙也。集既书其事而叹曰:呜呼!先生逺矣!先生之学之精防,犹可得而闻者,其在文公之所叙录乎?且其遗文二十巻者,文公之所定录,而胡公之所叙也。诵其诗,读其书,以求诸其为人,其在此矣。盖先生之言曰:尝卧病莆阳,与释老子之徒接,以为其言是矣,反而观乎吾书,而后有以知吾道之大体用之全,卓然髙风逺识,何可及也。着而为书,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顔曾思孟,论其所行之道,序其所传之宗,盖其用力积乆而真知深造以为言者也。至于其所自得而指示学者,歴论世学之所以蔽,人心之所以晦,吾道之所以不明者,俾知其蒙之所在,而发之以求夫不逺之复。而曰「不逺复者,入徳之门也」。嗟夫,此顔子之学也。先生以顔子之学为学,而告诸学者,亦以顔子之学为学焉。今之学者欲求先生之学,不以顔子之学为学,岂先生之所以望于学者乎?盖尝窃彷佛其志气神明之万一矣。大才足以用世,而敛退无闷;登山临水,与其师友讲明,授受不厌不倦,而至于嗒然忘言,遂以终身。精明髙简,孰得而窥之?若夫终身之慕,不防于体魄之藏;俯仰之安,不昧于死生之际。就其所存,以极其所至,吾党小子其何足以言之乎?嗟夫,圣贤千载不传之绪,中兴于濓洛,而世变随之。胡氏之所得在于籍溪,杨氏之所传至于延平,文公皆受而传焉。原其为学之端,实先生为之根柢。不然,弱冠之门人,字而祝之,即期以顔曽之事,岂无见而然哉?而后知文公之于父师,其报均防极矣。诸君子之遗迹,皆在此乡也。防其通以成其业,可不推原于此堂也乎?李公端,字彦方,世保定儒家,歴御史、史馆、颂台、成均,以至正固有守。左君当海冦犯漳,约束保障,郡县頼之。乌公,字克章,西夏旧族,通经制行,泊如诸生,繇禁廷迁御史六命,皆耳目之寄。于尊师崇道之谊,尤笃。前郡守安达拉治郡十年,至今人思之。监郡玛哈穆特,郡守玛哈穆特,皆以善治闻。倅刘巴延,文雅通敏。幕府诸耇,陆文英、罗庆协心以賛之。故斯役也,无间言而有成功,可以至于乆逺矣。督工者,前乡贡进士、录事判官也。先建安书院山长申屠诚,是年十有二月十日前,奎章阁侍书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虞集记。

译屏山书院记 建宁路新建屏山书院,是为了祭祀屏山先生刘文靖公,并且开始列入学官体系的书院。先生名子翚,字彦冲,是故宋忠显公刘韐的小儿子,也是枢密忠肃公刘珙的堂叔;与他交游为友的,有籍溪胡公原仲;曾在他门下受学的,是徽国朱文公。先生居住在崇安五夫里,那里有屏山书院,是文公题写匾额的地方。本朝至大年间,忠肃公的五世孙向郡府请求,以枢密公的故宅作为书院,取用文公在五夫里题写的匾额悬挂起来。书院中只有先生的祠堂,以文公和他的侄孙枢密公陪祀;郡中人士春秋两季备办祭祀,从未废止,但还没有按照书院的制度建立学校、设置学官。元统初年,郡守安达拉上报此事请求批准,副宪李公端认为应当依照郡里的请求办理,事情上达朝廷。至元己夘年,公文下达,准许其请求;佥宪左公达喇实哩巡视到郡,采纳朱炘的意见,取建安书院赋税结余,留下中统钞一百五十锭,用来修建书院。这一年只用其中五分之一修葺先生祠堂,其余事情还来不及办理。至正元年,副宪威公伊喇徒之到任,和郡守玛哈穆特、通守刘巴延商议筹集资金,把书院重新修建。修建礼殿供奉孔子,建燕居先生祠堂,陪祀者不作改动;整个学宫建有门,凡书院应当设置的设施,都依次兴建起来了。前代世家留下的旧宅,经过二百多年沉沦废弃之后,一旦焕然一新,重新成为礼乐之宫,从求学者到道路上的行人,没有不感叹并受到激励的。工程在这一年十一月完工。郡守和副职写成文书,派郡人朱炘到临川山中传达威公的意思,请我写下此事,就是这样。朱炘是文公的五世孙。朱炘写完此事后感叹说:‘唉!先生离我们已经很远了。先生学问的精微之处,如今还能听闻到的,大概就在文公所作的叙录中吧?况且先生遗文二十卷,是文公整理编定的,也是胡公作序叙述的。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用来探求他的为人,大概就在这些著作中了。先生曾说:我曾经在莆阳卧病,和佛、老之徒接触,觉得他们的言论似乎是正确的;回头再看自己的书,后来才知道吾道在大体和作用两方面是完整的。如此卓越的高尚风度和深远见识,哪里能够企及呢?他著书立说,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孟子说起,论述他们所实行的道,叙述他们所传承的宗旨,这大概是长期用力、真正有深切造诣之后才说得出来的。’ 至于先生亲自体悟后用来指示学者的内容,他逐一论述世俗学问受到蒙蔽的原因、人心变得昏暗的原因、吾道不能彰明的原因,使人知道自己的蒙昧所在,从而启发它,求得‘不远复’。他说:‘不远复,是进入德行之门。’唉,这就是颜子的学问。先生以颜子的学问作为自己的学问,并且告诉学者也应当以颜子的学问作为学问。如今的学者想求得先生的学问,却不以颜子的学问作为学问,难道是先生对学者的期望吗?我曾私下仿佛体会到先生志气精神的万分之一。他才大足以用于世,却收敛退处而不以为忧;登山临水,和师友讲明道理,传授学问,始终不厌不倦,直到默然忘言,便这样度过一生。他精明、高雅、简约,谁能够窥见其深处呢?至于他终身的仰慕,并不因形体埋藏而隔绝;俯仰之间的安适,也不因生死关头而昏昧。依照他所存养的工夫,达到他所达到的境界,我们这些同道后辈哪里足以谈论他呢?唉,圣贤千百年来未能传续的端绪,在濂洛之间重新兴起,而世事变迁也随之而来。胡氏所得的学问在籍溪,杨氏所传的学问到了延平,文公都接受并传承下来。追溯他求学的源头,实际上是先生为它奠定了根基。不然的话,先生二十岁左右的门人,先生为他取字并为他祝福,竟然以颜子、曾子的事业来期许他,难道是没有所见而这样做的吗?由此以后才知道,文公对于父亲和老师的报答,已经达到了极点。诸位君子的遗迹,都在这个乡里。要想贯通这些遗迹以成就学业,难道不可以推究根源到这座祠堂吗?李公端,字彦方,世代是保定的儒家,历任御史、史馆、颂台、成均,至正年间担任固有守。左君在海盗侵犯漳州时,负责约束防卫,郡县都依赖他。乌公,字克章,是西夏旧族,通晓经书、行为端正,淡泊得像普通儒生;由禁廷调任御史六次,都是承担监察耳目的重任,对于尊师崇道的情谊尤其深厚。前郡守安达拉治理郡政十年,直到今天百姓还思念他。监郡玛哈穆特、郡守玛哈穆特,都因善于治理而闻名。副职刘巴延,文雅、通达而机敏。幕府中的几位老臣陆文英、罗庆同心协力加以赞助。所以这项工程没有不同意见而取得成功,可以流传长久。负责督工的,是前乡贡进士、录事判官。前建安书院山长申屠诚。这一年十二月十日前,奎章阁侍书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虞集记。

考亭书院重建文公祠堂记国家提封之广,前代所无,而自京师通都大府,至于海表穷乡下邑,莫不建学立师,授圣贤之书,以教乎其人。羣经四书之説,自朱子折衷论定,学者传之。我国家尊信其学,而讲诵授受,必以是为则,而天下之学,皆朱子之书。书之所行,教之所行也;教之所行,道之所行也。今郡县学官之外,用前代四书院之制,别立书院以居学者。因朱子而作者最多,建宁一郡书院凡七,皆朱子之防息,或因其师友门人而立者也。考亭书院在建阳城西五里,其始末有熊禾之记,陈义纪事甚大而备。然而赋入不充于廪稍,而缮完不能无疏也。至正元年辛巳,通守刘侯巴延至郡,且二年矣。文雅乐善,以学校之事为己任,知无不为。文公之五世孙炘,以考亭之事告通守曰:“是吾职也。”乃辍他学之羡积,得中统钞千五百缗,以属诸县典史陈徳敬共其事,与山长朱汝舜、直学张隆祖、防邑人士而告以侯意,咸曰:“此吾党小子,愿执事焉。”第俟公府为之先尔,翕然趋劝而共作新之。加葺更造,悉视其所宜,而不敢过。自堂徂基,亦既合矣。而新作文公祠堂,先成。炘以部使者太守之命来求屏山书院记,遂并求考亭之书焉。盖闻诸炘曰:“今考亭书院,昔朱子之旧宅也。其先吏部韦斋之言曰:‘考亭溪山清防,可以卜居。’朱子不防先君之言,盖至于晚嵗而后能筑室,以成其志而终身焉。于是百五十余年矣。意其精神魂魄之往来,犹顾懐于兹者乎?子孙后进来学于斯者,诵诗读书,求其志气神明之所在。嘉蔬之荐,执事有恪。髙堂虚室,若有闻乎其音声。瞻前忽后,若有见乎其仪刑。思其居处,思其嗜好,思其言语。雨露之沾濡,焄蒿之升降,观感而化之者,莫斯之为近也。况夫乡之遗老宿师,防言绪论,家传人道,耳熟心存者,从容诲言以相勉勗,则有进有得而不自知其然者,将亦在于斯矣。昔者,邹鲁之风,所以见闻于天下后世,则亦宻迩圣贤之居云尔。吾何幸于考亭见之?至正元年,嵗辛巳,十有二月,前奎章阁侍书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雍虞集记。

澧州路慈利州重建三皇庙记国家之制,自国都至于郡邑,无有逺迩,守令有司之所在,皆得建庙通祀三皇,而医者主之。盖为生民立命之至意也。若稽在昔,世祖皇帝丕承大统,神武不杀,奄有万邦。天下既宁,兵偃弗用,礼乐刑政治具毕举。以言其事,谓农桑为衣食之本,始置劝农之使,而亲劝之。厥有成绩,而守令得兼其事,而总以大农。学校教化之原也,庠序之教,孝弟之义,圣贤之书,修己治人之道,大小相承,皆命官以掌之。于是山川之灵,神明之祠,凡可以卫吾民之生者,莫不秩祀。其于民也,爱之深而虑之逺,思之至而保之固,其复有遗防哉?独念夫血气动乎形骸之内,寒暑感乎时序之异,不能无伤沴者焉,则致意于医者之学。又虑夫师匠不立,古学既絶,遐陬逺邑混于一方一曲,相传之私,而不足以通其极也。推而上之,原其所自出,必至于三圣人然后止。是此三圣人之所以惠利生人者,不必以医之一伎而求。夫为医之道,不上达于三圣人,则不足以尽其神圣之能事。噫!制作之盛,盖如此而不察者,徒以文具应故事,岂足以知圣明之防意乎?慈利州达噜噶齐故丞相阿尔哈雅之孙,丞相亲事世祖皇帝,承命南征,以不杀为务,克成大勲,襄汉湖海以来,尽乎南服,被其泽既乆,是以监郡之治,慈利独有以知国朝爱民之实,是以于其州之三皇庙独能深致其力焉。庙成,求予记其嵗月。其庙有殿,有庑,有门,亦有学,像设位序,皆如京师之制,而气象宏伟,他郡所莫及也。噫!州之人士有芷有兰,从长吏而有荐于斯也,其亦思夫去朝廷之逺,而治化之极不异于中州。谨身于父母之所全生,顺时于天地之所亭毒,修地利以给公上,循礼义以乐升平。长吏奉宣徳意,吾民熙熙然囿上之恩徳,不异于伏羲、神农、黄帝之盛,岂不盛哉?是役也,前安定军民府判官田荣孙,实任之。其费中统钞五万余缗。荣孙,世有武功,而好文,喜教子。本吾蜀人,去官而隠居于此。州之仙人溪者,故并及之。

译考亭书院重建文公祠堂记 我国疆域的广大,是前代没有的。从京师、交通便利的大都市和府,到海边的偏远乡村下邑,没有不建立学校、设置教师,传授圣贤的书来教导百姓的。群经和四书的学说,自朱子折中裁定以后,学者便传习它。我国尊重并信奉这种学说,讲诵、传授和接受学问,都必定以它为准则,因此天下的学校所教的,都是朱子的书。书流行到哪里,教化就流行到哪里;教化流行到哪里,道就流行到哪里。如今在郡县学校和学官之外,又采用前代四书院的制度,另立书院让学者居住。因朱子而建的书院最多,建宁一郡的书院共有七所,都是朱子学说的余波,有的则因他的师友、门人而建立。考亭书院在建阳县城西五里,关于它的始末有熊禾的记文,陈述义理、记载事实,宏大而完备。然而赋税收入不足以供给廪禄,修缮维护也不能没有疏漏。至正元年辛巳,通守刘侯巴延到郡,已经将近两年。他文雅而乐于行善,把学校的事情当作自己的责任,凡是知道的无不去做。文公的五世孙炘把考亭的事情告诉通守说:‘这是我的职责。’于是停止从其他学校积存的结余中拨出一千五百缗中统钞,把这件事交给各县典史陈德敬共同办理;又和山长朱汝舜、直学张隆祖以及本县人士说明侯爷的意图,大家都说:‘这是我们这些后辈的事,愿意亲自办理。’ 只是等公府先来主持,众人便一齐奔走劝勉,共同把它翻修一新。增修、改建,都完全按照实际需要办理,不敢过度。从正堂到地基,也已经相互配合完成了;新建的文公祠堂首先完工。炘奉部使者、太守的命令来请求我写屏山书院记,于是又一并请求我写考亭书院的文章。我听炘说:‘如今的考亭书院,过去就是朱子的旧宅。他的先祖吏部韦斋曾说:“考亭溪山清幽,可以择地居住。”朱子不敢忘记先君的话,大概到了晚年才建成房屋,实现自己的志愿并终身居住在那里。到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想来他的精神魂魄往来于此,仍然会回头眷顾这里吧?子孙后来的学者来到这里求学,诵诗读书,探求朱子志气精神所在。献上美味蔬菜,执事人员恭敬谨慎。高堂空室之中,仿佛能听到他的声音;忽而瞻望前方,忽而回顾后面,仿佛能看见他的仪容法度。想他的居处,想他的嗜好,想他的话语。雨露滋润,香烟蒸腾升降,能够受到感动并得到教化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接近的了。何况乡里的遗老宿师,彼此讨论言论,家中传授、人与人讲述,耳熟心存;他们从容地教诲劝勉,那么有进步、有所得而自己还不知道缘由的人,也将会在这里出现。’ 从前邹鲁的风俗之所以能被天下后世看见、听闻,也不过是因为接近圣贤居住的地方罢了。我多么幸运,竟能在考亭见到这种情形!至正元年,岁次辛巳,十二月,前奎章阁侍书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雍虞集记。澧州路慈利州重建三皇庙记 国家的制度,从国都到郡邑,无论远近,凡是守令和官府所在之处,都可以建庙共同祭祀三皇,并由医者主持。这大概是为百姓建立生命根本的深远用意。考察从前,世祖皇帝大大继承统一大业,以神武而不滥杀,完全占有天下。天下安定以后,停止用兵,礼乐、刑政等各项制度全部兴办。说到治国之事,认为农桑是衣食的根本,于是开始设置劝农使,并亲自劝导农桑。取得成效后,守令也可以兼管这件事,总归大农司统领。学校是教化的根源;庠序的教育、孝悌的道义、圣贤的书籍、修养自己和治理他人的方法,大小相承,都命官员掌管。于是山川的神灵、神明的祠庙,凡是能够保护百姓生命的,没有不按等级祭祀的。对于百姓,他爱得深、考虑得远,用心周到、保护牢固,难道还会有所遗漏吗?只是想到人的血气在形体内部活动,寒暑因时序变化而侵袭,不能没有受到伤害和灾害,于是特别重视医者的学问。又担心没有师匠传授,古代学问已经断绝,偏远角落和遥远县邑混杂在一方一隅之中,各自私下传授,不足以通达它的极致。向上追溯其源头,必定要追溯到三位圣人,然后才停止。这就是三位圣人惠及、利泽众生的原因,并不必只从医术这一技艺上去寻求。作为医者,如果不能上达三位圣人的境界,就不足以完全发挥医道神圣的功用。唉!圣人制作制度的盛大,大概就是如此;而那些对此不能体察的人,只把它当作文饰,照例敷衍了事,哪里足以知道圣明设置这些制度的深意呢?慈利州达噜噶齐,是故丞相阿尔哈雅的孙子。丞相曾亲自侍奉世祖皇帝,奉命南征,以不杀人为要务,终于建立了大功;自襄、汉、湖、海一带以来,直到南方各地,都受到他的恩泽。恩泽流传已久,因此在主持一郡政务时,唯有慈利能够真正了解本朝爱护百姓的实情,也因此在本州三皇庙的营建上,唯独能够竭尽力量。庙宇建成后,他请我记下建庙的年月。这座庙有正殿、廊庑和门,也有学校;神像的设置和尊卑次序,都依照京师的制度,而规模气象宏伟,是其他郡所不能比的。唉!州中的人士如芷兰般美好,跟随长官而有机会被荐举到这里来,他们也应当想到:这里距离朝廷虽然遥远,但治理教化达到的程度,却与中州没有不同。应当谨慎修养自身,不负父母使自己得以完全出生的恩德;顺应天地养育万物的时序;发展土地的利源,以供给公家;遵循礼义,以享受太平。长官奉行并宣扬圣德,我的百姓和乐融融地沐浴在君上的恩德之中,不亚于伏羲、神农、黄帝盛世的景象,这难道不是盛事吗?这项工程,实际由前安定军民府判官田荣孙负责。工程费用用了中统钞五万多缗。田荣孙家世代有武功,但他喜好文学,也喜欢教育子弟。他本是我们蜀地人,辞去官职后隐居在这里。州中的仙人溪,也因此一并提到。

抚州路乐安县新建三皇庙记三皇庙者,祠伏羲、神农、黄帝之神。自国都至于郡县,皆立诸医者之学,我国家之制也。元统癸酉之冬,前进士▯哩布哈来为抚州乐安县达噜噶齐,下车谒庙于委巷,叹其圯陋弗防。为政期月,简昜明恕之效,民安而信之,遂以无事。乃度县治之所当为者,次第为之,民聴从无留难。卜地择材,庀工以改作斯庙,其一也。既告成,进其人而告之曰:「古者饮则祭先,酒饭则祭先,食示民不敢忘其初。开物成务以兴民用者,有祭道焉。专宫为庙,象人而事之,则自后世矣。然而有其举之而莫之能废也。上古圣神,继天立极,斯民生生之道,万古頼焉。祀典之重,礼亦宜之,而不特专为医者之宗。夫求尽民之生养,而思捄其害之者,莫要于医也。医之为学,推所自起,舍此将安所宗哉?昔人谓吾邑之地,去官府逺,无以抚镇吾民也,置县于兹,余二百年,而衣被我国家之仁泽,亦六十有余年矣。天子之命吏代至,以时辅吾民生者,无间也。今吾之来,获承事于治教休明之日,年糓无甚菑害,上无徴调之急,外无枹鼓之警,苟有少厉于民者,上请更之,必不见违,庶乎与吾民之少休息也。斯庙之作,岂特为观美而要誉乎?岂将使吾民谄事以干福祷罪,如他淫祠之为乎?盖以广我国家推本圣神之道,以道吾民之生养而已。吾民俗刚而好义,其君子强于敏学,于观感为易焉,吾何言哉?虽然,庙因于医,请以医喻:为吾民者,奉其父母所生之身而敬保焉,务本而力作,安分而定志,则得其常矣。察夫四时寒暑之变,五行灾异之沴,而谨避之。又察夫嗜欲之陷溺,忿狠之触兴,矜胜之烦耗,机穽之幽刻,毋使有以害乎其中也。残鬬压溺,蛊乱腊毒,搏噬蠚螫,毋使有以婴乎其外也。脩叙伦理,受业服事,以老子、长孙于圣世而无穷焉,区区之志也。」既而具以来告,请文记。之以刻诸石,以示来者。其庙之殿,崇二十有二尺,深广皆二十有四尺。殿门之崇,十有七尺。庑之崇,亦如之。都宫有垣有门,其成则仍,改至元元年乙亥之冬也。

译抚州路乐安县新建三皇庙记 三皇庙,是祭祀伏羲、神农、黄帝神灵的庙宇。从国都到各郡县,都设立医者的学校,这是我国的制度。元统癸酉年冬天,前进士▯哩布哈来任抚州乐安县达噜噶齐,刚到任便在偏僻小巷中拜谒三皇庙,感叹庙宇破败简陋而无人修缮。他执政一个月,施行简易、明察、宽恕的政务,百姓安定并且信任他,于是政事得以无事平稳。于是他估量县政中应当办理的事项,依次加以办理,百姓听从,没有滞碍。他择地选材,筹办工匠,改建这座庙宇,这就是其中的一项。工程完毕后,他召集有关人员,对他们说:“古人饮酒时要祭祀先祖,举行酒食宴饮时也要祭祀先祖,进食是为了让百姓知道不敢忘记根本。开创万物、成就事务,以兴起百姓生活所需的人,也有应当祭祀的道理。专门建造宫室作为庙宇,塑造人的形象来奉祀他们,那是后世才有的事。然而,这种祭祀一经举行,就没有能够废止的道理。上古的圣人和神灵,承接天命,确立人世的根本,使百姓生生不息的道路,万古都依赖于他们。祭祀典礼如此重要,礼制上也理应如此,并不只是把他们专门作为医者的祖师。要想使百姓尽享生养之福,并思考怎样救治他们所受的祸害,没有什么比医术更重要的了。医术这门学问,要追溯它的起源,舍弃三皇还将以谁为宗本呢?从前有人说,我们县地处偏远,距离官府很远,没有办法抚慰镇定百姓;在这里设置县治,至今已经二百多年,而沐浴我国家仁德恩泽,也已经六十多年了。天子任命的官吏一代代到来,按时辅助我们百姓谋求生计,从未间断。如今我来到这里,得以在政治教化美善光明的时代承办公务;年成没有遭受严重灾害,上面没有紧急征调,外面没有战事警报。如果有稍微伤害百姓的事情,我向上级请求更改,一定不会遭到违逆,希望可以让百姓稍稍得到休息。这座庙的修建,难道只是为了观赏美观、求取声誉吗?难道是要使百姓通过谄媚祭祀来求福、消除罪过,像其他淫祠那样吗?大概是为了推广我国推本于圣神的道理,用它来引导百姓谋求生养罢了。我们这里的民俗刚强而崇尚义气,士人又长于勤奋学习,对于观感教化容易接受,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即使如此,这座庙既然与医术有关,我还是请以医术作比:作为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奉养并恭敬保护父母所生的身体,务本力作,安守本分,坚定志向,这样就能得到正常的生活。要观察四时寒暑的变化、五行灾异的邪气,并谨慎地避开它们;还要观察嗜欲造成的沉溺、愤怒凶狠引起的冲突、争强好胜造成的烦劳损耗,以及暗中设下的陷阱和刻毒心机,不要让这些东西有机会伤害内在的身心。对于残害、争斗、压迫、溺水,蛊惑扰乱、腊毒,以及搏击、吞噬、毒虫螫咬,也不要让它们侵害身体外部。修整伦理秩序,接受学业,奉事圣世,使老者、子孙都能在圣明时代长久安宁,这就是我微小的心愿。” 不久,他们把这些情况备文来告知我,请我写一篇记文,并把它刻在石上,以此昭示后来的人。这座庙的正殿,高二十二尺,进深和面阔都各二十四尺。殿门高十七尺。廊庑的高度也一样。整个宫墙有围墙、有门;工程在至元元年乙亥年冬天改建完成。

崇仁县重建医学三皇庙记传曰:天地之大徳曰生,盖言乎天地之心,生物而已矣。笃生圣神,代天工以前民用,开物成务,世以益备。因其人伦之常而教之,惧其不率也,则有刑威之设焉。因其生聚而为之井里保息,又惧其无以待凌暴也,则为之城郭甲兵焉。为之宫室以蔽其风雨,为之衣裳以宜其燠寒,为之食饮以时其饥渇。犹惧夫六气之沴害于外,七情之感伤于内,或不得以全其生,也是以有医药砭焫之事焉。凡所以因其事而制其变,思尽其道以遂其生物之心而已矣。自是有其徳而有其位者,莫不述焉。我世祖皇帝混一宇内,兼取古今之制,百度修明,以天地之徳为徳,以圣神之能为能。凡所以为民物虑者,周且悉矣。若夫所谓医学三皇庙者,盖其一焉。天下既以治安,遐迩一家,仁徳所被,兵息刑措,而万国生聚之众,其痒疴疾痛,不得不以为忧,是以郡县无间内外,皆设庙学,置师弟子贠,而教以其艺,使推本其先圣先师而祀之。作伏羲、神农、黄帝之像,南面参坐,而以昔者神明之医与凡为其学而著名者,以次列坐配享从祀,略如近代儒学之制。常以嵗春秋、季月之吉,守令具牲礼行事,着为令。受民社之寄者,防敢不恭。然而在官者或不足以尽知国朝圣祖之深意,狃于故常而忽其事者,盖有之矣。非知治体者,孰能职思其忧乎?初,崇仁县始以制书创医学,大徳八年,得旧社坛之地于邑南东门之内,计地之直,邑之医士醵金上送官府,更置医学以祀以教,因陋就简,三十有余年于兹。仍改至元之二年,嵗在丙子,承务郎达噜噶齐阿里仁甫始至而谒祠焉。顾瞻而叹曰:「百里之邑,天子置命吏,托以民社,而祖宗累世嘉惠民物之心,无以显扬而宣布之,防逺小臣不敢不尽其心也。」既上事县政,以次脩举,风节亷厉,未数月而民信服,事或仓卒至,皆从容处之,旁邑方骚然圗回,而事已告集。均平有度,民不加病。方伯、郡守、部使者察其能而嘉与之,乃得以其优假以行其长民之事,出俸金以作新斯庙焉。县令、丞、簿、尉、僚吏克相成之,无间言。于是邑士尝为掌医之官者,与夫习医以为业,售药以为生,与凡有力而好施者,讙趋而辐辏,不待驱率,各効其功。经始于是年之三月,为庙【阙】间,基之崇若干尺,深若干尺,广若干尺,屋之髙若干尺,凡【阙】楹。神门两廊称之,其都宫有墙,前有门,庙之后有讲堂,医之师弟子讲学在焉。邑之长邑有祀事则斋焉,其像设尊者像之,其次者绘之。凡屋之柱门户牖神之室若座有丹雘,梁桷而彩饰,阑楯以石唐皇以甃。祀享食饮各有器,以明年丁丑之嵗九月告成而行其时事焉。邑之吏民以予尝待罪国史,老而归寓于斯也,请执简而书之。集乃为之言曰:所谓天地生物之心,即人心而可见矣。今吾长民者有以知乎天地之为徳,圣神之为能,我圣祖之为制作,思有以遂其心焉。凡为吾人者,何可不尽其心以求生生之理乎?盖尝闻之,善养心者莫若理义,脩其孝弟使无逆理败常之萌,修其忠信使无险薄放辟之发,则善良相薰,和气洋溢,安分受职,幼幼老老,虽有燥湿燠寒之变,情欲事物之感,其所伤亦防矣。是以上古之世无竒衺之疾,不待鑚灼其肌肤,苦毒其肠胃,而泰然委顺,登上夀而不衰,此三皇之所以为盛也。若夫人欲胜而天理灭,良心丧而百体随之,内邪外害万窍并入,虽和缓并生于十室,其若之何哉?此又吾贤令长之意,不徒在于宫室之美观瞻之崇者,集不敏,安得不为吾邑之父老昆弟子孙言之哉?

译崇仁县重建医学三皇庙记 经典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说的就是天地的本心,不过是生养万物罢了。天地笃厚地生育圣人神灵,他们代替上天施行造化,以先民的需要为先,开创万物、成就事务,世代因此越来越完备。他们依据人伦的常道来教导百姓,又担心百姓不遵循,于是设置刑罚和威势;依据百姓生息聚居的情况,为他们划分井田里社、设置保障以使其休养生息,又担心百姓没有办法抵御凌辱暴虐,于是为他们修筑城郭、装备甲兵;为他们建造宫室来遮蔽风雨,为他们制作衣裳以适应温暖和寒冷,为他们准备饮食以调节饥饿和口渴。还担心六气的邪害从外侵入、七情的感伤从内发生,使人不能保全生命,所以又有医药、砭石和灸焫等事。凡是依据事物的情势制定应变办法,设法充分发挥各种道理,使生命得以顺遂的,都是为了完成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罢了。从此以后,凡是具有这种德性而占有这种地位的人,没有不继承发扬这些事业的。我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兼取古今制度,各项政务修明,以天地的德性为自己的德性,以圣神的才能为自己的才能。凡是替百姓和万物筹虑的事情,周全而详尽。至于所谓医学三皇庙,大概就是其中一项。天下既已得到治理安定,远近如同一家,仁德所及之处,战争停止,刑罚搁置;然而万国中生息聚居的百姓,他们的疾病痛苦,不能不被视为忧患。因此各郡县无论内地外地,都设立三皇庙学,设置教师和弟子,教给他们医术,使他们追溯根本,祭祀先圣先师。塑造伏羲、神农、黄帝的像,使他们面向南方并列而坐;又把古代以神明般医术著称的人,以及凡是因学习医术而著名的人,依次列坐,作为配享和从祀之神,大略仿照近代儒学的制度。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吉日,地方长官备办牲礼举行祭祀,并把这规定为法令。承受百姓社稷重托的人,哪里敢不恭敬呢?然而,在职官员有的不能完全了解国朝圣祖的深意,习惯于旧例而忽视这件事,这种情况大概是有的。不是懂得治理根本的人,谁能认真思考这件忧患呢?起初,崇仁县依据制度文书创办医学;大德八年,在县城南门以内得到旧社坛的土地,估算地价后,由县中医士集资交给官府,重新设置医学,用来祭祀和教授医术,因陋就简,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仍改至元二年,时在丙子年,承务郎达噜噶齐阿里仁甫刚到任,便前往拜谒祠庙。他环视四周,叹息说:“方圆百里的县邑,天子设置命官,把百姓和社稷托付给他;然而祖宗世代嘉惠百姓和万物的心意,却没有得到彰显和宣扬。我作为远方的小臣,哪里敢不尽心尽力呢?”他上任处理县政以后,依次修治、兴办各项事务;作风刚正廉洁,不出几个月百姓就信服了他。即使事情有时仓促发生,他也都从容处理;邻近县邑正纷乱谋划、徘徊不定时,这里的事情已经办成了。赋役均平而有法度,百姓没有增加负担。方伯、郡守和部使者考察到他的才能,嘉奖并支持他,于是他得以凭借优厚的假借和支持,施行治理百姓的事务,并拿出俸禄重修这座庙。县令、县丞、主簿、县尉及属吏都共同成就此事,没有异议。于是县中曾经担任掌管医事官职的人,以及学习医术以此为业、靠卖药为生的人,还有一切有能力而乐于施舍的人,欢快地前来,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不用驱使督率,各自贡献力量。工程于这一年三月开始,建造庙宇【缺字】间,台基高若干尺,深若干尺,宽若干尺,屋高若干尺,共有【缺字】楹。神门和两廊与之相称,整个宫院有围墙,前面有门,庙后有讲堂,医者的老师和弟子在那里讲习学业。县中的长官遇有祭祀事务便斋戒。尊贵的神像塑像供奉,其次的神灵则绘像供奉。各房屋的柱子、门户、窗牖、神室和座位,都涂饰丹雘;梁桷加以彩绘装饰,栏杆和盾形构件用石头制作,地面用砖铺砌。祭祀享献所用的饮食,各有相应器具。到明年丁丑年九月,工程告成,于是按时举行祭祀。县中的官吏和百姓因为我曾经任职国史,年老后又归来寓居这里,请我执笔写下此事。集于是替他们说:所谓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在人的内心中就可以看见。如今我们这些治理百姓的人,如果能够懂得天地的德性、圣神的才能以及我朝圣祖所制定的制度,就应当思考怎样完成天地和圣神的心愿。凡是作为人的人,怎么可以不尽自己的心力,来寻求使生命生生不息的道理呢?我曾听说,善于养心的,没有比遵循理义更好的;修养孝悌,使违背义理、败坏常道的念头不萌发;修养忠信,使险诈刻薄、放纵邪僻的行为不发生。这样善良彼此熏染,和气充满,安守本分,履行职责,爱护幼者,敬养老者,即使有燥湿温寒的变化,以及情欲和外物的感触,所受到的伤害也很少了。因此上古时代没有奇异邪僻的疾病,不必针刺灼烧肌肤,也不必用苦毒之物损伤肠胃,便能安泰顺遂,享有高寿而不衰,这就是三皇时代盛大的原因。至于人欲胜过天理,良心丧失,身体百骸也随之败坏,内在邪气和外来伤害从各个孔窍一齐侵入,即使和缓那样的名医同时生在十家之中,又能把它怎么样呢?这也是我们贤明县令长官的心意,并不只是着眼于宫室的美观和外表的高大。我虽才智浅陋,怎么能不把这些话告诉我们县里的父老、兄弟和子孙呢?

袁州路分宜县新建三皇庙记国家置太常礼仪院,以奉天地祖宗之祭。外则山川鬼神之祀典,咸秩焉。其长贰参佐十数人,通领之。典故议论,属诸博士;而郊社宗庙执礼治乐器服币,各有攸司。而审时日庀物数,治文书以达上下中外。分▯职事者,则存乎府史矣。是故干羽舞蹈之容,律吕始终之奏,玉帛品物之节,醪醴牲杀之仪,笾豆鼎爼之实,升降进退之宜,鬼神享格之义,凡从事于斯者,莫不通习而具知焉。故其出为外有司,以其见闻施诸行事,则有非他官所能及者。若分宜县令周君益臣,自戸部史擢为太常掾者,数年嵗满,宰晋宁之安邑,又宰袁之分宜,所以能惓惓不防于三皇之庙祀也。郡县之祀,境内山川鬼神之在祀典者,有诏令则脩祀焉,有故则祷焉。其定制通祀,惟社稷与夫子。我国朝始建三皇之庙,以祀伏羲、神农、黄帝,自国都至于郡县,通祀为三矣。祭于春秋之季月,有司守令行事,医诸生执礼致拜告享,仿于儒学,而器服牲币亦视以为法,我圣朝之制也。昔者分宜始奉令立三皇庙,因悬簿之旧防,以为庙在县治之左,今令居之右。嵗乆屋壊,迁神于门,既弗妥,又寓神于他神之废祠,朔望谒拜与嵗时祭祀,大不恭肃。守官于此者,视为故常,谩不加省。周令以尝从事于太常也,独知惧焉。而邑无他赋可以庀役,而心无一息之安。也为政年余,嵗丰民安,粗有余力,乃彻故祠而新之。度故祠之基,东西得一十六丈,自通术达于市,深十有二丈。作开天之殿,以奉三圣人,刻贞木以象之,容服之饰如京庙所定。殿有开天之门,外有▯星之门,殿前有三献官之次。门左为惠民药局,右则守庙者处焉,而都宫环属于外门矣。作于仍改至元之五年三月,告成于八月六日。嗟夫!为国之以礼者尚矣,习于其文者尚能有所感发如此,况乎深知其本而得其意。者乎?噫!圣人之为斯民虑者,周矣。医之为义,其一焉。人之生也,有形体血气之养,七情伤乎内,六气沴乎外,与夫变异伤残之不虞,随而捄之者,其职也。是以我国家重之。若夫推本于三皇者,盖欲斯民涵泳于至和之中,休休焉以安,雍雍焉以居,以乐于无为而永于天年也。而至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岂非圣祖、神宗设庙祀之初意乎?长民之君子,尚因是而思焉。至元五年,嵗己夘九月,具官虞某记。

吉安路三皇庙田记今天下自国都至于郡县,得通祀者惟社稷之神与学之先圣先师,而医学有伏羲、神农、黄帝之祠,居其一焉。郡县儒学有田,以供祭祀之牲币粢盛器皿与师弟子之饮食,或因前代之旧,或取闲田给之,虽多寡不齐,而食与祭可不尽取诸有司矣。医者之学,国朝之制始遍天下,其初庙祭祀教养,率依仿儒学,然而嵗以春秋之季脩祀事,有司取具而已,或至醵诸医者,而师弟子之廪稍无所从出。夫国家制为通祀,有司之重事也。伏羲、神农、黄帝所谓上古开天立极,其神贵且尊矣。医者掌民之疾病,察四时六气之沴,五藏九窍之变,养之以食饮气味之宜,攻之以砭焫膏液之毒,其系于生死甚大,而其术亦精防矣。顾无以资其为学之具,差其全否之食,是故良有司凛然惧,无以称圣朝之意,而为医官而知所重轻者,恒惧不能称其职焉。吉安之为郡,土厚而物殷,论人材文物之盛,则必称焉。然而医之为学,犹未大有所兴发者,则时力有所未至耳。仍改至元之二年,其守张侯浩,介其郡人医愈郎辽阳行省医学提举谢缙孙,以其脩理医学之事来告,而请书之云。其郡始建医学,在城南,去庐陵县狱为近,延祐七年,郡治中多尔济率庐陵县丞冯克敏,迁庙学于庐陵县旧治,于是新学之成,十六七年矣。张侯之来,有民邓明逺请以其所得赏田之半归诸医学,以备用,状上侯与司官议,许之,乃命吉水州达噜噶齐色佛埒与其学校授邓思泰经田,定其须亩之畔,计嵗租之入,得米一百五十石有竒,而耕者姓名府乃为之文书,而授诸医学。师泰乃白诸府,以所收大脩三皇殿与门庑及其讲堂作斋舍及其庖,自是祭祀有备,师徒有居食矣。今郡县有司事无大小,必咨禀于上,无敢少得自遂也,故若医学之田,诚在所不可阙,然因时制之宜。为乆逺之计,则必有事防之来,而后得以致其力,成其利。则张侯与其同官之志,师泰之劳,亦可见矣。是年,张侯告老去官,记未及成。今年夏,师泰又以其府官之意来请书之。其府同僚官某人,某官也。至若三圣人南面防坐而食,配享从祀之位,祭之时日,牲牢之数,议定于国家始制庙时,此不具书。赏田之故,则存诸府史云。

道园学古録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卷三十七元 虞集 撰

记

译袁州路分宜县新建三皇庙记 国家设置太常礼仪院,用来奉行祭祀天地和祖宗的礼仪。对外则山川鬼神的祭祀典礼,也都分别列入秩序。太常礼仪院的长官、副长官和参佐十几人,总管这些事务。典章旧例和礼仪议论,交由博士掌管;郊社、宗庙所用的礼仪、乐器、服饰和币帛,也各有专门主管。至于审定时日、筹备物品数量、办理文书以通达上下内外,则由分掌职事的府史负责。因此,干羽舞蹈的仪容、律吕乐曲始终的演奏、玉帛等物品的等级节制、醪醴和牲畜宰杀的仪式、笾豆鼎俎中陈设的祭品、升降进退的适宜次序,以及鬼神享用祭祀、降临受祭的意义,凡是参与这些事务的人,没有不通晓并全面了解的。所以他们出任外地主管官时,能够把见闻运用于实际办事,便有其他官员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分宜县令周君益臣,原是由户部史提升为太常掾的,任职数年期满后,出任晋宁的安邑县令,又出任袁州分宜县令;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对三皇庙的祭祀始终勤勤恳恳,不敢懈怠。郡县的祭祀,凡境内山川鬼神列入祀典的,有诏令就修治祭祀,有事情就祈祷。固定的通祀制度,只有社稷和孔夫子。我国朝廷开始修建三皇庙,祭祀伏羲、神农、黄帝;从国都到郡县,一律通祀,三皇庙就是其中之一。祭祀在春秋两季的季月举行,由有关官员和地方长官主持,医学生执礼行拜并进献祭品,仿照儒学的制度;祭祀所用的器物、服饰、牲畜和币帛也以儒学为准,这是我圣朝的制度。从前分宜开始奉命建立三皇庙时,因循悬簿所记的旧规,把庙建在县治左边;如今县令官署在右边。年代久远,房屋毁坏,只好把神像迁到门边,既不得安妥,又把神灵寄放在别的神祠废址中;朔望拜谒和四时祭祀,都极不恭敬严肃。在这里任职的官员把这看作旧例,竟然漫不经心,不加省察。周县令因为曾经在太常任职,独自知道对此感到畏惧。然而县里没有其他赋税可以用来筹办工程,他内心也一刻不得安宁。他治理政务一年多,年成丰收,百姓安定,稍稍有了余力,于是拆除旧祠,重新修建。测量旧祠的地基,东西长十六丈,从通术延伸到集市,进深十二丈。建造开天殿,用来奉祀三位圣人,雕刻坚实的木材塑造神像,容貌、服饰和装饰都依照京城庙宇规定的样式。殿有开天门,外面有▯星门,殿前有三献官的休息处。门左边是惠民药局,右边是守庙人的居处,整个宫院则环绕并连接着外门。工程于仍改至元五年三月开始,八月六日告成。唉!以礼治理国家,是最为崇高的;即使只是学习礼仪形式的人,尚且能够受到这样的感发,何况那些深知礼的根本并且领会其意义的人呢?唉!圣人为百姓所作的考虑,周全极了。医道的意义,就是其中一项。人的出生,有形体和血气需要养护;七情会从内部伤害人,六气会从外部侵害人,加上各种意外的变化、损伤和残害,随时救治这些病患,正是医者的职责。因此我国国家重视医术。至于追溯根本到三皇,大概是想让百姓涵养浸润在至和之中,安安乐乐地生活,和和睦睦地居处,以无为自得为乐,并使天年长久。至于达到不知不识、自然而然地顺从上帝法则的境界,难道不是圣祖、神宗设置三皇庙祭祀的初衷吗?治理百姓的君子,希望能因此而思考。至元五年,己卯年九月,具官虞某记。吉安路三皇庙田记 如今天下从国都到郡县,能够普遍祭祀的,只有社稷之神和学校的先圣先师;而医学设有伏羲、神农、黄帝的祠庙,也是其中之一。郡县儒学有学田,用来供应祭祀所需的牲畜、币帛、黍稷、器皿,以及教师和弟子的饮食;有的是沿用前代旧有的田地,有的是拨取闲置田地供给。虽然田地多少不一,但饮食和祭祀用品可以不全部取自有关官府。医者的学校,是本朝制度开始后才遍布天下的;起初,三皇庙的祭祀、教育和供养,大多依照儒学办理。然而每年春秋两季的季月修治祭祀事务,不过是由有关官府筹备物品,有时甚至要向医者集资,而教师和弟子的廪禄膳食却没有来源。国家制定普遍祭祀的制度,这是有关官府的重大事务。伏羲、神农、黄帝,所谓上古开创天地、确立人世根本的圣人,他们的神位尊贵而崇高。医者掌管百姓的疾病,观察四时六气的邪变,五脏九窍的变化;用适宜的饮食、气味来调养,用砭石、灸焫、膏药、汤液等药物来攻治,关系到人的生死极其重大,而医术也十分精微。只是没有办法资助他们学习所需的用具,不能周全地供给他们的饮食。因此,贤能的有关官员凛然畏惧,担心无法符合圣朝的心意;而作为医官、知道事务轻重的人,也常常害怕不能称职。吉安作为一郡,土地肥厚,物产丰饶;若论人才和文物的盛况,人们一定会称道它。然而医学这门学问,仍然没有得到大力振兴,只是时势和力量还没有达到罢了。仍改至元二年,郡守张侯浩,通过本郡人、任辽阳行省医学提举的医愈郎谢缙孙,把整顿医学的事情来告知我,并请我写下此事。他说:吉安郡最初设置医学时,地点在城南,距离庐陵县监狱很近;延祐七年,郡治中多尔济率领庐陵县丞冯克敏,把三皇庙学迁到庐陵县旧县治。到现在,新学校建成已有十六七年了。张侯到任后,有个百姓邓明远请求把自己所得赏田的一半归给医学,以备使用。他把文状呈给张侯,张侯与主管官员商议后同意了,于是命吉水州达噜噶齐色佛埒和学校教授邓思泰办理经管这块田地,确定田地边界,计算每年租税收入,共得米一百五十石有余;耕种者的姓名,由府署替他们制作文书,再交给医学。邓思泰于是向府署说明,用所收田租修缮、扩建三皇殿、庙门、廊庑和讲堂,建造斋舍及厨房。从此祭祀物品完备,师生也有居处和饮食了。如今郡县有关官府办理事务,无论大小,都必须向上级请示禀报,不敢稍微自行决定。因此,像医学田这样的设置,确实是不可缺少的,只是应当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办法。如果要为长久之计,那么一定要预先为后来的事情作好安排,然后才能使其力量得到充分发挥,使其利益得以成就。这样一来,张侯和同僚官员的志向,以及邓思泰的劳苦,也就可以看见了。这一年,张侯告老离任,记文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今年夏天,邓思泰又奉府中官员之意前来请求我写下此文。府中的同僚官员某人,任某官。至于三位圣人面向南方并列而坐、接受配享从祀的位次,祭祀的日期和牲牢的数量,都是国家最初制定三皇庙制度时议定的,这里不再详细记载。赏田的缘由,则保存在府署官吏的档案中。《道园学古录》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三十七 元代 虞集 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