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道园学古录四十四

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3–280 段

是为先生之大父。而先生蚤丧其父瑀,鞠于伯氏,伯氏没,服伯氏之服而丧之三年。世母朱氏年八十六而卒,服丧礼亦如之。先生之居是邦十世四百年,官虽不甚显,而清脩文雅,见称于君子公卿大夫。有过于清润堂之门者,莫不见焉。先生以贫而书堂不加葺,而敬者不衰,则先生得以继之者。先生当我国家混一之盛,野无遗贤,而端居讲授乡里。自江右之伯帅、牧守、御史、部使者与文学之吏荐辟相望,终身不为之动。先生无妄交,而学士大夫过郡无不求见焉。故楚国程文宪公见知于世祖皇帝,凡所荐引起家台阁风宪者数十人,而尝贻书于先生曰:「临川士友及门者踵相接也,独相望足下耿耿如玉人,而不可得见。」程公好贤闻天下,而先生待之犹如此,则其为人可知己。郡人尊徳而尚世,谓讳渐府君曰「东斋」,谓校勘君曰「石泉」,二礼君曰「西泉」,谓先生曰「北斋」,皆因所居而称之,不以官,不以字。葢其士。风之美者乎?先生讳定翁,字仲谷。弱不好弄,俨然如成人。自长至老,衣冠以居,寒暑不懈。读其遗书,保其先业。以长子老孙,不求赢余以自广,而族人子弟婚嫁丧▯,竭力以助之。宋亡时,有故淳安令平山曽子良退居其乡,先生从之游。其要以为求圣贤乐处,崇仁甘泳中夫者,以隽迈而能隐,以其卓识髙志,悉寓于诗。自以为人莫之及,而人亦信之。先生从之学诗,尤得其音节气岸,乆而造于冲雅,则其自得也。故翰林学士同郡吴公以为有盛唐之风,而今学士豫章揭公防硕引以比诸涿郡卢公挚,以为卢公位显而气完,不若先生之幽茂疎澹,皆确论也。先生初与曼硕友,同郡孟均,盱江程百年,刘时习皆其人也。然后皆出仕,或至贵显,先生泊然自如。又有孙君履常,亦自金陵来徒者也。数十年来,与先生同为是邦之望,而先生尤为清苦,诗特其一学之美而已。集从先生寓是邦五十有余年,退而闲居者八年,始哭学士吴公。先生又三年而哭孙,先生又三年而哭先生,而郡之老成尽矣。吾党之小子学者,将何所仰乎?故不辞而为之书。先生娶邓氏,继毕氏,则知韶州允升之孙将仕郎行之之女。长子肇,有文学,象州儒学正。次端为伯兄后,又次载。女三人,长适饶泰来,次适张益,幼适徐禹玉。孙男四人,湜、济、元、生还。生女五人,长适周士元,次适杨让,又其次适陈曽,幼在室。先生平日之言曰:“士无求用于世,惟求无愧于世。”葢名言也。其殁也,自始病至寝疾,饮食服药如其常。其将殁,召子孙申诲以先世之所以久远者,属以辑其遗文,而不及他事。沐浴具衣冠,即席久之,翛然而逝,可以见其为学矣。铭曰:先觉既逺,学迷其宗。危者为崇,愿者为恭。不足之欺,善黙其容。君子忧之,孰为污隆?我瞻青田,卓哉独识。阳春高秋,青天白日。孰造其原?不载以积。吾侪困学,每病其室。皦皦先生于学,其传安节,躬行不矜不迁。我咏其诗,幽茂自然。梅江有藏,隐君之阡。亡弟嘉鱼大夫仲常墓志铭元故嘉鱼大夫虞槃仲常甫,以泰定丁卯六月七日卒。明年,其孤宣▯之,抚州崇仁县礼贤乡廿六都之圆湖石钟山后。十五年,其兄集归休而老,始克叙先世列行事,着铭刻石于其墓云:虞氏系出虞仲,世家防稽。唐永兴文懿公讳世南,陪▯昭陵,为雍人后。十一世讳【阙】从僖宗入蜀,守仁寿郡,因家焉。八传为五世祖,故宋乾道丞相赠太师雍国忠肃公讳允文。四世祖直秘阁赠开府仪同三司,曾大父利州路提刑赠朝请大夫讳【阙】大父故仁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国朝累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雍郡侯讳【阙】考故国史院编脩官,累赠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雍郡公讳汲,妣雍郡夫人杨氏。仲常以故宋咸淳甲戌六月十一日生于临安,先夫人之父故宋给事中工部侍郎国子祭酒眉山杨公文仲,方拜太常卿,而仲常生于馆,故小字曰常。明年杨公出守海上,我先人从之。既而宋亡,国朝至元戊寅之歳内附,先君出海北还,仲常已五歳。干戈中日暮不相保,无书册可携,先夫人置我兄弟于膝下,口授《论语》《孟子》《诗》《书》等。又二年庚辰至长沙,始得书之摹本,而仲常已尽诵诸经,畧通其义矣。葢与集同学,而勤苦尤过之。又七年至抚之崇仁,先君有友曰吴公澄,幼清氏。先夫人曰:“此大儒,非常人比。”故我兄弟虽学于家庭,而仲常深究力考,已为吴公所知。二十,娶潮州治中宜黄谭氏,则姑氏之女也。

译这就是先生的祖父。先生幼年丧父瑀,由伯父抚养;伯父去世后,先生穿着为伯父服丧的丧服,服丧三年。伯母朱氏八十六岁去世,先生服丧的礼数也一样。先生家族居住在这个地方已经十代、四百年;官职虽然不十分显赫,但清正修洁、文雅有礼,受到君子、公卿大夫的称许。凡是经过清润堂门前的人,没有不听说他的。先生因为贫穷,不能修缮书堂,但敬意从未衰减,因此先生才能够继承这种家风。先生正处在我朝统一天下、盛极一时、乡野没有遗落贤才的时代,却安坐家中,在乡里讲学授业。江右的伯帅、牧守、御史、部使者以及掌管文学的官员,接连不断地推荐征召他,但他终身不为所动。先生不随便结交,然而士大夫经过郡城,没有不设法求见他的。因此,楚国程文宪公被世祖皇帝知遇,凡是他推荐引进而起家任台阁风宪官职的有几十人;他曾写信给先生说:“临川的士人朋友到我门下的接踵而来,只有我远远仰望您,您像美玉一样光洁,却无法见到。”程公爱贤闻名天下,而先生对待他仍然如此,那么他的为人便可以知道了。郡人尊崇德行而看重世系,把名渐府君称为“东斋”,把校勘君称为“石泉”,把二礼君称为“西泉”,把先生称为“北斋”,都是根据居所来称呼,不以官职,也不以字称呼。这大概就是士人风俗中美好的一面吧?先生名定翁,字仲谷。年少时不喜欢嬉戏,庄重得像成年人。从成年到老年,始终穿戴整齐居处,寒暑都不懈怠。读诵先人留下的著作,守护先人的事业。作为长子和年长的孙辈,他不谋求多余财物来扩充自己;族人的子弟婚嫁、丧葬,他都竭力帮助。宋朝灭亡时,原淳安县令平山曾子良退居乡里,先生跟从他交游。曾子良的要旨,是寻求圣贤所安乐的境界;崇仁的甘泳中先生,以才俊超迈而能够隐居,便把自己的卓越见识和高远志向全部寄托在诗中。他自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而世人也相信他。先生跟从他学习作诗,尤其得到他的音节和气骨;久而久之达到冲淡高雅的境界,这就是自己的心得。所以故翰林学士、同郡吴公认为先生有盛唐诗风;如今翰林学士、豫章人揭公斯硕又引用涿郡卢公挚来相比,认为卢公官位显赫而气度完足,却不如先生幽深茂盛、疏朗淡远,这些评论都很确切。先生起初与曼硕交友,同郡的孟均、盱江的程百年、刘时习都是他的朋友。后来他们都出仕,有的甚至达到显贵地位,而先生淡泊自如。又有孙君履常,也是从金陵迁来的人。几十年来,他和先生一同成为本州的声望人物,而先生尤其清贫,他的诗只是学问美好的一方面而已。我在本州与先生相处五十多年,退居闲住了八年,才开始哭悼学士吴公。先生又过了三年去哭悼孙君,先生再过三年去世,而本郡的老成之士都已经没有了。我们这些后辈求学的人,将来仰望谁呢?所以我不推辞,为先生写下这篇墓志。先生娶邓氏,继室为毕氏;毕氏是知韶州允升的孙女、将仕郎行之的女儿。长子肇,有文学才能,任象州儒学正。次子端作为长兄的后嗣,另有一子载。女儿三人,长女嫁饶泰来,次女嫁张益,小女嫁徐禹玉。孙子四人:湜、济、元、生还。孙女五人,长女嫁周士元,次女嫁杨让,再次嫁陈曾,小女尚未出嫁。先生平日说:“士人不求在世上得到任用,只求在世上没有愧疚。”这确实是名言。先生去世时,从开始生病到卧床,饮食和服药都和平日一样。临终时,召来子孙,反复教诲他们先人之所以能长久流传的道理,嘱咐他们编纂遗文,却没有谈及其他事情。他沐浴后穿戴好衣冠,坐席很久,飘然离去;从中可以看出他的学问修养。铭文说:先觉者已经远去,学问迷失了根本。把危险的东西当作尊崇,把怯懦的东西当作恭敬。用不足来欺骗自己,却善于沉默掩饰。君子为此忧虑,谁来使世道由污浊走向隆盛?我仰望青田,卓然独具见识。像阳春和高秋,像青天白日。谁能探究它的根源?不能仅凭积累来承载它。我们这些困学之士,每每为自己的学室而忧病。光明洁白的先生在学问上,他的传承安稳有节;亲身实行,不自我夸耀,也不改变迁就。我吟咏他的诗,幽深茂盛而自然。梅江之畔有他的墓藏,那是隐君子的墓道。亡弟嘉鱼大夫仲常墓志铭。元朝故嘉鱼大夫虞槃,字仲常甫,于泰定丁卯年六月七日去世。第二年,他的孤子宣为他下葬,墓地在抚州崇仁县礼贤乡二十六都圆湖石钟山之后。十五年后,他的兄长虞集归来休退养老,才得以叙述先世及其一生事迹,撰写铭文刻在墓碑上。虞氏的世系出自虞仲,世代居住在会稽。唐代永兴文懿公名世南,陪葬昭陵,后来成为雍地人的祖先。第十一世名【缺】,随僖宗入蜀,镇守仁寿郡,于是就在此安家。传八代为五世祖,即故宋乾道年间的丞相、追赠太师、雍国忠肃公,名允文。四世祖任直秘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曾祖父任利州路提刑,追赠朝请大夫,名【缺】;祖父是已故仁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入本朝后屡次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雍郡侯,名【缺】;父亲是故国史院编修官,屡次追赠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雍郡公,名汲;母亲是雍郡夫人杨氏。仲常出生于故宋咸淳甲戌年六月十一日的临安。先母的父亲是故宋给事中、工部侍郎、国子祭酒、眉山杨公文仲,当时刚被授为太常卿;仲常出生在官署,所以小名叫常。第二年,杨公出任海上守臣,我的先父随他前往。后来宋朝灭亡,本朝至元戊寅年归附,先父从海上回到北方,仲常已经五岁。在战乱中,天晚时兄弟难以相保,也没有书册可以携带;先母把我们兄弟抱在膝下,口授《论语》《孟子》《诗》《书》等经典。又过两年庚辰,到达长沙,才得到书籍的摹本;而仲常已经把各部经典全部背诵,略微通晓其中意义了。他与我一同求学,但勤苦尤其超过我。又过七年,到达抚州崇仁。先父有一位朋友吴公澄,字幼清。先母说:“这是一位大儒,不是普通人可比。”所以我们兄弟虽然在家庭中学习,仲常却深入探究、努力考察,已经被吴公所知。二十岁时,娶潮州治中、宜黄谭氏的女儿;她是姑母家的女儿。

姑氏遣女资装颇治,仲常不以动其心。予家甚贫,而其妇安之,仲常之身教也。其幼时常读栁子厚《非国语》,以为《国语》诚可非,而栁子之说亦非也,着《非非国语》。时人已叹其识。民间传闻朝廷得李斯传国玺者,御史中丞崔彧使秘书丞杨桓辨而上之,乃着颂,极其所欲言,而未始进也。时人美其才,稍从诸侯为賔客,署湖广行省龙阳州儒学正,全州清湘书院山长,除辰州路儒学教授,冀斗升以为养。然所至论学设教,饘粥初不给也。辰州未上,而延祐科诏行歳丁巳,以蜀逺就试江西,明年廷试赐同进士出身,除吉安永丰丞。丁郡公忧,不及上。仲常之家居也,无昼夜手不释卷,事亲之暇,内接亲戚,外交友朋,酬酢人事有方有节,井井不紊。于诗于书,考诸传注,常病其传袭为说,而无以知古昔之意,皆定着其说,凡数十篇。其学尤粹于《春秋》,以为诸传不足以得圣人之旨,亦别着为书,尤病左氏之夸于辞。而谬于实也,遂并史汉之谬而论之,其书具存,惜其平日慎重不发,故知之者鲜,而及其门者不足以究其学之所至,未有以传之。每与吴公论其所学,必为所许可。读吴公所着诸经说,他人或未足尽知之,而仲常辄得其防趣所在,葢其用力精深而有以得之,非泛然也。后之君子有得其书而读之,始慨其人之不可得,而哀其所见于世者仅此而已。先君之服除,集复召归次对,而仲常除湘乡州判官。吾二人者,虽志不在仕宦,而贫无以为家,恸哭为别。仲常之治湘乡也,同官多自进士出,敏于为官,而仲常信所学,颇称癖古。有富人杀人而使受役于已者,坐之,上下莫不阿从而坐者,亦无他辞矣。仲常独不署,而死者坐者卒皆不寃。有巫至其州,称神降告其人曰:“明日某方火,即火。”又曰:“某方火,又即火。”民以火告者,仲常皆赴捄,至达昼夜告者数十,寝食尽废,而县长吏以下皆迎巫至家而厚礼之。又曰:“将有水与兵且至。”州大家皆尽室以逃,几不成州。巫大言:“惟虞公不信我。”仲常闻之,谓其吏曰:“吾未暇耳,行当召问之。”明日得刼火卒一人,讯之,尽得巫之党所为状。坐捕盗司召巫至,鞠之,无敢施鞭棰者。仲常命可告语者二人谓之曰:“此将为大乱,此安有神乎?急治之。”尽得其奸状与其党数十人,罗络内外,果将为变者,以告诸长官同僚,皆无敢出治,曰:“君自为之。”仲常乃断巫如法,并其党各归诸其乡,而官府民家以安,始服儒者之为政如此。秩满如京师,将与集相见,而道中暑卒。防子岂从行,殡诸桃源县之北,而奔告于集。叔弟叶同在京师,乃营▯费,使叶与岂归其丧。未行,而宣已自临川奉柩而归诸崇仁。嘉鱼令之命下,仲常不及见矣。嗟夫!故宋衣冠之世家,百年以来几已尽矣,而遗经道学之传尤鲜焉。先君先夫人抱先世遗教于万死一生之余,忍贫茹防,使我兄弟得以就学。集之不肖,虽窃禄食,无以显扬其亲。以仲常之积学立志,著书立论,有可传者,而所至止此。此皆集不诚不明,上负祖考,下负贤弟者也。是以归来数年之间,宣等屡以斯文为请。每一执笔,兴思辄流涕,而不能成章。今年已七十,疾日加甚,恐终无以尽吾情者,乃叙而铭之。子宣,次旦,次岂,皆国学生。孙裕贶、埴椿、桂埙,女适贾熈,次适袁州路录事判官袁正。有诸经说若干卷,文集若干卷,藏于家。铭曰:忠厚之心,纯明之教,我亲孔艰,保我视效,学而自信,行而自持,乃克有为。我亲之思,同习异成,不敏在予,来先去后,我哀弗除,精神何之,托翳丘土。明复为人,孰待来古。皮棨维桢墓志铭皮棨字维桢,临江路清江县崇学乡下熂里人也。故宋参知政事龙荣之世家,绍定己丑进士,宣教郎,知平江县事,巽之曾孙,乡贡进士,内附国朝,嘉议大夫,南雄路总管府尹兼劝农事,荐之嫡长孙,廕受忠显校尉,前岳州路平江州判官,溍之子也。母虞夫人,则故丞相忠肃公之五世孙,国朝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雍郡侯珏之孙,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雍郡公汲之女,而集之长女弟也。棨以大徳丁酉闰十二月初十日生。弱冠以文学称于乡,娶河东李氏,故集贤侍读学士中奉大夫倜之女也。故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临川吴公澄之在朝也,肇开经筵进读,极一时之选。其告老而归,犹拳拳以劝讲为重事,荐才为己任,特为书达于朝廷,使备检讨之选,未报。故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髙昌岳柱出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所部州郡有知名士,皆礼而延之,而棨为之客,甚见爱重。

译姑母送给女儿的嫁妆办得很丰厚,但仲常并不因此动心。我家十分贫困,而他的妻子却安于贫困,这是仲常以身作则教导她的缘故。他年幼时常读柳子厚的《非国语》,认为《国语》确实可以批评,但柳子的说法也有不对,于是写成《非非国语》。当时人已经惊叹他的见识。民间传闻朝廷得到李斯所传的国玺,御史中丞崔彧派秘书丞杨桓辨验后上奏,仲常便写了一篇颂,充分表达了他想说的话,却始终没有进呈。当时人赞美他的才华,他渐渐跟随诸侯作宾客,先后署任湖广行省龙阳州儒学正、全州清湘书院山长,又授辰州路儒学教授,希望靠微薄俸禄维持生活。然而他所到之处,都讲论学问、设置教化,连稀粥也常常供应不上。还没有赴任辰州,延祐科诏便颁行了。这一年是丁巳年,他因四川路远而赴江西应试;第二年廷试,赐同进士出身,授吉安路永丰县丞。恰逢丁郡公去世服丧,未能赴任。仲常居家时,无论昼夜,手中从不放下书卷;侍奉父母之余,对内接待亲戚,对外交往朋友,处理人情事务都有分寸和节制,井然有序而不紊乱。对于《诗》《书》,他考察各种传注,常以那些沿袭旧说、不能了解古人本意为憾,于是都确定并写下自己的见解,共有几十篇。他的学问尤其精于《春秋》,认为各家传注都不足以得到圣人的旨意,便另行著书;又特别痛惜左氏在文辞上夸饰而在事实方面荒谬,于是把《史记》《汉书》的谬误也一并加以评论。他的书都还保存着,只可惜他平日慎重,不肯轻易发表,所以知道的人很少;而登门求学的人又不足以探究他学问所达到的境界,最终没有人把它传下去。他每次与吴公讨论自己的学问,都一定得到吴公的认可。读吴公所著的各种经说,别人有时不能完全理解,仲常却总能领会其中的纲要和意趣,因为他用功精深,确实有所心得,并不是泛泛而读。后来的君子如果得到他的书来读,才会感慨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复得,并为他流传于世的著述只有这些而悲哀。先君服丧期满后,文集又被召回京师任次对,而仲常授任湘乡州判官。我们二人虽然志向并不在做官,但贫困得无法养家,只能痛哭着分别。仲常治理湘乡时,同僚多出身进士,办事敏捷,而仲常坚持自己的学问,颇被称为喜好古道。有个富人杀了人,又让人替自己承担罪责,案子判定后,上下都阿附顺从,承担罪责的人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独仲常不肯署名,结果死者和被定罪的人最终都没有蒙受冤屈。有个巫师来到州里,声称神灵降临,告诉那个人说:“明天某个方向会起火,果然就会起火。” 他又说:“某个方向将起火,也果然会起火。”百姓一来报告火灾,仲常就都赶去救援;有时一天一夜之间报告火灾的有几十起,使他废寝忘食,而县长官以下的人却都把巫师迎到家中,厚礼款待。巫师又说:“将有水灾和兵乱一同到来。”州中大户全家逃走,几乎使州城无法维持。巫师大声说:“只有虞公不相信我。”仲常听见后,对属吏说:“我只是还没有空闲,马上应当把他召来审问。”第二天捕获了一个劫掠纵火的士卒,审讯后完全查明了巫师同党所做的事情。仲常责令捕盗司把巫师召来审问,审讯时,没有人敢施加鞭打。仲常命令两个能传达话的人对他说:“这件事将造成大乱,哪里会有什么神灵?赶快把它办清楚。”于是查尽了他的奸诈情状以及他的几十个同党,并把内外关系一一罗列出来;他们果然正准备发动变乱。仲常把情况报告给各位长官和同僚,他们都不敢出面办理,只说:“你自己办吧。”仲常于是依法处死巫师,并把他的同党分别押送回各自的乡里,使官府和百姓之家都安定下来。人们这才佩服儒者治理政事竟能如此。任期届满,他要回京师,将与文集相见,却在路上因中暑去世。防子岂跟随他同行,把灵柩停放在桃源县北面,然后赶去告诉文集。叔弟叶同正在京师,便筹办安葬费用,让叶和岂把他的灵柩送回去。还没有起程,宣已经从临川亲自护送灵柩回到崇仁。嘉鱼县令的任命下达时,仲常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唉!原宋朝衣冠世家,经过一百多年几乎已经全都衰亡,而遗留下来的经学和道学传承尤其稀少。先君和先夫人在九死一生之后,怀抱祖先遗留的教诲,忍受贫困、含辛茹苦,使我们兄弟能够求学。我文集没有才德,虽然侥幸领取俸禄,却无法显扬父母。以仲常积累的学问、树立的志向以及著书立论来看,本来有足以流传后世的东西,而他一生所达到的却只有这里。这都是我文集不诚实、不明智,对上辜负祖先,对下辜负贤弟的缘故。因此回来几年之间,宣等屡次请求我为这篇文章动笔。每次一拿起笔,思绪兴起便流泪,不能写成篇章。今年我已经七十岁,疾病日益加重,恐怕终究无法尽情表达我的心意,于是叙述这些事情并为他作铭。儿子宣,次子旦,次子岂,都是国学生。孙子裕贶、埴椿、桂埙;女儿嫁给贾熙,次女嫁给袁州路录事判官袁正。他有《诸经说》若干卷、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忠厚的心,纯正明达的教诲;我的父母历尽艰难,保全我,使我能够有所看见、有所效法。通过学习而自我信守,行事能够自我持守,这才可以有所作为。对父母的思念,我们一同学习却成就不同;只是我不够聪敏,来得早而离去晚,我的悲哀无法消除。精神归向何处?只能寄托在这幽暗的丘墓泥土中。将来还会有谁重新彰明这些道理,等待后世的人来认识呢?皮棨,字维桢,墓志铭 皮棨,字维桢,是临江路清江县崇学乡下熂里人。其家是故宋参知政事龙荣的世家。龙荣为绍定己丑进士、宣教郎、平江县知县;龙巽之是他的曾孙,为乡贡进士,归附本朝后任嘉议大夫、南雄路总管府尹兼劝农事;荐之是龙巽之的嫡长孙,因祖荫授忠显校尉,曾任岳州路平江州判官;皮溍是荐之的儿子。皮棨的母亲虞夫人,是故丞相忠肃公的五世孙,国朝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雍郡侯珏的孙女,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雍郡公汲的女儿,也是文集的长姊。皮棨生于大德丁酉闰十二月初十日。二十岁时以文学著称于乡里,娶河东李氏为妻,她是故集贤侍读学士、中奉大夫倜的女儿。故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临川吴公澄在朝廷任职时,开始开设经筵进读,所选都是一时人才。他告老还乡后,仍然恳切地把劝讲看作重要事务,以荐举人才为己任,特意写信送达朝廷,使皮棨备选检讨官,但没有得到答复。故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高昌岳柱出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所辖州郡有知名人士,便都以礼相待并延请他们,而皮棨成为他的宾客,很受爱重。

将署置幕府,不屑也。盖其负志甚髙而母氏先殁,李氏妇乂丧其父,不乐仕州县,屡迁官不以为意。而知己钜公又先后去世,是以未能有所发也。再娶同里徐氏,盖东汉隐君孺子之裔,孙子男一人,西女三人,长遹同里杨某,次女许适同里姓某,次幼。棨以至元丙子二月七日卒,得年三十九。后二年戊寅三月十九日,其父▯之龙兴路富州奉化县黄原坐未向丑集为纪其家世歳月如此。呜呼!前朝故家日逺而微,其起而际遇国家之盛者,其氏族不必因其旧也多矣。棨内外家文献,庶有足徴者。棨又敏学,意气盖有父风,而翰墨几乎舅氏之似矣。吾女弟止有子一人,而止于是,其可悲也夫,其可感也夫。铭曰:金利玉辉,鼎铉弗施,永瘗于兹噫。故修职郎、建昌军军事判官雷君墓志铭。君讳升,字则顺,姓雷氏,豫章丰城人。雷氏自焕得寳劒于其邑,世世宗之,为望族。故宋时有讳防者,自邑之防昌迁居城溪,三传生才,才生震,震生赠承事郎云翔。承事郎生通直郎监南岳庙,赐绯鱼袋璲。通直生文林郎京西安抚司干官,赠中大夫祁。君以为曾大父礼部尚书寳章阁学士通议大夫广东经畧安抚使知广州开国丰城宜中君以为大父奉议郎大社令通判韶州国乗君以为父。君本尚书公之弟,讳宪申之第五子也。以景定辛酉九月十八日生,前三夕尚书夣得寳鼎于状元坊,既而君生,尚书语其弟曰:「是足当夣鼎之祥矣,我将奏之以官,必以为吾子之子。」六歳背诵论语孟子无遗句,稍长嶷如成人。弱冠为诸老所器重。防徳祐改元,尚书遣进表行在所,补将仕郎以归。时方多虞,阃臣急于用材,辟建昌军军事判官,出官修职郎。是嵗尚书起镇广州,大社从君留居家。尚书在广州劾悍将易正大,而尚书亦以言罢,出广州还至曲江道梗不能还,遹大社除倅韶。奉尚书将入城,国朝军自湖南至,大社死于兵,而尚书南迈至于冯村之地而止焉。后三年北兵卒至,尚书所居伤及尚书之身,兵去门人请疗之,尚书曰:「国事去矣,吾何以生为?」遂死。逾年讣始至于乡,君服丧如礼,而族人或谓尚书家遗业甚盛,将为不利于为之后者。君曰:「国破家亡,固其宜也,且族人固吾祖父一身之分也,何爱而不与之共乎?」即分与之有差,已取其余而已,独归榇南海,则以为己任。每一言及则恸哭流涕,不能宁处。求申其情事,歳在丙戌,江南之内附已十年矣,而岭海之道始通。君辞所生父而与之诀曰:「大社固已无可奈何,万一尚书旅榇不得,则児未有还期。」遂去至广州,留数月,访诸故吏黎应丰得尚书殡处,奉柩泛海,及广州遇海冦洋中隣。舟人赴水死,君手铭旌,大恸号,诣冦曰:「故尚书雷经畧之棺也。」防为之感,而问曰:「故宋雷尚书乎?」曰:「然。」「尔为谁?」曰:「尚书孙也。」盗义而去之,乃得达。而门生故吏犹有在广州者,迎哭哀诔,相属于道。北还数经险阻,身先舆役。行道之人哀之,而乡党宗族咸谓尚书有孙矣。是时朝廷录用宋故官及其子孙,程公蜚卿归朝,荐君为清江丞,不就,遂终其身云。至元戊寅,尚书广山之里第燬,君奉神主,抱遗书,簮笏诰命以避,而不及其私居北园三十年,求圣贤于方册,与名士为交游。前进士范登氏题其斋曰「止善」,表其为学之志如此。乡人有蒙诬于官而不直者,邑大夫适见君,君为道见诬之故,大夫从而直之。其人感君恩,懐白金为谢,君斥去不受。大徳至大间里中饥,至顺庚午又饥,君皆出已粟赈之,全活甚众。里人为之谣曰:「六十年前歳庚午,雷氏出粟活饥者;后庚午歳歳复饥,雷氏出粟如当时。」雷氏子孙力为善,文章贵重,当复见其世泽可知矣。即广山为居,如尚书时规制,人不以为过也。国学进士国登者,本君之同父兄也,子泰礼,孙民杰,皆相继殁无后。君乃求诸伯兄将仕郎国宾之孙同康而立之,以成进士之志。君娶同里曾氏,房州知府光之孙女也,资送充厚。而曾氏遭时艰,家遽乏,君尽归所赍资以养之。亲丧未▯者▯之,老而无子,取其从兄之子焱以继之,教育之至成人而后已。至顺癸酉十一月廿九日卒。曾夫人先十八年卒。子男二:长铸,永新州蒙古字学正,庆逺等处安抚司教授;次涛。女四:壻曰勅授安福州廵检王葵,胡克忠曰吴廷玉,次未嫁。

译将要任命他掌管幕府,他却不屑于此。大概是因为他的志向很高,而母亲先去世了;李氏的妻子又丧父,不喜欢在州县做官,屡次迁调也不放在心上。加上知己和显贵大臣又先后去世,所以一直没能有所施展。他第二次娶同乡徐氏为妻,徐氏大概是东汉隐士孺子的后裔。生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女遹嫁给同乡杨某,次女已经许配同乡某姓人家,幼女尚未出嫁。皮棨于至元丙子二月七日去世,享年三十九岁。两年后的戊寅三月十九日,父亲把他安葬在龙兴路富州奉化县黄原,墓向坐未向丑,文集为他记载了家世和年月。唉!前朝旧日世家日渐远去而衰微,其中能够兴起并遇上国家盛世的人,往往已经不一定依靠旧有的氏族了。皮棨内外两家的文献,大概还有足以考证的地方。皮棨又聪敏好学,意气风度很有父亲的遗风,书法文章也几乎像舅父。我的妹妹只有这一个儿子,而如今又止于此,怎能不悲痛,怎能不感慨!铭文说:如金般锋利,如玉般光辉;鼎铉之才却未能施展,永远埋葬在这里,唉!故修职郎、建昌军军事判官雷君墓志铭。雷君名升,字则顺,姓雷,是豫章丰城人。雷氏自雷焕在本县得到宝剑以来,世世代代都尊奉此事,成为望族。故宋时有一人名防,从本县的防昌迁居城溪;传三代生才,才生震,震生赠承事郎云翔。承事郎生通直郎、监南岳庙、赐绯鱼袋璲。通直郎生文林郎、京西安抚司干官、赠中大夫祁。雷君以礼部尚书、宝章阁学士、通议大夫、广东经略安抚使、知广州、开国丰城宜中为曾祖父,以奉议郎、大社令、通判韶州、国乘为祖父,以父亲为父。雷君本是尚书公弟弟雷宪申的第五个儿子。景定辛酉九月十八日出生。出生前三夜,尚书梦见在状元坊得到宝鼎;不久雷君出生,尚书对弟弟说:‘这足以应验梦见宝鼎的祥兆了。我将上奏朝廷为他求官,必定把他看作我儿子的儿子。’六岁时背诵《论语》《孟子》,没有遗漏一句;稍长便聪颖得像成年人。二十岁时受到诸位老人的器重。德祐改元那年,尚书派他到行在上进表章,回来时补授将仕郎。当时局势多难,边防大臣急于任用人才,征召他任建昌军军事判官,出任修职郎。这一年尚书起任广州镇守,大社跟随雷君留在家中。尚书在广州弹劾悍将易正大,尚书也因进言而被罢职;离开广州回去,走到曲江时道路阻塞,不能返回。大社被授为韶州副职,护送尚书准备入城。元朝军队从湖南到来,大社死于战乱;尚书向南走到冯村一带,便停在那里。三年后,北方军队终于到来,尚书所居之地遭到侵扰,尚书本人也受了伤。军队离去后,门人请求为他医治,尚书说:‘国事已经完了,我还为什么要活着?’于是去世。过了一年,讣告才传到乡里。雷君按礼服丧,但族人有人说尚书家遗留下来的产业很丰盛,恐怕会对继承者不利。雷君说:‘国破家亡,本来就是应有的结果;况且族人本来就是我祖父一人的亲属,怎么能吝惜财产而不与他们共同承担呢?’于是按等次把产业分给族人,只留下剩余的一部分;唯独把尚书的灵柩送回南海,作为自己的责任。每次一提起这件事,他就痛哭流泪,不能安宁。后来他请求申明其中的事情。当时是丙戌年,江南归附元朝已经十年,而岭海的道路才开始通行。雷君辞别生父,与他诀别说:‘大社已经没有办法了,万一尚书的客死灵柩不能送回,那么孩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于是他出发到广州,停留数月,访求尚书旧日的属吏,找到黎应丰,得知尚书停柩的地方,便护送灵柩渡海;到广州时,在海上遇到海盗。船夫跳海而死,雷君手持铭旌,放声痛哭,走到海盗面前说:‘这是故尚书雷经略的棺材。’海盗因而感动,又问:‘是故宋朝的雷尚书吗?’回答说:‘是。’又问:‘你是谁?’回答说:‘我是尚书的孙子。’盗贼被他的义气感动,便放他们离去,终于得以到达广州。尚书的门生和旧吏还有留在广州的,迎接灵柩,哭祭并作诔文,沿途相接。向北返回时多次经过险阻,他亲自走在轿舆和役夫之前。路人都为之悲伤,而乡党宗族都说尚书有这样的孙子。那时朝廷录用宋朝旧官及其子孙,程公蜚卿归朝后,推荐雷君任清江县丞,他没有接受,此后终其一生。至元戊寅年,尚书在广山的里第被烧毁,雷君抱着神主、遗书、簪笏和诰命逃避灾祸,却来不及带走私人居所。此后他在北园居住三十年,从书册中求取圣贤之道,与名士交游。前进士范登题写他的书斋为‘止善’,以此表明他的求学志向。乡里有人被官府诬陷而无法申雪,县大夫恰好见到雷君;雷君向县大夫说明被诬陷的缘故,县大夫便替那人申冤。那个人感激雷君的恩德,怀着白金来道谢,雷君斥责他离开,不肯接受。大德至大年间,乡里发生饥荒;至顺庚午年又发生饥荒,雷君都拿出自己的粮食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乡里人为此作歌说:‘六十年前庚午年,雷氏拿出粮食救活饥民;后来每逢庚午年年年饥荒,雷氏拿出粮食仍像当年一样。’雷氏子孙努力行善,文章和品德都受到尊重,可以知道他们还会再次显现世代遗留的恩泽。他在广山建造居所,规模如同尚书在世时,人们并不认为过分。国学进士国登,是雷君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的儿子泰礼、孙子民杰都相继去世而无后。雷君于是向伯兄将仕郎国宾请求,把国宾的孙子同康立为后嗣,以完成进士的遗志。雷君娶同乡曾氏为妻,她是房州知府光的孙女,嫁妆丰厚。曾氏遭逢时局艰难,家中骤然贫困,雷君把她带来的资财全部归还给她,以供养她的家人。亲人有丧而未安葬的,他替他们安葬;有人年老而无子,他便收取从兄之子焱作为后嗣,抚养教育到成年才停止。至顺癸酉十一月二十九日去世。曾夫人早他十八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铸,任永新州蒙古字学正、庆远等处安抚司教授;次子涛。女儿四人:女婿有敕授安福州巡检王葵、胡克忠、吴廷玉,其余两女尚未出嫁。

孙男四:永吉,终吉,逢吉,洪寿。孙女六:长适临江路学正范复祖,次适徐理,余未嫁。曽孙女一人,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君于某处。范复祖子甥之子也,是以铸介复祖来告曰:「铸不忍逺仕妨朝夕。」之养亟归侍侧,不两年而先君竟弃,诸孤庻几其遗事之传于不朽也?敢以墓碑为请。集观于故国世家,其子孙渐以陵弱者多矣。若尚书、大社皆死国难,与君归柩之事,皆可书。且其婚姻家,又皆前代簮缨之旧,亦可尚矣。故为之铭曰:赫赫宅里,世济其美。尚书之孙,大社之子,奉柩海濆,妥其归魂。大社有子,尚书有孙,钟鸣鼎食,来尔姻戚。生瞻令仪,其藏可式。故奉训大夫、衡州路总管府判官致仕杨君墓志铭。眉山杨氏,系出华隂。汉太尉震,至唐汉公居靖恭坊,子孙益显。僖宗之入蜀,国子祭酒膳从之,其弟胜为丹棱主簿,遂家眉州。歴五代宋,歳久族大,世有文学显官,及其季年尤盛。参知政事讳栋,以道学事理宗,景定甲子论彗星,忤时宰退居台州,以殁。参政之父讳端仲,赠太师申国公,而履之,其仲子也,官至大夫淮西安抚兼知和州,文武才畧,勇毅过人。武将自行伍起者,皆严惮之。有子讳公畿,内附国朝,以嘉议大夫为南安路总管兼府尹。军旅之余,江广之间,绥抚镇遏,恩威并着。蜀人士大夫在故乡时,深苦兵防之祸,故在东南者皆走岭海。及知世祖皇帝神武不杀,稍稍北还,而家业狼狈,仅保性命。凡道出度岭者,南安公必出私财以周济之,得不至颠沛。其甚不能自存者,有全室养于杨氏者矣。南安公之既老,一至杭州,尽以其田施诸族人而还,居庐陵。盖自南安北还,止此而不能去也。子曰:壮行,字伯学,倜傥好学问,喜交游。一时之名人,若故宋礼部侍郎邓公中斋,博士刘公辰翁,及乡人江西儒学副提举陈公黄裳,皆忘年与之游。和州有先业在杭之咸林,参政之退居,尝聚族于斯也。南安没,伯学始得至其处,理其芜没,以施诸族人而还。故江西平章政事淄莱李公世英,故江西参知政事东平徐公琰,知其才力,荐之仕,乃以父廕除修武校尉,韶州路仁化县尹,歴吉州税务提领,永新州判官,改承务郎,邵武路邵武县尹,广西庆逺南丹安抚司经歴。年方六十,以疾告老,授奉训大夫,衡州路总管府判官致仕。娶王氏庐陵人,生子昌文、彬文、昌文、资爽异好读书衡州公之在仕也服勤左右克成父之志其归老也以善事称屡赴江西乡举不偶科举废始用衡州之廕授崇仁县尉以至元四年戊寅之歳七月七日上奉其父以来上数日即病,以八月二日卒,衡州君年七十有一,久病。闻尉之没,起抚棺大恸,遂以疾笃,后十日卒。嗟乎!人生至此,其为厄亦酷矣哉!尉知集之自杨氏出也,其始至,即以父命来谒,求通其谱于舅氏之子者而观之。盖我先雍郡夫人之父,则故宋工部侍郎、国子祭酒讳某,其系则出于丹棱府君,于属则参政,其叔父也。寳祐、景定间,侍郎与参政同朝,诸父昆弟之爱敬无间言。葢衡州君欲与集申论此事,而不及见矣,悲夫!予始哭尉,其子樵号,而以衡州君之命求志其墓,丧未行,又哭衡州君,而未及书也。彬文来奔丧,又号于集,而求书衡州君之事。如此邑之人,闻尉父子相继没,在殡未能去,里巷莫不嗟悼,而同僚亦深念之。况于集有乡里亲戚之故,其有爱于一言乎?昌文字贯道,生至元丁亥,娶萧氏、李氏,而二子黄氏出也。铭曰:西望故乡,山川邈悠,郁郁青原,南安有丘。泽旣再传,而不克永,载柩江路,连发其引。乔木之家,其余几何?载其世官,表诸山阿。有学有文,则在孙子三世之藏,尚复多祉。袁仁仲甫墓志铭袁君公寿,字仁仲,其先南丰人,迁临川之楼抚山,居八世,兄弟多至六十余人,君之曾大父泰,其一也。大父世贤,父士琮,母杨氏。君以故宋寳祐甲寅之歳生,娶吴氏,乡贡进士獬之女。子四人,长曰明善,其次三人,择善、主善、继善,与女一人,皆蚤卒,独明善有子曰啓,女二。君以大元至大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卒,▯其里之官庄故宅基之后地,近邻人之圃。明善惧他时耕锄之及也,卜至元丁丑六月甲申,改▯君于陂原纪家坑先茔之后,坐丁向癸吉时。集老病家居,延明善于家塾,使子弟执经而学焉。是以求集书其事于石,以志今墓云。君之父有惠于乡里,乡人以为长者,至子孙不忘。君八歳丧母,二十丧父,值宋之亡,防起旁近,而官军又狎至,不能安居,而去之邻屋率焚荡。众善君父子,故其室独全。五年冦平,廼归。

译孙子四人:永吉、终吉、逢吉、洪寿。孙女六人:长孙女嫁临江路学正范复祖,次孙女嫁徐理,其余尚未出嫁。曾孙女一人。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雷君安葬在某处。范复祖是子甥的儿子,因此铸请范复祖来告诉我说:‘铸不忍因远方做官而妨碍朝夕侍养父亲,便赶快回来侍奉身边;没想到不到两年父亲竟然先去世了。诸位孤儿或许还能使父亲的遗事流传不朽吗?谨以墓碑之文相请。’我考察故国世家,发现其子孙渐渐衰弱的很多。像尚书、大社都死于国难,雷君又把灵柩送回去,这些事情都值得书写;而且他们的婚姻亲家,也都是前代簪缨世家的后裔,同样值得称道。因此作铭说:显赫的宅第乡里,世世代代继承并发扬美德。尚书的孙子,大社的儿子,在海边护送灵柩,使亡魂安然归来。大社有儿子,尚书有孙子,享受钟鸣鼎食;你们的亲戚也将由此相继而来。活着时令人仰望美好的仪容,安葬之后也足以成为典范。这是为已故奉训大夫、衡州路总管府判官、退休官员杨君撰写的墓志铭。眉山杨氏,祖先出自华阴。汉代太尉杨震,到唐代杨汉公居住在靖恭坊,子孙更加显赫。唐僖宗进入蜀地时,杨膳任国子祭酒跟随他;他的弟弟杨胜任丹棱主簿,于是定居眉州。经历五代和宋朝,年代久远,族人日益繁盛,世世代代都有通晓文学、身居显官的人,到宋朝末年尤其兴盛。参知政事杨栋以道学侍奉宋理宗,景定甲子年因议论彗星触犯当时宰相,退居台州并在那里去世。参政的父亲名端仲,追赠太师、申国公;杨履之是他的次子,官至大夫、淮西安抚兼知和州,文武才略出众,勇敢坚毅超过常人。从军队中起家的武将,都对他严肃畏惧。他有个儿子名公畿,归附本朝后,以嘉议大夫任南安路总管兼府尹。军务之余,他在江广之间安抚、镇压和防御,恩威并施。蜀地士大夫在故乡时,深受兵祸之苦,所以身在东南的人都逃往岭海。等到知道世祖皇帝神武而不滥杀,才渐渐向北返回,但家业狼狈不堪,只能保住性命。凡是经过岭南返回故乡的人,南安公一定拿出私财周济他们,使他们不至于流离困顿;其中非常不能自存的人家,甚至有全家被杨氏收养的。南安公年老后曾到杭州,把自己的田地全部施给族人,然后返回庐陵居住。大概自从南安公北归以后,就只能停留在这里,无法再离开。南安公的儿子名壮,字伯学,性情倜傥,喜好学问,乐于交游。当时的名人,如故宋礼部侍郎邓公中斋、博士刘公辰翁,以及乡人江西儒学副提举陈公黄裳,都忘记年龄差异而与他交往。和州有祖先的产业,位于杭州咸林;参政退居时,曾在这里聚集族人。南安公去世后,伯学才得以到那里,整理荒废的产业,施给族人后返回。故江西平章政事淄莱李公世英、故江西参知政事东平徐公琰知道他的才干,推荐他做官,于是因父亲的恩荫授修武校尉,任韶州路仁化县尹,历任吉州税务提领、永新州判官,改授承务郎,又任邵武路邵武县尹、广西庆远南丹安抚司经历。年仅六十岁,因病请求退休,授奉训大夫,衡州路总管府判官致仕。娶王氏,庐陵人,生子昌文、彬文;昌文、资爽,爱好各不相同,都喜欢读书。衡州公任官时,资爽勤勉侍奉左右,能够完成父亲的志愿;衡州公告老后,资爽又以孝行著称,多次参加江西乡试却没有中选。科举废止后,才凭衡州公的恩荫授崇仁县尉。至元四年戊寅七月七日,他奉父亲前来,抵达后几天便患病,于八月二日去世。衡州君享年七十一岁,且已久病。听说县尉去世,我起身抚摸灵棺,极其悲痛,于是病势加重,十天后也去世了。唉!人生到了这种地步,遭遇的困厄也太惨酷了吧!县尉知道文集出自杨氏,他刚到这里,便奉父亲之命前来拜见,请求把他的家谱与舅氏之子的家谱相互考订并给他看。原来我先祖雍郡夫人的父亲,是故宋工部侍郎、国子祭酒,名某;他的世系出自丹棱府君,在亲属关系上,参政是他的叔父。宝祐、景定年间,侍郎与参政同朝为官,叔父兄弟之间的亲爱敬重没有丝毫隔阂。大概衡州君想与我详细谈论这件事,却没有来得及相见,真令人悲痛!我起初哭悼县尉,他的儿子樵号哭着来请求我为其墓作志;丧事还未举行,我又哭悼衡州君,也没来得及写成文章。彬文前来奔丧,又向我哭诉,请求我书写衡州君的事迹。像这样一个县的人,听说县尉父子相继去世,灵柩停放在那里还未能运走,乡里街巷没有不叹息哀悼的,同僚也深深思念他们。何况我与他们还有乡里亲戚的关系,难道会不愿意为他们写几句话吗?昌文字贯道,生于至元丁亥年,娶萧氏、李氏,另有二子是黄氏所生。铭文说:向西遥望故乡,山川遥远而绵长;郁郁葱葱的青原山,南安有一座坟丘。恩泽已经传了两代,却不能长久;载着灵柩沿江路而行,接连发出送葬的号令。乔木世家,如今还剩下多少?把世代的官职记载下来,表彰在山陵之间。有学问,有文章,都在孙子三代的坟墓中;愿他们仍能得到许多福祉。袁仁仲甫墓志铭 袁君名公寿,字仁仲,祖先是南丰人,迁居临川楼抚山,在那里居住了八代;兄弟多达六十余人,君的曾祖父泰就是其中之一。祖父世贤,父亲士琮,母亲杨氏。君生于故宋宝祐甲寅年,娶吴氏为妻,她是乡贡进士獬的女儿。儿子四人,长子明善,其次为择善、主善、继善;另有女儿一人,都早早去世,只有明善有一个儿子叫启,两个女儿。君于大元至大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去世,最初安葬在本里官庄旧宅基后的土地上,靠近邻人的园圃。明善担心以后耕作锄地会侵及墓地,于至元丁丑六月甲申,改葬君于陂原纪家坑先茔之后,墓向坐丁向癸,择得吉时。文集年老有病,居家时把明善延请到家塾,让子弟拿着经书来学习。因此明善请求文集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用以记载现在的墓葬。君的父亲曾给乡里带来恩惠,乡人把他看作长者,直到子孙仍不忘记。君八岁丧母,二十岁丧父,正值宋朝灭亡,盗贼在附近兴起,官军又屡次逼近,无法安居而离开,邻近房屋大多被焚毁。众人认为君父子行善,所以唯独他们的房屋得以保全。五年后盗乱平定,才返回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又有暴客卒来犯,众为击杀之。吏按其事,持为患害家,以是益贫。君不以动心,为学甚力,自经史医药辨方卜日之书,靡不精究。置书册满座,有隙暇未尝废读。乡之子弟以束脩求诲,每尽心焉。其为教,尤以「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之语为切要,恳恳为诸生言之。又好施与,宗族亲戚之家有数丧不能▯,君为▯,之力不足为之,▯亦随而助之。且殁时有再从叔母之丧未▯,犹念念图毕其襄事。其为人大概如此云。故翰林学士临川吴公澄之言曰:「为人子者,思有以显其亲,与其求虚文于人,孰若脩实学于已,真孝子之事也。」予文不腆,不足以塞明善之志。然而四方之士及吴公之门者多矣。若明善者,从公生时昼有所受,夜必知思。及其殁也,日记其遗言绪论,扩先贤之所未发者,笔録而传之,笃信而脩之,充其所至,庻几呉公之所谓孝子显亲者乎?铭曰:深藏之土,厚温天光,发新子有闻。故临川隐士娄君太和墓志铭娄君志冲,字太和,其四世祖讳郝,宋嘉定参政忠简公机之从兄弟也。始自嘉兴分居临川,生忠州文学必中,文学生建,以诗经贡郡,晚以特科对防歴官,至监福州闽安镇,受知于三衢徐公霖,广信徐公直方,而与章贡曾原一,浚仪赵崇择,同郡林实夫,段信友六人者,皆一时之名士。闽安有四子,伯南良,与其父同年举进士第,官至从政郎,吉州司法参军,而宋亡;仲起南,寳祐乙夘举乡贡进士;叔文辅,咸淳庚午举乡贡进士;季起莘,四子者各有子一人,今信丰县尹志淳,司法之子,而君则寳祐贡士之子也。故翰林承防楚国公程公钜夫铭咸淳进士之墓,而叹曰:「予过临川,登青云之峰,而永叹焉。昔尝见其渠渠煌煌者,今亡有矣。亭榭花木,岿然百年之旧,惟娄氏而已。与其兄弟游行若思,坐若遗,言若不与世相类,而能保先世之业者,信乎忠厚之可长也夫!」信丰前主石城簿时,故翰林学壬吴公澄赠之以言曰:「予以庚午举乡贡,与其叔父偕视簿,犹从子也。是时司法已殁,见其仲叔季氏,须髪皓白,仪观甚伟,如商山老人画像,正至朔望,深衣巍冠,领羣子弟,序列家庭,接见賔友,亦如司马文正公家范,士大夫家能存承平时礼法之余风,娄氏称乡邦第一。噫,何其盛也!」元统癸酉冬,予自禁林告归,侨居临川之外邑,明年有防复召还,从使者至临川,而疾作,留居城府再月,询故家遗族,得娄氏焉。是时信丰犹官石城,独得见君与其弟若子,户庭肃然,其中堂曰「斑衣之堂」者,娄氏之先祠在焉。相礼者道:「予过堂下,肃揖东行,北折升君之新堂,觞豆在列,子弟序立,执事。」君时已得末疾且愈,犹从容相为礼,尚如吴公所言,其诸父时稍前出,其中轩左图右书,竹叶森爽,观其安于文雅,不觉怳然而自失也。去之三年,君以仍改至元丙子之歳五月。甲戌晦卒,距其生之歳乙酉,得年五十二。其孤榘等将以明年丁丑之歳九月辛酉▯于临川县招贤乡增芳之原。信豊以其孤西行百里至予舎,求予作其墓铭。予从程、吴二公之文,知娄氏家世懿行,又知信丰之治民,真有岂弟君子之意。且亲尝从君于其堂也,而尝叹曰:其诸子同髙祖之兄弟也,而同居无别籍,循循然奉承扶持,畧不见其有问。乡里州闾之间,文献故物澌尽,安得不为君铭之而着子之深感者乎?郡有耆徳君子吴君定翁,长君二十年,而述君之行甚详。葢以为君幼知孝敬,生四年而母张氏卒,已知哀泣,事继母杨氏。又九年而卒,能治其▯。郡人淳熈神童王克勤之诸孙登龙者,娶于余贤而无子,有女一人,择壻得君。君尚幼,女犹待年,而王氏之夫妇殁,继立子不能丧,君以弱冠往治其丧,无遗阙。又因王氏之室立祠,使王氏子得以奉之。君有姊,尝许适舅氏之子张元哲逺游,岁久不能自还,君遣客赍装以之归,厚遗而妻之。及姊氏殁,视其奁槖畧无存者,衣衾棺椁,君悉为之具。葢君之资质谨敏而持重,幼而学之不烦程督,稍长能弃幼志,遇事如前所云者,皆能咨禀于父而行之,有成人之道焉。其闲居俨然若思,不妄言笑,家庭之间敦睦严整,居无他好,坐无杂賔,服无华靡,室无妾媵,凛然畏慎如恐失之,以顺以安以终其身,以遗子孙。究而言之,抑亦可以为完德嘉遯者矣。子三人:榘、彬、楫。女三人。孙男一人,女一人。其铭曰:令德之门,殆难为贤。隐君有能,着自蚤年。五十而衰,其用弗宣。身修于家,如玉在渊。我懐二人,论德立言。邦人信征,刻石在阡。刘宗道墓志铭

译又有暴徒突然来侵犯,众人合力把他们击杀。官吏查办此事,把袁家当作制造祸害的人家,因此更加贫困。君并不因此动摇,努力求学;从经史、医药,到辨方、择日等书,没有不精心研究的。书册放满座席,只要有空闲便从未停止读书。乡里的子弟用束脩来求教,他总是尽心教导。他教人时,尤其把‘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句话看作最重要,恳切地向诸生反复讲说。他又喜欢施舍救济,宗族亲戚中有几家接连办丧事却无力安葬,君便替他们安葬;有人力量不足,他也随即资助。临终时,还有一位再从叔母去世而尚未安葬,他仍念念不忘,筹划完成她的安葬。他为人的大概情形就是如此。故翰林学士临川吴公澄曾说:‘做人子女的,都想办法显扬父母;与其向别人求取虚浮的文章,哪里比得上修习真实的学问?这才是真正孝子的事情。’我的文章浅薄,不足以满足明善的心愿。然而四方读书人以及吴公门下的弟子很多,像明善这样,从吴公在世时白天接受教诲,夜晚必定思考;到吴公去世后,每天记录他的遗言和论说,发挥前贤尚未阐明的地方,誊写传播并笃信修行,使自己的成就不断充实,或许可以达到吴公所说的那种以孝显扬父母的孝子境界吧?铭文说:深深埋藏在土中,厚重温润而承受天光;新生的后代将会有声名闻于世。故临川隐士娄君太和墓志铭 娄君名志冲,字太和。他的四世祖名郝,是宋嘉定参政忠简公机的堂兄弟。娄氏最初从嘉兴分居到临川,生忠州文学必中;必中生建,凭《诗经》贡于郡学,晚年以特科对策,历任官职,做到福州闽安镇监镇。他受到三衢徐公霖、广信徐公直方的知遇,并与章贡曾原一、浚仪赵崇择、同郡林实夫、段信友六人交游,都是当时的名士。闽安有四个儿子:长子南良,与父亲同年考中进士,官至从政郎、吉州司法参军,后来宋朝灭亡;次子起南,宝祐乙卯年考中乡贡进士;三子文辅,咸淳庚午年考中乡贡进士;四子起莘。四人各有一个儿子:如今的信丰县尹志淳,是司法参军之子;而娄君则是宝祐乡贡进士之子。故翰林承旨、楚国公程钜夫曾为咸淳进士的墓志铭文,并感叹说:‘我经过临川,登上青云峰,不禁长久叹息。从前曾见过那里宏大辉煌的景象,如今已经没有了。亭台楼榭、花木虽仍巍然保持百年前的旧貌,却只有娄氏一家而已。与他们兄弟交游出行时,若有所思;坐着时,仿佛忘却外物;说话时,也似乎不与世俗相同,而能够保全祖先的产业。由此可知,忠厚确实可以长久啊!’ 志淳任信丰县主簿、石城县主簿时,故翰林学士吴公澄赠给他一篇文章说:‘我在庚午年考中乡贡进士,和他的叔父一同考察主簿事务,仍然像侄子一样。那时司法参军已经去世,我见到他的仲、叔、季三位兄弟,须发全白,仪表十分伟伟,如同商山四皓的画像。正月初一、十五等朔望日,他们穿深衣、戴高冠,率领众子弟,在家庭中依次排列,接见宾客朋友,也像司马文正公的家法。士大夫之家能够保存承平时期礼法的余风,娄氏在乡邦中应当称为第一。唉,这是多么兴盛啊!’元统癸酉年冬天,我从翰林院请求退休,寄居在临川外县;第二年有诏命又召我回去,我跟随使者到了临川,却患病发作,在城府停留了两个月。询问当地旧日世家留下的族人,找到了娄氏。当时志淳仍在石城县任官,我独自得以见到娄君和他的弟弟、儿子。门户庭院肃穆整齐,正堂名为‘斑衣之堂’,娄氏的祖先祠堂就在这里。陪同礼仪的人引导我经过堂下,恭敬作揖后向东走,再向北转,登上娄君的新堂;酒器和祭器排列整齐,子弟按次序站立,办理事务。娄君当时已经患了末期疾病,病情又有好转,仍从容地与我行礼,还像吴公所说的那样。他的几位叔父当时也稍稍走出来,轩堂中左边是图画,右边是书籍,竹叶茂密而清爽。看着他安然处于文雅环境之中,我不觉恍惚失神。我离开三年后,娄君于仍改至元丙子年五月甲戌月底去世;以乙酉年出生计算,享年五十二岁。他的孤儿榘等将于第二年丁丑年九月辛酉,把他安葬在临川县招贤乡增芳原。信丰带着他的儿子向西走一百里来到我的住所,请求我为他写墓志铭。我根据程、吴二公的文章,知道娄氏世代的美德,又知道信丰治理百姓,确实有和乐仁厚的君子之意;而且我亲自曾随娄君到他的正堂,曾感叹说:他的几个儿子都是同一位高祖的兄弟,却共同居住而没有分立户籍,恭谨地相互奉承扶持,丝毫看不出彼此有间隙。乡里州闾之间,文献和旧日遗物都消散殆尽,怎么能不为娄君作铭,并写下我深深的感受呢?郡中有位有德长者吴定翁,比娄君年长二十岁,详细叙述了他的品行。他说娄君幼年便懂得孝敬,出生四年母亲张氏去世,他已经知道悲哀哭泣,并侍奉继母杨氏;又过九年继母去世,他能够料理安葬。郡人、淳熙年间神童王克勤的孙子登龙,娶余贤的女儿为妻而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选择女婿时选中了娄君。娄君当时年纪还小,女儿还在待嫁;后来王氏夫妇去世,继承而立的儿子不能服丧,娄君在二十岁时前去料理丧事,没有一件遗漏。又因王氏的住宅而为他们建立祠堂,使王氏的子孙能够奉祀祖先。娄君有个姐姐,曾许配给舅氏之子张元哲;张元哲远游在外,年久不能自行回来,娄君便派客人带着嫁妆把姐姐送回去,并厚厚赠送财物,让她成婚。姐姐去世后,查看她的嫁妆和财物,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衣被、棺木和外椁,娄君全都替她准备。娄君天资谨慎聪敏而持重,幼年学习无需繁重督促,稍长便能抛弃儿童的心性;遇到事情,像上面所说的那样,都能请示父亲后实行,具有成年人的品行。他闲居时庄重肃然,仿佛有所思考,不随意说笑;家庭内部敦厚和睦而严整,居处没有其他嗜好,座中没有杂乱宾客,衣服没有华丽奢靡,室内没有妾媵;始终凛然敬畏、谨慎自持,仿佛害怕失去这些品德,以顺从、安宁的态度终其一生,并把它们遗留给子孙。归根结底,他大概可以称为德行完美、隐居高洁的人了。儿子三人:榘、彬、楫。女儿三人。孙子一人,孙女一人。铭文说:有美德的门第,恐怕很难再有这样贤能的人。隐居的娄君确有才能,早年便已显现。五十岁便衰老,才能未能施展。修养自身并治理家庭,正如美玉藏在深渊。我怀念程、吴二人,评论德行,树立文章。乡人确实可以据此作证,刻石立在墓道旁。刘宗道墓志铭

宗道讳自城,姓刘氏。其先临江人。自三司磨勘赠太师式,主客郎中赠太师立之,生公。是公非两先生,是为集贤学士赠太师敞,中书舎人赠太傅攽。太傅之孙,全州史君符迁金溪,生吉州史君龟从吉州,生武冈主簿孟博。武冈生孝显,其曾大父乡贡进士粹中。其大父有传,其父也。以至元辛巳生,元统甲戌二月十三日卒,年五十四。是年四月望,其从兄自得以其从子儆来见,请书其墓石以文。予先从自得,得其家谱,知其自清江迁金溪之世次。思其先世博学大雅,而观其子孙忠厚而众多,盖为之屡书其遗事,兹又何靳乎?乃得其从叔父有容之言曰:「予于自诚生而爱之也深,殁而哭之也哀。欲其久有闻于来世也,故属信辞以待于传逺之文焉。」予乃按而书之曰:宗道防在父母之侧,容貌庄谨而敏于事。时大父故无恙也,故家老人颂言先训,盖不自知其文懿之及人深也。而子孙习于见闻,脩饰静好,自有不期然而然者。况人能从师力学以自立,其所成就,岂起于一旦者所能及哉?以长子综家务,虽身任其劳,而咨禀以时,无敢专任。内治田园之生,外应户门之务,不亟不徐,条理井井,不役役于利,而用恒足。事旁午而至,处之裕然,一不以贻亲忧,使其亲日休休然觞咏为乐。故州里之所共爱慕者也。皇庆壬子,其父殁。延祐甲寅,母某氏殁,终丧无违。与其三弟居无间然也。后四年,长弟自任殁。逾年,防弟自勉殁。自任殁时,子儆才七歳,教育如己子,亲为加冠而授之室。又十二年,仲弟自重殁。十余年间,手足之念实钟厥心,曾不以家督之劳为病也。读书之外,留意医术,病者来告,诊而与之药,輙愈。人多感之。广先人之庐以居务为完美,不加雕饰,而古书名画,佳木脩竹,有足乐者。延名师胜友与之游,是以有可闲之亭焉。而人亦谓宗道。为可闲矣,娶周氏子一人,伾女五人。子伾,居丧方弱冠。儆懐伯父之抚已也,佐伾治襄事惟谨,族人善之。是以请铭,而儆实来。墓在某处,▯以某年某月某日。先宋文学大家在江右者,欧阳、王、曾、刘相等。今刘氏子孙独可徴,如此盛哉!铭曰:墨庄之遗,播于金川。有苗有秀,实栗实坚。匪今斯今,几三百年。济济衣冠,岂弟之士。钟和流芳,自宗道氏尚有绍之,以耀永世。故临川黄君东之墓志铭至顺四年,予以疾得告归临川。明年春,有防遣使召还,舆疾至郡城,病益甚。使者以其状还,予乃得求郡士之工于医者而议所以疗焉。有红颧白须,美眉目,伟然丈夫而来者,曰游东之,年将八十矣。慷慨善论,因予疾间而言曰:“我本姓黄氏,自髙祖托婚于游,而曾大父成,大父贵,父友直,世以游为氏。而黄氏之族,昔同出于一人之身者,遂为路人,而与为兄弟族人者,则游氏也不亦诬其祖乎?”因着谱去游复黄。我娶危,未有子,以异母弟师孟为子。久之,殊不安,也不敢以为子。既老犹无子,而师孟有二子,曰自省,曰履信。取履信以为子。履信之子禄生,而自省之子曰助、勉、勣、勲,具着谱,请一言以自信。予廼为之言曰:“知礼之所不可,心之所未安,而能不惮于自返焉,不亦君子之道乎?”后四年,予客袁君诚夫,为履信求铭东之墓。诚夫故翰林学士,吴先生髙弟,而勉又从诚夫游于予门者也。其言曰:“东之名大明,生宋寳祐甲寅。年二十时遭宋亡,临川既内附,兵盗旁起,未宁。其父与幼子避之它所,遇害于盗。东之守舎,冒难以其丧归▯。既而遇方外士,得治小儿病方,用之应验。乡人有许文叔兄弟子侄皆善医,一家之间讲明精到,各有著述,其治法非粗工所知。东之从之游,尽得其学,所疗多十全。着《保婴玉鉴》四卷,《伤寒总要》三卷,《脉法》三卷,《集验良方》六卷,藏于家。于病家之酬,贫者无所取,粗给者量受之,力厚多赀者不复辞。多或有田二十五畆而求学东之者,东之曰:‘予学不易成,不足以为贫子,遽失田则无以为业,是不得此而反失于彼也。’弗受。其田来学者众,辄语之曰:‘治予业不精,不足以活人,而易以杀人,非拒子不教也。’同郡危素亦请学焉,东之曰:‘子则可矣。古书多简奥,意防深逺。子沉黙通博,庶几得之。沉审不忽易,善捄而不为利,则不。”轻于人命矣,遂尽以告之。至于训子孙,尤谆谨。且卒又出集验良方以授之,而谓之曰:「学非止于此也,小心彊力而推充之,庶乎家学之不废矣。」卒之歳,为仍改至元之丙子十一月二十一日,戒其子孙曰:「予自揆平生无妄医以杀人之罪,僧道士其勿用。尝自择▯地,后知其弗善,弗用也。更得里之淳湖,坐乙向辛,以明年六月甲申窆子。观东之气刚而才美,礼审而善断,耆年康彊,隠于医以殁。利泽之遗,将克昌其后嗣也夫。为之铭曰:」

译宗道名自城,姓刘。他的祖先是临江人。自三司磨勘、追赠太师式,至主客郎中、追赠太师立,生下刘公。这个刘公不是两位先生中的那一位,而是集贤学士、追赠太师敞,以及中书舍人、追赠太傅攽。太傅的孙子、全州史君符迁居金溪,生吉州史君龟;龟生武冈主簿孟博。武冈生孝显,其曾祖父是乡贡进士粹中。其祖父有传记,其父就是他。宗道生于至元辛巳年,元统甲戌二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这年四月十五日,他的堂兄自得带着堂侄儆来见我,请求我写文章刻在墓石上。我先前跟随自得,得到他的家谱,知道他家从清江迁到金溪的世系。想到他们的先世博学高雅,又看到他们的子孙忠厚而众多,我已经多次为他们书写遗事,如今又怎么会吝惜呢?于是听到他的堂叔父有容说:‘我从自诚出生时就深深喜爱他,他去世时又悲痛地哭悼他。希望他在后世长久有声名,所以请托信实之辞,等待传之久远的文章。’我于是考察并写道:宗道幼年在父母身边,容貌庄重谨慎,办事敏捷。当时祖父还健在,故家老人讲述先人的训诫,大概并不知道自己美好的文章和品德影响他人有多深。子孙习惯于亲见亲闻,修养自己,安静美好,自然会形成不期然而然的品性。何况人若能跟从老师努力学习而自立,他的成就哪里是骤然之间能够达到的呢?因为是长子,宗道主持家务,虽然亲自承担劳苦,却按时请示,不敢擅自作主。对内经营田园生产,对外应对门户事务,不急不缓,条理井然;不汲汲追逐利益,生活却总能充足。事情纷纷而来,他处理起来宽裕从容,从不把忧患留给父母,使父母每日安闲快乐地饮酒吟咏。因此受到州里乡亲共同爱慕。皇庆壬子年,父亲去世;延祐甲寅年,母亲某氏去世,他服丧始终不违礼。与三个弟弟共同居住,彼此没有隔阂。四年后,长弟自任去世;又过一年,次弟自勉去世。自任去世时,儿子儆才七岁,宗道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抚养教育他,亲自为他加冠并娶妻。又过十二年,仲弟自重去世。十多年间,手足之情确实集中在他心中,但他从不把主持家务的劳苦看作负担。读书之外,他还留心医术;病人来求助,他诊断后给药,往往便痊愈,人们大多感激他。他扩建祖先的房屋居住,以实用完美为准,不加雕饰;室内有古书名画、佳木修竹,足以自得其乐。他延请名师和益友与自己交游,因此建有一座‘可闲’亭。人们也说宗道确实可以闲适自得。娶周氏为妻,生一子伾,五个女儿。儿子伾服丧时才二十岁左右。儆感念伯父抚养自己,便辅佐伾谨慎办理丧事,族人都称许他。因此请求我作铭,儆亲自前来。墓在某处,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宋朝以前,江右文学大家有欧阳、王、曾、刘等人。如今刘氏子孙独能成为可考的后继者,真是兴盛啊!铭文说:墨庄遗留下来的风范,传播在金川。有的已经发芽,有的已经秀出,果实饱满而坚实。并非只在今天才如此,差不多已经延续三百年。衣冠济济,都是和乐仁厚的贤士。和谐之气凝聚,芳名流传;从宗道这一支开始,还会有人继承,使光辉照耀永世。故临川黄君东之墓志铭 至顺四年,我因病获准回临川休养。第二年春天,有诏命派使者召我回朝;我带病乘轿到郡城,病势更加严重。使者把我的病情报告上去,我才得以请郡中精于医术的人来商议治疗方法。有一个红脸白须、眉目秀美、身材魁伟的大丈夫前来,自称游东之,年纪将近八十岁。他性情慷慨,善于议论,便趁我病情稍缓时说:‘我本来姓黄氏,从高祖开始与游氏通婚,到曾祖父成、祖父贵、父亲友这一代,世世代代都以游为姓。可是黄氏一族,本来同出于一个人的后代,如今竟成了路人;反倒把游氏当作兄弟族人,岂不是欺误祖先吗?’于是他撰写家谱,去掉游姓,恢复黄姓。我娶危氏为妻,没有儿子,便把异母弟师孟收为儿子。过了很久,心里总觉得不安,也不敢真正把他当作儿子。年老后仍没有儿子,而师孟有两个儿子,名叫自省、履信。我收履信为儿子。履信有一个儿子名禄;自省的儿子叫助、勉、勣、勲,全部写入家谱,请求我写一句话使之可以自信。我于是替他说:‘知道礼法不允许做什么,内心又感到不安,却能够不怕麻烦地反省自己,难道不是君子之道吗?’四年后,我寄居在袁君诚夫那里,诚夫为履信请求我给东之的墓作铭。诚夫是故翰林学士、吴先生的高足;勉又曾跟随诚夫在我门下游学。他说:‘东之名大明,生于宋宝祐甲寅年。二十岁时遭逢宋朝灭亡,临川已经归附,但兵乱盗贼四处兴起,局势尚未安定。他的父亲带着幼子逃往别处,却被盗贼杀害。东之守护房屋,冒着危险把父亲和幼弟的灵柩带回来安葬。不久遇到一位方外之士,得到治疗小儿疾病的药方,使用后很有疗效。乡里有许文叔兄弟和子侄,都精通医术,一家人相互讲习研究,精细深切,各有著述;他们的治疗方法不是一般粗疏的医生所能知道的。东之跟随他们交游学习,完全掌握了这门学问,治疗病人多能十全十效。著有《保婴玉鉴》四卷、《伤寒总要》三卷、《脉法》三卷、《集验良方》六卷,收藏在家中。病家酬谢时,贫穷者他什么也不收,粗略能够供给的便酌量接受,资财丰厚的也不再推辞。有时有人拥有二十五亩田而来向东之求学,东之说:‘我的学问不是容易学成的,不足以使贫穷人家富足;如果贸然失去田地,就没有产业可依,这是没有得到这一方面,反而失去了另一方面。’便不接受。他对带田来求学的人常常说:‘如果我的医术学得不精,不足以救活人,反而容易杀人;我不是拒绝你而不教。’ 同郡的危素也请求拜他为师,东之说:‘你是可以教的。古书大多简约深奥,意义隐微深远;你沉静默思而学识广博,或许能够领会。沉着审慎,不轻忽草率,善于救治而不以谋利为目的,这样就不会轻视人的性命。’于是把全部医术都告诉了他。至于教训子孙,他尤其谆谆谨慎。临终时又拿出《集验良方》交给子孙,并对他们说:‘学习不止于此,要谨慎用心、努力实践并不断推扩,或许可以使家学不至于废弃。’他去世的年份,是仍改至元丙子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他告诫子孙说:‘我自己估量一生,没有因妄自用医而杀人的罪过;僧人、道士、术士,你们不要任用。我曾经亲自选择葬地,后来知道那地方不好,便没有使用。后来另得乡里的淳湖,墓坐乙向辛,明年六月甲申把我安葬在那里。’我看东之气质刚健而才华秀美,行礼审慎而善于决断,年老仍健康强健,隐居行医直到去世。他留下的利益和恩泽,大概将使后代兴盛吧。于是作铭说:

圣人有言:「医贵有恒,恒谓彝伦弗斁,弗陵礼。由人心,律亦附礼。防或不安,君子弗履。」善哉!东之为书,孔多厚生,慎防,古人同科。古之为治,尊生辨类,以此捄伤,是以足贵。王母龚氏孺人墓志铭临川益塘里王氏有九十一岁之母孺人龚氏,则故儒士讳敏学仲文氏之妻,而静孙及女适徐庭桂、适饶次刘者之母,天福斋防及女适阮能任、适镏质、适杨好古及一在室者之祖母,泰定安童及九女子之曾祖母,举生及一女子之高祖母也。孺人始嫁,执妇礼;既嫠,辛苦成其家。见四世孙以上夀终,故其子孙欲有以示后人,而于族人、亲戚、乡里亦欲有闻以为劝也。于是【阙】以次刘从兄宗鲁之状来请铭。宗鲁郡名士,老而益笃于古文【阙】事文学,而尝【阙】者也,乃信而述焉。仲文前娶杨氏,生一女而卒。龚故盱江太守家,爱其女,择所归。既长,而仲文娶焉。善事其君姑,而抚其女如己出。未几,临川内附国朝,郡县吏皆军帅所署置,畏事长者,多未出,而民间大家狃习怯懦,不任力役,以失其业,而仲文独能有立。室燬于冦,更徙而新成之,皆孺人治其内以助之也。旣而姑氏与仲文皆卒,即故山以营葬,而有力者占之。孺人携其孤行哭于道,将理之。有司行路之人感焉。时法度初定,有司义之,按籍归王氏。旣葬,静孙才五岁耳。孺人持家内外肃然,受使令者执事毋敢怠。其与居从子之妇张与媪之老于其家者,事纎悉无所遗阙,而家以益裕。犹笃于教子,以事诗书,不坠先业为务。静孙旣受室,出文书数巨帙以授之,则自丙戌至戊申廿三年之曰记也。隂晴、起居、饮食、租赋、门户之酬应、亲戚之餽遗,毫发谨审,无一日不可考见。曰:“吾为王氏妇,庻可以无愧矣。”然于族属子孙之匮乏者,皆留养之,亲视其饥寒而为之衣食,令有所成立乃已。自是子妇不敢以苛烦关白,至于曾▯娯侍无倦。孺人乃清静以居,读佛书而求其理。又康健者三十有余年。或劝其事佛良苦,则告之曰:“我自乐之,不为劳耳,且非汝等所知也。”至正辛巳二月二十一日,举家为夀,欢甚。饮毕,行后圃,取杏核种之。顾谓众曰:「此以遗汝等,食吾不能待矣。」归三日,感防疾,郤酒食弗御,曰:「吾清静以俟终命。」医至,却药弗饮。又四日,召子孙告之曰:「吾将不起。吾平生无遗憾,遗教数十语,皆忠厚之言。」问日辰所值,对曰:「某甲子。」曰:「今日未佳,俟来日耳。」夜参半,命长女曰:「吾念西方佛号数十百万,具着于图,与数珠皆取以来。」旣至,则曰:「吾往矣。无怖于心,无恋于世。」戒弗遽哭,敛衣危坐,神色不乱。久之,翛然而逝。则是月之二十九日也。其孤将以明年九月甲子葬诸金谿之鵞塘。嗟乎!劳瘁于事物,有条理而志常定者四十年,及其老也,寂静专一者又三十年,卒无怛于死生之变,真能顺忧患而宁以归者哉!夀年之高,子孙之众,世以为贵,而不知其不可及者此也。孺人曾大父讳某,大父讳某,父讳某。铭曰:百岁之间,世多险艰。初逢其罹,卒获其安。齐斩聚身,防防一息,载鞠载育,式克自立。更数十年,四世在庭,岁时怡愉,旣休旣宁。至于期颐,忘昔忧患,燕温奉舆,从以珍馔。自约其丰,幽贞是居,全归泊然。良史罕书,夀母之阡,着此令德,来者源源,善视松柏。同安县主簿周君仁甫墓志铭集庆之属县上元有九世同居者,曰横山里周氏也。其先在唐时,曰惟长者,与李太白游,子孙散处江东。至宋初,有爱横山之胜,筑室面横山以居者,族日以繁。及宋季年,有三以箱书荐于郡者,曰霆龙,实生故同安主簿胜孙,字仁甫。宋时亦尝为乡贡进士,未及奏名而宋亡,不以代易而废学,有声缙绅间。朝廷以东南新附,海岛荒逺,有待于绥抚,置行中书省于闽海,必用才能之人。东平严公以功臣世家子,佥省事,用为属郡文学。三年,辟为泉州同安主簿,辞官归于上元,优游山水之间,将终身焉。然忧民之志未忘也。岁大饥,出粟千斛以助不给,有司以新令上其事,与官不就,时人高之。又以诏书举遗逸,亦弗屑也。年六十七而没,葬之西冈,十有七年矣。簿君之女弟之子赵雷泽,为临川郡幕长,其母族诸子告之曰:「子之仕国,有前太史侨焉,征其文宜可得也。」

译圣人有言:‘医者贵在持守常道。所谓常道,就是常伦不废、不凌辱礼法;一切出于人心,法度也依附于礼。倘若内心有所不安,君子便不去践行。’说得好啊!东之所写的医书,大多以厚养生命为重,谨慎防范,和古人同一宗旨。古代治理天下,尊重生命,辨别事类,凭这些方法救治伤病,所以足以为人所珍贵。王母龚氏孺人墓志铭 临川益塘里的王氏家族有一位九十一岁的母亲孺人龚氏,她是已故儒士王敏学、字仲文的妻子,也是静孙以及嫁给徐庭桂、饶次刘的女儿们的母亲;是天福斋防以及嫁给阮能任、镏质、杨好古的女儿和一位尚未出嫁女儿的祖母;是泰定、安童以及九位女子的曾祖母;也是举生及一位女子的高祖母。孺人初嫁时,恪守妇礼;丈夫死后,辛劳操持,使家庭得以成就。她亲眼见到四代以上的孙辈长大成人并终享高寿,所以她的子孙想留下些文字给后人看,也想让族人、亲戚和乡里听闻此事,以此作为劝勉。于是【阙】拿次刘的从兄王宗鲁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宗鲁是郡中的名士,年老后更加笃好古文【阙】事文学,而且曾经【阙】的人,于是我相信这些记述而为之撰写。仲文先娶杨氏,生有一个女儿便去世了。龚氏原是盱江太守之家,疼爱这个女儿,替她选择归宿。女儿长大后,仲文娶了她。她善于侍奉婆婆,把前妻的女儿当作亲生女儿抚养。不久,临川归附本朝,郡县官吏都由军帅任命;他们畏惧惹事,年长者多不肯出仕,而民间大户习惯于怯懦,不肯承担劳役,因而失去了产业,唯独仲文能够自立。房屋被盗贼烧毁后,又迁居并重新建成,这些都靠孺人料理家内事务来帮助他。后来婆婆和仲文都去世了,她准备依照旧山营造坟墓,却被有势力的人占去了墓地。孺人带着孤儿在路上哭诉,准备据理争取。主管官员和过路的人都被感动了。当时法度刚刚确定,主管官员认为她有理,便按照户籍把土地归还王氏。安葬之后,静孙才五岁。孺人把家内家外管理得肃然有序,接受差遣的人办事不敢懈怠。对于同住的侄孙媳妇张氏,以及在她家中养老的媪妇,她们生活中的细小事情没有一件遗漏,家境也因此更加富裕。她仍然十分重视教育子弟,以研习诗书、不使祖业衰落为要务。静孙娶妻以后,她拿出几大帙文书交给他,原来是从丙戌到戊申二十三年的日记。阴晴、起居、饮食、租赋、门户往来应酬、亲戚馈赠,件件都谨慎详审,没有一天不能查考。她说:“我做王家的媳妇,大概可以无愧了。”对于族人和子孙中贫困的,她都留下来抚养,亲自察看他们的饥寒,为他们准备衣食,直到他们能够成家立业才停止。从此子妇们不敢把琐碎烦杂的事情来打扰她,直到曾孙、玄孙们前来娱乐侍奉,她也从不厌倦。孺人于是清静自守,诵读佛书,探求其中的道理。她又健康强健了三十多年。有人劝她奉佛太过辛苦,她便说:“我自己以此为乐,并不觉得劳苦,而且这也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至正辛巳年二月二十一日,全家为她祝寿,她非常欢喜。饮酒完毕,她到后园去,取杏核种下,回头对众人说:“这是留给你们的,只是我恐怕等不到它结果食用了。”回家三天后,她患病,推却酒食不肯进食,说:“我清静自守,等待寿命终结。”医生来了,她也拒绝服药。又过四天,她召集子孙告诉他们:“我将不起床了。我一生没有遗憾,留下的教诲有几十句话,都是忠厚之言。”有人问她日辰所值,她回答说:“是某甲子。”她说:“今天不吉利,等到明天吧。”夜半时分,她吩咐长女说:“我念西方佛号数十百万遍,已经全写在图上,把图和数珠都拿来。”东西拿来后,她说:“我要走了。心中不要恐惧,也不要留恋人世。”她告诫众人不要立即哭泣,整理衣服端坐,神色不乱。过了很久,她安然逝去。这一天就是该月二十九日。她的孤儿准备在第二年九月甲子日把她安葬在金谿的鹅塘。唉!她为事务劳苦奔忙,却能安排有条理、心志始终安定了四十年;到了老年,又寂静专一了三十年,最终对于生死的变化全无忧惧,真能顺应忧患而安然归去啊!人们只知道她享年高、子孙多,世人把这些看作尊贵,却不知道真正不可企及的地方正在这里。孺人的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铭文说:百年人生之间,世道多有险阻艰难。起初遭逢灾祸,最终终于获得安宁。夫死子幼,孤身一人,养育抚护,使他们终于能够自立。又过了几十年,四代子孙同在庭堂,岁时相聚,欢娱安乐,既得休息又得安宁。到了期颐之年,忘却往日忧患,安享温暖,乘坐车舆,随从奉上珍馐美食。自己约束生活的丰厚,幽静贞洁地安居,安然归于清静。贤良的史官很少记载这样的事,这篇墓志写在长寿母亲的墓道上,彰显这种美德,使后来的人源源不断地受到感化,好好守护这里的松柏。同安县主簿周仁甫君墓志铭 集庆府所属的上元县有九代同居的人家,叫作横山里的周氏。他们的先祖在唐代名叫惟长,曾与李太白交游,子孙散居江东。到了宋初,有人喜爱横山的胜景,修筑房屋面向横山居住,族人一天天繁衍增多。宋朝末年,有三个人因为箱中藏书而被郡里推荐,名叫霆龙,他就是已故同安县主簿胜孙、字仁甫的父亲。仁甫在宋代也曾作为乡贡进士,但还没有来得及奏报姓名宋朝就灭亡了;他没有因为改朝换代而荒废学业,在士大夫中颇有声望。本朝廷鉴于东南地区新近归附,海岛荒远,需要有人进行安抚治理,于是在闽海设置行中书省,必定任用有才能的人。东平严公以功臣世家子弟的身份担任佥省事,任命仁甫为属郡文学。三年后,征召他担任泉州同安主簿;他辞官回到上元,在山水之间优游,打算终老于此。然而忧念百姓的志向并未忘却。遇到大饥荒时,他拿出一千斛粮食救济贫困,主管官员依据新令上报此事,他却不接受官职,当时人们很敬重他。后来又因诏书举荐遗逸之士,他也不屑接受。六十七岁去世,葬在西冈,至今已有十七年。主簿君的妹妹之子赵雷泽,任临川郡幕长,他母族的几位子弟告诉他说:“您出仕为国,家中有前太史虞集在,征求他的文章应当可以得到。”

遂遗书使其客以为请焉。叹夫故宋之用人,必自进士起,簿君父子皆故国进士,不得成其名。簿君游宦海表,又不得大快其志,故君子之所惜也。昔者宋南渡,伊洛道学之传绪多在闽峤,及宋旣亡,而前言往行,遗风流俗,宜有存者。诵诗读书,无间闾里,岂无可观者哉?簿君在闽时,则至元廿四五年间也。日月于迈,其设施泯于知闻,岂不重可感夫?数十年来,朝廷置御史行台于兹郡,自大夫中丞至于御史暨夫僚吏,多名人,是以生乎是邦,声闻易于达,仕进易于起。四方賔客游士,以才器自许者,亦莫不从事于斯,而簿君之高志退然不动其心,显者岂不在子孙后人乎?簿君生开庆己未,没于泰定乙丑,葬于明年之丙寅。配夏氏,子四人:长文防卒,次文荣,次文藼亦卒,次复贵。女二人:长适李杼,次适王宗礼。孙男十有二人:景诚、景纯、景星、景祥、景旸、景燠、景曦,余未名。女二人。曾孙男八。人女五人,夫爵位之不充,名声之日逺,而书者缺焉。则是为善者终无可以为劝也。故述所闻而为之铭。铭曰为善之实,比诸吉金,或汨于沙,光耀弗沈。有美簿君,同居九世,居以忠厚,俨以严毅。身退有时,子学有师,以昌其家,源源可知。往者虽远,来者未已,追而书之,天长地久。

道园学古録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卷四十四元 虞集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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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于是写信让他的门客代为请求。可叹从前宋朝任用人才,必定从进士出身开始,主簿君父子都是故宋进士,却没有能够成就名位。主簿君在海疆做官,也没有充分实现自己的志愿,所以是君子所惋惜的。过去宋朝南渡以后,伊洛道学的传承大多在闽地;宋朝灭亡以后,前人的言论和行为、遗留下来的风气习俗,应当还有保存的。诵读诗书,乡里之间没有间断,难道没有值得观赏的人和事吗?主簿君在闽地任职时,正是至元二十四、二十五年间。日月流逝,他的作为逐渐湮没而无人知晓,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感慨吗?几十年来,朝廷在这个郡设置御史行台,从大夫、中丞到御史以及各级僚吏,大多是名人,因此生在这个地方的人,声名容易传达,仕进也容易起步。四方宾客和游士,凡是自许有才干器识的,也无不来此任事;可是主簿君的高尚志向始终退藏不动,他的显达难道不在子孙后人身上吗?主簿君生于开庆己未年,卒于泰定乙丑年,次年丙寅年安葬。妻子夏氏,儿子四人:长子文防去世,次子文荣,次子文藼也去世,幼子复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廿四五年、二人〕 孙子十二人:景诚、景纯、景星、景祥、景旸、景燠、景曦,其余尚未命名。孙女二人。曾孙男八人、曾孙女五人。唉,爵位没有充足,声名日渐远去,记载的人就少了。这样一来,行善的人最终便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后人。因此我叙述所听闻的事,为他作铭。铭文说:行善的实际功德,比之吉祥的金属,有的虽沉没在沙中,光彩却不会消失。有一位美好的主簿君,九代同居;居家以忠厚为本,仪态严肃而意志坚毅。自身退隐自有时,子孙求学自有师;这样足以昌盛他的家族,其后代兴盛是可以预见的。过去的人虽然已经久远,后来的人却没有穷尽;追述并书写此事,使它流传至天长地久。《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四十四 元代虞集撰写 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