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道园学古录五十一

道园学古录卷五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15–320 段

道之大行,天下爲公,独别其真,孰异于同?民之好迳,前哲攸病,盍塞多岐,以防景行。我保肫肫,补息冺冺,弗凿弗刳,混然朴淳。万僞日滋,莫之能止。故忧世者,去彼取此。深宫渠渠,千灵来居。神师教言,按笔有书,敬共奉承,征信▯契,导和以兴。涿鹿之阿,乐丘崔嵬。矧畏疵疠,鞭风驾霆,肃其能来。赞我泰定,亿万千防,何以着之?刻石垂纪。陈眞人道行碑善爲老子之学者,泊然而通,介然而容,烛乎几而不作于用,适乎变而不阿其从。至自外者漠焉,不爲之动;存乎中者渊焉,不见其穷。冲冲乎,充充乎!执之则无方,建之则有宗者,吾得一人焉。崇▯冲道,明复眞人,陈公先生也。公弱不好弄,静居若思。昆弟三人既丧父,伯氏以儒显,仲氏能治家,以爲养其母某夫人。知公志,使从师龙虎山,玩心希夷,爲学日约,人莫测其所至,而其所造亦莫自知也。及来京师,天下英俊咸在,从而缔驩者,若饮醇而饫甘。豪者靡,机者弛,有其能者莫不慊然自失而退。若公者,非古所谓德人者耶?公始辞母出家,虽远去而未始顷刻忘尝思报亲之大者,而尽心焉。而人所见者,晚岁归爲亲夀燕乐亲戚乡里累日,人人感动。及殁奔丧治葬,哀毁如礼。故开府仪同三司张公畱孙殁,公以弟子诸孙护丧归。开府朝之大人旧臣丧,所过倾官府走士庶吊奠无虚日。公摧防中情,凡役具办,人又以爲难能。然公再罹钜创,形气向苶,而爲生之道伤矣。盖还京居五年,淘炼清虚,一旦化去,隤然委顺,弗挠弗怛。天厯二年四月四日也,年五十二。师友哭之恸,大夫士来吊者皆失声。凡爲其道者,哀思之不忘,无间言。初,开府公受知世祖皇帝,肇设▯教,身爲大宗师,择可以受其传者,非奇材异质不与也。今大宗师吴公全节,元贞、大德中爲天子祷祠名山,见公于上清正一万夀宫,归以告开府,遂召以来,深得开府心。歳从车驾行幸,尝察罕海有防,祷雨大应。故武宗皇帝、仁宗皇帝、兴圣太皇太后皆知公道术,宣授某法师提举崇眞万夀宫,进授提防,遂封眞人,兼领龙兴玉隆万夀宫,又领杭州宗阳宫。开府之师弟子得封眞人者十数人,而张公、吴公、夏公文泳以真人居大都崇眞万夀宫典司▯敎。公之封眞人也,赞书以四传属。之而遽止,此其命也夫。公好读书,而乐接世务。其居在宫中最幽逈处,庭中草木无所剪治,花实时成云,以观化。好爲诗,清丽自然,有足传者。手校道书、丹经、大洞玉诀、灵宝黄箓斋科等书,皆极精诣。其徒受而习焉。尝道杭,杭方旱,徧祷弗应。行省丞相达尔罕候公以爲请,公坐爲致雨,告足。杭人至今道之。公又能论人生甲子,推之以言其祸福夀夭,奇中人,异之。公不以爲事,亦未尝言也。公殁时,箧中有书数卷耳,几无以爲敛。自附身以至于还葬,皆吴公出私财给之。奉丧归其里者,冯瑞京、徐愼初。其墓在某处,葬以某年月日。提防舒某某来求铭。舒、张、冯皆公以次相传之弟子。徐从游者也。予与公爲方外之交者三十年,最知公,故宜铭。公讳日新,字又新【阙】饶之安仁人,祖讳某,父讳某。铭曰:眞人乘鹥,忽其登天。上薄太霞,下蹴紫烟。宝化而消,名在世间。我哦其诗,琅璈相宣。秋高露零,素华娟娟。松有茯苓,石有醴泉。来食来游,待以岁年。雨入于田,云复于山。泯泯漻漻,曷窥其▯?城郭孔固,何日一还?燕乐曾孙,有教有言。我铭在兹,百灵守防。九万彭君之碑九万先生彭君南起者,庐陵人。六岁能记诵经史,其父携之至豫章西山,又六岁入城府学于紫极宫,遂爲道士。稍长游湖湘,既归有文名,尤长于诗。临川崇仁西北四十里有仙祠曰上方观,观之主者陈复宗见而异之,延而客之,亲之誉之,使其长老友之,其卑幼事之,爲父兄。时人盖莫知其意也。故翰林学士临川吴公澄,搢绅儒宗,海内之彦,及其门者甚众。方外士以清通博雅见知遇,则未有如君之无厌无倦者也。予虽寓临川,而居家之日少,徒从君于文墨议论,不知其他。在史馆时,有自江南来者,言君得神仙术,闭门修之三月,觉有气汨汨从中起,稍引之,其动如风,其暖如火,以次周其身如贯珠然。久之有归如明镜止水,身心泰然,若与太虚爲一。或啸咏以乐,或简黙以居,凡俗疑其爲狂病云。释氏之宗本卑因果之説,而其徒脩仪范爲世人求福田灭罪业,其文甚多。

译大道广泛推行,天下以公义为本;单独辨别其中的真道,和普通道术又有什么不同?百姓喜爱捷径,这是前代贤哲所忧虑的;为什么不堵塞众多岔路,以防止遮蔽正道?我保持敦厚真诚,补救消除幽微的弊病;不穿凿,不剖割,保持浑然朴厚。各种虚伪日益滋长,没有什么能够制止。因此忧虑世道的人,舍弃那些而取此道。深宫广大,众多神灵前来居处。神圣的老师教导训言,依照笔记载成书;恭敬共同奉行,凭玄妙的契合验证诚信,引导和气使教化兴盛。涿鹿山麓,乐丘高大巍峨。何况畏惧灾疫,便鞭策风、驾驭雷霆,使它们肃然前来。赞美我朝泰定,亿万千年;用什么来彰显它呢?刻在石上,流传后世。” 陈真人道行碑 善于学习老子之学的人,淡泊而通达,正直而自守;明察事物的征兆,却不妄自施用于外;顺应变化,却不阿附变化的趋向。来自外界的事物,他漠然处之,不为之动摇;存于内心的境界,深沉幽远,看不见它的穷尽。充实啊,盛大啊!想要把握它却无一定形迹,建立它却自有宗旨的人,我见到过一个人,就是崇玄冲道明复真人陈公先生。陈公年少时不喜欢嬉游,安静居处,仿佛一直在思考。兄弟三人已经失去父亲,长兄凭儒学显达,二兄善于治家,承担奉养母亲某夫人的责任。二兄知道陈公的志向,让他跟随师父到龙虎山,存养心志于希夷之境,治学日益简约,别人无法测知他达到的境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所造诣究竟到了哪里。等到他来到京师,天下英俊都在那里,跟随他结交欢爱的,就像饮醇酒、吃甘美食物一样畅快。豪放的人收敛了锋芒,机敏的人放松了机心;凡是自认为有才能的人,无不惭愧失意而退下。像陈公这样的人,不就是古代所谓的有德之人吗?陈公起初辞别母亲出家,虽然远行,却不曾片刻忘记报答亲恩的大事,并且尽心尽力去做。人们所看见的,是他晚年回来为母亲祝寿,和亲戚乡里宴饮欢乐达数日,人人都受感动。母亲去世后,他奔赴丧事、料理安葬,哀毁之情合乎礼制。故开府仪同三司张公留孙去世,陈公以弟子和诸孙的身份护送灵柩归葬。开府是朝廷的大臣和旧臣,去世时所经过的地方,官府倾动,士民奔走吊祭,没有一天空缺。陈公在悲痛中竭尽内心之情,凡是丧事所需都办理妥当,人们又认为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然而陈公两次遭受巨大创伤,形体精气渐渐衰弱,已经伤害了养生之道。大概回到京师居住五年后,他淘炼清虚之道,一旦化去,便颓然顺从天命,既不扰乱,也不悲惧。这是天历二年四月四日,享年五十二岁。师友哭得十分悲痛,前来吊唁的大夫士人也都失声痛哭。凡是修行他这一道法的人,无不哀思不忘,没有异议。当初,开府张公受到世祖皇帝的知遇,开始创立玄教,亲自担任大宗师;凡是能够承受其传授的人,不是奇才异质便不予接纳。如今的大宗师吴公全节,在元贞、大德年间为天子到名山祈祷,曾在上清正一万寿宫见到陈公,回来后告诉开府,开府于是召他入京,深得开府心意。他年年跟随皇帝车驾出行,曾在察罕海遇到旱灾,祈雨大为应验。因此武宗皇帝、仁宗皇帝、兴圣太皇太后都知道他的道术,宣授他为某法师、提举崇真万寿宫,后来进升为提点,于是封为真人,兼领龙兴玉隆万寿宫,又兼领杭州宗阳宫。开府的师弟子中被封为真人的有十多人,其中张公、吴公、夏公文泳以真人身份居住大都崇真万寿宫,主管玄教事务。陈公被封为真人时,赞书以四传相嘱托,文章却突然中止,这大概就是他的命运吧。陈公喜欢读书,也乐于接触世间事务。他居住在宫中最幽深偏远的地方,庭院中的草木从不修剪治理,花朵按时开放,繁盛如云,用来观察万物变化。他喜欢作诗,清丽自然,有足以流传的作品。亲手校订道书、丹经、《大洞玉诀》、《灵宝黄箓斋科》等书,全部达到精深的境界。他的弟子接受这些书并学习。陈公曾经到杭州,当时杭州正逢旱灾,遍处祈祷都没有应验。行省丞相达尔罕请陈公代为祈求,陈公坐着便使雨降下,后来果然足够。杭州人至今还传说此事。陈公又能推论人的甲子,以此推测其祸福、寿命长短,常常奇异地应验,人们都感到惊异。陈公不把这当作事情,也从未主动说起。陈公去世时,箱中只有几卷书,几乎没有钱财用来装殓。从附身入殓直到送回安葬,都是吴公拿自己的钱供给。护送灵柩归乡的是冯瑞京、徐慎初。墓在某处,葬于某年某月某日。提点舒某某来请求我作铭。舒、张、冯都是陈公依次传授的弟子,徐是跟随他游学的人。我和陈公作为方外之交有三十年,最了解他,所以应当作铭。陈公讳日新,字又新【阙】,是饶州安仁人;祖父讳某,父亲讳某。铭说:真人乘着鹥鸟,忽然登上青天。向上逼近太霞,向下踏过紫烟。珍宝般的形体化去消散,名声却留在人间。我吟诵他的诗篇,琅璈之声与之相应。秋气高爽,露水零落,白花洁白娟秀。松树中有茯苓,石间有醴泉。等他回来取食、游乐,年年等待他。雨水落入田地,云气又回到山中。幽深空濛,哪里能窥见其中的玄妙?城郭坚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次?燕乐他的曾孙,留下教诲和言语。我把铭文刻在这里,愿百灵守护他的墓地。九万彭君之碑 九万先生彭君名南起,是庐陵人。六岁便能背诵经史,他的父亲带他到豫章西山;又过了六年进入城府,在紫极宫求学,后来成为道士。稍长后游历湖湘,回来后有了文名,尤其擅长诗歌。临川崇仁西北四十里有一座仙祠,名叫上方观。观主陈复宗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邀请他作客,亲近他、称誉他;让年长者与他交友,让年幼者侍奉他,像对待父兄一样。当时人们大概都不知道陈复宗的用意。故翰林学士、临川人吴澄,是士绅中的儒学宗师、海内俊彦,登门求学的人很多。对于方外之士以清明通达、博学雅正而受到知遇的人,却没有像彭君这样不厌倦、不疲惫的。我虽然寄居临川,但居家日子很少,只跟随彭君谈论文墨,其他事情并不了解。在史馆任职时,有从江南来的人说,彭君获得了神仙之术,闭门修炼三个月,觉得有气息汨汨从体内升起,稍加引导,运动起来如风,温暖如火,依次周遍全身,像串珠贯穿一样。久而久之,又归于明镜止水的状态,身心安泰,仿佛与太虚合为一体。有时长啸吟咏以自娱,有时简静沉默地居处,凡俗之人怀疑他得了狂病。佛教宗派本来轻视因果之说,但其徒众修治仪范,为世人求福田、灭罪业,相关文字非常多。

君见而笑之,取其所爲金刚供仪者,一笔数千言,依其节奏而开以法要,佛理粲然,凡情豁焉。予见之固异其有所得矣。后闻其东出闽峤,过武夷至于海际,以爲古仙奇药往往在是,盖有所访云。予既归田,始得至所居,畱久之,乃敢问之曰:「予闻近世有成仙者,宜春玉谿李简易先生,其人也。信国赵丞相之子淇尝面授其説,予偶见其书,子之游湘州,闻其説乎?」君哑然笑曰:「吾危得仙矣,不欲与世俗爲异也。」文心之老愿进其方,乃扁其室曰「青城眞寓」,以待予来,而予未之能从也。邑中有冨家弃妻子,变居室爲道家祠宇,其教之师采其意上闻,而请君主之,从之。居三月,忽往紫极宫,畱三月,与所知别,遽归上方所居之山房,而委蜕焉。时仍改至元之元年十一月九日也,年五十有二。有诗文若干卷,道释仪文若干卷。西去山房数十步有支陇焉,隐然其隆廓然其容,松柏。楩楠郁乎苍苍,良田清水隐映左右。盖尝与予采兰于斯也。其弟子陈子靖、龚致虚请予观之。师尊康克明、袁用宏以所遗冠剑藏之。其友戴衍,其从子从之学道者大年,请予书其遗事而识之。君族本出唐吉州刺史玕,君在时尝求予识其父墓,颇详。上方爲郡邑之望,车马至者不絶。自得君也,声闻日重。部使者张策以大儒卓行自居,厯所部捄荒过之,畱君舍论民事疾苦与政令所宜,泛论经史古今治乱,天文地理之説,至于儒行道要,语至达旦不能相舎去,叹曰:“道家乃有斯人哉!”至京师爲予诵之,则吾九万君也。陈复宗将老,出黄金散诸弟子,皆有所嘱,亦有以与君,而笑曰:“惟子所爲。”复宗殁数年,君集众而告之曰:“师乡所与金,有客化易致息倍蓰,具在此。其爲观中买田以食众,吾无用也。”然后人服复宗之知人云。戴衍曰:“公幸爲诗以招之去之,千年必能爲其人一来也。”乃爲之赋诗,诗曰:“天之苍苍,其有涯耶?九万其程,孰羽仪耶?大罗之鹿,旂峯斾斾。膏田丹井,灵气所防。有芝有兰,爲秋爲春。子去不来,白云谁隣?噫!后之人善视松栢,我作新诗,永镇▯宅。”倪文光墓碑至顺二年夏,予扈从上都。吴郡倪瑛与其弟珽使人持张先生贞居之书来,求制兄文光眞人碑铭。前十年,予从表兄临卭魏君起客吴中,爲予言文光之善。旦日,部使者过其门而见之,表其堂曰「高风」,托予记之。予爲之言曰:「嗟夫!士或困于穷愁放逐,力有所不得爲,则自托诸仙人道士以爲解。苟有可爲,焉知其将无不爲乎?唯德慧术智可以有爲而有所不爲,脱然遗世独立,庶几其爲高风者乎?若文光之所就,部使者廉问所至,表之敬之爲宜云。」后予直翰林,闻朝廷赐文光以真人之号,叹曰:「名者,实之賔。文光之高风既达矣乎?不知其未及受命而殁也。」贞居脩《大洞秘诀》句曲山中,与予有栖遁之约者也。今实以书来请,而瑛珽又知好文学,予敢爱于言乎?按巩昌王仁辅状,文光姓倪氏,系出汉御史大夫寛。宋景祐中有讳愿者,自西夏入使宋不还,徙都梁,子孙渐多,聚族以居,其里遂名倪湖。建炎初,其曾孙益渡江至常州无锡,居梅里之祗陀,遂爲无锡人。益生伋,伋生淞,淞生将仕郎椿,椿生炳,世积隂德,族大以厚实。生昭奎,是爲文光眞人也。母邵氏,始娠文光,梦异僧持械至其家。及生,有光夜赫然出屋上,乡人以爲火也,操具舁水四辏至,则知非火也。其家固已异之。稍长入乡校,校师常绌其问辨爲歌诗,兴趣自然,有出世之意。善相者过之,告其父兄曰:「是儿不策勲万里,亦且标名九霄矣。」文光颇以此言自信。经史之外,凡瞿耼之书,至于舆地象胥之説,莫不精究。及冠,雅志屏华,絶欲独念,无他兄弟备养,不忍舍其亲而去耳。元贞初,东平徐公琰按察浙西,招文光议幕中,甚奇之,荐诸行省,授学道书院山长。吴人祠子游处也,因爲立学官焉。文光训授有法,又出私钱更作礼殿及祭器,士子畏爱之。秩满,用荐者当迁官,文光慨然以爲不足则有务于外,吾安所不足?使吾心茫然无所主,以身从桎梏乎?谢去薰俗,以黄老爲归。久之,二弟生且长,文光曰:“可矣。”去从金先生应新爲▯学,又从余杭王眞人夀衍游。即弓河之上,作▯文馆,祠老子而事之,以二尹子、亢桑子、庄子、列子规制,▯敞▯教。太宗师张上卿伟之,召而荐诸朝。以亲老弗欲出,上卿亦不之强也。署文光爲州道判,又进道正,以领祀事。州人屡以水旱请祷之,静嘿内处,而肸蠁外应,人莫窥其际。蝗出境中,文光爲乡锡山祝之,云族而雨,蝗悉入具区,岁大熟。长吏列上其行业。至大元年,有防以▯元馆爲观,赐号“元素神应崇道法师”,爲住持提防。

译彭君看见后笑了,取出佛教所作的《金刚供仪》,一笔写下数千言,依照它的节奏阐发其中的佛法要旨,使佛理灿然显明,使凡俗之情豁然开朗。我见到这些,当然惊异于他确有所获。后来听说他向东出了闽地山岭,经过武夷直到海边,认为古代仙人的奇药往往在那里,大概是去访求什么。等我归田后,才得以到他的住处,停留很久,才敢问他说:“我听说近世有成仙的人,宜春玉溪的李简易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信国赵丞相的儿子赵淇曾亲自受过他的传授,我偶然见过他的书。你游历湘州时,听到过他的学说吗?”彭君哑然一笑说:“我差一点就成仙了,但不想让自己和世俗显得不同。”文心之老想请他传授方法,于是把他的居室题为“青城真寓”,等待我来,但我没能依从他的心愿。县中有富人抛弃妻子,改造住宅作为道家祠宇;祠中教法的道士采纳他的意见上报,请求让彭君主持,朝廷同意了。他居住三个月,忽然前往紫极宫,停留三个月,向熟人告别后,仓促回到上方观所居的山房,便在那里去世。时间是改元至元元年十一月九日,享年五十二岁。有诗文若干卷,道教、佛教仪文若干卷。向西离山房几十步有一条支脉山陇,隐约隆起,宽阔舒展;松柏、楩木、楠木茂盛苍翠,良田清水在左右相互映照。过去我曾和他在这里采兰。弟子陈子靖、龚致虚请我去观看。师尊康克明、袁用宏把他遗留的冠和剑收藏起来。他的朋友戴衍,以及跟随他学习道术的侄孙大年,请我写下他的遗事并作记。彭君的家族本出自唐代吉州刺史玕;彭君在世时曾请我为他父亲的墓作记,事情记得很详细。上方观是郡县中受到瞩望的地方,车马来往不断。自从得到彭君后,声誉一天比一天高。部使者张策以大儒和卓异品行为自许,巡行所部救济灾荒时经过这里,留在彭君住处,和他谈论百姓疾苦、政令应当怎样施行,也广泛谈论经史、古今治乱、天文地理,直到儒者的品行和道家的要旨;两人谈到天亮也舍不得离去。张策感叹说:“道家竟然有这样的人吗!”后来他到京师,把这些话讲给我听,那正是我们的九万君。陈复宗年老时,拿出黄金分给弟子,各自有所嘱托,也给了彭君一份,并笑着说:“随你处理。”陈复宗去世数年后,彭君集合众人告诉他们:“老师当年给我的金子,如果交给客商经营,可以化少为多,利息增加数倍,现今都在这里。我用它为观中购买田地,供养众人,自己不需要使用。”后来人们都佩服陈复宗善于识人。戴衍说:“如果您有幸作诗招引他离去,千年之后一定能使这样的人再来一次。”于是替他作了一首赋诗,诗说:“苍苍的天啊,难道有边际吗?九万里的路程,谁能作为羽仪相伴?大罗天的麋鹿,旌旗在山峰间猎猎飘扬。肥沃的田地、丹砂的井泉,是灵气聚集的地方。有芝草,有兰花,秋天是它们,春天也是它们。你离去后不再回来,白云与谁为邻?唉!后人好好看护松柏;我作这首新诗,永远镇护玄妙的墓宅。” 倪文光墓碑 至顺二年夏天,我随从皇帝到上都。吴郡人倪瑛和他的弟弟倪珽派人带着张先生贞居的书信来,请求我为兄长文光真人撰写碑铭。十年前,我跟随表兄、临卭人魏君起客居吴中,他曾对我说起文光的善行。第二天,部使者经过他家,看见了他,便为他的堂屋题名“高风”,托我作记。我替他写道:“唉!士人有时困于穷愁和放逐,力量又不足以有所作为,便把自己寄托给仙人道士,作为解脱。如果确实有事情可做,又怎知他将来不会无所不为呢?只有具有德行、智慧、方术和才智,能够有所作为而又有所不为,超然脱离尘世、独立自守的人,或许才称得上高风。像文光所达到的境界,部使者所巡察问访到的地方,都应当表彰并敬重他。”后来我任翰林,听说朝廷赐给文光真人称号,感叹说:“名声是实际的宾客。文光的高风已经传达了吗?却不知道他还没有来得及接受诏命便去世了。”贞居正在句曲山修撰《大洞秘诀》,我和他有隐居山林的约定。如今他确实带着书信来请求,而倪瑛、倪珽又知道喜爱文学,我怎敢吝惜自己的言辞呢?据巩昌王仁辅的行状,文光姓倪,世系出自汉代御史大夫倪宽。宋景祐年间,有一位名愿的人,从西夏出使宋朝后没有回去,迁居都梁。他的子孙渐渐增多,聚族而居,那一里于是称为倪湖。建炎初年,他的曾孙益渡过长江来到常州无锡,居住在梅里祗陀,于是成为无锡人。益生伋,伋生淞,淞生将仕郎椿,椿生炳。世代积累阴德,宗族兴旺而富厚。炳生昭奎,这就是文光真人。文光的母亲是邵氏,刚怀孕时,梦见一位奇异的僧人拿着器械来到她家。文光出生时,夜里有耀眼的光从屋顶上突然出现,乡人以为失火,拿着器具抬水从四面赶来,才知道并不是火。他家人本来就觉得这件事奇异。文光稍长进入乡校,校师常常认为他不应把辩论问答写成诗歌;但他兴致自然,已经有出世的志向。善于相面的人经过他家,告诉他的父兄说:“这个孩子如果不能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也将会在九霄之上显名。”文光很相信这句话。除经史之外,凡是瞿昙、老聃之书,以及地理、象胥之说,没有不精心研究的。到了成年,他一向立志屏弃华饰,断绝欲望,专心修道;只是因为没有别的兄弟可以奉养双亲,不忍舍弃父母离去罢了。元贞初年,东平徐琰公任浙西按察使,招文光参与幕府,十分惊异于他,便向行省推荐,授任学道书院山长。那里是吴人祭祀子游的地方,于是因此设置了学官。文光训导授业很有方法,又拿出私钱重新修建礼殿和祭器,士子既敬畏又爱戴他。任期届满,按照荐举本应升官,文光感慨地认为:如果内心不足,才会求助于外物;我哪里有什么不足?难道要使我的心茫然无所主宰,而让身体去承受官场的束缚吗?于是辞官离去,屏弃世俗的熏染,以黄老之学为归宿。过了很久,两个弟弟已经出生并长大,文光说:“可以了。”便离家跟随金应新先生学习玄学,又跟随余杭王寿衍真人游学。就在弓河之上建造玄文馆,祭祀并奉事老子,以尹文子、亢桑子、庄子、列子的体制为规范,弘扬并扩大玄教。太宗师张上卿认为他非同寻常,召见他并向朝廷推荐。文光因为父母年老,不愿出仕,张上卿也没有勉强他。官府署任文光为州道判,后来又升为道正,让他主持祭祀事务。州人多次因水旱灾害请他祈祷,他静默地处在内室,外面却感应显著,没有人能窥见其中的奥妙。蝗虫从境内出现,文光替乡里在锡山祈祷,云气聚集而降雨,蝗虫全都进入具区,年成大丰收。长官把他的功业和德行逐级上报。至大元年,有诏令以玄元馆改为道观,赐号“元素神应崇道法师”,任命他为住持、提防。

二年,宣授常州路道录。延祐元年,有防陞▯元观爲▯元万夀宫,仍住持提防杭州路开元宫事。明年,特赐眞人号,是爲▯中文节贞白眞人。命及门而文光已迁化,则天厯元年九月十四日也。文光既服道士服,然执亲之丧,亦遵程子、朱子所脩礼,用古葬法,亦不徇流俗,爲祠以奉祀。又爲永思堂于锡山,以瞻望其祖父之始来居者。母夫人且老,文光筑室先庐之近,岁时归养,亲燠寒饮食之宜,得亲之驩心焉。二弟尤淳,族人里中子弟不暇敎者,爲义塾教之;殁不能葬者,葬之;贫无归者,资遣之。大夫士相见,见其仪观轩特,襟灵虚旷,未尝不叹焉。晚自号▯中子,或称初阳眞逸。别有清微馆于锡山之隂,盖将神游寥廓。又爲楼居曰栖神伟观。又临黄公涧,左作小蓬莱之亭,右爲天渊之亭,自拟于陶隐居之听松风也。又卜霞步峰下爲栖神之地,筑室种树,高风堂在焉。句曲自茅氏兄弟厯陶隐居司爲承祯,世有传授,今刘君大彬奉其大洞经法爲之宗师。文光晚乃从之游,每一造之,弥旬乃返,神契冥感。句曲人爱慕之,而文光有逺举之志矣。前解化数日,召二弟属以善守先业。事母夫人召弟子单宗▯属,以传法度之事。以九月九日防亲友于清微馆,登惠山絶顶,下晲五湖,挥手谢别。后五日,宴坐▯元方丈道室,翛然蝉蜕,顔貌如生,春秋五十。虽其令闻美誉,表于乡里,达于四方,淡泊絶欲,以终其身。非所谓卓行者耶?国家崇尚▯教,其位号自法师爲眞人始。自禁廷录防识,以宝玺而赐之,其重自中书书制而命之,所谓宣也。其位望重矣。至若眞人者,多在朝廷,任祝厘之事;不然亦当以厘事入奏,则命之文。光高居云海之上,林泉之间,跬步不逾于戸庭,而君命狎至,遂跻清显。非名实素孚者,畴克尔耶?昔▯静先生之终也,桞识之文不加多,颜清臣之文不加少,后世并称焉。故酌其宜而爲文光之诗。诗曰:锡山之原,其土阜温,麓有嘉泉,▯渟弗奔,敷润千里,升爲雨云,濯濯秋明,煦煦晨暾,卉木清妍,庶生并繁,含景抽英,出爲眞人,抱道以居,孝友俱存。眞馆防严,金碧珠璠,云霞蔽亏,日月吐吞,消摇庭戸,高风远闻。天书玉章,来于九门,霞衣金纯,佩切瑶琨,受命于家,三接弥尊。渊润岩辉,袭体曣防,稼樯有秋,桃李何言?句曲之虚,有秘洞文,摄衣来登,受道神君,飞步太霞,下却尘纷,审于九渊,归息天根。郁郁丘园,遗剑在焉。寥廓岁年,永怀孤骞。墓志铭▯门掌教孙眞人墓志铭眞人道行者于天下,其最可传信者,延祐二年夏,礼部尚书元明善代丞相祷雨长春宫。眞人曰:"明日雨征至,须丞相上章,自言忧民报国之意。"小得雨,尚书即爲章往白丞相。丞相病在卧内,使人取章入署,名付还眞人。一见,告尚书曰:"章触妇人手,且得罪,宁敢望雨乎?"使人问丞相门下,果然二人恐惧拜伏,请罪久之。退斋宫俟命,夜半眞人曰:"上帝念民无辜,赐之雨三日。"果雨三日。尚书儒者,盛贵人不觉屈膝拜之。后建法主殿于宫西,朝廷命国工塑像,而元公爲之碑。五年夏,中书参知政事王公桂祷雨亦如之。兴圣宫遣重臣醮雨长春七日,正醮雨大至。所遣重臣,真人曰:"勿忧也。"比祭酒雨止,月星粲然,皆以闻。后上见眞人目迎送之,曰:"眞仙人也。"命图其像,属翰林学士承防赵公孟頫爲赞,以玺识之。陜西行御史台都事吴君昉,佥陜西廉访司事张君翥,在鳯鸣见眞人爲李氏修醮,五色云覆其坛,二曰乃已,皆记以文。渭溢岸坏漂庐舍,民走告眞人,眞人爲至水次,登坏岸,众危之,然水立止。此皆有文书可考,歌咏以百数。若此者不可尽书也。盖眞人端静贞一,自然感化如此,非有神怪谲幻者也。故君子信而传之。眞人讳德彧,字用章,眉山书楼孙,武诸孙,年六岁造终南祖庭穆眞人坐下。十一岁爲道士,事天乐李眞人,与同辈执事,未尝忘读书。紫阳杨公奂然见而异之。犹子诚明张眞人,淳和王眞人,洞明祁眞人【阙】张眞人掌敎时,皆亲礼用之。世祖皇帝时,命眞人从亲王匡西服。成宗皇帝命眞人分教秦蜀间。武宗皇帝赐眞人号。仁宗皇帝累加恩命,召至京师掌道敎,号曰特授神仙演道大宗师▯门掌教辅道体仁文粹开▯眞人,管领诸路道敎所知集贤院道敎事,推恩封其师若祖于洞真爲眞君,高圆明李天乐爲眞人,穆王二师爲真人,终南山重阳宫者,全真之祖庭也。

译至大二年,授予他常州路道录。延祐元年,有诏令升玄元观为玄元万寿宫,仍任他住持,并提防杭州路开元宫事务。第二年,特赐真人称号,这就是玄中文节贞白真人。诏命将要送到门下时,文光已经迁化,即天历元年九月十四日。文光既然穿着道士服,却也遵守父母丧礼,依照程子、朱子所修订的礼制,采用古代葬法,不迎合流俗,并建祠堂奉祀。又在锡山建永思堂,用来瞻望他的祖父最初来此居住的地方。母亲夫人年老,文光在先祖旧居附近筑室,每年按时回来奉养,亲自照料母亲寒暖饮食的适宜,使母亲得到欢心。两个弟弟尤其淳厚;族人和乡里子弟有来不及教导的,他便设义塾教导他们;有人死后不能安葬,他就替他们安葬;有人贫困无所归依,他就资助他们遣送安置。大夫、士人同他相见,见他仪表高峻出众、胸襟心灵空明开阔,没有不赞叹的。晚年自号玄中子,有时称初阳真逸。在锡山北面另建清微馆,大概是准备神游辽阔的天地。又建楼居,名为栖神伟观。又临近黄公涧,在左边建小蓬莱亭,在右边建天渊亭,把自己比作陶隐居听松风那样的隐士。又在霞步峰下择地作为栖神之处,筑室种树,高风堂就建在那里。句曲山自从茅氏兄弟到陶隐居、司马承祯,世代都有传授;如今刘大彬君奉行大洞经法,作为这一派的宗师。文光晚年才跟随他交游,每次前往,常常十多天才回来,精神相契,冥冥中互相感应。句曲人爱慕他,而文光已经有远行升举的志向。临终前数日,他召来两个弟弟,嘱咐他们好好守护祖业。又召弟子单宗玄,向他交代侍奉母亲夫人的事情以及传授法度之事。九月九日,他在清微馆设宴招待亲友,登上惠山绝顶,俯视五湖,挥手作别。五天以后,他端坐在玄元方丈的道室中,飘然如蝉蜕般离世,面貌仍如生前,享年五十岁。他虽然美名声誉显于乡里,传到四方,始终淡泊无欲,终其一生。难道这不是所谓卓越的品行吗?国家尊崇玄教,官位称号从法师升为真人开始,都是这样获得的:先由宫廷记录并核验其事迹,再用宝玺赐予;其重要命令由中书省撰写诏制而下达,这就叫作“宣”。所以他的地位和声望很高。至于真人,多在朝廷任职,承担祈福禳灾之事;否则也应以祈禳之事入奏,由诏书任命。文光高居云海林泉之间,连庭院门户都很少迈出一步,却屡屡受到君命征召,于是登上了清贵显要的职位。若不是名声和实际德行一向为人信服,谁能这样呢?从前玄静先生去世时,柳识所作的文章并没有因此增多,颜清臣所作的文章也没有因此减少,但后世把他们并称。因此我斟酌适宜,写成文光真人的诗。诗说:锡山的原野,土质高阜而温润;山麓有美好的泉水,深而清澈,水流不急。它铺展滋润千里之地,升腾化为雨云;秋日清澄明净,晨光温暖明亮;花草树木清秀美丽,众多生命一同繁茂。它们含纳景色,抽发花英,文光由此成为真人,怀抱大道而居,孝顺亲长、友爱兄弟的品德都具备。真人的道馆戒备森严,金碧辉煌,珠玉灿烂;云霞时隐时现,日月仿佛出没其中。逍遥游息于庭院门户之间,高尚的声名远播。天子赐下的诏书玉章,从九重宫门而来;真人穿霞衣、佩金印,身佩瑶玉,受命于家门之中,三次接受诏命,尊荣更加深厚。深沉的德泽如渊,山岩般的光辉照耀;德泽熏染身心。庄稼到了秋收,桃李哪里需要说话?句曲山的幽静之处,有秘藏的洞天经文;他整顿衣襟登临而来,接受神君传授的大道,飞步进入太霞,退却尘世纷扰,在九重深渊之上明察大道,归来安息于天地根本。山丘园林草木茂盛,遗剑留存于此。岁月辽阔无尽,永远怀念那孤高飞升的人。墓志铭 玄门掌教孙真人墓志铭 真人在天下所施行的道术,最值得传信的事例是:延祐二年夏天,礼部尚书元明善代替丞相到长春宫祈雨。真人说:“明日雨兆将至,必须请丞相上表章,亲自说明忧民报国的心意。”不久果然下了小雨,尚书立即写成奏章,前往禀告丞相。丞相正病卧内室,派人把奏章取入官署,写上姓名后交还真人。真人一看,告诉尚书说:“这份奏章被妇人的手碰过,而且已经获罪,哪里还敢希望下雨呢?”派人询问丞相门下,果然如此。两个人惊恐万分,拜伏请罪,过了很久才退下,在斋宫等待命令。半夜,真人说:“上帝怜悯百姓无罪,赐给他们三天雨。”果然下了三天雨。尚书是儒者,也是显贵之人,不知不觉屈膝向真人下拜。后来在宫西修建法主殿,朝廷命国工塑造真人像,元公为此撰写碑文。延祐五年夏,中书参知政事王桂公祈雨,也采用同样的方法。兴圣宫派重臣到长春宫设醮祈雨七天,正当醮祭时大雨倾盆而下。所派重臣担忧,真人说:“不必忧虑。”等到祭酒完毕,雨便停止,月亮和星星灿然可见,众人都把这件事上报。后来皇帝见到真人,亲自迎送他,说:“真是仙人。”命人绘制他的画像,嘱托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为画像作赞,并用皇帝玺印加以标识。陕西行御史台都事吴昉、陕西廉访司佥事张翥,在凤鸣看见真人为李氏举行醮仪,五色云覆盖着醮坛,两天后才散去,他们都写文章记载了此事。渭水涨溢冲坏河岸,冲走房舍,百姓奔来告诉真人;真人于是来到水边,登上毁坏的河岸,众人都替他担心,但水立即停止上涨。这些事情都有文书可以考查,歌咏它们的诗文数以百计。像这样的事不能全部写下。大概真人端庄安静、贞正专一,自然能够感化万物达到如此地步,并不是凭借神怪诡幻之术。所以君子相信并传述这些事。真人名德彧,字用章,是眉山书楼孙氏、武氏诸孙。六岁时到终南祖庭穆真人门下。十一岁成为道士,侍奉天乐李真人,与同辈一起办理事务,却从未忘记读书。紫阳杨奂公见到他,惊异于他的才质。犹子诚明张真人、淳和王真人、洞明祁真人以及【缺】张真人掌教时,都亲自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世祖皇帝时,命真人跟随亲王征服西方。成宗皇帝命真人分掌秦、蜀之间的教务。武宗皇帝赐给真人称号。仁宗皇帝多次加恩下诏,召他到京师掌管道教,号为“特授神仙演道大宗师玄门掌教辅道体仁文粹开玄真人”,管领各路道教事务,知集贤院道教事,并推恩追封他的老师和祖师为洞真真君,将高圆明、李天乐封为真人,将穆王二位老师封为真人。终南山重阳宫,是全真教的祖庭。

至眞人居之,始大修饰。天子爲出尚服,赐之镇其宫。甘河祖师遇仙处也。眞人奉诏建桥,以寓度济来者之意。其役甚大,又诏元公明善制碑文,七年得请于上,归终南,优礼送之。至治元年秋,梦赋游仙词,飘飘有遗世之意。八月五日化去,夀七十九。有《希声集》行于世。九月十二日,▯之仙游园。明年,其弟子任道明、张若讷、颜若恨、赵道直、景若冲等来请铭。铭曰:眉山之阳,诗书故家,笃生异人,爲国光华。于粲有文,独以道着,号曰眞人。天子所予真人,燕居云间,日舒物不疵疠,容容于于。真人出游,灵风前除尘,埃廓清百神爲驱。天子有祈,眞人致之,曰雨,曰旸。天亦不违盛德之尊,岂惟▯门纷纷鄙凉,亦皆寛敦。终南峨峨,仙游有石,我铭识之,过者必式。黄中黄墓志铭黄君元吉,字希文,豫章丰城名族。父某,母吴。年十二,入玉隆万夀宫,事清逸堂朱尊师。朱殁,其师王月航尊师而教之。王尊师严洁清俭,有古人之意,善医药,施谢之积粗赡。即闭门絶来求医者。希文请授其术以爲业,王尊师不可,曰:吾非有靳于子也,顾医道甚精微,识虑稍不至,则人由我而死,非易事也。将以此爲利益,不宜若幸得,舍此不爲,冀寡过耳。诚虑返累子,不如归求清净以自致也。王尊师殁,久之,四山中有刘玉真者,本质行老儒,隐居深辟,有神明之遇。曰:晋旌阳许公千年龙沙之记,今及其时,而刘则八百仙人之首云。独重希文以爲可托,及去世,以其传嘱焉。盖其説以本心净明爲要,而制行必以忠孝爲贯而已。希文事刘先生如父,事其夫人如母,苟逺去饮食,必祝之而后尝。奉其言如临天地鬼神,乃即其山作玉眞、隐眞、洞真三坛,以授弟子。至治三年,又以其説游京师,公卿大夫士多礼问之,莫不叹异。明年泰定改元,嗣汉三十九代张天师朝京师,廷臣荐希文者曰:中黄公刚介坚鸷,长于干裁,向尝都监其宫,治众严甚,人或不乐,而土田之入,庐舍之完,公而成功。昔爲忤者更交誉之亲之。其后从玉眞翁得旌阳忠孝之教,益折节就冲淡,爲达人钜公前席,冝表异之。乃爲书请希文爲案法师玉隆万夀宫,焚脩提防未行,▯教大宗师留之崇真宫,期年将以其名上闻,奏且上有玺书之赐。而希文翛然高居,惟以发明师説爲已事,古所谓清虚日来,滓秽净尽者,盖庶几焉。十二月十一日爲书寄别其弟子陈某等,而命其从者曰:今夜子时当报我。及期,从者以告希文曰:吾返玉真之墟矣。明日,用人净吾骨于城东门外,薪尽火絶,有风南来者,吾报汝也。已而果然。从者负其遗劒归藏西山。希文在世五十五年,爲道士四十年,度弟子若干人,授净明忠孝之教者,人众不可备列。赵中山尝与希文俱来,爲之言曰:「子爲铭其藏。」予重赵君之请,故爲铭曰。西山之墟,古仙宅,奇踪一隐,两五百阳,品发辉表,灵赫我兴,受书继▯,德长生不死爲世则,忽焉法之不可测,锵金爲音,玉爲画,表归其土,塡无极。张宗师墓志铭至治元年十二月壬子,开府仪同三司,上卿辅成赞化保运▯敎大宗师,知集贤院事,领诸路道敎事张公卒于京师,年七十有四。明年三月辛未,归其丧于广信之贵溪,将以泰定三年十二月十四日甲申葬于南山之月峤。其弟子吴全节以事状致书虞集曰:「维▯教本始于我大宗师,今忝承嗣之重,诚不敢怠。维大宗师有道行,愿刻石▯宫以着无极。谨按公讳畱孙,字师汉,姓张氏。其居贵溪,自高祖戬始,上遡唐宰相文瓘十七世。公生有奇质,长七尺余,清峻端重,广颡美须髯,音吐如洪钟。周游四方,见者异之。相师曰:『此神仙宰相也。』从伯氏闻诗学道上清宫。江南内附,与三十六代天师宗演入朝。世祖皇帝见而异之,召与语,称防畱侍左右,给廪饩供帐,从行幸上祠幄殿。裕宗皇帝以皇太子侍,风雨暴至,众骇惧,诏公祷之,立止。上幸日月山,昭睿顺圣皇后病甚,诏公祷之,即有奇征,病良愈。自宫禁邸第,大臣之家皆事之如神明。上命公称天师,公言天师嗣汉张陵有世糸,非臣所当爲,乃号公上卿。命尚方铸宝劒,刻文曰:『大元皇帝赐张上卿』。两都皆作崇眞宫,赐园田,命公居之,号▯敎宗师,佩银印。用公奏,以天师宗演爲真人,掌敎江南。分集贤翰林爲两院,以道教▯集贤,郡置道官,用五品印,宫观各置主掌,爲其道者复之无所与。上用言者焚道家经,裕皇以公言入告,上爲集廷臣议,存其不当焚者,而醮祈禁祝亦不废。岳渎既皆在天子封内,即使近臣从公徧祠名山大川,访问遗逸,勑百官饯之国南门。比还,所荐论上皆以名召用。有司议开河京城以便漕者未决,上召问公,乃可其奏。大臣闻公论伤财害民之故,乃至躬负畚锸,以爲民先。

译直到真人居住在那里,才开始大规模修缮。天子拿出尚服局的物品赐给他,用来镇护道宫。甘河是祖师遇仙的地方。真人奉诏建桥,以寄托救度、接济来往之人的意旨。工程十分浩大,皇帝又诏令元明善撰写碑文。至治七年,他获准向皇帝请辞,回到终南,朝廷以优厚礼节为他送行。至治元年秋天,他梦中写成《游仙词》,飘飘然有遗弃尘世的意味。八月五日,他迁化,享年七十九岁。有《希声集》流传于世。九月十二日,将他的遗体迁葬于仙游园。第二年,他的弟子任道明、张若讷、颜若恨、赵道直、景若冲等人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铭文说:眉山南面,是诗书传家的旧族;厚重地生出了这样一位奇人,成为国家的光辉。他文采灿然,却独以大道著名,号称真人。天子所赐的真人,闲居在云间;每日舒展,万物不生灾病,安和自在。真人出游时,灵风在前面扫除尘埃,天地澄清,百神为他驱驰。天子有所祈求,真人便为之实现:祈求雨,便下雨;祈求晴,便放晴。上天也不违背盛德尊者的意愿。岂只是玄门中纷纷而来的凡俗之人受到宽厚敦化,天下人也都受到宽厚敦化。终南山巍峨高耸,仙游园有一块石碑;我把这些刻在碑上,经过的人一定会俯身致敬。黄中黄墓志铭 黄元吉君,字希文,是豫章丰城的名门望族。父亲名某,母亲是吴氏。他十二岁时进入玉隆万寿宫,侍奉清逸堂朱尊师。朱尊师去世后,他的老师王月航尊师教导他。王尊师严肃清洁、清贫俭朴,有古人的风范;他擅长医药,靠施医所得积蓄勉强足以自给,随即闭门,不再接受前来求医的人。希文请求学习他的医术以此为业,王尊师不同意,说:“我并不是对你有所吝惜,只是医道极其精微,见识和思虑稍有不到之处,别人就可能因我而死,这不是容易的事。若想把它作为谋利的手段,不应因侥幸得到一点利益便舍弃谨慎不做;我只希望少犯过错罢了。实在担心反而连累你,不如回去寻求清净之道,使自己有所成就。”王尊师去世后,过了很久,四山之中有一位叫刘玉真的人,本性和品行像一位老儒生,隐居在偏僻深处,却有神明般的遭遇。他说:“晋代旌阳许公关于千年龙沙的记载,如今到了应验的时候;而刘氏将成为八百仙人之首。”他唯独看重希文,认为可以托付此事,临终时便把传授之法嘱托给他。他的学说以本心清净明澈为根本,而行为准则必须贯穿忠孝,仅此而已。希文侍奉刘先生如同父亲,侍奉他的夫人如同母亲;如果离开他们远行,饮食之前必先为他们祝祷,然后自己才尝食。他奉行刘先生的教诲,如同面对天地鬼神,于是就在那座山上建玉真、隐真、洞真三坛,传授给弟子。至治三年,他又凭借这套学说游历京师,公卿大夫和士人多以礼相待并向他请教,没有不惊叹其奇异的。第二年泰定改元,汉朝第三十九代张天师入朝京师,朝廷大臣推荐希文说:“中黄公刚正耿介、坚强果断,长于办理事务。过去曾任该宫都监,治理众人十分严厉,有人不喜欢他;但宫中的田产收入和房舍修缮,都因他公正而取得成功。过去得罪他的人后来都转而称誉、亲近他。他后来从玉真翁那里得到旌阳忠孝之教,更加降低身份,趋向冲淡之道,成为显达公卿面前的座上宾,应该特别表彰。”于是写信请求任命希文为玉隆万寿宫案法师,但焚修、提防的任命尚未实行,玄教大宗师便把他留在崇真宫,准备满一年后以他的姓名上报朝廷,奏章将要上呈,皇帝也将赐下玺书。然而希文安然高居,只把阐明老师的学说作为自己的事情;这大概接近古人所说的清虚之气日益增长、污秽杂质全部净尽的境界了。十二月十一日,他写信告别弟子陈某等人,又吩咐随从说:“今夜子时应当告诉我。”到了时候,随从把这话告诉希文,希文说:“我已经回到玉真的旧境了。明天,让人把我的遗骨放在城东门外焚烧,等柴薪烧尽、火焰熄灭时,如果有风从南面吹来,就是我来报知你们。”不久果然如此。随从背着他的遗剑回来,收藏在西山。希文在人世五十五年,做道士四十年,度化弟子若干人,接受净明忠孝教诲的人多得无法全部列举。赵中山曾经同希文一起来,替他说道:“请您为他的墓穴作铭。”我敬重赵君的请求,所以写下铭文:西山的旧址,是古代仙人的居所;奇异的踪迹隐没其中,两度五百年的阳和之气,品物萌发而光辉显露,灵光赫赫使我振奋。他接受经书,继承玄道;以长生不死的德行作为世人的准则。忽然之间,法术变幻不可测度;金声铿锵,玉色斑斓。让他的归骸表露于土地,填塞无穷无尽。张宗师墓志铭 至治元年十二月壬子日,开府仪同三司、上卿辅成赞化保运玄教大宗师、知集贤院事、领诸路道教事张公在京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第二年三月辛未日,将他的灵柩运回广信贵溪,准备在泰定三年十二月十四日甲申日安葬于南山月峤。他的弟子吴全节把事状写信送给虞集说:“玄教的根本开始于我们大宗师,如今我有幸承受继承之重任,实在不敢懈怠。大宗师有道德功行,希望刻石于玄宫,以使其名声流传无穷。我谨按:公名留孙,字师汉,姓张。他居住在贵溪,从高祖戬开始,上溯到唐朝宰相文瓘,共十七世。公生来具有奇异资质,身高七尺有余,清峻端重,额头宽广,胡须美盛,声音吐纳如洪钟。周游四方,见到他的人都觉得奇异。相面的人说:‘这是神仙宰相。’他跟随伯父在上清宫学习诗书和道术。江南归附以后,和第三十六代天师张宗演一同入朝。世祖皇帝见到他觉得奇异,召来交谈,称意并留在身边侍奉,供给俸禄饮食和帐幕,随从皇帝巡幸上祠幄殿。裕宗皇帝当时还是皇太子,张公侍奉在旁;忽然暴风雨来临,众人惊骇恐惧,皇帝下诏命公祈祷,风雨立即停止。” 皇帝巡幸日月山时,昭睿顺圣皇后病得很重,诏令张公祈祷,立即出现奇异征兆,病情大为好转。从宫禁、王府宅第到大臣之家,众人都像对待神明一样侍奉他。皇帝命公自称天师,公说:“天师张陵是汉代后裔,有世代承袭的系统,不是臣应当担任的。”于是皇帝称他为上卿。命尚方铸造宝剑,刻文说:“大元皇帝赐张上卿。”两都都建造崇真宫,赐给他园田,命他居住在那里,号为玄教宗师,佩银印。采纳张公的奏请,任天师张宗演为真人,掌管江南道教。将集贤院、翰林院分为两院,以道教隶属集贤院;各郡设置道官,使用五品印;各宫观设置主掌;凡从事道教者都免除赋役。皇帝听信进言者,要焚毁道家经典;裕宗把张公的话入奏,皇帝于是召集朝廷大臣商议,保留下不应焚毁的经典,醮祈、禁祝等仪式也没有废除。五岳四渎既然都在天子的封域之内,皇帝便派近臣跟随张公遍祀名山大川,访求遗逸之士,并命百官在国都南门为他饯行。等他回来时,他所推荐的人,皇帝都按姓名召来任用。有司建议开挖京城河道以便利漕运,事情尚未决定,皇帝召张公询问,便批准了奏议。大臣们听到张公讲明这件事会耗费财力、损害百姓的原因,竟至于亲自背着畚箕和铁锹,为百姓带头劳动。

河成至于今便之。公非洗沐不得逺去,帷帐每出辄勑衞士载腰舆归。公是时天下大定,上思与民休息,公日论黄老治身清净在宥天下之説,深契防意。上将命相,召公以周易筮用旺扎勒,得同人之豫。公曰:「同人柔得位而应乎干,君臣之合也。豫利建侯,命相之事也。愿陛下勿疑。」旺扎勒既相,遂受遗辅立,身系天下之托者十有余年。诚由世祖之圣,宗社之福。然与闻赞决之密事,亦重矣。是以世祖末命,以公旧德属隆福宫,而隆福太后乂以上意谕公:「善事嗣君也。」成宗皇帝身履太平之盛,致意天人之祭,以持保其盈。成谓道家醮设事上帝甚谨,既尊信公,则命爲之。如其方,终成宗之世几岁脩之内,在仁智殿、延春阁;外则崇眞、长春两宫。上常亲祠其上章,皆亲署御名,每尽七日乃罢,致白鹤翔集之应。史臣颂之。然而星孛、水旱、地震之祷,公犹以脩德省政之事恳恳爲上言之,则非徒祷矣。于是诏天下复用其经箓章醮,加号▯教大宗师,同知集贤院道教事。又加特赐上卿。武宗皇帝即位,公每入见,上望见即亟召,赐坐陞大眞人,知集贤院事,位大学士。上寻加特进。时太皇太后在兴圣宫,仁宗皇帝在东宫,并待以优礼。武宗、仁宗之生也,公皆受命世祖爲制名,兴圣宫记其事,是以赞书及之。进讲老子东宫,推明谦让之道。及仁宗在御,犹恒诵其言。上尝坐嘉禧殿,顾谓大臣近侍曰:「累朝旧德,今爲谁乎?」未及对,上曰:「无逾张上卿矣。」进开府仪同三司,加号辅成赞化保运▯教大宗师,刻玉爲印曰:「▯敎大宗师印。」上手授公曰:「以此传▯教之宗。」公年七十,上使国工画公像,诏翰林学士承防赵公孟頫书赞,进入。上亲临视,识以皇帝之宝,以赐公生日。是日赐宴崇眞宫,内外有司各以其职供具,宰相百官咸与焉。兴圣宫、中宫皆有加赐。明日公入谢,因奏曰:「臣以山林防远,遭遇列圣恩宠,显荣于臣极矣,深惧满盈,乞骸骨归。」不允。今皇帝礼遇。一如先朝,重赐玺书护之。公年弥高,感上知遇,未敢求去,竟卒京师。卒之日,召弟子入室,戒嘱百十言,端坐而逝。三日始敛,颜色如生,手足温软,轻若委衣。事闻,上震悼,遣使赙赠以礼。兴圣宫、中宫使者继至,倾朝虚市来防哭,莫不悲恸。及出国门,送者塡拥,接于郊畛。亭午霏雾翳日,冷风肃然,林木野草人爲须髯,车盖衣帽▯▯成氷花,缟素如一。自京师至其乡,水陆数千里,所过郡县迎送设奠,不约而集。比葬,四方吊问之使交至,自王公以下治丧致客,未有若此盛者。于戏!世祖皇帝既一海内,尽得其豪杰而用之。至元中,羣防尽屈,用集大成。谋略、商计、武勇、工艺之臣,与公并立于朝者,其遗言成绩之存,或远矣,而公岿然乃独至今。于是神孙圣子继继承承者五世矣。四十七年之间,大臣拜罢、亲近用事者更迭出入,其善者固已至,其子若孙若曾孙,彼纷纷起灭于忽焉之顷者,又何可深计?天师神明之家也。公爲奏其子孙之传,亦既四易,况其他哉?而公以一身对之,无一日之渝改,其于斯世何如也?盖尝见公以高年甚尊贵,每入朝,大官贵人或迎拜如事其大父,而公之接士,虽极困约者不爲敖惰【阙】

译河道建成,直到今天仍给人们带来便利。张公除非沐浴更衣,不能远行;每次出行,皇帝总命卫士用肩舆将他送回。张公这时天下已经完全安定,皇帝希望与百姓休养生息;张公每天讲论黄老之学中修养自身、清静无为、宽缓治理天下的学说,深深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将要任命宰相,召张公用《周易》占筮,替旺扎勒占得同人卦变豫卦。张公说:“同人卦中阴柔居得其位而与乾卦相应,是君臣相合的象征。豫卦有利于建立诸侯,正合任命宰相之事。希望陛下不要疑虑。”旺扎勒任相以后,便接受遗命辅佐并拥立皇帝,身负天下重托十多年。这确实是由于世祖圣明,也是宗庙社稷之福。然而他参与听闻和决断机密政务,分量也很重。因此世祖末年下令,把张公凭借旧日功德交付隆福宫管理;隆福太后又把皇帝的意思告诉张公:“要好好侍奉继承皇位的君主。”成宗皇帝身处太平盛世,特别重视祭祀天地和人的事情,用来保持已经取得的盛满。成宗认为道家设醮祭祀上帝十分恭谨,既然尊敬信任张公,便命他主持此事。按照他的法式,成宗一朝几乎每年都在宫内修醮,地点有仁智殿、延春阁;宫外则在崇真宫、长春宫。皇帝常亲自为上章祈祷,亲自署写御名,每次都满七天才停止,因而出现白鹤飞来聚集的祥瑞。史官对此加以称颂。然而对于彗星、水旱、地震等祈祷之事,张公仍然恳切地向皇帝陈说修养德行、反省政事的道理,因此并不只是祈祷而已。于是皇帝下诏天下重新使用他的经箓、章醮之法,加号玄教大宗师,同知集贤院道教事;又特赐上卿之号。武宗皇帝即位后,张公每次入宫觐见,皇帝远远看见他便急忙召见,赐座,升为大真人,知集贤院事,位列大学士,随后又加授特进。当时太皇太后居于兴圣宫,仁宗皇帝居于东宫,都以优厚礼节待他。武宗、仁宗出生时,张公都奉世祖之命替他们制订名字,兴圣宫记载了这件事,所以赞文也提到它。张公在东宫进讲《老子》,推阐谦让之道。仁宗即位后,仍常常诵念他的话。皇帝曾坐在嘉禧殿,回头对大臣和近侍说:“历代皇帝所尊重的旧德之臣,如今还有谁呢?”还没等人回答,皇帝便说:“没有谁超过张上卿。”于是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增号辅成赞化保运玄教大宗师,刻玉为印,文曰:“玄教大宗师印。”皇帝亲手把印交给张公说:“用它来传承玄教的宗旨。”张公七十岁时,皇帝命国工绘制他的画像,诏令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书写赞文,送入宫中。皇帝亲自前往观看,在画像上加盖皇帝之宝,作为生日礼物赐给张公。这天在崇真宫赐宴,宫内宫外各有关部门都按职责准备供具,宰相和百官全都参加。兴圣宫和中宫也另外加赐礼物。第二天张公入宫谢恩,趁机上奏说:“臣本是山林中远离尘世的人,蒙受历代圣主的恩宠,在臣而言显达荣耀已经到了极点,深恐盛满招损,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没有批准。当今皇帝仍像先朝一样以礼相待,又郑重赐给他玺书加以护持。张公年纪越来越大,感念皇帝知遇,不敢请求离去,最终死在京师。去世那天,他召弟子进入室内,告诫嘱托了一百多句话,然后端坐而逝。三天后才入殓,面色如生,手脚温暖柔软,身体轻得像一件叠放的衣服。事情上报后,皇帝震惊悲悼,派使者按礼节赙赠。兴圣宫和中宫的使者接连到来,满朝官员离开朝廷,京城几乎空了,前来临哭,没有不悲痛的。灵柩出国都时,送行的人拥挤满路,一直连接到郊外田野。正午时分,雾气弥漫遮蔽太阳,冷风肃杀,林木野草仿佛长出了人的胡须;车盖、衣服、帽子上纷纷结成冰花,送葬者全都穿着白色丧服。从京师到他的家乡,水陆行程数千里,经过的郡县都迎送并设奠,众人没有相约却自然聚集。到下葬时,四方前来吊唁问候的使者接连不断;从王公以下,治丧并接待吊客的盛况,从未有像这样隆重的。唉!世祖皇帝统一天下以后,把天下所有豪杰都得到并任用。至元年间,群臣全都归服,因而汇聚成大成就。谋略、经营、武勇、工艺之臣,与张公一同立于朝廷,他们遗留下的言论和功绩,有的已经相距遥远;而张公却巍然独存,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到这时,神圣的子孙相继承继,已经五代了。四十七年之间,大臣们被任免,亲近而掌权的人更迭进退;其中优秀的本来已经达到显位,他们的子孙乃至曾孙,却在转瞬之间纷纷兴灭,又哪里值得深究呢?天师是神明之家。张公为天师奏请其子孙承袭,也已经换了四代,何况其他人呢?而张公以一己之身面对这一切,没有一天改变节操,他对于这个世道究竟是怎样的人啊?我曾见张公年高而地位尊贵,每次入朝,大官贵人有的迎拜他,仿佛侍奉自己的祖父;而张公接待士人,即使对极其困窘贫寒的人,也不傲慢怠惰【缺】

霆

往来承乘,陟降硕庭。列圣在天,鉴于孙子。公在左右,申锡纯祉。大江南东,阜隆液融。升神返全,有识其封。皇锡篆玉,宗传之守。尚俾来嗣,与国长久。

  非非子幽室志

汉代所谓道家之言,盖以黄老爲宗,清静无爲爲本,其流弊以长生不死爲要,谓之金丹。金表不坏,丹言纯阳也。其后变爲禁祝祷祈,章醮符箓之类,抑末之甚矣。昔者汴宋之将亡,而道士家之説诡幻益甚,乃有豪杰之士,佯狂玩世,志之所存,则求返其眞而已,谓之全眞。士有识变乱之机者,往往从之,门戸颇寛,▯杂出乎其间者,亦不可胜纪。而涧饮谷食,耐辛苦寒暑,坚忍人之所不能堪,力行人之所不能守,以自致于道,颇有所▯于世者,不无也。爲其学者,常推一人爲之主,自朝廷命之势位甚尊重,而遡其立教之初意,同不同未可知也。予在北方,数闻有爲其道者,而不可得见,如书楼、大方两孙公之掌教,略尝与之游。其山居者有汝州赵先生,尝奉诏至京师,而得见之,服羊皮大布之衣,曾不掩胫,而肌肤洁白玉温而雪明,食饮甚寡,而其气充然如春。与人语,辞简而意逺,贵冨盛气多智术者见之,莫不泊然自失。予是以知爲其道者,常或有人也。归田江上,闻有蓬头金先生者,甚高洁,接其徒极严峻,间尝相闻往来武夷、圣井诸山,而不获相见。则予贸贸尘土,岁云暮矣,能无慨然于中乎?昔人云,千里空谷闻足音而喜,亦人之情也。崇仁仙游山,在邑东郭门外,晋王、郭二仙人求其师浮丘伯之所厯也。有余岫云师者居之,终日与人相接而不失其介,其中毅然不可犯,而未尝与人有竞意。日使童子挈一箪入市,人家见爲岫云僮也,辄与饭一小器,日向中,箪稍满即还。师弟子主仆烹水瀹而食之。而江东西高雅之流,或道过,或径诣,无不即岫云之室者,分箪食共食,无愧容,无德色。山下薄有田数亩,隣人多助之耕,获给不给,亦不经意,故常往来予舍,久而不厌。问其生,则道华盖山南谷人也,年十五辞亲入道于宜黄县南华山昭福观。既而叹曰:「托兄弟以养亲,从师以入道,果爲何事耶?」辞其师以去,徧厯江汉淮海,渡河,循山东游乎齐鲁,至于燕赵之间,两游华隂,入终南,登太白,而后还乎武当、衡岳、罗浮,出武夷,过天台,计其所见,必有异于人者矣。在温州寓同学者之舍,州郡命方士祷旱不应,或曰:「此君不凡,当可得雨。」羣起之岫云曰:「欲雨乎?」是日雨,沾足,亦不见其有所爲也。郡中先有敎人学道者,出妻子,破家产,乃可。岫云曰:「非道也。」复尔家室,治尔田畴,行人道之常,而不累于心,可也。及归临川祥符观,道士黄执中闻其风而悦焉,率玉清观之人处之仙游山,破屋数椽耳。居亡何,信向四至,仙殿门庑,陶甓竹石,不约而辑。有山木阁者,慿虚丈尺耳。士大夫、仙人、过客,就是以信宿而去,或至兼旬月,亦不知其缾粟之无储也。岫云未尝读书,而所言平易雅正。故翰林学士吴公之夫人余氏,岫云之从姑也。仙游修葺略成,吴公爲之记。公尝问:「尔之爲学何如?」以颜子喟然章对,始则恍惚难象,而卒见卓然自立,时至而自化尔。公曰:「占毕终日,未有如是举者。」盖深许之矣。有爲作钟楼者,岫云来告曰:「楼成,丐一言。」予游宜春之仰山,以十一月至家,而岫云前一月化去矣。至元五年,已卯岁之十月二十七日也,得年六十。未殁时,徧与所识书别,略无怛意。其弟子彭致中瘗诸山下,予至其墓前,致中以志幽爲请,始悟钟记盖自爲也,乃使求石罗山之阳而刻斯文焉。岫云讳希圣,一字非非子,有偈颂普説等,致中山下人,年少淳谨。今系借玉清,亦尝游方江南,道教之师,署爲仙游山昭清观住持提举。云铭曰:

六十而化,藏斯丘,孰云非仙?乃其游微风,落月山木秋,箪食屡空,吁不畱。

道园学古录卷五十

译雷霆。往来于承接和乘坐之间,登上或降下宏大的庭宇。列位圣人在天上,鉴察着自己的子孙;张公在他们身旁,继续赐予纯厚的福祉。大江以南以东,土地丰厚,水泽融融。神魂升返全真之境,有人记认他的墓封。皇帝赐下玉篆,作为宗派传承和守护之物。希望使后来的继承者与国家一同长久存在。非非子幽室志 汉代所谓道家学说,大概以黄老为宗旨,以清静无为为根本;它的流弊则把长生不死作为要务,称为金丹。“金”表示坚固不坏,“丹”表示纯阳。后来变成禁祝祷祈、章醮符箓之类,实在是末流到了极点。从前汴宋将要灭亡时,道士家的学说越发诡异虚幻,于是有豪杰之士假装狂放、游戏世间,他们心中所存的志向,只是求得返回本真罢了,称为全真。士人中有能察觉变乱征兆的,往往跟随他们;这一门派的门户颇为宽广,其中宏大而杂出的人物,也多得无法计数。他们饮涧水、食谷物,能够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辛苦寒暑,坚忍地实行常人不能守持的事情,以此使自己达到道境;对世人颇有补益,并非没有。学习这一道术的人,通常推举一人为领袖;自从朝廷任命后,其权势地位十分尊贵。至于追溯他们创教的最初意旨,是否相同,还不可知。我在北方时,多次听说有修习这一道的人,却不能见到;像书楼孙公、大方孙公掌教时,我大略曾同他们交游。居住在山中的,有汝州赵先生,曾奉诏到京师,我得以见到他。他穿羊皮和粗布制成的衣服,甚至不能遮住小腿;但肌肤洁白,像玉一样温润,如雪一样明亮。他饮食很少,而气色充沛,仿佛春天一般。他同人谈话,言辞简约而意味深远;那些富贵显赫、意气骄盛而多有智术的人见到他,没有不淡然失色、感到自惭形秽的。因此我知道修习这种道术的人,常常还是有真正人物的。我归隐江上后,听说有一位蓬头金先生,品格十分高洁,接待他的门徒极其严厉;偶尔听说他往来于武夷、圣井诸山,却没有能够见到他。我这样忙忙碌碌地奔走尘土之间,年岁又将要结束,内心怎么能不感慨呢?古人说,行走千里,在空旷山谷中听到脚步声都会高兴,这也是人的常情。崇仁仙游山在县城东郭门外,是晋代王、郭两位仙人寻访他们老师浮丘伯时经过的地方。有一位余岫云道师居住在那里,整日同人交往,却不失自己的操守;内心坚定,令人不可侵犯,却从不与人争竞。每天让童子提着一只竹箪进城,别人家看见是岫云的童子,便总给他一小器饭食;到了中午,竹箪稍微装满就回来。师徒主仆把水烧开,煮饭吃它。江东江西高雅的人士,有的路过,有的专程前往,没有不到岫云室中的;他们分食箪中的饭共同食用,既没有惭愧的神色,也没有自以为施恩的神态。山下只有几亩薄田,邻人多帮助他耕种;收成够不够,他也不放在心上,所以常常往来我的住处,时间久了也不厌倦。问起他的出生,他说自己是道华盖山南谷人,十五岁时辞别父母,到宜黄县南华山昭福观入道。不久他感叹说:“依靠兄弟来奉养父母,跟随老师来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于是辞别老师离去,遍历江、汉、淮、海之间,渡过黄河,沿着山东向东游历齐鲁,直到燕赵一带;两次游历华阴,进入终南山,登上太白山,之后又回到武当、衡岳、罗浮,走出武夷山,经过天台山;计算他所见的地方,一定有不同于常人的见识。在温州寄居于同学家中时,州郡命方士祈祷旱灾,却没有效果,有人说:“这位先生非同寻常,应当可以求得雨来。”众人便一齐请岫云求雨,岫云说:“想要下雨吗?”当天就下了雨,雨水充足,却也没有看见他有什么作为。郡中原先有教人学习道术的人,要求弟子遣散妻子儿女、破败家产才可以入道。岫云说:“这不是道。”于是让他们恢复家庭,治理田地,实行人的常道,同时不让这些事情累及内心,这就可以了。等他回到临川祥符观,道士黄执中听闻他的风范而高兴,便带领玉清观的人请他居住在仙游山,那里只有几间破屋。不久之后,信奉归向他的人从四面八方来到;仙殿、门廊、陶砖、竹木、山石,众人不约而同地聚集修葺。有一座山木阁,只不过凭空架起一丈见方的地方罢了。士大夫、仙人、过路客人,都因此住上一两夜才离去,有的甚至住上十天半月,却不知道他的瓶中粮食并没有储备。岫云从未读书,但所说的话平易、典雅而端正。翰林学士吴公的夫人余氏,是岫云的堂姑。仙游山的修葺大致完成后,吴公为此作记。吴公曾问他:“你所修习的学问怎么样?”岫云以《论语》中颜子“喟然”一章回答。起初吴公感到恍惚,难以想象;最终却看出他卓然自立,不过是时机到了便自然变化罢了。吴公说:“我整天考校典籍,从未见过有这样的举动。”大概是深深赞许他。有人要替岫云建钟楼,岫云来告诉我说:“钟楼建成,请您写一句话。”我游历宜春仰山,十一月回到家中,而岫云在前一个月已经迁化了。那是至元五年己卯年十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岁。他临死前,遍写书信向相识的人告别,完全没有悲痛之意。他的弟子彭致中把他安葬在山下。我来到墓前,致中请求我撰写幽志,这才明白那篇钟楼记原来是他为自己预作的,于是让人在罗山南面寻找石材,刻下这篇文章。岫云名希圣,另有一字非非子,著有偈颂、普说等。致中是山下人,年轻而淳朴谨慎。如今他隶属于玉清观,也曾游历江南各地;道教的师长署任他为仙游山昭清观住持提举。铭文说:六十岁便迁化,墓藏在这座山丘中,谁能说他不是仙人?于是他的神魂游于微风之中,落月映照秋日山林;竹箪中的食物屡屡空竭,唉,他没有留下。《道园学古录》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