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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道园学古录三十九

道园学古録卷三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9–260 段

诗书文艺之学,其沟洫也;父兄师友之教,其隄防也。至深畊易耨,发敛以时,则在子矣。嘉谷之有秋,皆自乂始。是为仲乂説。刘琼彦温字説太和刘彦温,名琼,温玉之徳也,故以为字,而求予申其义焉。予昔年在京师,闻极西之国有献其玉于朝者,使玉工视之,还报曰:“此真玉也。”緼之以纩,火弗能焦;浸之寒泉,冬不能氷。则其真也,不然则石之似而已矣。君子曰:“工之言竒,而未知尚徳之説也。”石之似玉者,不曰白乎?光芒之璀璨,圭角之亷厉,非所谓白也。不曰坚乎?顽确而不化,琢磨无所施,非所谓坚也。《诗》曰:“温其如玉。”温也者,岂非玉徳之盛者乎?是故以之而礼神,则为圭、为璧、为琮、为琥、为璋、为瓒、为瑚琏、为鼎彛;君子服之,为弁、为旒、为环、为玦。其用莫贵焉。其轻浮而虚躁,则不足以为用;硁杀而闇抑,则不足以为声。是以温之为贵也。善学者取则焉,动不敢有躁妄也,言不敢有匆急也,气不敢有忿暴也,声不敢矶激也。退而自治其心,如临师保,必有惩窒,惟恐其放佚颠倒,至于不火而热,不氷而寒,则岌乎其危矣。是以“温”之言,其真玉也哉!邓汉杰改汉淳字説临川吴先生曰:邓显宗吏郡县百十月,遇事别可否,重然诺,敏职而守法,慎行而敬身,卓然完美,未尝罣一事之责。自国朝设科取士,已入官者或不自亷慎,趋学世态,名败身辱,万一幸不败,君子之耻多矣。是皆有愧于显宗者也。先生既殁,予尝识其书后,以勉之:大人君子之相许如是,子之来日方长,仕途方开,非十倍千倍加勉焉不可也。然显宗二字,同汉明帝庙号,自此至今有袭用之者,殆不可以为名也。且其字曰汉杰,于君子歉然不自足之意,不亦缺乎?宜更曰宗显,字汉淳。夫显者,光明盛大之极也,内必有其实而后外有其光,故曰笃实而光辉也。先正司马文正公,其名从火从人,而字曰实;朱文公,其名从喜从火,而字曰晦。先哲之所为如此,其可不则而效之乎?顔何人哉?晞之则是,勿谓拟非其伦。后学者必效先觉之所为,固其务矣。然则子欲子之宗必显乎?邓宗之显,莫显于汉大司马髙宻侯,子之逺祖宗家大人也。史臣论其所以致勲名若是其盛者,本于内行淳备。淳有厚而不▯之义焉,备有周而无缺之义焉,而该之以内行者,盖当反而内求,无所事乎外者,临川先生许之也。重则教之也,深必于宗家之学,致力于内行,浇风薄俗将为之移,天之报之者,岂特爵禄之显而已哉?以淳得显,其理灼然无疑矣。宗显旧名,在仕牒选补之日,以是言诸官府而更之,若以淳之字为可,朋友自此祝而朂之,可也。赵孟昌以顺字説浚仪赵孟昌以顺其父命,其名与字久矣。他日请为之説焉。顺徳者昌,其有取于三老董公之言乎?吾闻顺其徳也,昌其効也。徳进则效斯进矣。乃为説顺之义云。顺也者,子道也。

译诗书文章技艺的学问,就是沟渠;父兄师友的教诲,就是堤防。至于深耕、勤锄草,按时收取和散发,那么就在你自己了。嘉谷丰收,都从治理开始。这就是仲乂说。刘琼彦温字说 太和人刘彦温,名为琼;温润如玉的品德正是他的意义,所以取‘温’为字,并请求我申说其中的意义。我过去在京师时,听说极西之国有人把玉献给朝廷,玉工察看后回来报告说:‘这是真玉。’用丝绵包裹它,火也不能把它烧焦;浸在寒泉中,冬天也不能使它结冰。这样才是真玉,否则只是像玉的石头罢了。君子说:‘玉工的话很奇异,却还不知道崇尚德性的道理。’像玉的石头,难道不能说它白吗?但光芒璀璨、棱角锋利,并不是真正所谓的白。难道不能说它坚吗?但顽固坚硬而不变化,无法施加雕琢,也不是真正所谓的坚。《诗经》说:‘温润的样子像玉。’所谓温,难道不是玉德最盛大之处吗?因此用玉来礼敬神灵,便制成圭、璧、琮、琥、璋、瓒、瑚琏、鼎彝;君子佩服它、使用它,便制成弁、旒、环、玦。它的用途没有比这更尊贵的。玉若轻浮虚躁,就不足以任用;若声音铿锵而过于急厉、昏暗压抑,也不足以成声。因此温润才是可贵的。善于学习的人以此为准则,举动不敢躁妄,言语不敢匆急,情绪不敢愤怒暴烈,声音不敢尖锐激烈。退下来后再自我整治内心,如同面对师长保傅,必定有所惩戒和抑制,只怕内心放纵失序,竟至于没有火却发热、没有冰却发冷,那就危险极了。因此说到‘温’,它确实像真玉啊!邓汉杰改汉淳字说 临川吴先生说:邓显宗在郡县任职一百多个月,遇到事情便辨别可否,重视承诺,办事敏捷而守法,行为谨慎而自重,卓然完美,从未因任何一事受到责罚。自从本朝设置科举取士以来,已经入仕的人有的不能自我廉洁谨慎,趋附世俗风气,名声败坏、身体受辱;即使侥幸没有败坏,君子也多以此为耻。这些人都对显宗感到惭愧。先生去世后,我曾在他的书后题字勉励他:大人君子这样相互期许,你的前途还很长,仕途才刚刚展开,不能不加倍、十倍、百倍地努力。然而‘显宗’二字与汉明帝庙号相同,从此以后至今又有人沿用,恐怕不可以再作为名字。况且他的字叫‘汉杰’,对于君子应当不自满的意义也有所欠缺,难道不是缺陷吗?应当改名为‘宗显’,字为‘汉淳’。显,是光明盛大到了极点;内在必定先有真实内容,外在才会有光辉,所以说‘笃实而光辉’。前代正直贤者司马文正公,名中从火从人,字却叫实;朱文公,名中从喜从火,字却叫晦。先哲尚且如此作为,难道不可以取法效仿吗?颜回是什么人?只要向他学习便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不要说仿效他便不合身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月〕 后世求学的人一定要效法先觉者所做的事,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当致力的。既然如此,你希望自己的宗族一定显达吗?邓氏宗族的显达,没有比汉代大司马、高密侯更显著的;他就是你的远祖宗家大人。史臣论述他之所以建立如此盛大的功勋名声,根本在于内在的德行淳厚完备。‘淳’有深厚而不浇薄的意义,‘备’有周全而无缺失的意义;把这些落实到内在德行,是说应当反身向内求取,不必在外表上用功,临川先生正是这样称许他的。重视它,就是教导你;深究它,必定要在宗家之学上用力,在内在德行上下功夫。浇薄的风气和浅薄的习俗将会因你而改变,天对你的报偿,难道只是爵禄上的显达吗?由淳厚而达到显达,这个道理明白无疑。‘宗显’是旧名,在仕牒选补之日,把这个理由告诉有关官府而改名;如果认为‘汉淳’这个字可以,朋友们从此祝愿并勉励他,也是可以的。赵孟昌以顺字说 浚仪人赵孟昌,因遵从父亲的命意,名与字早已确定。后来有一天,请我为他说明这个字。顺德就会昌盛,难道是取自三老董公的话吗?我听说,顺是使德行顺遂,昌是它所产生的结果;德行进步,效果也就随之进步。于是写下关于‘顺’的意义:顺,是为子女之道。

传曰:「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而顺之为道,非直阿狥曲从之谓也。顺乎理而无违,斯可以为顺已。故又曰:「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实也,无妄也。人之所以事天者此也,子之所以事亲者此也。是故不顺乎理者皆妄也。所谓理者何也?仁义礼智之所以为徳,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之所以为伦者也。不闻良师友之言,则无以开其端而啓其识。不得于圣经贤传之防,则无以致其力而造其成。是故明乎理而无敢违之,无敢违之者所以为顺也。无违则无妄矣。无违无妄则徳之所致,安有不昌大者乎?记礼者曰:「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先儒谓有诤者,虽所执皆是,犹为不顺。此又所以行乎顺之节也。其要在于顺乎理,则无所不顺矣。以者,能左右之谓也。夫如是,故可谓之以顺。于今清门可不务乎?赵孟诚以信字説浚义赵孟诚以,信其父亦名而字之久矣。他日亦求其字之説焉。诚难言也,而信亦未易言也。周子曰:诚五常之本,而信则五常之一焉。夫诚者,惟天惟圣人能尽之。《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天与圣人之所以为诚者如此。然而一言有一言之诚,一事有一事之诚,学者可以致力焉。子思、孟子之相传,曰「诚之」,曰「思诚」,皆人之所以希乎天也。古之为学者,学此而已,而世之不讲者多矣。而姻亲之间有以此命其子者,予安得不为畧言之乎?夫信也者,先儒以以实释之。传所谓「主忠信」,所谓「言忠信」,皆求诚之之方也。孟子所谓「有诸已之谓信」,而漆雕开之答孔子曰:「吾斯之未能信」,此皆学者用力于此而反求诸己,而有以知其至不至者也。是故诚难言也,而知以信者,其亦善学者乎?昔先正君子有教其门人以诚者,学者请曰:「诚自何入?」曰:「自不妄语入。」此虽未为论诚之究极,而不妄语则以信之一端也。以信之道自不妄语推之,察之于方动之防,谨之以行事之际,而一一皆求其所谓不妄者焉,则庶几矣。易晋字用昭説易》晋字用昭,盖取《周易》晋传之辞,所谓“自昭明徳”者也。其父景原甫求予为之说。予尝闻之,心之本体虚灵不昧,未有不明者也。然而人品不齐,则其为明者不无大小通塞之异矣。明睿所照者,圣贤之所谓通而大者也;考索而知者,众人之所以塞而小也。故善为学者,求为通者大者,而不愿为塞者小者,庶乎其本然之明无有不尽者矣。是故能尽其明者,然后能用其明;不能尽其明者,则不能用其明矣。其善用者,出于大公至正,则谓之明,所以用之者如天地之大,日月之照矣。不善用者,用之于私意小志,则其所用者察察耳,非明也。譬诸举管以窥天,凿牖以为室,其为用也亦狭矣。况乎察之愈失而明愈背者乎?是故欲知夫此者,学而辨之可也。试尝即其知觉之动而求之,原夫性命之正者,扩而充之,则圣贤之明可得而用矣。其出于形气之私者,则克而治之,然后无所事乎考索,而所谓私意小智者,亦不复行乎其间矣。且晋之为象,日之出乎地上而用乎明之时也,亦知夫有不用其明之时乎?不用其明者,日在地中之时也,非无明也,不用其明也。必有静也,而后有以啓其动;必有晦也,而后可以生其明。晋也,果欲用其昭乎?勿表暴,勿浮躁,勿浅露,沈潜乎不睹不闻之地,谨畏乎闇室屋漏之中,有以存养之,久笃实之至,自此而用其明,明何可御哉?虽然,难矣,未易言也,未易能也。予姑诵所闻,有志于昭昭者,试以此求之。易至善字説至善者,极粹精纯美以为言者也。维天之命,人受以生,有不可以名物而儗诸形容,则赞而称之,谓之至善。其言止于至善者,如曰人而能尽天之道,则极其至而无所他之者也。斯善也,非与恶对待而分别其是非、大小、消长、进退而有福祥殃祸之徴也。学圣贤者,其自治也,至乎此而尽其极;施诸凡民者,其治之也,亦必至乎此而尽其极。以学圣贤者而视凡民,则不一矣。然而皆欲其止于至善者,其原诸天者一本,得诸已者均有,是以必可同至乎极而无疑也。《易》景原防子元名明徳,而字之曰至善。后改名升,而字弗改。景原求至善之説焉。或曰:「以至善字其防子,不以泰乎?」噫!学圣贤者犹以此而望诸凡民,为人父者,岂可不以此而望诸其子乎?虽然,无孔子之教,则已之徳不知所以明;无尧舜之治,则民之德不可得而新。求所以明之、新之者,且不可得,何以止于至善乎?曾子所传之经,千五百年而程子表之以授学者。朱子歴取师説,折衷补正,定録以为成言,家传而人诵之矣。况吾乡大儒缙绅先生,发挥尤切,其去世未逺,绪言之存,有可质问而从事焉。愚不敢以一言槩之也。

书

译传记说:‘不能顺从父母,就不能称为子女。’ 但顺的道理,并不只是阿谀奉承、曲意顺从。顺应义理而不违背,这才可以称为顺。所以又说:‘顺从父母有道;反省自身而不真诚,就不算顺从父母。’诚,就是真实而没有虚妄。人用来侍奉上天的就是这个道理,子女用来侍奉父母的也是这个道理。因此,不顺应义理的全都是虚妄。所谓义理是什么?就是仁义礼智成为德行的根据,也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成为人伦的根据。不听良师益友的言论,就无法开启端绪、启发认识;不从圣人经典、贤人传记中得到要旨,就无法尽力实践并达到成就。因此明白义理而不敢违背它,不敢违背它就是所谓顺。不违背就没有虚妄;不违背、没有虚妄,便是德行所达到的境界,哪里会有不昌盛弘大之理呢?《礼记》说:‘严厉威猛、庄严恭敬,不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态度。’先儒说,有人同父母争辩,即使所坚持的完全正确,仍然是不顺。这又是实行顺道的节度。其要点在于顺应义理,那么就没有什么不顺了。‘以’,是能够左右、驾驭的意思。既然如此,所以可以称作‘以顺’。如今身处清白门第,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赵孟诚以信字说 浚义人赵孟诚,因父亲取名而取字‘信’,时间已经很久了。后来有一天,他也请求我说明这个字的意义。‘诚’很难说清,‘信’也不容易说清。周子说:诚是五常的根本,而信是五常之一。诚这种德性,只有上天和圣人能够完全做到。《诗经》说:‘上天的命运啊,多么深远而永不停息;多么光明显著,文王的德性纯正无瑕。’上天和圣人之所以达到诚,就是这样。然而一句话有一句话的诚,一件事有一件事的诚,求学的人可以从这里用力。子思、孟子相传的道理,叫作‘实现诚’、‘思求诚’,都是人用来仰望上天的途径。古代求学,不过就是学习这个罢了;但后世不讲求它的人很多。既然姻亲之间有人用这个道理给孩子命名,我怎么能不略作说明呢?所谓信,先儒用真实来解释。经典所说‘以忠信为主’、‘说话忠信’,都是求得诚的办法。孟子所说‘自身具备这种德性才叫信’,以及漆雕开回答孔子说‘我还不能对这个道理真正信服’,这些都说明求学者在这里用力,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求取,并由此知道自己达到或没有达到它。因此诚很难说清,而懂得从信入手的人,大概也是善于学习的人吧?从前有位正直贤者教导门人实行诚,学生请问:‘诚从哪里入手?’他说:‘从不说妄语入手。’这虽然还没有论及诚的最高境界,但不说妄语正是信的一端。由不说妄语推求信的道理,在刚要行动的时候加以察省,在做事的时候谨慎对待,一件件都追求所谓不妄,便差不多了。易晋字用昭说 易晋的字叫用昭,大概取自《周易·晋卦》传文中‘自昭明德’的话。他的父亲景原甫请我为他作说。我曾听说,心的本体虚灵而不昧,本来没有不明的;然而人的品级不同,所具有的明也有大小、通塞的差别。明睿所照见的,是圣贤所谓通达而广大之明;通过考索而获得的知识,是众人所谓闭塞而狭小的知识。因此善于求学的人,应当求得通达而广大,不愿成为闭塞而狭小的人,这样大概就能使本然的光明没有不能充分发挥的地方。因此,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明,然后才能运用自己的明;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明,就不能运用自己的明。善于运用它的人,出发于大公至正,才称得上明;他运用明的范围,就像天地一样广大、日月一样照耀。不善于运用的人,把它用于私意小志,所使用的只是琐细的察辨,并不是真正的明。比如举起竹管窥视天空、凿开窗户来当作房屋,它的作用也就十分狭窄了。何况越是琐细察辨,越会失去真正的明呢?因此想要知道这个道理,可以通过学习来辨别。试着从自己的知觉发动处去探求,推究那合乎性命正理的部分,扩充它,就可以得到并运用圣贤之明。如果它出于形体血气的私欲,就克制并治理它;这样以后便不必依靠琐细考索,所谓私意小智也不会再在其中起作用。况且‘晋’卦的卦象,是太阳从地面升起、处于施用光明的时候;那么是否也知道有不运用光明的时候呢?不运用光明,就是太阳在地底下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光明,而是没有施用它。必须先有静止,然后才有条件开启运动;必须先有晦暗,然后才能产生光明。易晋如果真想运用他的昭明,就不要外露张扬,不要浮躁轻率,不要浅薄显露;要沉潜在看不见、听不见的境地,谨慎畏惧于暗室屋漏之中,设法保存涵养它,长久做到笃实充足;从这里运用自己的明,光明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呢?即便如此,这很难,不容易说清,也不容易做到。我姑且诵述所听闻的道理,有志于光明昭著的人,不妨试着依此探求。易至善字说 “至善”,是用来称说极其精粹、纯正、美好的境界。上天所赋予的命,人承受它而出生;有些内容无法用名称、事物来比拟或描摹,于是便赞叹称说它为“至善”。说“止于至善”,就像说人若能完全实行上天之道,便达到最高境界,不再趋向其他方面。这种善,并不是同恶相对,分别其是非、大小、消长、进退,并以福祥、灾祸作为征兆的那种善。学习圣贤的人,约束修治自己,要达到这一境界并穷尽它的极致;把它施行于普通百姓,对他们进行治理,也一定要达到这一境界并穷尽它的极致。以学习圣贤的人来看普通百姓,二者固然不同;然而都希望他们止于至善,因为源自上天的根本相同,获得于自身的也都一样,所以必定可以共同达到极致,这是无疑的。《易》景原防子的名本来叫明德,便给他取字为至善。后来改名为升,字却没有改。景原来求关于至善的说法。有人说:“把至善作为防子的字,不是太过分了吗?”唉!学习圣贤的人尚且以此要求普通百姓,做父亲的,难道可以不以此要求自己的儿子吗?不过,没有孔子的教导,自己的德性就不知道怎样使它明白;没有尧舜的治理,百姓的德性也不可能得到更新。寻求使德性明白、使百姓更新的方法尚且不可得,又怎么能够止于至善呢?曾子所传下来的经典,经过一千五百年,程子把它表彰出来传授给学者。朱子广泛采集老师们的学说,折中取舍,加以补正,确定记录下来作为定论,已经家家传授、人人诵读了。何况我乡里的大儒缙绅先生,对此阐发得尤其切实;他们去世还不久,遗留下来的言论还在,可以向他们质问请教并依此从事。我不敢用一句话把它概括。书

荅方仲约论春秋书新春得嵗晚所惠书,审履候清胜,深用欣怿。余兄每归,必诵閤下所以为教者,精神振跃,自谓得之麟经之学,遂尔西行,甚感甚喜。但喻及学《春秋》之説,似専主进取,而不及穷经为已之意,区区未之敢知也。《春秋》圣人手笔,所谓性命之书,彼泥胡传以为能,舍四传以为髙者,此其人且不知学,乌取以语《春秋》耶?朝廷设科取士,正求实学,今徒以施平日之谈论,固已非所谓经学;及用之塲屋,又别为一説,不亦末之又末者乎?科举定制,虽尝举四传之目,然有真学者,即所出题据四传之言,辨其是非,与圣人之意合与不合,以已所得而折中之,以见其所学,岂非明有司愿得复于上者哉?大抵区区之意,切先要知圣人防意,得其説者可以措诸行事而无疑。应举之时,直以所学言之,有司识不识,科举得不得,则付之义命,庶不愧《春秋》之万一也。托斯文之契甚深,又辱下问,不觉拙直,唯故人念之,更有以见教焉。

荅张率性书集今年三月始得去秋陈贰宪令嗣转致许益之先生门人所撰行状及其孤所致币,猥以集尝执笔国史,儗诸史迁,使有所序述。世之以功名自任者易为言,而德性道学之渊微,有非文史卜祝者之所能知也。仆与许先生年相若,而仆早忝薄禄,不能如许先生山林之日长,曽无一日之雅,徒想象其风致。其起敬至,其门人颇见一二,问其授受之要,多所未解。及求所着之书,但畧见其诗集、传名物抄,而愚陋又不足以尽知其为学之所至,也是以逡巡久之。欲荅诸贤之书,而不知其字,无以达鄙见,敢与率性言之。昔子程子没,叔子为行状;张子没,吕与叔为行状,表伯子之墓者,文潞公;表张子之墓者,吕门下也。是皆大臣,一言以定国是非常人之词。而吕公之言曰:“不敢譲知,知则不敢让也。知有所未尽,安得不让乎?”朱子作延平先生行状,而延平墓铭未闻;黄直卿、李方子作朱子行状年谱,而朱子之墓铭未见。岂非门人之言足以尽其师之道,可传信于后世,而无待于他人之言乎?今益之之事,既见于诸门人之所序述,何取于不知之瞽史也?以此观之,诸名公知先生而举之者甚众,安知无文吕其人之可求,而仆非其人也?礼币二,敢因率性复之。而行状所述多所未谕,数月之间,尝与友生门人细读而详阅,终莫得其统绪之防。归以观其成徳之始终,輙亦别録而防其下,未敢即达。或诸贤不吝赐教,当缕陈以请,则虽不作铭,亦可辨为学之体要矣。旧嵗作临川先生行状一通,輙此寄上。状中言有《四书丛説》,固略无所闻,而所足成金先生之书亦未尝见。又闻栁道传太常已为许先生作,得文字刻本已传。如集老病山林,亦莫克见,因率性得一见之,甚妙。师道立则善人多,许先生何可得哉?向风不胜感慨,相望千里,彼此得以考徳问。业,幸甚。

荅刘桂隠书伏承逺赐手书,陈古今文学之原委,千百年如指诸掌,此足以见閤下不以乡里古今而为界限,博观乎天地宇宙之间,知其有不可泯者,可谓知言者之为言也。然引喻过当,非集所敢当,惟有皇恐。閤下以英伟之气,不肯小出以徇世好,卓然如灵光之在鲁,风云变迁而三光不为之蔽亏,潢污载道而大陆不为之昬垫,霜降水涸而松栢后凋,沙砾汰除而黄金独耀。区区蚤持不足之资以应世,退而益以衰老,求如公以伏生之年教授齐鲁不辍,何可望其万一也?所赐之书,骤而读之,如雷雨既盈,千源并合,大江安流,不见涯涘,万斛之舟,寳藏充溢,旗旄在前,箫鼓在后,賔客在列,雅歌投壶,浪波鱼龙,百态异状,形胜古迹,过目如电,快哉快哉!是故占毕之小子,迷瞀之有司,固无足知之,盖不足怪也。髙文大册,俾叙其说,不亦难乎?姑述謏闻,以逹于大方家之侧,多见其不知量矣。知之罪之一,惟所命令。嗣纯厚不随流俗,恬然以隐居奉亲为乐,盖今世之所难得者。集目疾之外,尚无他故,或得一执手于清江之上,岂不幸甚?当暑治荅不能详,好伏惟鉴念,不宣。集顿首再拜题跋。

译答方仲约论《春秋》书 新春时收到您去年晚些时候惠赐的书信,知道您的起居安好,十分欣喜。我的兄长每次回来,必定诵说您所给予的教诲,精神振奋跳跃,自称从中得到了学习《麟经》的方法,于是就这样西行了,我对此十分感激,也十分欢喜。不过您信中谈到学习《春秋》的主张,似乎专门着眼于求取功名,而没有涉及穷究经书、用来修养自己的意思,这一点我实在不敢说已经明白。《春秋》是圣人的亲笔之作,是所谓讲性命之理的书。那些拘泥于胡传,认为这样就足够;舍弃四传,反而以为高明的人,这种人尚且不知道学习,又哪里值得同他谈《春秋》呢?朝廷设置科举取士,正是要寻求实学;如今只把平日的谈论施展出来,本来已经不是所谓经学了;等到把它用于考场,又另作一套说法,岂不是末流中的末流吗?科举的规定,虽然曾经列举四传作为考试范围,但真正有学问的人,即使题目依据四传中的话,也会辨析其是非,看它同圣人的本意是否相合,再以自己所得来折中判断,从而显示自己的学问,这难道不是明确地回答主考官希望得到、可以上报朝廷的内容吗?大致说来,我的意思是,最要紧的是先懂得圣人的本意,得到其中道理的人,才可以把它施行于事情而没有疑惑。应试时,只管把自己所学的说出来,主考官能不能识别、科举能不能中,便交给义理和命运,这样或许还不至于有愧于《春秋》万分之一。我同您以文章结交,情谊很深,又承蒙您屈尊询问,所以不觉说得拙朴直率;只希望故人能够体谅我,并且再有所教诲。答张率性书 我今年三月才收到去年秋天陈贰宪让他的令嗣转交给我的、许益之先生门人所撰写的行状,以及许先生遗孤送来的礼物。因为我曾经执笔国史,便冒昧把我比作司马迁,请我为此作序叙述。世上以功名自任的人,容易下笔评论;至于德性和道学的深微之处,却有不是文史卜祝之流所能了解的。我同许先生年龄相近,而我很早就有幸领取微薄俸禄,不能像许先生在山林中那样长久生活,甚至没有一天能够同他有交往,只能空自想象他的风采。我对他的敬意很深,他的门人中我见过一两位,询问他师徒传授的要旨,仍有许多不明白。后来寻找他所著的书,只略见到他的诗集和《传名物抄》,而我又浅陋无知,不能完全了解他学问所达到的境界,因此迟疑了很久。本想答复诸位贤者的信,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姓,无法表达我的浅见,所以冒昧先同率性说这些。过去子程子去世,叔子替他写行状;张子去世,吕与叔替他写行状;为伯子题墓表的是文潞公,为张子题墓表的是吕门下。这些都是大臣,他们一句话便能确定国家大事,绝不是普通人的言辞。吕公说:“不敢谦让说自己知道;知道了,就不敢推辞。如果还有没有完全知道的地方,怎么能不推让呢?” 朱子撰写延平先生的行状,却没有听说有人写延平的墓铭;黄直卿、李方子撰写朱子的行状和年谱,却没有见到朱子的墓铭。难道不是因为门人的言论足以完全阐明老师的道,而可以使后世相信流传,不必等待旁人的言论吗?如今许益之的事迹,既然已经见于各位门人所作的叙述,又何必取用不了解他的盲史之言呢?由此看来,知道先生而推举他的名公很多,怎么知道没有像文潞公、吕公那样的人可以寻求,而我并不是那样的人呢?礼物两份,谨借率性带回。行状所叙述的内容有很多我还没有明白,几个月间,我曾同友人和先生门人仔细诵读、详细查阅,始终没有找到它的纲领脉络。回去后为了观察先生成就德性的始终,我便另行抄录,并在下面略作考订,还不敢立即送达。或许诸位贤者不吝赐教,到时我将详细陈述并请教;这样即使不能写成墓铭,也可以辨明他为学的要旨。去年曾撰写临川先生行状一篇,现一并寄上。行状中说到有《四书丛说》,我实在没有听说过;所说足以补成金先生的书,我也没有见过。又听说柳道传太常已经替许先生撰写了文字,得到刻本后已经流传。如果我这个老病之人住在山林中,也不能见到,便托率性让我看一看,实在写得很好。师道一旦确立,善人就会增多,许先生这样的人又哪里容易得到呢?仰慕先生的风范,感慨之情实在难以胜任。彼此相隔千里,能够互相考察德行、询问学业,实在是幸事。答刘桂隐书 恭敬地承蒙您从远方赐来亲笔信,陈述古今文学的源流始末,历经千百年而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清楚;这足以看出您不把乡里和古今作为界限,而是广泛观察天地宇宙之间,知道其中有不可磨灭的事物,可以说是真正懂得什么叫知言了。不过您引用比喻过分抬举,不是我所敢承当的,只有惶恐而已。您凭借英伟的气概,不肯稍稍降低自己去迎合世俗的爱好,卓然如鲁国的灵光殿;即使风云变迁,三光也不因此被遮蔽或减损;污水满路,大地也不因此昏暗陷没;霜降水涸,松柏却最后凋零;沙砾被淘汰,黄金独自闪耀。我早年凭借浅薄不足的资质来应付世事,退居以后又更加衰老,想要像您这样,到了伏生的年纪仍在齐鲁教授不止,哪里能企望万分之一呢?您所赐的书,突然读来,就像雷雨已经充满天地,千百条源流汇合在一起,大江平稳流淌,看不见边际;又像万斛大船,宝藏装得满满,前面有旗帜旌旄,后面有箫鼓,宾客列坐,唱雅歌、投壶嬉戏;波涛中的鱼龙千姿百态,各种形胜古迹掠过眼前如闪电,真痛快,真痛快!所以那些只会读书的小子和昏聩的官吏,本来没有能力了解它,这并不值得奇怪。面对这样的高文大册,要让我为它作序说明,岂不是很难吗?姑且陈述我浅陋的见闻,来送到大方之家面前,已经很能显出我的不自量了。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过错,只听凭您的吩咐。您的后嗣纯厚,不随流俗,安然以隐居奉养亲人为乐,大概是当今世上难得的人。我的眼疾之外,没有其他疾病;如果有机会能在清江之上同您握一次手,难道不是很大的幸运吗?正值暑天,草草作答,不能详细陈述;恭敬地希望您体察、记念。不再多说。虞集顿首再拜题跋。

跋济宁李璋所刻九经四书承直郎松江府上梅县尹李君璋以广东元帅宣慰王公都中书访集于临川山中,而相告曰:「世家济寜之钜野,去夫子阙里二百里而近。先大父谦斋翁始就外傅时,出游孔林而学焉。是时干戈未宁,六经板本中原絶少,学者皆自抄冩以成书。其后朱子论语孟子集注,大学中庸章句传至北方,学者传授板本至者尚寡,犹不能无事手録。及至元混一,东南书颇易致,而阙里无专本,欲刻梓焉,意将省笔札之劳,以富涵泳之日。未及如志,年九十五而卒。家君守永嘉之瑞安,盖甚欲为之而未克就。璋也从事江右宪幕,辟淛阃掾,得学制锦于海濵。秩满少间,请于家君,愿成大父之志。易诗书礼先就,既以北还,而春秋左氏传及朱子四书重至江右,而后克成四书板,加厚字加大。命子某谨缮冩,不敢忽,犹虑北方风髙木善裂,取生漆加布其四端,归诸孔庙之下,俾久于模印而无壊。愿书其事,诸经板凡若干,四书板凡若干。其大父讳从道,其父名某云。」「昔汉建宁中,命诸儒刋正六经,去其穿凿谬误,刻石东都太学门外,一时观视摹冩者,车日数千两,甚矣学者之好之也如此。伟哉,东鲁自有李氏所刻书,以应四方之来求,将何愧于东都乎?乌乎,秦灭经籍,内圣外王之道盖以微矣。頼汉儒掇拾于散乱煨烬之余,师生授受,盖千有余年,而后有周子、二程子、张子、邵子以至于朱子出,圣贤之学始大复明于世。若夫四书者,实道统之传,入徳之要,学者由是而学焉,则诸经可得而治矣。」「昔在世祖皇帝时,先正许文正公得朱子四书之説于江汉先生赵氏,深潜玩味而得其防,以之致君泽民,以之私淑诸人,而朱氏诸书定为国是,学者尊信无敢疑贰。其于天理民彛诚非小补,所以继絶学,开来世,文不在兹乎?有得是书而诵之者,庶防尽心焉,岂惟」李氏之望,盖亦儒先君子之意云尔。

道园学古録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巻四十元 虞集 撰

题跋

跋刘资深墨庄后清江刘氏墨庄之说,具在方策,着乎当时,传之后世,学士大夫喜称道之。及新安朱子为静春氏作《墨庄记》,始有以啓学问之大原,以逹其期望之先志。临川呉子为公非氏之八世孙自得兄弟作《墨庄后记》,以农喻士,因田之有上中下,以喻学之品级,以终朱子之言焉。其所以为墨庄者,富矣。而自得又欲集识其后,集复何所言哉?然得王良为之御,而车弗驾也,终不能以适远;扁鹊为之医,而药弗饮焉,终不足以已疾。先世之言,二公之记,防绎而弗力焉,可也。请因田而申言之。墨庄之兴,至于今三百年,不待代易而耕矣。高防至于云礽,世守之,知夫地利之宜熟矣。浚之以忠厚之源,润之以诗书之泽,其歳有所获者,匪今斯今矣。二公犹田官然,示之以耒耜之利者,朱子之言也;别之以嘉谷稊稗之分者,呉子之言也。善为田者,将为嘉谷乎?将为稊稗乎?勉于耒耜之利乎?将不勉乎?吾知其子孙之从事于斯庄也,菑焉,播焉,其有获也,必矣。必也如二公之说,得嘉谷而种之,则其为实可以衣被生民,非止一身一家之利而已。题呉先生真乐堂记后乐发于情者,也有中节、不中节之分,而无真伪之辨。盖虽不中节之乐,亦由其情之所感,自以为乐,而不待于伪为也。惟君子以理命气,则其乐也无妄,乃可谓之真矣。读呉先生《为刘天爵作真乐堂记》,慨先生之不见,感其言之如新,故书其后而归诸天爵云。

跋艾圣传三絶碑后集归耕临川山中,道至城府,问故家旧族于郡人,闻艾氏最乆逺,愿见其子孙,而徴世德。旦日,道孙来谒,见故宋郡守徐公霖所题《如松甫墓铭》后,已着其五世矣。天厯己巳,故翰林学士呉公所题,则八世、九世矣,何其盛哉!明日徃谢之,道孙以集升其所谓中和之堂,见其五子、十孙、二曾孙,皆循循有礼度。其居中郡前,览夷逺,后据崇固,在昔季宋,显官贵人邸第相望,今无存者,而艾氏之居,则曾子宣故宅也。郡人推以为最胜处,以时考之,绍兴艾氏以举乡贡,在此则在子宣,盖无几时也。道孙又言,昔东偏楼藏书万巻,内附后多遗失,而子孙不敢忘学也。呜呼,此又善保其世德者乎!鄙薄之夫,骤起倐仆者,观乎此,亦有所感发已夫。

译跋济宁李璋所刻《九经四书》承直郎、松江府上梅县尹李君璋,因广东元帅宣慰王公在都城中的书信,到临川山中来访我,并告诉我说:“我家世代居住在济宁钜野,离孔子阙里不到二百里。我的祖父谦斋翁刚开始跟随外傅学习时,便出游孔林,向孔子学习。那时战乱尚未平息,中原地区六经的刻本极少,学者都亲自抄写来成书。后来朱子的《论语》《孟子》集注、《大学》《中庸》章句传到北方,学者传授的刻本到达这里的仍然很少,还是不能不亲手抄录。到了元朝统一天下,东南的书比较容易得到,但孔里没有专门的刻本,想要刻印它,原意是省去笔札抄写的劳苦,以增加从容涵泳经书的时间。没有来得及实现愿望,九十五岁便去世了。家父镇守永嘉瑞安,大概很想替他完成这件事,却没有能够做到。我在江右宪司幕府任职,后来被征召为浙阃属官,得以在海滨学习治理地方。任期满后稍有空闲,便请求家父,愿意完成祖父的志愿。《易》《诗》《书》《礼》先刻成了,随后我已经向北返回;《春秋左氏传》和朱子的《四书》又运到江右,之后才能刻成《四书》刻本,并把字加厚、加大。命我的儿子某谨慎缮写,不敢轻忽;仍担心北方风大,木板容易裂,便取生漆加布包裹四端,送回孔庙之下,使它能长久用于印刷而不损坏。希望您把这件事写下来。各经刻板共若干,《四书》刻板共若干。我祖父名从道,父亲名某。”过去汉建宁年间,命令诸位儒者刊正六经,去除穿凿附会和错误,刻在东都太学门外;一时间前来观看、摹写的人,每天有几千辆车。这是多么可以看出学者喜爱学问啊!伟大啊,东鲁如今有李氏刻印的书,以满足四方前来求取的人,怎么会对东都感到惭愧呢?唉,秦朝毁灭经籍,内圣外王的道路大概因此衰微了。幸亏汉代儒者从散乱、灰烬之余收拾保存,师生传授,经过一千多年,后来周子、二程子、张子、邵子直到朱子相继出现,圣贤的学问才重新在世上大为彰明。至于《四书》,实在是道统的传承、进入德性的要旨;学者由此学习,就可以进一步研究各经。过去世祖皇帝在位时,先正许文正公从江汉先生赵氏那里得到朱子《四书》的学说,深入潜心玩味而领会其中宗旨,用它来辅佐君主、泽被百姓,也用它私下教化众人;于是朱氏诸书被确定为国家的正统,学者尊奉相信,没有人敢怀疑背离。它对于明白天理、维系民间伦理,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所以说继承失传的学问、开启后世,文献不正在这里吗?” 有人得到这部书并诵读它,或许能够尽心于其中,这难道只是李氏的期望,大概也是前代儒者君子的心意吧。《道园学古录》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四十 元虞集撰 题跋 跋刘资深《墨庄》后 清江刘氏《墨庄》的事迹,都记载在典册中,著名于当时,流传到后世,学士大夫喜爱称述它。后来新安朱子替静春氏撰写《墨庄记》,才开始启发求学的大根本,并阐明其先人原有的志向。临川吴子替公非氏的八世孙自得兄弟撰写《墨庄后记》,以耕田比喻读书人,又根据田地有上、中、下等第,来比喻学问的品级,用来完成朱子的话。这样称说墨庄的道理,已经很丰富了;而自得又想让我集来写后记,我还要说什么呢?然而即使有王良替他驾车,车子不驾起来,最终也不能走远;即使扁鹊替他治病,药却不服,最终也不足以止病。前代的言论、二位先生的记文,如果只是反复玩味而不努力实行,也是可以的。请借田地来进一步说明。墨庄兴起至今已有三百年,不必等到改换世代便一直耕作。高祖传到云孙,世代守护它,已经懂得这块土地适宜耕种了。用忠厚的源泉疏浚它,用诗书的恩泽滋润它,每年都有收获,并不是只有今天才这样。二位先生就像田官一样:向他们说明耒耜的功用,是朱子的话;把嘉谷、稊稗分别开来,是吴子的话。善于耕田的人,是要种嘉谷呢,还是要种稊稗呢?要努力使用耒耜的功用吗,还是不努力呢?我知道他的子孙从事于这座庄园,开荒、播种,将来一定会有收获。一定要按照二位先生的说法,得到嘉谷便把它种下,那么它结出的果实可以使百姓得到衣食,不只是一个人、一家的利益而已。题吴先生《真乐堂记》后 快乐发自情感,有合乎节制和不合乎节制的区别,却没有真假之分。即使是不合乎节制的快乐,也是由情感受到触动而产生,自己本来就以此为乐,并不是虚假造作。只有君子用理来统摄自己的气,那么他的快乐没有妄失,才可以称为真正的快乐。我读吴先生替刘天爵撰写的《真乐堂记》,感慨先生已经不能再见,感到他的言论仿佛仍然新鲜,所以写在后面,归给天爵。跋艾圣传三绝碑后 我回到临川山中耕田,路过城府时,向郡人询问旧家大族,听说艾氏最为久远,便希望见到他的子孙,考察他们世代相传的德行。第二天,道孙来拜见我,我见到故宋郡守徐公霖所题《如松甫墓铭》后,已经记载到艾氏第五代。天历己巳年,故翰林学士吴公所题的碑文,则记载到第八、第九代,真是多么兴盛啊!第二天我前往道谢,道孙让我们登上他所说的中和堂,见到他的五个儿子、十个孙子、两个曾孙,都恭敬有礼,举止合乎法度。他家居于城中郡署前,前面可以远眺平夷之地,后面凭据高大坚固的地势。从前南宋末年,显官贵人的宅第相望相连,如今已没有保存下来的,而艾氏的住宅,却是曾子宣的旧宅。郡人推举这里为最好的地方。按时代考察,绍兴年间艾氏以乡贡举人身份入仕,居住在这里的应当就是子宣,前后大概相隔没有多少年。道孙又说,过去东边楼上藏书一万卷,后来因兵乱等原因遗失了很多,但子孙不敢忘记学习。唉,这又是善于保存世代德行的人吗?那些浅薄的人,突然兴起又很快倒下,看看这里,也会有所感发了吧。

跋程文宪公遗墨诗集楚国文宪公早年以功臣子入见,即受世祖皇帝知遇,歴践文字风宪清要之任。时游庙堂,裨赞国论,起家东南者未能或之先也。故宋之将亡,士习卑陋,以时文相尚,病其陈腐,则以竒险相髙,江西尤甚。识者病之。初内附时,公之在朝,以平易正大振文风,作士气,变险怪为青天白日之舒徐,易腐烂为名山大川之浩荡。今代古文之盛,实自公倡之。公既去世,而使吾党小子得以浅学末技滥奏于空乏之余,殆不胜其媿也。归来山中,犹未得尽见其家集。公孙之来尉崇仁也,乃得公持节武昌时,行部近县,亲书五十日所为诗八十九首。伏而读之,至于再三,不忍去手。见其冲澹悠逺,平易近民,古人作者之风,其可及哉!而公之为政,不大声色以为厉,而严重崇髙,隐然泰山岩岩之势,又岂硁硁悻悻者之所为哉?相望才三四十年,而风声气习邈乎辽絶,敦厚之风犹可继耶?敬书其后而归之。

书范左司事后按胡公之贬,在绍兴十八年,范公之请祠,相去时不逺其父犹在,至二十二年,则范公丁父忧,盖不独为其母以身许人也。其行述,秦桧有舜文,但领取侍从去,何用两言之语?而行述乃书“除兼给事中,兼权枢密副使”,则是既以从官登二府矣。桧何以有此言也?当时文臣少除枢密副使,又不知左司便可兼给事中否?检正称三省,亦所未晓。揭公史官也,必有所考,集未之知也。题沃哷氏世谱集尝待罪着廷,勲臣诸侯王世家未尝不得览焉。顺德忠献王社稷大臣,勲业尤着,又尝亲见而执笔记载其事。其族系则未之知也。其族孙▯哩布哈举进士髙科,有斯文之好,其仕于江右,始得见其世谱。如此古者,众建诸侯,各有其国,传之子孙,则有大小宗以聨络其族,有采地以食之,疏弱者盖鲜矣。忠献以王爵食顺德,实未始去朝廷,父子相继出镇中外,倚重未尝就国而即安,是以一从之孙已有困乏之叹。然而物不能两大,譬之木然,本固而封厚者,其枝之畅逹或在于彼,或在于此,岂有常乎?国家兴王之初,以几畧着功,及夫危难之间,身任社稷之寄,承平之余,天下无事,则以文学政事显著而继之,固其宜哉。

跋双井黄氏家谱后豫章黄氏自金华来,其族分居丰城之宛冈,分宁之双井。双井之子孙众多,又分居筠之上髙,宜春之万载。万载之族有太史文节公之从昆弟户部郎中讳叔豹氏之七世孙曰德荣者,持其谱相示。集受而观之,见其终宋之世登进士第者相望殆数十人,衣冠文献歴歴可数,求诸郡乘莫或过之。集尝见太史公家书言马鞍山事曰:「冲和偶在此一支,盖古之君子槩观其本初,则一人之身所分也。」是以宗族之间有盛大者,不啻已有之忠厚之至也。而豫章集中诸父昆弟子孙名字行业多可考见,而太史公之孝友清节,百世之士也,其能保族于久逺也,宜哉!德荣思先世之盛,而不敢轻其身,惟其所在以奉承其诗书之泽。江海之流始于防防,松柏千仞起于毫末。德荣其毋自卑而慎之哉!

跋曹氏通济仓记后前代士大夫,忠信而笃实于已之所当为,分之所得为,力之所可为,知之所及,无不尽其心焉。非必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仕有世禄,民有积业,以其有余分诸亲戚隣里之不及,亦天理人心之常,而仁人君子之事也。盖自分田制禄之法,乆不如古,大夫士之家,农工商▯兼并无,艺而私财不均,始相悬絶。于是君子又因时宜,而推其恻隐之心,以行均齐之道,以救一时之急,如朱文公社仓之类是已。临川之宜黄,曹工部家,簪缨华逺,乡里称之,缙绅道之二百年来,门户弗坠。故翰林学士呉公序其家世甚详,益可以传信矣。又从其家外孙李本得见其出粟米济乡里之实事,举族同心,虑事周悉,盖有前所谓无所为而为之者,不见其有要誉于乡党隣里之意。慨思前代之君子,其不可及也如此夫。或曰:子孙之绵逺,殆食其报,理则固然而非君子之所计也已。近时偶有水旱之变,朝廷不爱一官之冗,以劝分于富室,或者又有虚滥以为欺,速报以自衒。吾侪小人,朝不谋夕,将无过于浅乎。

译跋程文宪公遗墨诗集 楚国文宪公早年凭功臣子弟身份入朝觐见,立即得到世祖皇帝的知遇,历任掌管文章和监察的清要职位。当时在朝廷任职,辅佐、赞助国家政论,从东南起家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故宋将要灭亡时,士人的风气卑下浅陋,以时文相互推重;又因厌恶它陈腐,便以奇险相互抬高,江西尤其严重。有见识的人对此很忧虑。最初归附元朝时,公在朝中,以平易正大的文章振兴文风,振作士气,把险怪变成青天白日般舒展明朗,把腐烂变成名山大川般浩荡。如今本朝古文的兴盛,确实是由公倡导的。公去世以后,却使我们这些后学小子凭借浅薄的学问、末技,滥竽充数于人才匮乏之后,实在承受不住惭愧。我回到山中,仍未能看完他家所藏的文集。公的孙子来崇仁任县尉时,我才得到公持节任武昌时巡行所属近县、亲笔写成的五十天所作诗八十九首。我伏案读了两三遍,不忍放手。看见其中冲淡悠远、平易近民,有古代作者的风范,哪里是一般人所能赶上的呢?而公治理政事,不用夸张声色来显示威严,却庄重严肃、崇高稳重,隐然有泰山巍峨的气势,这又岂是那些拘谨固执、怨愤自负的人所能做到的呢?相距才三四十年,风气和习尚却已经遥远隔绝,这种敦厚的风气还能够继承吗?恭敬地写在后面归还给他。书范左司事后 查考胡公被贬是在绍兴十八年,范公请求任祠禄官,时间相距不远;那时他的父亲还在世。到绍兴二十二年,范公遭逢父丧,大概不只是因为他的母亲而以自身许嫁于人。他的行状说,秦桧有舜文,只领取侍从职便离去,为什么要使用两种说法?而行状却写“授兼给事中,兼权枢密副使”,那么这就是已经由侍从官升入二府了。秦桧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呢?当时文臣很少被授为枢密副使,而且我也不知道左司是否可以兼任给事中。检正称为三省官,这一点我也没有弄清楚。揭公是史官,必定有所考据,只是我还不知道。题沃哷氏世谱 我曾经在朝廷任职,功臣、诸侯王的世家,没有不能让我查阅的。顺德忠献王是关系国家社稷的大臣,功业尤其显著,我又曾亲自见过他并执笔记载他的事迹。至于他的族系,我却不知道。他的族孙▯哩布哈考中进士高科,喜爱文章,任职江右时,我才得以见到他的世谱。古代广泛分封诸侯,各自拥有自己的国家,传给子孙,于是有大小宗来联络族人,又有采地供给他们,关系疏远、势力衰弱的情况大概很少。忠献王以王爵享有顺德的食邑,实际上从未离开朝廷;父子相继出镇内外,受到朝廷倚重,从未前往封国安居,所以仅仅一支的孙子已经有贫困之叹。然而事物不能两方面都达到极盛,譬如树木,根基坚固、培土深厚的,枝条向外伸展,有的在这一方,有的在那一方,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国家兴起称王之初,凭借谋略建立功勋;到了危难之际,亲身承担社稷的重托;太平之后,天下无事,便以文学、政事显著来继承前业,这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跋双井黄氏家谱后 豫章黄氏从金华迁来,他们的族人分别居住在丰城的宛冈、分宁的双井。双井的子孙很多,又分别迁居筠州上高、宜春万载。万载这一支,是太史文节公的堂兄弟、户部郎中讳叔豹的七世孙德荣,他拿着家谱给我看。我接过来阅读,见到宋朝末年考中进士的接连不断,历代衣冠人物和文章典籍清清楚楚,屈指可数;在郡志中寻找,也没有哪一家超过他们。我曾经见过太史公家书中谈马鞍山的事,说:“冲和偶然在这一支,大概古代君子总的考察本源,便知道这是同一个人身上分出来的。”因此宗族之间有兴盛显大的人,不只是已有祖先忠厚积德的极致表现。豫章文集里,诸位父辈、兄弟、子孙的姓名和事迹大多可以考见;而太史公孝顺友爱、清正守节,是百世士人的典范,他能够使宗族长久保存,实在是理所当然。德荣想到先世的兴盛,不敢轻视自身,只愿无论身在何处,都奉行承接祖先诗书流传下来的恩泽。江海的水流开始于细小的泉流,松柏长到千仞高,也从极细微处开始。德荣千万不要自我轻视,而应当谨慎自持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跋曹氏《通济仓记》后 前代的士大夫,对于自己应当做的、按身份能够做的、凭力量可以做的、凭见识所能达到的事情,没有不尽心去做的。他们并不是一定要有所作为才去做。官员有世代俸禄,百姓有积累的产业,便把自己的余财分给亲戚邻里中不足的人,这也是天理人情的常态,是仁人君子所做的事。自从分田制禄的制度很久不如古代以后,大夫士人的家族、农民、工匠、商人相互兼并,技艺和私财不均,彼此开始悬殊。于是君子又根据时势需要,推广自己的恻隐之心,实行均平之道,以救济一时的急难,如朱文公所创社仓之类就是这样。临川宜黄的曹工部家族,簪缨传承久远,乡里称赞,缙绅称道,二百年来家门没有衰败。因此故翰林学士吴公为他们家族撰写的序文很详细,更可以作为可信的传记。我又从他家的外孙李本那里看到他们发放粮米救济乡里的实际事迹:全族同心,谋划周密,考虑周全,确实属于前面所说的无所求取而自然施为,看不出有向乡党邻里求取名声的意思。想到前代君子,竟然高尚到这种不可企及的地步,实在令人感慨。有人说:子孙绵延久远,大概是享用了祖先善行的报应;道理固然如此,但这并不是君子所计较的。近来偶然发生水灾旱灾,朝廷不吝惜增设一项官职,来劝导富户分财赈济;有的人却又借此虚报滥报来欺骗上级,迅速报功以自我炫耀。我们这些小人物,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恐怕没有比这更浅薄的了。

跋曾氏世谱后南丰曾氏之族,其在金溪者,以故宋南安守,仕于国朝佥福建闽海提刑按察司事,以奉议大夫致仕,讳冲子之孙元黙,命其子衍以南丰金谿曾氏世谱示集,受而读之,作而叹曰:「善夫!文昭公元丰七年所为族谱叙也。文昭之言曰:『家传旧世系,以为温彦博、髙士亷所撰,而有不敢信者;经唐末五代之乱,又有不可考者。自其身追寻先集之遗,至其乡石记、钟铭之属,得其六世之名讳,犹有不能尽知者。盖盛之至也。曾氏一门若文定、文肃、文昭,一时文献之懿,度越今古。文肃贵为丞相,自可以见其源本之深固,而足以知其流裔长乆盛大矣。世之人曾不知古人之意,妄引名族贤者而自附焉,觊以自表,而不知诬祖之罪,其为不孝甚大。而其官爵年代叅错舛误,徒贻识者之笑叹。』是故若文昭之志其族谱,所以为君子之道,而后世之所当师法者也。且夫子孙既多,支分派别,而服尽而亲尽,而谱有不能及者,遂至如涂之人。士大夫家着谱者尝病之。而文肃公之言又曰:『后之续此书者,世绪既逺,并载则不胜书,彼此各书则可以互见,此良法也。』此小宗附于大宗之微意也,士大夫家作谱者之所当知者也。曾氏自南丰而金谿,三百年间人门并着,谱无遗阙,而按察公兄弟三人,在故宋时并践华要,推恩先世,至于师保,南丰三君子以来,金谿又其一兴也。集尝观于临川之乘,自宋初有黄门、乐侍郎、晏元献公、王荆公之家,乐之子孙尚多,晏亦有之,而王氏之后分居金陵,其后人特少。南城既自为郡,南丰又别为州,其居金溪者复为临川之大族,何其盛哉!集尝待罪国史,歴观国家贵戚勲臣世系,承诏撰经世大典,必移文其家,按其文字、石刻与简册不谬,又询其子孙至于故老,而后谨书之,正恐他日有温髙之致疑于后世。乃若前朝之故,家遗族仅存于今时者,集亦尝得见其人,见其谱而读之,其不胜感慨者多矣。若曾氏者,其可感也夫?其可敬也夫!

跋刘墨庄世谱后故宋临川世家,莫如乐侍郎、晏、王二丞相家,最贵重。南渡后,如橘园李侍郎、青田陆先生及崇仁罗春伯枢密、月湖何同叔尚书、梅亭李公父中书,皆着姓,而有道德行艺、文学政事,卓卓有述者。及他郎官、乡监以下,尚多有之。内附国朝将七十年,乔木故家,或着或微,其谱或存或否,要必有贤者出,而后有以亢其宗而兴之也。其自外来寓者,则有桐木韩氏,子孙近得见谱于郡城,俯仰今昔,伊可懐也。墨庄刘氏,自清江来金谿,遂为其邑之望。诸孙叔熈,能以垂三百年之家世及其文学交防之懿,辑为三巨编,何其偹哉!噫!诗书清门,有能世其学者,则可以有誉于天下,而贻永于后来矣。题先丞相寨屋亲帖右先丞相雍国忠肃公五月十日寨屋劄子真迹,当是故宋乾道七年在相位时,与洪公遵之书也。按家传,是年五月丁亥后殿进呈文字,次上曰:“洪遵近日职事甚留意。”公奏云:“遵言建康寨屋间有木植小者,若欲覆瓦,须当抽换。臣昨因问李泽,乃知芜湖、当涂两寨木植甚小,不能胜瓦。此皆太平管下县也,故遵以为言。”上曰:“遵朴实不欺如此。”适有中使自海上还,言马司人至新寨,无不叹喜,皆云官家爱惜士卒,它日调发止过一水,便可接战,免得临时道途之劳。公奏:“士卒却知陛下圣意,朝臣喜为纷纷之论者,闻此能无愧乎?”上曰:“然。”劄子中有“纷纷之说”,正与此同,故知此帖与洪公无疑。丁亥正其时也。阜陵无一念不在复其先业,丞相左右之,虽微细经画,内外之志相通如此。尺素流传人间,而家乘所载脗合,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后百六十九年,豫章甘璋伯昂以其家藏此帖示集,集谨考其事而书之。曽孙集谨书。

跋朱文公先生与黄商伯书后按此书当是先生守漳州时与南康黄君灏之书也。淳熈十七年庚戌四月,先生至漳州。所谓至前申省自劾未囬者,当是去年十一月改知漳州之初文字也。十月地震,并以足疾不能赴锡宴,自劾求去。又明年始去。州商伯与先生论学,如隂阳五行、仁义礼智、物格知至、心丧等书,具见先生所答书。先生尝有书与商伯云:「所论读易之说、真无欲之説,皆平正精切,非一槩悠悠之论。且年亦过中,而更阅世故又已多矣,乃能切切用力于此,愈于年少新学之为者,是可尚已。」学者凋丧,古道阔絶。所谓平正精切之学,歴练世变而用力尤切者,读之竦然。至元五年三月某日,后学虞集题于临川城中僧舍。

译跋曾氏世谱后 南丰曾氏一族,居住在金溪的,是故宋南安守、在本朝任福建闽海提刑按察司事、以奉议大夫致仕、讳冲子的孙子元黙。他让儿子衍拿南丰金溪曾氏世谱给我看。我接过来读完,起身叹道:“好啊!这是文昭公在元丰七年所作的族谱序。文昭说:‘家中传下来的旧世系,说是温彦博、髙士亷所撰写,但其中有不敢相信的地方;经历唐末五代的战乱,又有无法考察的地方。我从自身开始追寻先人文集的遗存,直到本乡的石刻、钟铭一类,得到六代祖先的名讳,仍然有不能完全知道的。家族兴盛到了极点,大概就是这样。曾氏一门,如文定、文肃、文昭,都是当时文章典籍中的杰出人物,超越古今。文肃贵为丞相,完全可以由此看见其家族根本深厚牢固,也足以知道后代流传久远、兴盛广大。世上的人竟然不了解古人的用意,妄自引用名门贤者来依附自己,希望借此表彰自己,却不知道这是诬陷祖先的罪过,是极大的不孝。他们把官爵、年代弄得交错错误,只是留下给有识之士嘲笑感叹罢了。’因此,像文昭这样用心编写族谱,是君子应有的道路,也是后世应当学习效法的。” 况且子孙既然越来越多,支系分开、派别各异,等到服丧之期尽了、亲属关系也疏远了,族谱便有不能全部收录的人,最终就会如同路人。士大夫家编写族谱,常常为此感到困难。而文肃公又说:‘后世续写这部书的人,世系已经久远,如果全部合并记载,书就写不完;如果彼此分别记载,便可以互相参照,这是很好的方法。’这就是把小宗附在大宗之下的深意,也是士大夫家编谱的人应当知道的。曾氏从南丰到金溪,三百年间,人物和家门都很显著,族谱没有遗漏;按察公兄弟三人,在故宋时一同担任显贵要职,推恩于先世,直到师保。自南丰三位君子以来,金溪又是曾氏的一次兴盛。我曾经考察临川郡志,宋初有黄门、乐侍郎、晏元献公、王荆公几家的后代;乐氏子孙还很多,晏氏也有后人,而王氏后代分居金陵,后来的人特别少。南城已经自成一郡,南丰又另立为州,居住在金溪的曾氏又成为临川的大族,这是多么兴盛啊!我曾经在国史馆供职,遍览国家贵戚、功臣的世系;奉诏撰写《经世大典》时,必定发文通知他们的家族,查验他们的文字、石刻和简册是否相互吻合,又询问他们的子孙直到故老,然后谨慎记录,正是担心后世会像温彦博、高士亷那样对后代产生疑问。至于前朝遗留下来的家族,宗族几乎只保存到今天的,我也曾见过他们本人,看过他们的族谱并加以阅读,其中令人感慨万分的地方很多。像曾氏这样的家族,难道不值得感慨吗?难道不值得敬重吗!跋刘墨庄世谱后 故宋临川的世家,没有比乐侍郎、晏丞相、王丞相三家更尊贵显赫的了。南宋南渡以后,像橘园李侍郎、青田陆先生,以及崇仁罗春伯枢密、月湖何同叔尚书、梅亭李公父中书,也都是著名姓族;其中有道德、品行、才能、文学、政事都卓然有成就、值得记述的人。至于其他郎官、乡监以下,也还有很多。归附本朝将近七十年,世代相传的名门旧家,有的显著,有的衰微;他们的族谱有的保存,有的失传,但一定要有贤者出现,然后才能振兴本宗。那些从外地迁来寄居的家族,则有桐木韩氏;他们的子孙近来在郡城让我见到族谱,俯仰今昔,怎能不令人怀念。墨庄刘氏从清江迁到金溪,于是成为当地的望族。其族孙叔熈,能够把将近三百年的家世,以及他们文学交游的美好,编成三大卷,这是多么完备啊!唉!诗书传家的清白门第,如果有人能够世代继承这种学问,就可以在天下获得声誉,并把名声长久留传给后代。题先丞相寨屋亲帖 右边这件是先丞相雍国忠肃公五月十日所写寨屋札子的真迹,应当是故宋乾道七年他任宰相时写给洪公遵的信。查考家传,这一年五月丁亥日,后殿进呈文字,孝宗皇帝随后说:“洪遵近来对职事很用心。”公上奏说:“洪遵说建康寨屋之间的木材太小,如果要覆盖瓦片,必须抽换。他前些天因询问李泽,才知道芜湖、当涂两处寨屋的木材都很小,不能承受瓦片。这些地方都属太平州管辖,所以洪遵才这样说。”皇帝说:“洪遵如此朴实不欺。”正好有中使从海上回来,说马军司的人到了新寨,没有不惊叹欢喜的,都说官家爱惜士卒,将来调发军队只要渡过一条水,就可以接战,免得临时奔波道路劳苦。公上奏说:“士卒尚且知道陛下的圣意,那些喜欢纷纷议论的朝臣听到这些,难道能不惭愧吗?”皇帝说:“是的。”札子中有“纷纷之说”几个字,正同这件事相合,所以知道这帖确实是写给洪公的。丁亥日正是这个时候。阜陵皇帝没有一念不在恢复先祖的事业上,丞相在左右辅佐他,即使是细微的谋划,内外的志向也能如此相通。尺幅书信流传民间,而家谱所记载的与它完全吻合,真诚确实是无法遮掩的。一百六十九年以后,豫章甘璋伯昂把他家收藏的这件帖给我看,我谨慎考察这件事并写下它。曾孙集谨慎书写。跋朱文公先生与黄商伯书后 考察这封信,应当是先生任漳州知州时写给南康黄君灏的。淳熙十七年庚戌四月,先生到达漳州。信中所说“到任前上书省中自我弹劾而未获回复”,应当是去年十一月改任漳州知州之初所写的文书。十月发生地震,又因为脚病不能参加锡宴,于是自我弹劾,请求离职;又过了一年才离去。漳州的商伯曾同先生讨论学问,涉及阴阳五行、仁义礼智、格物致知、心丧等问题,都见于先生的答书。先生曾写信给商伯说:“您所谈读《易》的主张、真正无欲的主张,都平正精切,不是笼统空泛的议论。况且您的年龄也已过中年,经历世事又很多,却还能在这些方面切实用力,比年轻初学者的做法更好,这是值得称许的。”学者凋零,古道隔绝。所谓平正精切的学问,经历世事变化而用力更加切实,读来令人肃然起敬。至元五年三月某日,后学虞集在临川城中僧舍题写。

跋呉先生新登谯楼诗后至顺壬申,十有一月,郡新作谯楼,部使者、郡监若守请先生观焉。先是,先生以第三子京教授郡学,来就养焉。登楼后,赋此,遂出城竟归其乡焉。呜呼!先生此诗之作,至于此有不得而自已者矣。昔者曾子着《大学》之书,言修已治人之道;而《中庸》之书,则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者也。后千有余年,程子曰:“周公殁,圣人之道不行;孟子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呜呼!此岂有几微倍谬疑惑于其间者乎?陆先生、王丞相,寥乎天地之间,气卓乎千载之豪杰,殆非临川山水所得而私者也。然而临川有如是之父兄君子也,岂他郡之所可望哉?呉先生微疚之言,盖有慨于先哲之所深忧者矣。明年六月,先生卒。呜呼!此集之所谓“至于此而不得自已于言者乎”?先生之门人袁明善求集,书此因识其后云。至元己卯七月既望,虞集书。重书黄子中澄陂堂记后君子之所以大过于常人者,以其有量也。所谓量者,容纳万事而不以为杂,酬酢万变而不以为劳。世不见知而不为之愠,时见用而不为之厌。富贵利逹,贫贱忧戚,无一足以动其心,而区区箪食豆羮,蜂虿之螫,破釡之失,而愀焉以动,执焉而不化者,又岂足以语此哉?是故斗升釡钟之分,瓶甒瓮盎之盛,一受形而不可易,器之拘也。而人也,禀天地之粹精而最灵,岂无扩充之道哉?是以昔之言景者,喻之以江海而不足,必凖之以天地焉。嗟夫,常人而望贤人,贤人而望圣人,岂易至哉?然而其得于天者无不同也,而心之限量虚明广大,亦无不同也。则君子之所自进也,盖必有其道矣。故又有言曰:「识进则量进,量之狭劣由识之不明也。识不明而谓之量者,漠然于事物之应,无町畦,无畔岸而已矣。」是故又有言曰:「考索而得之者多窒,明睿所照则廓然而大。」公明睿所照,识之至也。是以求诸圣贤之遗言,涵养省察而自靖焉,有以扩其心之所之,则庶几矣。宜春黄氏之先,以澄陂名其堂,余尝为记之。其子盅子中,自其少时受学于临川先生之门,盖有闻焉。于是又欲余广澄陂之义,故为之言如此。乃作而叹曰:「昔汉东都,世运否塞,大徃小来,阳微隂盛,大夫君子不胜其忿,起而救之,名节相先,九死而不悔,介特而严固,犹惧小人之不胜也。而叔度独有汪汪之量,为世所咨叹,至以顔子目之。当时诸贤信之不以为过,后之论者传之不以为非,而畧无一事之迹可以推见于史册。其为人也,何其髙逺深微也哉?昔者顔子箪食豆羮不给于陋巷,而夫子语以四代礼乐。孟子曰:「禹稷顔回同道。」此岂以其迹而论者乎?惜夫叔度之生也后,不得见夫子而亲炙之,以就其所至,而论定于孔门焉。嗟夫,子谓回也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囬。也不愚,观乎叔度,澄不清而挠不浊也,诚有如愚之意焉。然而顔子之所发,当时同门之士固有未尽知之者,况于千载之下吾党小子乎?由此观之,叔度之所以为量,其有所不可知也夫,其有所不可及也夫。而其可知者,孔子之于顔子,始终以好学归之。学者,学为圣人者也。周子曰:「学顔子之学,过则圣,及则贤,不及亦不失于令名。」子中以所闻于临川者而尽心焉,澄陂在其中矣。

译跋吴先生新登谯楼诗后 至顺壬申年十一月,郡中新建了谯楼,部使者、郡监和郡守请先生前去观看。在此以前,先生因为第三个儿子京任郡学教授,便来到这里接受奉养。登楼以后,写下这首诗,随即出城,最终回到故乡。唉!先生写这首诗,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有不能不说的话了。过去曾子写下《大学》,讲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中庸》一书,则是子思担忧道学失去传承而作的。过了一千多年,程子说:“周公死后,圣人的道不能实行;孟子死后,圣人的学不能传布。道不能实行,百代没有善治;学不能传布,千年没有真正的儒者。”唉!这其中难道有丝毫可以违背、错误、怀疑、迷惑的地方吗?陆先生、王丞相,卓然存在于天地之间,气概高出千载豪杰,大概不是临川山水能够私自拥有的人物。然而临川有这样的父兄君子,难道是其他郡所能企望的吗?吴先生含蓄自责的话,大概是对先哲深深忧虑的事情有所感慨。第二年六月,先生去世。唉!这不正是这部集子所说的“到了这里便不能不发言”吗?先生的门人袁明善请求我题写,我因此写下这些话并记在后面。至元己卯年七月十六日,虞集书写。重书黄子中《澄陂堂记》后 君子之所以远远超过常人,是因为他有器量。所谓器量,就是容纳万事而不认为混杂,应付万种变化而不认为劳累。不被世人了解也不因此恼怒,时常被任用也不因此厌倦。富贵显达、贫贱忧患,没有一样足以动摇他的心;至于区区一篮饭、一碗羹,被蜂蝎蜇伤,破釜丢失,就忧愁动心、执着不化的人,又哪里足以谈论这种器量呢?所以斗升釜钟的容量、瓶甒瓮盎的盛量,一经具有固定形状便不能改变,这是器物受到形体限制。人承受天地的精粹而最有灵性,难道没有扩充器量的方法吗?因此古代谈论宏大境界的人,用江海作比喻还觉得不足,必定要以天地来比拟。唉,常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哪里容易达到呢?然而他们从上天得到的本性没有不同,内心的限量、虚明和广大也没有不同。那么君子自我进步,必定有一定的道路。因此又有人说:“见识进步,器量就进步;器量狭窄低劣,是因为见识不明。见识不明却称之为器量,不过是对事物的应对漠然无知,没有界限、没有边际罢了。”所以又有人说:“靠考索探求而得到的,多有窒碍;靠明睿之智照察到的,就会豁然开朗而广大。” 公具有明睿的智慧所照见的境界,这是见识的最高处。因此寻求圣贤遗留下来的言论,涵养、省察自己而使心安定,有办法扩充自己的心志所向,大概就接近道了。宜春黄氏的先人以“澄陂”命名他的堂,我曾经替他写过记。他的儿子盅子中,从小就在临川先生门下学习,大概已有所闻。于是又想让我扩大说明澄陂的意义,所以写下这些话。于是起身叹道:“过去汉代东都,世道闭塞,衰败之势增长,盛阳微弱、阴气旺盛,大夫君子不能胜过心中的愤懑,起身挽救时局,以名节相互勉励,即使九死也不后悔,孤高特立而严正坚定,尚且担心不能胜过小人。只有叔度独有汪洋浩大的器量,被世人赞叹,甚至把他比作颜子。当时诸位贤者确实相信他,并不认为这样赞美过分;后世评论者传述他,也不认为这样是错误的,而史册中几乎没有一件事迹可以推见他的为人。他的为人,何其高远深微啊!过去颜子住在陋巷,连一箪饭、一豆羹都不能充足,但孔子却同他谈论四代的礼乐。孟子说:‘禹、稷、颜回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这难道是根据他们外在事迹来评论的吗?可惜叔度出生得晚,不能见到孔子并亲自受其熏陶,以达到他的境界,并在孔门中得到定论。” 唉,孔子说颜回整天不违背我的话,像是愚笨的人;退下后考察他私下的言行,也足以有所发挥。颜回并不愚笨。看叔度,他澄澈却不流于清冷,受到扰动却不变得浑浊,确实有如同愚笨一般的深意。然而颜子所发挥的学问,当时同门的士人本来就有尚未完全了解的,何况是千年以后我们这些后学小子呢?由此看来,叔度之所以有这样的器量,其中有不可知的地方,也有不可企及的地方吧。而我们能够知道的是,孔子始终把颜回归结为好学。所谓学习,就是学习成为圣人。周子说:‘学习颜子的学问,超过颜子就成为圣人,达到颜子的程度就是贤人,即使没有达到,也不会失去美好的名声。’子中把从临川先生那里听到的道理尽心实践,澄陂的意义就在其中了。

书先世手泽后崇仁陈氏所藏,我先大父知郡开国尚书郡侯手书九幅。其一与主簿公,其八与主簿之子校勘公。先君国史参政郡公手书三幅,皆与校勘公者也。校勘公之子德仁,命其子宗蕃装为一巻,而命集识之。集谨考家乘:故宋嘉熈己亥之歳,我王姑归于陈氏,为安抚公之夫人,有二子:湖南节推同祖,江西运属怀祖也。而主簿公则安抚公之亲弟也。夫人以归陈之明年,以郊恩封安人。淳祐二年壬寅,以渔墅陞正郎,封宜人。九年己酉,安抚公没。寳祐四年丙辰,尚书公解永州郡组,将适临安,道过临川,宜人率其二子迎伯舅至崇仁,因得项氏故居于邑南门之外,留居焉。而吾家之居崇仁自此始。尚书公居此二年,有沿海制参之命,适行都景定元年庚申。国朝大兵临鄂渚,江南震惧,世祖皇帝入登大位,兵还江上稍安。是歳,尚书公去官来崇仁。十月,宜人以疾终,而运属先一年殁矣。明年,尚书适行都。又明年癸亥,有连州之命。歳甲子,咸淳改元之连山,道过崇仁,小留于寓宅。秋暑之书,是其时也。其八书则连州所遗书,中云:“请校勘公之女暂奉运属香火,权宜以慰存殁之情。”云耳。校勘之女后归中书李公诸孙,而宗蕃之仲弟宗纪为运属之孙矣。其欲为校勘致一官者,深知校勘公之材器可用于世也。其曰“思梅先生”,则德仁之本生父也。当是时,思梅犹未登乙丑进士第,而名誉已着于时矣。其曰“莲塘之居”,即所得项氏宅也。其相托以俸余经营者,亦可以见财用之入无不可对人言,而亲戚之忠厚相信也。二年乙丑,尚书公薨于连,先参政护丧还葬呉郡。其三书皆自呉中作也。先宋既亡,先参政归自海上,力不足以适呉,以至元甲申之歳,复至崇仁,犹与节推、校勘居。今五十三年矣。二公与先公先后去世已久,虞氏今五世,陈氏有六世孙。矣,集虽无所肖似,徒保遗书,以与德仁相从于澹泊之乡,百年之好,庶几无斁;后之子孙,尚有攷于斯文哉!

跋桞诚悬墨迹余幼年来崇仁,得桞诚悬所书嵇叔夜絶交书石本。云是中书梅亭李公携归蜀物。是时余未识桞公笔法,亦不知此石镌勒之精否,摹搨之工拙也。后官成均,与郓人曹彦礼先生同馆,见其所藏桞公易赋、灵寳经真迹。非唯笔精墨妙,严劲缜密,神采飞动,至于界画粘缀,硬黄捣练,各极其工之精者矣。留几格临玩,仅半歳。愽古好雅者以重金购诸曹氏。后虽数见,不能久矣。归田以来,百虑消尽,时忆故物,了然心目之间,则亦不可谓全无累于尘影者矣。而谌致荣乃得絶交书墨迹与石本并卷,亦云是李公蜀物也。而余目障成痼,略不能辨波磔防画于茫渺之际。

传曰:“盲者无以与乎五色之观,虽有至寳,邈然不知。”深为怅惘,书其后而归之。

跋山谷书萧济夫墓志后古之君子,其择交也尚德。生而与之游也,无愧色;殁而为之言也,无愧辞。其山谷先生与萧君济父之谓欤?故其所为文章翰墨,若有鬼神隂相之。是以好事者虽复巧取,旋亦流转。垂三十年,终为其诸孙昶所得。和氏之璧,不毁于秦庭;镆鎁之劒,终归于延津。物理固宜然也。噫!萧君之德,黄公之文学,士大夫传而诵之久矣。故不待于尽见其真迹,而一笔一墨出于先贤之手,先世之遗,在子孙当藏之;在他人不必固获也。然能善摹而广之,亦足以少厌好事者之心乎?

跋呉亷使可堂说后路提学着亷使呉公可堂之说,凡经传论可不可者,捃拾几无余焉。客有持以示仆者,昔在延祐中,集窃学者之禄于成均,僦居京城,与公同巷,其舎相去甚迩,亲见公之事其太夫人也。是时公尚贫,甘防新异之味,无日不具,其夫人亲餁以馈太夫人。未食,公不敢出也。诸孙幼,太夫人甚爱之,每辍食以饲。每食,率先具丰膳,使足徧赐而有余,随以精馔进太夫人,必恱而饱焉。退而食于私室,太夫人使察之,见其甘食,谓若与已馔无二者,甚安以喜,不知其实疏粝也。举家长幼安行以为常。是时,集先妣已去世,先公在江南,旦暮适公馆,见其为养如此,未尝不刻心感叹也。夫事亲之道,安有过哉?孝如曾子、孟子,犹曰可而已。吾见公之为养者如此,而歉然犹若自以为有未能尽者也。此吾知可堂之可之实之一也。公后连典东南数大郡,两拜行省参政,以亷明数持宪节,福禄未艾,而其子方以时材为显官于朝。公之敭歴中外,能左右之,使无顾虑云。噫!天之报孝子也,若是乎?

译书先世手泽后 崇仁陈氏所收藏的,是我先祖知郡开国尚书郡侯亲笔写的九幅信札。其中一幅写给主簿公,八幅写给主簿公的儿子校勘公。先父国史参政郡公亲笔写的三幅,也都是写给校勘公的。校勘公的儿子德仁,命他的儿子宗蕃装裱成一卷,又命我题识。我谨慎考察家谱:故宋嘉熙己亥年,我的姑祖嫁到陈氏,成为安抚公的夫人,有两个儿子:湖南节推同祖、江西运属怀祖。主簿公则是安抚公的亲弟弟。夫人在嫁入陈家的第二年,因郊祀恩典被封为安人。淳祐二年壬寅年,因为渔墅升任正郎,封为宜人。淳祐九年己酉,安抚公去世。宝祐四年丙辰,尚书公解除永州郡守的官职,将要前往临安,路过临川,宜人带着两个儿子迎接伯舅到崇仁,于是在城南门外得到项氏旧宅,留在那里居住。我家居住在崇仁,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尚书公在那里住了两年,接到沿海制参的任命,恰逢景定元年庚申年赴行都。当时本朝大军抵达鄂渚,江南震动恐惧;世祖皇帝登上大位,军队退到江上,局势稍稍安定。这一年,尚书公辞官来到崇仁。十月,宜人因病去世,而运属早一年已经去世。第二年,尚书公恰好前往行都;又过一年癸亥年,接到任连州的命令。甲子年,咸淳改元,这一年他在连山,经过崇仁,在寓居的宅子里略作停留。秋暑时所写的信,就是这个时候写的。其余八封信,是他在连州留下的信,其中说:“请让校勘公的女儿暂时奉祀运属,权且借此安慰生者和死者的感情。”如此而已。校勘公的女儿后来嫁给中书李公的孙子;宗蕃的二弟宗纪,则是运属的孙子。他想替校勘公谋求一个官职,是因为深知校勘公的才具可以为世所用。信中所说“思梅先生”,就是德仁的生父。当时思梅还没有考中乙丑进士,但声誉已经在当时显著。信中所说“莲塘的住所”,就是所得的项氏宅第。他托人用俸余置办经营,也可以看出财物的收入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亲戚之间忠厚而彼此信任。乙丑二年,尚书公在连州去世,先参政护送灵柩回吴郡安葬。这三封信都是在吴中写的。宋朝灭亡以后,先参政从海上归来,力量不足以到吴地,到了至元甲申年,又来到崇仁,仍同节推、校勘居住在一起。到现在已经五十三年了。两位公和先公先后去世,已经很久;虞氏如今传到第五代,陈氏已有第六代孙子。虽然我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祖先的地方,只是保存这些遗留下来的书信,同德仁相交于清淡寂泊之乡,希望百年交谊大概不会厌弃;后代子孙,或许还会从这篇文章中有所考见吧!跋柳诚悬墨迹 我年轻时在崇仁,得到柳诚悬所书《嵇叔夜绝交书》的石刻拓本。听说这是中书梅亭李公从蜀地带回来的东西。那时我还不懂柳公的笔法,也不知道这块石刻镌刻得是否精良,拓摹得是否工巧。后来我在成均任职,与郓人曹彦礼先生同馆,见到他收藏的柳公《易赋》《灵宝经》真迹。不仅笔法精妙、墨色神采俱佳,严整劲健而细密,神采飞动;至于界格、装裱,以及硬黄纸、捣练纸,也都精工到了极致。我留下来临摹玩赏,只有半年。博古好雅的人用重金从曹氏手中买走了它们。后来虽又见过几次,却不能长久拥有。自从归隐田园以来,各种忧虑都消尽了,有时回忆起旧日的物品,它们清楚地浮现在眼前,那么也不能说我完全没有受到尘世影像的牵累。然而谌致荣竟得到《绝交书》的墨迹,与石刻拓本合为一卷,也说是李公从蜀地带回来的东西。只是我的眼病已经成了痼疾,模糊之间,几乎不能辨认笔画的波磔和防画。古书说:“盲人没有办法参与观赏五色,即使有至宝摆在面前,也茫然无知。” 我深感惆怅,于是在卷后写下这些话,便把它归还了。跋黄山谷所书《萧济夫墓志》后 古代的君子选择朋友,崇尚的是德行。活着时与他交游,自己没有惭愧的神色;死后替他作文,也没有惭愧的言辞。黄山谷先生与萧济父,大概就是这样吧?所以他所作的文章和书法,好像有鬼神在暗中帮助。正因为如此,好事者即使巧取豪夺,作品很快也会流转到别处。将近三十年后,终于被他的孙子萧昶得到。和氏之璧,没有毁在秦廷;镆铘之剑,最终归于延津。事物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唉!萧君的德行、黄公的文章,士大夫传诵它们已经很久了。因此,不必等到把真迹全部看遍;凡是一笔一墨出自先贤之手,作为先世遗物,在子孙那里就应当收藏,在别人那里却不一定非要占有不可。不过,如果能善于摹写并广泛流传,也足以稍稍满足好事者的心愿吧?跋吴廉使《可堂说》后 路提学撰写《廉使吴公可堂说》,凡是经传和论说中谈到“可”与“不可”的地方,几乎搜集得没有遗漏。我有一位客人拿来给我看:从前延祐年间,我承蒙在成均领取学官俸禄,租住在京城,和吴公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住宅相距很近,亲眼见到吴公侍奉他的母亲。当时吴公还贫困,却甘愿让母亲享用新鲜美味的食物,没有一天不准备,他的夫人亲自烹饪后送给太夫人。太夫人没有吃之前,吴公不敢先出去。吴公的几个孙子年幼,太夫人很疼爱他们,常常停下进食来喂孩子。每次用饭,总是先准备丰盛的膳食,让孩子们吃饱并且还有剩余,随后才把精美饭菜送给太夫人,必定让她吃得满意而饱足。吴公退下后在自己的房间吃饭,太夫人派人察看,见他吃得香甜,认为他的饭菜与自己的没有两样,心里十分安慰喜悦,却不知道其实只是粗粮。全家老幼都安然地把这当作常规。当时我的母亲已经去世,父亲还在江南,我早晚到吴公家去,看见他这样奉养母亲,没有一次不铭记在心、感慨叹息的。侍奉父母的道理,哪里还有超过这种做法的呢?曾子、孟子那样的孝行,也只能说是可取而已。我见吴公奉养母亲如此,而他仍然惭愧,好像还认为自己没有尽到全部心意。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可堂之可”的真实内容之一。吴公后来相继主管东南几个大郡,两次担任行省参政;凭借廉明,多次持有监察使节。他的福禄还没有终止,而他的儿子正凭借当时的才能在朝廷担任显官。吴公历任中外官职,能够从旁辅助他,使他没有后顾之忧。唉!上天报答孝子,难道就是这样吗?

题李肩吾字通序李君肩吾在魏文靖公之门,有师友之道焉。是以公序其字,通取其自▯楷,而是正于六书,又进之以学,使极变化而通神明者。魏公书后题字,则集之从祖父户部府君,而魏公之壻也。魏公歴靖州七年,先户部从之学,故亦与肩吾友善,多所讲明也。今▯楷之法亦且寂寥,又能録其文与六书合,诚切用矣。自叔重所録以来,二徐之言详矣。至戴侗氏六书故盛行于世,凡为六书之说,颇为要论。惜乎魏公及先户部与肩吾皆不及见之也。豫章龚观学篆字,得李氏字通而善之,将刻梓以贻诸好事。集以为必尽载魏公、虞公之言,而后可以成李氏之美。盖前辈序言皆有闗系,非若近世妄求妄与以徇人情而已者也。

跋宋髙宗亲札赐岳飞大元故翰林承防魏国公諡文敏赵公孟頫懐古之诗曰:「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集承乏国史,尝读其诗而悲之。以为当时遗臣志士,区区海隅,犹不忘其君父,何敢有轻之之心也哉!今见思陵赐岳飞亲札,则其奏功郾城时所被受者。观亲札所谓杨沂中、刘锜立功之事,则绍兴十年七月也。是时秦桧方定和议,而飞锐然以恢复自任,所向有功。飞之裨将杨再兴,则邦乂之子也,单骑入阵,几殪乌珠,身被数十创,犹杀数十人而还,一时声势可知矣。是以郾城之役,恢复之业系焉。飞之师乘势薄朱仙,与乌珠战破汴,在顷刻而桧亟罢兵,诏飞赴行在,而沂中、刘充世、锜皆以其兵南归,自是不复出师。明年十二月,桧遂杀飞父子,而乌珠无复忧色。洪皓区区蜡书虽至,而中原无复余望矣。乃知文敏之诗,其为斯时而发也欤?

跋朱先生答陆先生书按朱子年谱载陆先生与人帖云:「朱元晦在浙东,大节殊伟,劾唐与正一事,尤快台人之心。虽士大夫议论,不免纷纭,今其是非已明白。江东之命,出于九重,特逹于羣疑之中,此尤可喜。即书中所谓长者,亦不以其力辞为过者也。」又案朱子答叶公谨书云:「近日亦觉向来说话有大支离处,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尔。因此减去文字工夫,觉得气象甚适。」又与胡季随书云:「衰病如昔,但觉日前用工泛滥,不甚切已。方与一二学者力加鞭约,为克已求仁之功,亦粗有得力处。」此两书皆同时所书,正与书中所谓「病中絶学捐书,却觉得身心颇相收管,似有少进步处」,向来泛滥,真是不济事之语。合盖其所谓泛滥,正坐文字太多,所以此时进学用功,实至于此也。然窃观其「反身以求」之说,「克已求仁」之功,令学者且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之说,直截如此用功。盖其平日问辨讲明之说极详,至此而切已反求之功愈切,是以于此稍却其文字之支离,深忧夫词说之泛滥。一旦用力,而其效之至速如此,故乐为朋友言之也。「病中絶学捐书」,岂是槁木死灰,心如墙壁以为功者?朱子尝叹道:「问学之功多,尊德性之意少」,正谓此也。噫!陆先生之问,传之未久,当时得力者已尽,而后来失其宗,而后知朱子之说「先传后倦」之有次第也。因见揭集贤「无客气」之语,有慨然于予心者,故为申其说如此云。

跋子昻所画陶渊明像陶渊明集传于世,且千年矣。临川呉幼清先生以为其诗泊然冲澹,而甘无为者,安命分也;慨然感发而欲有为者,表志愿也。盖以拟诸屈大夫之辞云。然楚辞得朱子发明之,而陶之志悟者盖鲜。又因二子而推言张子房、诸葛孔明区区之心,欲明君臣之大义于天下,则同也。留侯、武侯事业可见,而屈、陶托诸空言,而其心之明白天下万世,信之何其伟欤?予尝以斯言也,想见四君子于千载之上,恨不得为之执御焉。幼尝游楚,见屈大夫像于山泽之荒祠,称其所谓憔悴枯槁者。留侯像世或传之,而画者以太史公言其状貌,乃若妇人女子,不胜其志气,乃以意而彷佛之,似否未可知也。归蜀见武侯像,衣冠良是,而年代深逺,傅仿疑未必尽然。江乡之间传写陶公像最多,往往翰墨纎弱,不足以得其髙风之万一,必也诵其诗,读其书,迹其遗事,以求之。云汉昭回,庶或在是云耳。临川郡贰幕大梁邵宏父得呉兴赵公子昻所写渊明像,盖公之胸次知乎渊明者,既深且逺,而笔力又足以逹其精蕴,是以使人见之可敬、可慕、可感、可叹而不忍忘若此,乃为之述赞云:田园归来,凉风吹衣,窈窕崎岖,遐踪逺防,帝乡莫期,乘化以归,哲人之思,千载不违。

译题《李肩吾字通序》李君肩吾在魏文靖公门下,具有师友之间的关系。因此魏公为他的字作序,取“通”字,是因为它能贯通隶书、楷书,并以六书加以校正,又以学问来推进它,使它达到穷尽变化、通达神明的境界。魏公在书后题字,是因为集的从祖父户部府君是魏公的女婿。魏公任靖州长官七年,先户部跟随他学习,所以也与肩吾友善,常常同他讲论阐明。如今隶书、楷书的法则也已经近于寂寥,而这部书又能把文字记录下来,使之与六书相合,实在切合实际需要。自从许慎叔重所记录以来,二徐的说法已经很详尽了。到了戴侗氏《六书故》盛行于世,凡是论说六书的著作,其中颇有重要的论述。可惜魏公、先户部以及肩吾都来不及看到它。豫章人龚观学习篆字,得到李氏《字通》后很喜欢它,准备刻版刊行,赠给爱好此道的人。集认为必须把魏公、虞公的言论全部收录,然后才能成就李氏的美名。因为前辈的序言都有所关联,不像近世之人为了顺遂人情而任意索求、任意应许罢了。跋宋高宗亲笔赐岳飞的手札 大元故翰林承旨、魏国公、谥文敏的赵公孟頫咏怀古事的诗说:“南渡君臣轻视国家,北方父老盼望旌旗。”我承乏任国史官,曾读到这首诗,不禁为之悲伤。我认为当时遗臣志士困守在偏远海角,尚且没有忘记君父,怎么敢有轻视他们的心呢!如今看到思陵赐给岳飞的亲笔手札,才知道这是岳飞在郾城建立战功时所受到的赏赐。看手札中所说杨沂中、刘锜立功的事情,应当是绍兴十年七月。当时秦桧刚刚决定议和,而岳飞锐意进取,把恢复中原当作自己的责任,所到之处都建立战功。岳飞的副将杨再兴,是杨邦乂的儿子,曾单骑冲入敌阵,几乎杀死兀术,身中数十处创伤,仍杀死几十人后回来,当时的声势由此可知。因此,郾城之战关系到恢复大业。岳飞的军队乘势逼近朱仙镇,与兀术交战,击破汴京的金军,胜利顷刻可待;可是秦桧急忙罢兵,下诏命岳飞前往行在,杨沂中、刘充世、刘锜也都带兵南归,从此不再出兵。第二年十二月,秦桧终于杀害岳飞父子,兀术再也没有忧虑的神色了。洪皓冒险寄出的蜡书虽已送到,可是中原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由此才知道,文敏公的诗,正是为这段时局而发的吧?跋朱先生答陆先生书 考察《朱子年谱》,其中记载陆先生给人写的信说:“朱元晦在浙东时,所表现的大节非常伟大,弹劾唐与正一事,尤其使台州人痛快。虽然士大夫的议论不免纷纭,如今是非已经明白。江东的任命出自皇帝,能够在众多疑议中独自作出决定,这尤其可喜。书信中所说的长者,也不认为他竭力辞让是过错。”又考察朱子答叶公谨的信说:“近来我也觉得,从前所说的话有很大的支离之处。反身自求,正是因为自己用功还不切实。因此减少了文字方面的功夫,觉得精神气象十分舒适。”又给胡季随写信说:“衰老和疾病像从前一样,只是觉得日前用功过于泛滥,不很切合自己。正与一两位学者努力加以约束,做克己求仁的功夫,也略有得力之处。”这两封信都是同时所写,正好与书中所说“病中停止学习、丢开书本,却觉得身心颇能收束管摄,好像有一点进步”的话相应。从前的泛滥,确实是因为文字太多,所以这时在求学用功方面,实际上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不过我私下看他所说的“反身以求”,以及“克己求仁”的功夫,就应当让求学的人看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的说法,修养功夫就是这样直截了当。他平日关于询问、辨析、讲论、阐明的说法极其详尽,到这里反身自求、切实用功的功夫更加迫切,所以在这时稍稍退去文字上的支离,深深忧虑言辞学说过于泛滥。一旦用力实行,效果竟来得这样快,所以乐于把这件事告诉朋友。“病中停止学习、丢开书本”,难道是把自己变成枯木死灰、内心像墙壁一样,以此作为功夫吗?朱子曾感叹说:“求学问的功夫多,尊崇德性的心意少。”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唉!陆先生的学说流传没有多久,当时得到实际助益的人已经死尽;后来的人失去了它的宗旨,这才知道朱子所说“先传后倦”是有次第的。我又因看到揭集贤“无客气”的话,心中有所感慨,所以写下这些来申明他的意思。跋子昂所画《陶渊明像》《陶渊明集》流传于世,已经将近千年。临川吴幼清先生认为,他的诗有淡泊冲和的一面,甘愿无为,是安于自己的命分;又有慨然感发、想要有所作为的一面,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志愿。大概可以拿它来比拟屈大夫的辞章。可是《楚辞》有朱子加以阐发,能够领悟陶渊明志趣的人却很少。又由这两个人推而言之,张子房、诸葛孔明怀有的区区之心,都是想向天下彰明君臣大义,这一点是相同的。留侯、武侯的事业可以看见,屈原、陶渊明则寄托在空言之中;然而他们的心志明白于天下万世,这种可信,其伟大又是何等程度啊!我曾凭借这些话,想象在千年以前见到这四位君子,只恨不能替他们执辔驾车。年轻时我曾游历楚地,在山泽间荒废的祠庙里见到屈大夫的画像,正如他所说的憔悴枯槁。留侯的画像世间有时也流传,画家根据太史公所说的相貌,把他画得像妇人女子,不能承载他的志气,于是只能凭想象略作仿佛,像不像就无法知道了。我回到蜀地见到武侯像,衣冠大体相合,但年代久远,摹仿的形貌未必完全真实。江乡之间流传摹写陶公画像的最多,往往笔墨纤弱,不足以表现他高尚风范的万分之一;一定要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考察他的遗事,才能寻求他的精神。天上的银河光辉回旋,也许陶公的精神就在这里吧。临川郡的副幕大梁邵宏父得到吴兴赵公子昂所画的陶渊明像,大概赵公胸中对于渊明的理解既深又远,而笔力又足以传达其中的精髓,所以能使人见到画像便产生敬仰、爱慕、感动、叹息之情,久久不能忘怀,于是为它写下赞语:归来田园,凉风吹拂衣裳;道路幽深曲折,行踪高远难寻;帝乡之路不再期望,顺应造化而归返;哲人的思想,千年之后仍不违背。

跋张魏公与刘和州墨帖后昔南轩先生修诸葛武侯传,以明其父之心,以为无愧辞焉。观魏公与刘和州之书,则亦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之事。按文林郎刘子厚着《和州行状》云:「我先雍公以中书舍人参赞叶公军事,立功采石时,和州献平戎十二防及防江利害三劄,极为先公所重,即骤用之,遂能徙海陵公私之舟万艘,焚隂沙积粮三十万,金人之计失而气沮,其功盖不细也。」魏公第一书,盖指此乎?前代之史,大臣有勲劳于国家,凡文武才畧之士出而佐之者,不能别自立传,亦牵连得书,则和州之事,魏公及我先公之传,皆可附见。国家列圣屡有修宋史之诏,和州子孙得上其遗事以补阙文,不亦伟乎?方采石之功既立,国势畧定,思陵起魏公于责籍,委以江淮诸军,闻之首额相庆,争相効用,其区区忠本朝之心,青天白日,精诚之素孚于天人者,焉可诬也?虽李宗、赵曲之失不可掩,而其功烈亦伟矣。笔削者尚慎之。和州之孙新隆州学正谦出此卷相示,论先契于二百年之表,故谨书以归之。题临川西原许氏族谱许氏之谱,因荆公之文,而数百年间,天下诵而知之。许氏之世德,固盛矣。士大夫家,岂无许氏若者哉?郡邑之望,子孙之传,无所逺闻者,不皆有荆公之文故也。然而四方之人,因荆公之文,而知许氏之先,不如临川之人,见许氏之子孙,而有以信乎荆公之言也。士由文而显,文以人而行,君子可不务乎?

跋黄思顺医说后传言善养民者,必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不中不逺矣。若思顺保赤子于疾疢,而数中焉,不以诚求之,而能若是乎?孙先生,郡之师表,既亟称之。危太朴,勤敏忠厚好学之士也,又徃从学焉。则思顺世学,岂他人所可及哉?

跋张方先生传后史臣书事,惟战功、文学、治迹则易书,隐君子之为德则难言也。一世犹难言之,况于累世乎?太史公书《伯夷传》,载许由之塜;东汉书《黄叔度传》,其文虽不及于司马,而能使后世拟叔度为顔子,而人信而不疑,亦文章之难事乎?张先生四世有隐德,欧阳公铭其墓,揭公为之传,皆能发其幽澹,以为有志于当世而安于不用。使彼沾沾自喜,急于人知,得微官窃寸禄,久则又以为不足,热中而求进,视张氏不亦有愧乎?此史官所以有闗于世教也。予友人张善式先生之从子,得其家所谓《让堂之记者》,读之则其退然深自抑畏,通乎一族上下髙曾子孙共守之,则亦信其能隐矣。让不争也,不争故能隐;有争心则不能隐矣。然隐显有时,而让在已。君子求其在已者而已,可不务乎?尚彬者,吾从▯教呉大宗师识之。呉公胸量寛大,而择贤甚密,彬之见知非偶然也。其兄宗明,为台州儒学正,予未识之,因善式而知其为善士矣。前史官雍虞某书。跋彭寿卿所藏先郡公手泽卷后。崇仁彭寿卿,以童子将命,故宋宗正寺簿思梅先生之门。公自擢髙科,从临安、平江、建康、临川大幕府,文武吏士、賔客,无不纳交于公者。寿卿于此时治文史,慎应对,闻见之广,非穷乡陋巷草茅所能及者。既内附,推择郡吏,不为世俗刻薄,佐江西提学,学校士友多称之。佐州县,亷无所取。既老,以歳月当赴选,吏部得调官于朝,极贫不能行。待黄氏子孙,不失门人之旧,家居将十年,有书数卷而已。嗟夫,亷吏果不可为欤?其所藏书,有钦宗在金人围中奏报太后手书数幅,读者无不感泣。又有吕惠卿一书,与其私党深怨司马温公者,读者无不愤怒。大抵意在古雅,不以竒玩居货者也。此卷我先参政雍郡公所与之书,而集与亡弟嘉鱼大夫之书附焉。盖其好尚,犹有无所为而为之者,然亦无益于寿卿之贫也。感其敬爱不忘先君之意,輙书其后而归之。

译跋张魏公与刘和州的墨帖后 从前南轩先生编修诸葛武侯传,是为了彰明自己父亲的心志,使文章无愧于心。看张魏公写给刘和州的信,也同样是推诚相待,布施公道,集中众人的意见,广泛采纳忠诚有益的建议。考察文林郎刘子厚所作《和州行状》,其中说:“我的先父雍公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参与叶公的军事,在采石建立功勋时,和州献上《平戎十二策》和《防江利害三札》,深受先父看重,立即得到破格任用,于是能够把海陵公私的船只一万艘迁走,焚烧阴沙囤积的粮食三十万,金人的计谋失败,士气沮丧,这个功劳实在不小。”魏公第一封信,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吧?前代的史书中,大臣对国家有功劳,凡是文武才略之士出来辅佐他,不能另外立传,也会被牵连着记载;那么和州的事,魏公和我先父的传记都可以附带记见。国家历代圣主多次下诏修撰《宋史》,和州的子孙能够把这些遗事上报,以补足缺漏的文字,不也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吗?当采石的功劳建立、国势稍稍安定后,思陵从罪籍中起用魏公,委任他统领江淮诸军。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不拍额相庆,争相效力。他那片忠于本朝的心,像青天白日一样明白;他的精诚一向感动天地,怎么可以诬蔑呢?虽然李宗、赵曲的过失不可掩饰,但他们的功业也很伟大。执笔删定史书的人还应当谨慎。和州的孙子、新任隆州学正的谦拿出这卷给我看,在二百年前追论先辈的交契,所以谨慎地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题临川西原许氏族谱 许氏的族谱,因为有荆公的文章,几百年来天下人都诵读而知晓。许氏世代的德行,本来就很盛大。士大夫之家,难道没有像许氏这样的吗?郡邑中有声望,子孙世代相传,却没有远近闻名的,不都是因为没有荆公的文章吗?然而四方之人因为荆公的文章而知道许氏的先人,却不如临川人亲眼见到许氏的子孙,因而能够相信荆公文章中的话。士人因文章而显扬,文章因人而流传,君子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跋黄思顺《医说》后 古书说,善于养育百姓的人,必定说要像保护婴儿一样;只要真心去求,就不会偏差得太远。像思顺这样保护病中的婴儿,而且屡屡取得准确效果,如果不是诚心求取,怎么能做到这样?孙先生是本郡的师表,已经极力称赞他;危太朴是勤勉敏捷、忠厚好学的人,又前去跟从他学习。那么思顺的世代家学,哪里是其他人能够比得上的呢?跋《张方先生传》后 史官记载事迹,只有战功、文学和治理政绩容易书写;隐逸君子的德行却难以言说。一世如此尚且难说,何况连续几代呢?太史公所写《伯夷传》,记载了许由的坟墓;《东汉书·黄叔度传》的文章虽然比不上司马迁,却能使后世把黄叔度比作颜子,而且人们相信而不怀疑,这难道不是文章的难事吗?张先生家四代都有隐逸的德行,欧阳公为他的墓作铭,揭公为他作传,都能发明其幽深淡泊的品德,认为他有志于当世,却安于不被任用。假如有人沾沾自喜,急于让世人知道自己,得到一个小官、偷取一点俸禄,久而久之又认为不够,内心焦躁而求进,那么与张氏相比,不也会感到惭愧吗?这就是史官对于世道人心的教化作用。我的朋友张善式先生是张尚彬先生的侄孙,得到他家所谓《让堂之记》,读后知道他退让自抑,深怀戒惧,而且全族上下从高祖、曾祖到子孙共同遵守,于是也相信他确实能够隐居。谦让就是不争,不争所以能够隐居;有争胜之心就不能隐居。然而隐与显都有时机,谦让却在自己。君子只求自己能够掌握的事情罢了,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尚彬是我跟从玄教吴大宗师时认识的。吴公胸襟宽广,却非常谨慎地选择贤才,尚彬得到他的知遇并非偶然。他的兄长宗明,担任台州儒学正,我没有见过他,却因善式而知道他是个善良的士人。前史官雍虞某撰写。跋彭寿卿所藏先郡公手泽卷后 崇仁人彭寿卿,小时候曾奉命作为使者,因而拜在故宋宗正寺簿思梅先生门下。思梅公自从考中高科,历任临安、平江、建康、临川各大幕府的职务,文武官吏、士人和宾客,没有不与他结交的。寿卿在这个时期研习文史,谨慎应答,见闻广博,不是偏远乡村、狭陋巷里的一般人所能达到的。归附元朝以后,他被推选为郡吏,不做世俗的刻薄之事;辅佐江西提学时,学校中的士人朋友大多称许他;任州县官时廉洁,不取分文。年老以后,按照年资应当赴部选官,吏部得到调令,准备把他调入朝廷,但他极其贫困,不能成行。他对待黄氏子孙,不失为门生旧人的情谊;居家将近十年,只有几卷书罢了。唉,廉吏果然不能做吗?他所收藏的书中,有宋钦宗被金人围困时写给太后的几幅手书,读者无不感动流泪;又有吕惠卿的一封书信,信中对与自己结党的、深深怨恨司马温公的人加以议论,读者无不愤怒。大体说来,他的意趣在于古雅,不把奇珍玩物当作货物来收藏。这一卷是我先参政雍郡公写给他的信,集和亡弟嘉鱼大夫的信也附在后面。大概因为他的爱好崇尚,仍有无所求而自然为之的地方,但这对寿卿的贫困也没有什么帮助。我感念他敬爱先君、始终不忘的心意,便在卷后写下这些话,把卷子归还给他。

题盱江傅路手卷盱江傅路以其从父渊道所得范君德机▯书、瓠山王公所为手植桧刻圣像记,与公子继学参政所为作《大成诗》六章。王公之文雅,重德机之书清劲,皆足寳玩。而叅政书清润完整,文又宏博,东郡之士未能或之先也。王公逺矣,德机又不可复作。继学自海上北还,颇有末疾,书亦不能如前矣。渊道早歳修整,客诸公间,风采蕴借,与予游几四十年。始宪史为盐官,路为文送之,情谊甚古,有君子之风焉。文学之懿,其有望于方来者乎?题苏文忠公诸帖临川陈氏自雝州府君以来,世有名族。集之祖姑实归雝州,家法尤整肃。我先祖尚书公解组永州,始寓兹邑,盖繇陈氏姑为焉,依也。陈氏旧多藏书,更代之后,散轶罕存者。从表侄宗纪以此卷来示,盖其家故物;而卷尾题字,则雝州之子华麓先生手笔。集视之,为表伯父矣。此卷坡书及石湖跋,皆真无疑。题何氏所藏蜀郡名公书翰故宋尚书月湖何公从子房州史君出蜀时,送行诗一大轴,其中有名从方、从简者,崇庆太守;从并、从日者,兵部郎官,直寳文阁,防路安抚,皆集从曾大父也。我先郡公闲居崇仁,从何氏得见此卷,又按家集得曾大父沧江提刑府君同时所赋手书,以补之。盖先丞相与尚书公相及于朝,而尚书公镇防时,先从曾大父尝受其荐,其契好非至此邦而然。盖二百年于兹,而先公所补一篇,亦三十年矣。俯仰今昔,感涕▯然。尚书裔孙元吉举以相示,留之十余月,慨念故乡先贤声采辽逺,几无知者。欲自赵公彦纳以下,稍为疏其行事爵里之一二,而集目障为阻,乆未能书。元吉从事南康,遽有行色,姑识此而归之。余俟他日也。又题仲安之子元吉以此篇及所谓二十二篇者示集。盖二十二篇者,皆蜀先逹集,欲稍疏其人爵里以遗之;而此篇则崇仁之大夫士也。集先大夫尚书郡侯始来崇仁,而先参政郡公内附,后留此弗能去,则亦乐其文献之懿云耳。而人亡世逺,习俗寖失,其欲集欲益求此邦前人遗事,辑録以示吾党之小子,此故在所征也。题岳飞墨迹武寜汤盘藏其先世文林君军中文书,岳武穆王绍兴元年所署也。文林始以太学生上书论备御之防,﨑岖兵间,以功致文林之命。观此牒,知文林倡忠义,击叛溃,保乡里,甚直而壮。噫,可以见其人心之一,士气之盛,而其将又有若武穆者,宜其足立国于摧败危亡之余也。盘言武穆之死,文林上书论列,遂并受害。文丞相尝题其家之堂曰「忠节遗墨故在」,而张循王、刘太尉所署别为卷。俯仰二百年,而感慨系之矣。近年集在馆中,将纂修辽金宋史,馆中皆以遗书亡轶为説。若此者,可徴尚多乎哉?题曾欧二公帖右欧阳公、曾公二帖,审定真迹无疑。欧阳公著书,所以资僚友之考订者,谦至而周悉;曾公家书,所以事其兄嫂者,忠爱而敦笃。所谓盛代之德人,文学之师表也。观者因翰墨而想像其词气,因词气而涵泳其德业,所得不既多乎?

跋黄勉所藏醴泉铭唐人云:「书贵瘦硬,方通神。瘦近清寒,清寒则气易弱;硬则坚苦,坚苦则势易危。」深山道人,积精链神,滓秽日去,清虚日来,虽颇清羸,而冲和内融,所以能肌肤若氷雪,绰约若处子。欧阳所以可贵也。

表

译题《盱江傅路手卷》盱江傅路拿来他从伯父渊道处得到的范君德机隶书、瓠山王公所作《手植桧刻圣像记》,以及参政公子继学所作《大成诗》六章。王公的文章典雅,德机的书法清劲,都值得珍藏玩赏;参政的书法清润完整,文章又宏大博洽,东郡士人没有谁能超过他。王公已经去世很久,德机也不可能再写作。继学从海上北归后,颇有晚年的疾病,书法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渊道年轻时修养严整,在各位公卿之间交游,风采含蓄而有内涵,和我交游将近四十年。当初我任宪史、他任盐官时,他作文章为我送行,情谊非常古厚,具有君子的风范。他在文学方面的美好成就,未来大概还有希望吧?题苏文忠公诸帖 临川陈氏自雍州府君以来,世代都是有声望的家族。我的祖姑正是嫁给雍州府君,家法尤其整肃。我先祖尚书公卸任永州职务后,开始寄居在这个县邑,大概就是由于陈氏姑母的缘故,依靠了她。陈氏旧日收藏的书很多,经过改朝换代以后,散失残缺,很少保存下来。表侄宗纪拿这卷来给我看,大概是他家的旧物;而卷尾的题字,则是雍州之子华麓先生的手笔。我把他看作表伯父。这一卷中的苏轼书法和石湖的跋文,都确实是真迹无疑。题何氏所藏蜀郡名公书翰 故宋尚书月湖何公的侄子房州史君从蜀地出行时,有人作送行诗一大轴,其中有名叫从方、从简的,是崇庆太守;从并、从日的,是兵部郎官、直宝文阁、防路安抚,都是集的从曾祖父。我先郡公闲居崇仁时,从何氏那里见到这卷,又查考家集,得到从曾祖父沧江提刑府君同时所作的手书,补录在后面。大概先丞相与尚书公在朝廷相遇,而尚书公镇守防区时,我先从曾祖父曾经受到他的荐举,他们的交情并不是到了这个地方才建立的。到如今已经二百年了,而先公补写的一篇文章,也已经三十年了。俯仰于今昔之间,不禁感动流泪。尚书的后代元吉拿来给我看,我留它十多个月,慨叹故乡先贤的声名风采已经相隔遥远,几乎没有人知道。想从赵公彦纳以下,略为疏理他们事迹、爵位和籍贯的一二,但我的眼病成了阻碍,久久不能写成。元吉在南康任职,忽然将要启程,只好暂且记下这些,归还给他。其余的事情等日后再说。又题 仲安的儿子元吉把这一篇以及所谓二十二篇的文章拿给我看。所谓二十二篇,都是蜀地先达的文集;他想略略考订这些人的姓名、爵位和籍贯,留给后人。而这一篇则是崇仁的大夫、士人的文章。我的先大夫尚书郡侯最初来到崇仁,先参政郡公归附元朝以后,后来留在这里不能离去,大概也是喜欢这里文献风俗的美好吧。然而人亡世远,风俗逐渐丧失;他想搜集、更多寻求本地前人的遗事,编录下来给我们这一辈的后生看,这本来就是应当征集的事情。题岳飞墨迹 武宁人汤盘收藏他先世文林君在军中的文书,是岳武穆王在绍兴元年署名的。文林君起初以太学生身份上书,论述防备御敌的策略,艰苦辗转于战事之间,凭功劳获得文林郎的任命。看这份文书,可以知道文林君倡导忠义,攻击叛军溃军,保卫乡里,十分正直豪壮。唉!由此可以看见当时人心的一致、士气的旺盛;而他们的将领又有岳武穆这样的人,难怪能够在国势衰败危亡之后支撑国家。汤盘说,武穆死时,文林君上书论列其冤,因而也一同受害。文丞相曾题写他家堂屋的匾额,说“忠节遗墨故在”;张循王、刘太尉所署的文书另成一卷。俯仰之间已经过去二百年,感慨也随之而来。近年我任职史馆,将要编修《辽金宋史》,馆中人都把遗书散失作为议论的话题。像这样的遗书,还能征集到很多吗?题曾、欧二公帖 右边是欧阳公、曾公的两封手帖,经审定确是真迹无疑。欧阳公撰写书籍,是为了供同僚朋友考订,谦逊周详到了极点;曾公的家书,是用来侍奉兄嫂的,忠诚亲爱而深厚笃实。他们正是所谓盛世的有德之人、文学的师表。观看的人因为他们的笔墨而想象他们说话时的气度,因为他们的气度而涵泳体会他们的德行功业,所得难道还不多吗?跋黄勉所藏《醴泉铭》唐人说:“书法贵在瘦劲,才可以通达神采。瘦近于清寒,清寒则气势容易衰弱;硬则近于坚苦,坚苦则形势容易危峻。”深山中的修道之人,积聚精力、锤炼精神,污浊杂质一天天减少,清虚之气一天天增长,虽然颇为清瘦羸弱,却有冲和之气在内心融会,所以能肌肤如冰雪,姿态柔美如处女。这正是欧阳公书法可贵的地方。表

谢恩表恩颁召瑗,命以使华,赐浃上尊,宥之篚实,荷皇明之下烛,揆微贱以奚堪【中谢】伏念臣性本颛蒙,学尤迂僻,论思献纳,昔陪顾问之羣,儒奔走后先,愿効驰驱于今日,终匪适时之器,不逃过实之讥。炯炯丹心,每若藿葵之向日,萧萧白发,顿惊蒲栁之先秋。福过菑生,病随年至,尚优容其出昼,遂伛偻以循墙。三径就荒,几安身之无地;九门既啓,惟因梦以朝天。已甘终老于山林,敢望复还于台阁?当冕旒之清燕,念簪履于弃遗。三公明敷奏之言,一札布允俞之防,重烦驿骑逺访羇臣。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学焕尧文,圣跻汤敬,继志述事,奉文母于万年,论道经邦,咨师臣以百揆。民物咸跻于仁寿,皇风大底于清夷,并育羣生,不忘细物。臣敢不力求药石,思致防埃?宣室纵还,何补圣聪之逹;康衢有颂,深知帝力之加。谢笺大臣敷奏,仍馆职以赐环,颛使至家,锡宫壸而加锦,恩霑草介,光骇里闾【中谢】伏念臣昔事先朝,徒因薄技,学虽固陋,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代逢圣明,谓帝王之制,坦然可举,载笔每亲于黼座,防书已纳于石渠,庶几一代之言,允作百王之法。甫终青汗,俄抱乌号,歴嗣圣之重明,陪老成之末议,深惭衰谬,有负使令。疾疢日加,不待严助之请告,鬼神夜问,尚思贾谊之召还。沾溉醇醲,衣被文采,醴酒更设,遗簪载华,春阳下及于菀枯,勺水实虞于盈满。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德隆扶日,功厚补天,忧在进贤,夙赞秉文之治,人惟求旧,思皇访落之勤,顾通籍之腐儒,眇侍舆之故物,遂令屏弃,亦被甄收。臣质固颛蒙,心知眷遇,江湖虽逺,孰非日月之照临,齿发尚存,敢昧防埃之报称。

道园学古録卷四十

译谢恩表 蒙受恩典颁赐召瑗,命臣担任使者,赐给浃上尊酒,宽免筐篚中的实物,承受皇上的光明下照,衡量臣这微贱之身,哪里担当得起【中谢】臣谨念自己本性愚钝,学问尤其迂僻;从前参与议论思考、进献意见,曾忝列陪侍顾问的群臣,如今作为儒者奔走于前后,愿意在今日效力驰驱,终究不是适合时宜的人才,不能逃脱言过其实的讥评。我的丹心始终像葵藿朝向太阳,萧萧白发,却忽然惊觉自己已如蒲柳般先衰。福分过多反而灾祸随生,疾病也随着年岁到来;还承蒙宽容,允许我离开白昼的官场,于是弯腰曲背,沿墙退行。三径已经荒芜,几乎没有安身之地;九重宫门已经开启,我只能凭梦境上朝。已经甘愿终老山林,哪里敢希望重新回到台阁?当皇帝戴着冕旒清闲宴息时,还想到被遗弃的臣子。我所幸得到三公明白陈奏的言辞,又有一纸诏书传布皇上允准的决定,竟然再次烦劳驿骑远道来访我这个羁留之臣。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学问光耀如尧帝的文章,圣德达到商汤的敬慎;继承先志,述行先业,使文母享有万年之尊;论说治道、经营国家,咨询师臣以总理百官。百姓万物都登上仁寿之境,皇上的风化大致达到清平安定;共同养育群生,不忘记微小的事物。臣怎敢不努力寻求药石之言,想着报效尘埃之微?即使重新召回宣室,又能对圣上的聪明有多少补益;即使康衢之上有歌颂,也深知这都是皇帝的恩力所加。谢笺 大臣陈奏之后,仍保留臣的馆职并赐予归还的恩典,专使来到臣家,赏赐宫中所制的锦缎,恩泽沾及草芥般的微臣,光彩惊动乡里【中谢】臣谨念从前侍奉先朝,只是凭借微薄技艺;学问虽然固陋,但若不是尧舜之道,便不敢拿来陈说。幸逢圣明的时代,以为帝王的制度坦然可以施行,执笔时常常亲近黼座,所修典册已经收入石渠,希望能够成为一代之言,确立为百王之法。刚刚写完青史,忽然遭逢父亲去世,经历嗣圣皇帝重明之治,陪同老成之臣参与末议,深深惭愧于自己的衰老和谬误,有负朝廷使命。疾病日益加重,不等严助请求告假;夜里梦见鬼神来问,还想着像贾谊一样被召回。承受醇厚的恩泽,衣被文采,重新设置醴酒,遗落的簪饰也增添光华;春阳普照,使枯萎和茂盛的草木都得到温暖,一勺水却实在担心盈满。此皆因为皇帝陛下,德行高隆如扶日,功业深厚如补天;忧虑在于进用贤能,早早赞助秉文之治;念及旧臣,思考皇帝访求遗贤的勤劳,顾念臣这个出入宫禁的腐儒、微小的旧日侍从,终于使被屏弃之人也受到甄别收录。臣资质固然愚钝,内心却知道皇上的眷顾,即使身在江湖遥远之地,哪里不是日月光明所照临;如今齿发尚存,怎敢昧着良心,不报答万分之一的尘埃之劳。《道园学古录》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