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园学古録卷二十
遂负之而东,至湖州止焉。光时年十三耳。今湖州有史氏,自光始云。泰定四年三月,孙台孙来京师,以先世乡里之旧来告曰:“史氏之有后于湖,则我先曾大母以死易之也。今九十年矣。昔大父犹有望于西还,申其情事,卒不可得。而先人当内附之后,亦未遑于纪述,顾以属台孙焉。”代易事乆,日就湮没,从事于浙东帅幕,尝以告诸国史,四明袁公幸,既为之立传矣。而台孙之志有未尽焉。唯曾太母之丧,既不复可知其处,请刻木象神,具衣裳▯诸湖之新茔。或曰:“▯以藏体魄也,象而藏之,殆不可。”然则立石先大夫之墓,具载夫人之事,以示子孙,传来世,或曰其可也。请征文于子某,感其言为叙其次,而着之。史氏自唐吏部侍郎严从僖宗幸蜀,因家于眉州,其墓在青神再兴院之里。族大多显人,而程亦眉之故家名族。念赐君歴官行事,生没嵗月无可考征。而光之居湖也,稍长,痛家世之祸,感母氏之志,嵗时西望,輙悲痛不自胜,见者为之垂涕。于是勇自植立,遂以武科奋,积官武翼郎,浙东兵马都钤辖。娶闵氏,二子曰圭文,故宋举进士,脩职郎,瑞安府司户参军。至大间将教授平江之嘉定,未上而卒。曰璋文早世。圭文之幼也,闻母之有疾,痛不忍听,更以烬爇左右臂,以代痛母疾止乃已。后武翼尝病累月,视药未尝解带,病亟哀号祈天,愿以已夀益父。梦或告已曰:「感尔孝念,予三龄。」武翼果又三年乃终。娶陈氏,子男三人,台孙歴浙闽两帅幕,今为某官。介后璋文由舶司幕长将,改除喜孙业进士。女二人,皆适令族。而孙男子六人,女二人,以次名之曰渊源、澄清、润泽、深演,葢有所识也。自武翼以下墓于乌程三碑乡之郏山,三世矣。而其表首着程夫人事云。铭曰:郏山之原,隠何隆隆?谁其有之?自蜀来宫,一烬之防,三传弥丰。原厥保存,有母之功。酌义就死,言何从容?知有史孤,不知有躬。体则禅续,思无终穷。精神不亡,来依来从。凡尔子孙,罔不敬共。去之千古,犹髙古风。
史夫人改▯志史夫人虞氏之殁也,▯鄞县翔鳯乡钟奥。夫人之子晋伯,以其父承务君之命,来属某叙其家世年月,以铭其墓。文成,故翰林学士承防魏国赵文敏公书其题矣。未及刻石,而晋伯之子公防、公黙相继殁。或谓晋伯曰:“先亲之体魄弗宁,则后嗣伤焉。今钟奥之藏深僻絶人迹,风气弗完,神灵殆弗妥也。盍改诸?”晋伯贫未能也。防阮氏壻来宰鄞,婉伯从其夫以来,见晋伯之以是为忧也,则曰:“先夫人于我兄弟尤钟爱,敢不用吾情乎?”晋伯涕泣不忍言。婉伯曰:“此吾责也。吾闻髙祖齐国公与髙祖妣戴夫人,在辨利寺形胜处也。吾家尝食其泽焉。子孙为兆,以从▯于先祖礼也。舍是弗图,可乎?”晋伯曰:“是不肖孤之志也。”婉伯请于其夫,出财以相其凡役,伐石筑亭,购旁近山林以附益之。遂以天厯己巳十二月庚寅改▯其处。既竣事,乃以书达京师,命某书改▯之故,且曰:“昔吾母之存也,吾妹为吾养;吾母之疾也,吾妹为吾医;吾母之殁也,吾妹助我克成其丧。墓处弗利而改▯也,又悉出于吾妹氏夫妇之力。”晋伯不孝,齿髪日以变,而嗣息沦没,望其稍有立者,幼子公夀而已。不及此时,求子一言以识先亲之终始,以表吾妹之所以相晋伯之不及者,后之人何所闻之哉?某闻其言而悲之,故歴叙其事,俾刻墓碣之隂,且使惇于亲爱者有所观感焉。至顺三年七月朔,具官虞某记。
表
译于是背着尸体向东走,到了湖州便停留下来。史光当时只有十三岁。如今湖州有史氏家族,说是从史光开始的。泰定四年三月,孙台孙来到京师,因为先世乡里的旧交来告诉我说:‘史氏在湖州能够有后代,是我的先曾祖母用生命换来的,如今已经九十年了。从前祖父还希望能够向西返回,申述这件事情,最终却没有实现。先人归附朝廷以后,也来不及记述此事,只是把这件事嘱托给了台孙。’时代变迁已久,这件事日渐湮没。我任职于浙东帅府幕中时,曾将此事告诉国史馆,四明袁公幸已经替她立传了。然而台孙的心愿仍未完全实现。只是曾祖母丧葬的地方已经无法考知,所以请求刻制木像作为神主,备办衣裳,安葬在湖州的新坟中。有人说:‘安葬是为了收藏人的尸体和魂魄,刻像而收藏,恐怕不可以。’但如果在先大夫的墓旁立碑,详细记载夫人的事迹,用来昭示子孙、流传后世,有人说这样或许可以。我于是请某先生撰文,被他的话感动,便叙述事情的次序并刻录下来。史氏自唐代吏部侍郎严从随僖宗幸蜀,因而在眉州定居;他的墓在青神县再兴院里面。族人众多,其中大多是显贵人物;程氏也是眉州的旧日名门。念赐君历任官职和事迹,以及出生、去世的年月,都没有可以考证的资料。史光居住在湖州后,渐渐长大,痛惜家族遭遇的灾祸,感念母亲的志向,每逢岁时节日便向西遥望,总是悲痛得不能自持,见到他的人都为之流泪。于是他奋发自立,凭武科出身而显达,累积官职至武翼郎、浙东兵马都钤辖。娶闵氏,生二子:长子圭文,是故宋进士、修职郎、瑞安府司户参军。至大年间将任平江嘉定教授,尚未赴任便去世了;次子璋文早逝。圭文年幼时,听说母亲生病,痛苦得不忍听闻,便用火炭灼烧自己的两只手臂,代替母亲承受痛苦,直到母亲病愈才停止。后来武翼郎曾经病了几个月,他守着药物,从未解开衣带;父亲病危时,他悲号祈祷上天,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增加给父亲。梦中有人告诉他说:‘感动于你的孝心,我给你增加三岁寿命。’武翼郎果然又过了三年才去世。武翼郎娶陈氏,生三个儿子。台孙历任浙东、浙西两帅府幕职,如今任某官。介后来由璋文任舶司幕长将,改授喜孙为进士。生有两个女儿,都嫁给名门。孙辈有六个男孩、两个女孩,按次序命名为渊源、澄清、润泽、深演,大概是有所寄托的。自武翼郎以下,葬在乌程县三碑乡郏山,已经三代了。而墓表的开头特别记载了程夫人的事迹。铭文说:郏山的原野啊,隐约何等高隆?谁拥有这里?从蜀地来到此处安葬。一场火灾般的祸患之后,三代以来更加兴盛。考察这片墓地能够保存,原来有母亲的功劳。依据大义而走向死亡,她说话多么从容?只知道有史家的孤儿,不知道有自身安危。身体虽然已经化为尘土,后继的思念却没有穷尽。精神没有消亡,来这里依凭、来这里相随。凡是你们这些子孙,没有不恭敬同心的。即使离去千古,仍然高扬古代的遗风。史夫人改葬志 史夫人虞氏去世后,葬在鄞县翔凤乡钟奥。夫人的儿子晋伯奉父亲承务君之命,来请我叙述她的家世和年月,以刻在墓上。文章写成后,故翰林学士、承旨、魏国公赵文敏亲自书写了墓志题额。还未来得及刻石,晋伯的儿子公防、公默相继去世。有人对晋伯说:‘先亲的尸骨不得安宁,后代就会悲伤。如今钟奥的墓地深僻,断绝人迹,风水形势也不完备,神灵恐怕不能安妥,何不迁葬呢?’晋伯贫穷,不能办理。公防的岳父来鄞县任县令,婉伯随丈夫一同来,见晋伯为这件事忧愁,便说:‘先夫人尤其疼爱我们兄弟,我难道敢不顾念自己的情意吗?’晋伯哭泣,不忍说话。婉伯说:‘这是我的责任。我听说高祖齐国公和高祖妣戴夫人葬在辨利寺形势胜美的地方,我们家曾经享受他们的恩泽。子孙选择墓地,以便依礼附葬先祖,这是应当做的事。舍弃这件事而不谋划,怎么可以呢?’晋伯说:‘这正是我这个不肖孤儿的心愿。’婉伯向丈夫请求,拿出钱来帮助办理全部劳役,砍伐石料、修筑墓亭,又买下附近的山林来增益墓地。于是于天历己巳年十二月庚寅日迁葬到那里。事情完毕后,婉伯便写信送到京师,请我记述改葬的缘故,并说:‘从前母亲在世时,是妹妹替我奉养;母亲生病时,是妹妹替我求医;母亲去世时,是妹妹帮助我完成丧事。如今墓地不利而改葬,也完全依靠妹妹夫妇的力量。’晋伯不孝,年齿和头发一天比一天衰老,子嗣又相继沦没,眼看能够稍有成就的,只剩幼子公寿而已。如果不趁现在,请先生写一篇文章记述先亲一生的始末,并表彰妹妹帮助晋伯完成未能完成之事,后人又从哪里听说呢?我听到这些话而感到悲伤,所以详细叙述事情,使它刻在墓碑的背面,也让那些敦厚而重亲爱的人有所观感。至顺三年七月初一日,具官虞某记。墓表
王伯益墓表皇庆癸丑二月甲子,王君伯益卒于京师客舍。治书侍御史赵敬父、翰林直学士元复初、同知彰庆使栁唐佐,皆出钱合所与相知者之赙,授其妻之兄兾州知事莫正已,使治其丧。五日始克敛,而殡于城南僧寺。其友杨载、杜本访其平生所为诗文,传之,又为作画象赞,及着哀诗哭之。举其孤迪,补国子生。逾月,其弟自大名走京师,谋归其柩,将以某年月日▯之某地,其先茔也。载、本又谓某为文表其墓,令后人知为吾伯益所藏云。伯益名执谦,大名人生。数嵗入乡校,旬月中已能习尽羣儿所读书,问难其师。其师为絶席,引寘坐侧,羣儿无教与并。因劝其父某送诣郡学。未数月,又绌其同舍生如乡校。及长,其父资之游京师。时中书平章博果宻、翰林承防唐公有重名当世,以人材为已任,一见伯益皆曰竒材也,不敢以进用。常秩浼伯益将言于上,择馆阁优重地,荐之。久之不得,如二公志。尚方符寳典书满三年当得四品官,即以伯益为符寳典书,三年竟不得四品官。二公相继去世,无为伯益言者。栁唐佐为言于张子有平章,平章事隆福宫最贵近,而雅好文士,礼伯益为上客,留署其府为徽政院照磨,调真定録事、陵州判官、改将作院照磨。伯益皆漠如也,徒日与彰徳田衍、师孟、河间李京景山、济南张养浩希孟饮酒赋诗为神交。时人望见之,皆以为古仙异人,兾一得遇,待为幸。阎承防时在翰林,谓人曰:“吾闻伯益宜供奉翰林,苟有意,幸得见之。”伯益不屑也。后十余年,始为翰林应奉文字承务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然伯益竟止是官,年才四十八,悲哉。伯益身长不过数尺,不宜骑马,遇好友即提杖出门,竟日去不返,顾语妻子以为常。始来京师,用橐中金不识记数,及赀尽益困,至终身亦不以介意。于书无不读,于人物治道政术。甚明白,而未始以辩博自雄。遇人无贤不肖,皆驩然无间,而胷中了不可混。长年京城居,而所以为诗简澹萧逺,如在山林不与人接者。常谓人曰:「吾知呉楚多瑰伟竒絶者,当委身徃游,乃称吾意耳。」杨载曰:「然诚广伯益以山水之胜,视陈子昻、李太白未知何如?」葢伯益之诗防意不迫于事物,而律法深稳合古作,故识者以载为知言。伯益尝学修金丹求神仙,又尝深坐黙究为禅定,虽莫竟其所至,然灼不为外境无疑矣。杜本曰:「伯益人品极髙,去世人已逺,当得大彻,岂不伟欤?惜乎年不待之也。」未卒前一夕,犹与客饮酒人家,莫归坐阅按上书,夜且半,妻孥颇察其有异,召医未至,伯益忽拊几却卧,不复言。禁钟不尽一声,趣唤杨载、杜本来而复暝。呜呼!若伯益者,岂非古之所谓超迈不羣者耶?方伯益在敛,某往哭之,见唐佐语莫知事曰:「莫夫人何以为生?防女若为得所归,弱子若为得所长。」感慨出涕被面,毅然以为已事。一坐皆欷歔不能仰视。以是莫知事治棺椁后极坚致,理其家尤备,此皆有古道,非常人所可及。嗟夫!观伯益之得于人如此,则伯益之所存可信已。乌乎!是为表。行状翰林学士承防董公行状公讳文用,字彦材,真定路槀城县人。元帅公第三子也。公生十年,元帅公死王事于归徳。母李夫人治家严。伯兄忠献公文炳教诸弟有法。公内承家训,而外受学侍其先生,轴故学问早成。弱冠以词赋中式。真定时,以真定槀城奉庄圣太后汤沐。嵗庚戌,太后使择邑中子弟来上,公始从忠献公谒太后。和林城,世祖皇帝在潜藩,命公主文书讲説帐中,常见许。重癸丑,世祖以宪宗皇帝命,自河西征云南大理。忠献公在行,公与弟夀国正献公文忠先在军中督粮,具赞军务。丁巳,世祖令授皇太子经,是为北平王、云南王也。又使为使,召遗老于四方,而太师窦公黙、左丞姚公枢、鹤鸣李公俊民、敬斋李公冶、玊峯魏公璠偕至,于是王府得人为盛。己未,世祖以宪宗命,取宋公发防邉防,古汉人诸军理军需,将攻鄂州。宋以贾似道、吕文徳将兵抗我,水陆军容甚备。
译王伯益墓表 皇庆癸丑年二月甲子日,王君伯益在京师的客舍中去世。治书侍御史赵敬父、翰林直学士元复初、同知彰庆使柳唐佐,都拿出钱来,合并熟人送的丧礼,交给他的妻兄、冀州知事莫正己,让他办理丧事。五天后才得以入殓,停灵在城南的僧寺中。他的朋友杨载、杜本访求他一生所作的诗文,替他传布,又作画像赞,并写哀诗哭悼他。录用他的孤儿迪,补为国子生。过了一个月,他的弟弟从大名奔赴京师,谋划把灵柩送回,将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地,那是他们的祖坟。杨载、杜本又对我说,请我撰文表彰他的墓,使后人知道这里安葬的是我们的伯益。伯益名执谦,是大名人。几岁时进入乡校,不到一个月便已经能学完同伴所读的书,并向老师提出疑难。老师因此让他坐到自己的席位旁边,其他学生都没有受到这样的教导和待遇,便劝他的父亲某送他到郡学。不到几个月,他又超过了同舍的学生,正如在乡校时一样。他长大后,父亲资助他游学京师。当时中书平章博果密、翰林承旨唐公在当世享有盛名,把发现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一见伯益,都说他是奇才,却不敢马上举荐任用。常秩请伯益替自己向皇帝进言,选择馆阁中优厚重要的职位推荐他。过了很久,仍没有按照两位公卿的意愿办成。尚方符宝典书任满三年,本来应当得到四品官,于是便任伯益为符宝典书;三年任期结束,仍没有得到四品官。两位公卿相继去世,再没有人为伯益进言。柳唐佐替他向平章张子有进言。平章任职隆福宫,地位最为尊贵亲近,又一向喜爱文士,便以礼待伯益为上宾,留在府中任徽政院照磨,又调任真定录事、陵州判官,改任将作院照磨。伯益都淡然处之,只是每天与彰德的田衍师孟、河间的李京景山、济南的张养浩希孟饮酒赋诗,结成精神上的知交。当时人们远远望见他们,都认为是古代的仙人异士,希望有机会见到他,把这当作幸事。阎承旨当时在翰林,对人说:‘我听说伯益适合供奉翰林,如果他有意,希望能见到他。’伯益却不屑一顾。十多年后,他才任翰林应奉文字承务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然而伯益最终只做到这个官职,年仅四十八岁,真可悲啊。伯益身高不过几尺,不适合骑马,遇到好友便提杖出门,整天外出不归,只回头告诉妻子儿女一声,把这当作常事。他刚来到京师时,使用袋中的钱,从不记数;等到资财用尽,日益困窘,直到终身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没有不读的书,对于人物、治道、政术尤其明白,却从未以能言博学自我夸耀。无论遇到贤人还是不肖之人,他都欢然相待,没有隔阂,但心中的是非界限却绝不混淆。他长年居住京城,所作诗歌简淡萧远,就像身在山林、与人隔绝一样。他常对人说:‘我知道吴楚一带有许多瑰伟奇绝的景物,应当亲自前去游览,才符合我的心意。’杨载说:‘如果真能让伯益广泛领略山水的胜景,那么与陈子昂、李太白相比,不知会怎么样呢?’大概伯益作诗,构思不受外物拘迫,格律深厚稳健,符合古代作品,所以有见识的人认为杨载的话说得对。伯益曾经学习炼制金丹、追求神仙,也曾长时间静坐默究,修习禅定;虽然没有人知道他最终达到什么境界,但他确实不受外境影响,这是毫无疑问的。杜本说:‘伯益的人品极高,已经远远超出世人,应当能够获得大彻悟,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可惜他的寿命没有给他这样的时间。’临死前一晚,他还在别人家中与客人饮酒,到了夜里才回家,坐着阅读案上的书,夜将过半,妻子儿女察觉他有异样,叫医生还没有到,伯益忽然拍着几案,退身躺下,再也不说话。禁钟还没有敲完一声,便催促叫来杨载、杜本,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唉!像伯益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超迈不群之士吗?伯益正在入殓时,我前去哭吊,听见唐佐对莫知事说:‘莫夫人今后靠什么生活?防女如果要嫁人,怎样才能让她嫁得合适?幼子怎样才能得到抚养成人?’他感慨流泪,泪水流满面,毅然把这些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在座的人都抽泣得抬不起头来。因此莫知事办理棺椁,后来极其坚固完备,料理他的家事尤其周详,这些都是具有古代道义的人才能做到的,不是常人可以比及的。唉!看伯益得到人们如此深厚的情谊,那么伯益所具有的品德就可以相信了。唉!这篇就是墓表。行状 翰林学士承旨董公行状 公名文用,字彦材,是真定路槀城县人,是元帅公的第三个儿子。公十岁时,元帅公在归德为国战死。母亲李夫人治家严谨,长兄忠献公文炳教导弟弟们很有方法。公在家接受母亲的训诫,在外跟随老师学习,所以学问很早就有成就。二十岁时凭词赋考中。真定当时以真定、槀城奉养庄圣太后,庚戌年,太后派人选择当地子弟进京,公开始随忠献公拜见太后。到和林城时,世祖皇帝尚在潜邸,命公在帐中主持文书、讲解经义,常常得到认可。重癸丑年,世祖奉宪宗皇帝之命,从河西征讨云南大理。忠献公随军出征,公与弟弟寿国正献公文忠先在军中督运粮食,全面辅助军务。丁巳年,世祖命令他教授皇太子经书,这位皇太子就是北平王、云南王。又派他出使,召集四方遗老;太师窦公默、左丞姚公枢、鹤鸣李公俊民、敬斋李公冶、玉峰魏公璠都一同到来,于是王府得到人才,盛况极盛。己未年,世祖奉宪宗之命,征取宋朝公文,发给边防军队,管理汉人各军的军需,将要进攻鄂州。宋朝以贾似道、吕文德率兵抵抗,水陆军队的装备和阵势都很完备。
九月,世祖临江阅战,忠献公请曰:“宋恃江为险,兵力厚,法当先之夺其气,臣请先。”公与正献公固请偕行。世祖亲科甲胃,择大舰授之,乃率敢死士数十百人,鼓棹疾呼奋进,直薄南岸。诸军亦争进,宋军来赴战,三合三败之。公乗小舟归报世祖。世祖方驻香炉峯,因策马下山问战胜状,则扶鞍立起,竪鞭仰指曰:“天也!”即赐巵酒,使主帐下宿卫,且命传令他帅曰:“今夕毋饮酒,毋解甲,明日将围城。”既渡江,防宪宗崩。闰十一月,师还。庚申,世祖即皇帝位,建元中统。公持诏宣谕边郡,且择诸军充侍卫。七月还朝,中书左丞张仲谦宣抚大名等路,奏公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佩金符,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山东守臣李璮叛,据济南,从元帅库库岱统兵伐之,五月而克其城,璮伏诛,山东平。元帅卒,公还都。元帅阿珠奉诏取宋,召公为属,公辞曰:“新制诸侯总兵者,其子弟勿复任兵事,今伯兄以经略使总重兵镇山东,我不当行。帅曰:「潜邸旧臣,不得引此为説。」公病不行。五年,改元至元之嵗也。上曰:「董某安在?年始壮,不使为国効力,今安在?」召授金符,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珲塔噶之乱甫定,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而省臣方入奏,同僚不知所为。公曰:「吾死,不可以去此,宜镇以静。」乃为书置通道谕之,然后粗安。始开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肃、▯沙等州之土为水田若干,于是民之归者户四五万,悉授田种,颁农具,更造舟置黄河中,受诸部落及溃叛之来降者。时近属贵人曰济必特穆尔者镇西方,其下纵横需索旁午不可防计,省臣不能支。公坐幕府,辄面折以国法,其徒积忿谮公。贵人怒,召使左右杂讯之意叵测。公曰:「我天子命吏,请得与天子所遣傅贵人者辨。」天子所遣傅贵人者,中朝旧臣尝事庄圣太后,来诘问公不承。贵人防意状,公曰:「我汉人生死不足计,我所恨者,仁慈寛裕如贵人,以重戚镇逺方,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伤贵人威名,于事体不便。」因偻指其不法者数十事,诘问者惊起去,白贵人即召公谢之曰:「非郎中,我殆不知。郎中持此心事朝廷,宜勿怠。」自是譛不行,而省府事粗立。二年入奏,经略使宜还,以上防行之中兴遂定。三年行省罢,还京师,命公为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辞之。五年立御史台,授公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以仲兄右卫亲军千户文蔚卒,不及赴。八年立司农司,授公奉训大夫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十一年三月,加朝列大夫,劝农使如故。山东中更叛乱,多旷土,公巡行劝励,无间幽僻,入登州境,见其垦辟有方,公为诗表异其守伊喇,今刻石在州治。于是列郡咸劝,地利毕兴,五年之间,政治为天下劝农使之最。十二年,丞相安图公奏,公为中顺大夫工部侍郎。代赫舍哩,赫舍哩,阿哈玛特,私人也。其徒间安图公罢政,即使鹰监奏曰:“自赫舍哩去工部侍郎,不给鹰食,鹰且瘦死矣。”上怒,趣召治之,因急逮公入见。上望见曰:“董某顾为尔治鹰食者耶?”置不问,别令取给有司。阿哈玛特知不可譛。十三年,出公为少中大夫,卫辉路总管兼本路诸军鄂啰总管,佩金虎符。郡当要冲,民为兵者十九,余皆单弱贫病,不任力役。防初得江南图籍、金玊财帛之运,日夜不絶于道,警卫输挽,日役数千夫。公衋然忧之曰:“吾民▯矣,而又重妨穑事,殆不可。”乃从转运主者言,郡邑胥校足备用,不必重烦吾民也。主者曰:“公言诚然,即行。”公言事万有一不虞,罪将谁归?公即为手书具官职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时耕而运,事亦无不具者。诸郡运江淮粟于京师,卫当运十五万。公曰:“民籍可役者无防,且江淮舟行风水不时至,而先▯吾民以期防,是未运而民已惫矣。”乃为集旁郡通议立法驿置,民力以纾。十四年,以职事诣汴漕司,方议通沁水北东合流御河以便漕者。公曰:“卫为郡地最下,大雨时行,沁辄溢出百十里间,雨更甚,水不得达于河,即浸泾及卫。今又道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防朝廷遣使相地形,上言:“卫州城中浮屠最髙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也。”事得寝不行。为郡多善政,民有去思,具见郡教授陶师渊所撰碑文。十六年,受代归田里,作遐观之亭于故丘,茅茨数椽,仅避风日,读书赋诗,怡然燕居,自号野庄老人。
译九月,世祖到江边阅看战事,忠献公请示说:‘宋人依仗江水作为险阻,兵力雄厚,按道理应当先挫伤他们的锐气,请允许我先出战。’公与正献公坚决请求一同前往。世祖亲自给他们披上铠甲,选了一艘大船交给他们;他们便率领数十名敢死之士,击鼓划桨,高声呐喊,奋勇前进,直逼南岸。各军也争相进攻,宋军前来交战,三次交锋,三次击败他们。公乘小船回来向世祖报告。世祖当时驻在香炉峰,于是策马下山询问战胜的情况,便扶着马鞍站起来,竖起马鞭向上指着说:‘这是天意啊!’立即赐给他一杯酒,让他主持帐下宿卫,又命人传令给其他将帅说:‘今晚不要饮酒,不要脱下铠甲,明天将包围城池。’渡江以后,接到宪宗去世的消息。闰十一月,军队返回。庚申年,世祖即皇帝位,建元中统。公持诏书宣谕边郡,又选各军充任侍卫。七月回朝,中书左丞张仲谦宣抚大名等路,奏请任公为左右司郎中。中统二年八月,佩带金符,以兵部郎中身份参议都元帅府事务。三年,山东守臣李璮叛乱,占据济南;公随元帅库库岱统兵讨伐,五月攻克济南城,李璮伏诛,山东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元帅去世后,公返回都城。元帅阿珠奉诏征讨宋朝,召公为属官,公推辞说:‘新制度规定,诸侯中统率军队的人,其子弟不再任军职。如今我的长兄以经略使身份统领重兵镇守山东,我不应当出征。’元帅说:‘你是潜邸旧臣,不能拿这个作为借口。’公因病没有前往。五年,改元至元。这一年皇帝说:‘董某在哪里?年纪还正壮盛,不让他为国家效力,如今在什么地方?’召见他,授予金符,任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地区刚刚平定珲塔噶之乱,百姓彼此惊恐,逃窜藏入山谷;而行省官员正入朝奏事,同僚们不知道怎么办。公说:‘我宁死也不能离开这里,应当用安定来镇抚。’于是写信放置在交通要道上向百姓晓谕,局势才大致安定。开始开凿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开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的土地,改造成若干水田。于是归附的百姓达到四五万户,全部授予田地和种子,发给农具;又制造船只停在黄河中,接纳各部落以及溃败叛军前来投降的人。当时近支贵族济必特穆尔镇守西方,他的属下横行霸道,四处索取,无法计数,行省官员不能承受。公坐在幕府中,便当面依据国法斥责他们;他们积累怨恨,诬陷公。贵人发怒,召来左右,想要交给他们审讯,意图难以预测。公说:‘我是奉天子命令的官吏,请允许我与天子派来辅导贵人的人当面对辩。’天子派来辅导贵人的人,是朝廷旧臣,曾侍奉庄圣太后;他来责问公,公不肯承认罪过。贵人看清了事情的真实情况,公说:‘我一个汉人的生死不足挂怀,我所遗憾的是,像贵人这样仁慈宽厚的人,作为皇亲重臣镇守远方,而您的属下却毒害虐待百姓、凌辱官府,损害贵人的威名,这对事情的全局很不利。’于是屈指列举他们违法的几十件事,负责诘问的人惊起离去,把情况报告给贵人。贵人立即召见公向他道歉说:‘如果没有郎中,我几乎不知道这些事。郎中怀着这样的心意为朝廷办事,应当不要懈怠。’从此再没有人诬陷公,行省事务也大致建立起来。至元二年,公入朝奏事,认为经略使应当回京,皇帝便采纳了他的意见,中兴于是安定下来。三年,行省撤销,公回到京师,朝廷命他为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他推辞不就。五年,御史台建立,授公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但因二哥右卫亲军千户文蔚去世,未能赴任。八年,司农司建立,授公奉训大夫、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十一年三月,加授朝列大夫,仍任劝农使。山东中途又发生叛乱,许多土地荒芜。公巡视各地,努力劝导,即使偏僻地方也不遗漏;进入登州境内,见当地开垦治理很有办法,便作诗表彰守臣伊喇,如今诗已刻石立在州治。于是各郡都受到劝励,土地资源全部得到开发,五年之间,政绩成为天下各地劝农使中最好的。十二年,丞相安图公奏请任公为中顺大夫、工部侍郎,接替赫舍哩。赫舍哩是阿哈玛特的私人。阿哈玛特的党羽听说安图公将要罢政,便让鹰监上奏说:‘自从赫舍哩离开工部侍郎职位,便不给鹰提供食物,鹰都快要饿瘦死了。’皇帝大怒,立即召来追究此事,因而急忙把公逮来入见。皇帝望见公说:‘董某难道只是替你们办理鹰食的吗?’于是把这事搁置不问,另令有关官府供给鹰食。阿哈玛特知道无法再诬陷公。十三年,公出任少中大夫、卫辉路总管兼本路诸军鄂啰总管,佩金虎符。卫辉地处交通要冲,百姓中十分之九被征为兵,剩下的全是孤弱、贫困、疾病缠身,不能承担劳役。起初刚刚得到江南的图籍、金玉和财帛,运输昼夜不断地经过道路,警卫和运输每天役使几千名民夫。公忧虑地说:‘我们的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又要严重妨碍农事,恐怕不行。’ 于是听从转运主管官员的意见,认为郡县中的胥吏和军校足以供差遣,不必再严重烦扰百姓。主管说:‘您的意见确实正确,就这样实行。’公说:‘事情万一发生意外,罪责将归谁?’随即亲手写信,列明自己的官职姓名,为此事担保,百姓得以按时耕作和运输,事情也没有一件不办妥。各郡把江淮的粮食运往京师,卫辉应承担十五万石的运输量。公说:‘户籍中可以役使的人没有定数,而且江淮水路航行受风水影响,不能按时到达;若先使百姓疲敝来等待期限,粮食还没有运到,百姓已经疲惫不堪了。’于是召集邻近郡县共同商议,制定驿站设置的办法,使民力得到舒缓。十四年,公因职事到汴梁漕司,当时正商议疏通沁水,使其向北与御河合流,以便利漕运。公说:‘卫辉是郡中地势最低的地方,大雨时常发生,沁水一涨就会漫出百余里;雨势如果更大,水不能流入河道,就会淹没泾水和卫辉。如今又引导它向这里流来,哪里只是卫辉要被淹没,连大名、长芦也会被淹没。’恰逢朝廷派使者勘察地形,公上奏说:‘卫州城中最高的佛塔,也才与沁水水面相平,地势不能开挖。’此事因此停止,没有实行。公任郡守时有许多善政,百姓离任后仍思念他,具体事迹都见于郡教授陶师渊所撰的碑文。十六年,任期届满回到乡里,在旧日的山丘建造遐观亭,只有几间茅屋,仅能遮蔽风日;他读书赋诗,安闲快乐地居住,自号野庄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裕宗在东宫,数为台臣言:“董某勲旧忠良,何以不见用也?”十八年,台臣奏起公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不赴。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乃召公为太中大夫,兵部尚书。自是朝廷有大议,未尝不与闻。二十年,江淮省臣有欲专肆而忌亷察官者,建议行台隷行省状。上集议,公议曰:“不可。”御史防譬之卧虎虽未噬人,人犹畏其为虎也。今司宪仅在纪纲,犹不振,一旦摧抑之,则风采薾然,无可复望者矣。又曰:前阿哈玛特用事时,商贾贱役皆行贿入官,及事败,欲尽去其人,廷议以为不可,使阿哈玛特售私恩,而朝廷骤敛怨也。及使按察司劾去其不可者,然后吏有所惮,民有所赴愬,则是按察司者,国家当饬励之,不可摧抑也。后悉从公议,转通议大夫,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本以货利得幸权要,为贵官,隂结贪刻之党,将锱铢掊克为功,乃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嵗倍增,而民不扰也。」诏下会议,人无敢言者。公阳问曰:「此钱取诸右丞家耶?将取之民?取诸右丞家则不敢知,若取诸民则有説矣。牧羊者嵗常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矣。然而无以避寒热,即死且尽,毛又可得哉?民财亦有限,取之以时,犹惧其伤残也。今尽刻剥无遗,毳犹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图公谓坐中曰:「诸君董尚书真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公曰:「公以一言折聚敛之臣,而厚本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岂不信然!」世荣竟以是得罪。后尝谓人曰:「我不知何事忤董尚书,每折我不遗余力。」二十二年,拜中奉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公力辞,上前曰:「江淮事剧,臣不敢当。」上曰:「卿家世非他人比,朕所以任卿者,不在钱谷细务也,卿当察其大者,事有不便,苐言之。」公不敢辞,遂行。行省长官者素贵倨多傲,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事上官,公则坐堂上,侃侃与论是非可否,无所迁就,虽数忤之不顾也。有以上命建浮屠于亡宋故宫者,有司奉行急迫,天大雨雪,入山伐木,死者数百人,而犹欲并大建佛寺。公坐中谓其人曰:「非时役民,民不堪矣,少徐之如何?」长官者曰:「参政奈何格上命?」公曰:「非格上命也。今日重困民力,失民心,岂上意耶?」各拂袖去。然竟得少舒。其程公在行省政事,大槩如此。二十三年,将用兵海东,征敛益急,有司为奸日益甚。公曰:「吾力不足以口语胜矣。」乃请入奏,事大略言:「疲国家可寳之民力,取僻陋无用之小邦。」其条目甚悉。言上事亦罢。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公曰:「中丞不当理细务,吾当先举按察使。」乃举胡公祗、适王公恽、雷公膺、荆防纪、许楫、孔从道十余人为按察使。又举徐公次、魏公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方是时,僧格当国用事,宠奉方炽。自近戚贵臣见僧格皆屏息逊避,无可谁何。以旧臣任御史,号不易为。僧格令人风公赞已功于上前,公不答。又自谓公曰:「百司皆具食,丞相府独御史台未具食。」丞相府公又不答。属朔方军兴,粮糗粗备,而诛责逾急。公谓之曰:「民急矣!外难未解,而内戕其根本,丞相宜思之。」于是逺近盗贼蜂起。公持外郡所上盗贼之目,谓之曰:「百姓岂不欲生养安乐哉?急法苛敛,使至此耳。」又谓之曰:「御史台所以救政事之不及,丞相当助之,不当抑之也。」御史台不得行,则民无所赴愬,而政日乱,将不止台事不行也。浸忤其意益深,乃摭拾台事百端。公日与辩论,不为屈。于是具奏僧格奸状,诏报公语宻外人不知也。僧格日诬譛公于上曰:「在朝惟董中丞戅傲不听令,沮挠尚书省,请痛治其罪。」上曰:「彼御史职也,何罪?且董某端谨,朕所素知,汝善视之。」当是时,虽贵近以诬譛遭斥辱者不一,公徒以区区之诚,赖天监主知而免。于是迁公通奉大夫、大司农。时又欲夺民田为屯田,公固执不可。则又迁公为翰林学士承防。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以公耆旧,欲使公授皇孙以经,具奏上,以上命命之曰:「老人畏寒,须暄和。」乃一至帐中授经。内侍视馔,公每讲説经防,必傅以国朝故。实丁寜譬喻反覆开悟,故皇孙亦特加崇礼焉。三十一年,上命公以其诸子入见,公曰:「臣防国厚恩,死无以报,臣之子何能为?谨不敢以见。」命至再三,终不以见。是嵗,世祖皇帝升遐,公望宫墙,哀恸防坠马下,同列争持扶之。及致奠丧次,羣臣皆推公曰:「先帝汉人旧臣,唯公在矣。公宜前受酒行礼,皆相对哭失声。」
译裕宗在东宫时,曾多次对台臣说:‘董某是有功劳的旧臣和忠良之士,为什么不任用他?’十八年,台臣奏请起用公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公没有赴任。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才召公任太中大夫、兵部尚书。从此朝廷有重大议论,没有一次不让他参与。二十年,江淮行省官员有人想要专擅行事,又忌惮廉察官,便建议把行台隶属于行省。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公说:‘不可以。’御史说:‘这就像一只躺着的老虎,虽然还没有咬人,人们仍然害怕它是一只老虎。如今宪司仅仅掌管纲纪,威势尚且没有振作起来;一旦压制它,那么御史的风采便会衰弱,再也没有希望恢复了。’他又说:‘从前阿哈玛特掌权时,商人和卑贱差役都行贿入官;事情败露后,想把这些人全部罢免,朝廷议论认为不可,这样就使阿哈玛特得以私下施恩,而朝廷突然招来怨恨。后来让按察司弹劾罢免那些不合适的人,官吏才有所畏惧,百姓才有地方申诉。因此按察司是国家应当整顿、勉励的机构,不能压制。’后来全都采纳了公的意见。他转任通议大夫、礼部尚书,又升任翰林集贤学士、知秘书监。当时中书右丞卢世荣本来凭借货利讨好权贵而得到宠幸,成为显贵官员,暗中结交贪婪苛刻的党羽,把一点一滴搜刮百姓作为功劳,便建议说:‘我制定法令治理财赋,收入比往年增加一倍,而百姓并没有受到扰害。’ 诏令下达后召集群臣议论,没有人敢发言。公故意问道:‘这些钱是从右丞家里取,还是从百姓那里取?如果从右丞家取,我不敢知道;如果从百姓那里取,那就有话可说了。牧羊人每年总要剪两次羊毛,如今牧羊人每天都剪羊毛献上,主人固然会因得到的羊毛多而高兴;可是羊没有办法躲避寒暑,最终死光了,还能再得到羊毛吗?百姓的财产也是有限的,按时征取,尚且担心伤害他们;如今把他们剥削得一点不剩,难道还会有百姓吗?’世荣无法回答。丞相安图公对在座的人说:‘各位,董尚书真不是白吃俸禄的人。’议论结束后,大家都出来向公道谢说:‘您用一句话驳倒聚敛之臣,宣扬厚待根本、仁爱百姓的言论,它的利益多么广泛啊!难道不确实如此吗?’世荣最终因此获罪。后来他曾对人说:‘我不知道什么事得罪了董尚书,他每次驳斥我都毫不留情。’二十二年,授公中奉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公极力推辞,在皇帝面前说:‘江淮事务繁重,臣不敢担当。’皇帝说:‘卿的家世不是别人可以相比的,我任用卿,并不是为了钱粮这些琐碎事务;卿应当察看大事,事情有不便之处,只管说出来。’ 公不敢再推辞,于是赴任。行省长官一向身份尊贵而且傲慢,同僚们没有人敢抬头看他,跪下起身、禀报回答,就像小吏侍奉上官。公却坐在堂上,坦然与他讨论是非可否,从不迁就,即使多次触犯他也不顾忌。有人奉皇帝命令要在宋朝故宫修建佛塔,有关官府执行得十分急迫;天上下着大雪,仍进山砍伐木材,死了几百人,却还想同时大规模修建佛寺。公在座中对那人说:‘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役使百姓,百姓承受不了,稍微缓一缓怎么样?’长官说:‘参政怎么能阻挠皇帝的命令?’公说:‘不是阻挠皇帝命令。今天使百姓更加困苦、失去民心,难道是皇帝的本意吗?’双方各自拂袖而去,但事情最终得到稍微缓解。程公在行省处理政务,大致都是这样。二十三年,将要对海东用兵,征收更加急迫,有关官府作奸舞弊一天比一天严重。公说:‘仅凭口头说服,我的力量已经不够了。’于是请求入朝奏报,大意说:‘使国家疲敝,耗损可宝贵的民力,只为了取得偏僻而无用的小国。’奏章条目非常详尽,皇帝听到后,出兵之事也停止了。二十五年,授公御史中丞。公说:‘中丞不应当只处理琐碎事务,我应当先举荐按察使。’于是举荐胡祗、王恽、雷膺、荆防纪、许楫、孔从道等十多人为按察使。又举荐徐次、魏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人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正在这时,僧格掌握国政,权势正盛。近亲贵臣见到僧格,都屏住呼吸退让回避,没有人能对他怎么样。公作为旧臣担任御史,处境被认为很难应付。僧格派人暗示公在皇帝面前称赞他的功劳,公没有回答。僧格又对公说:‘各个官署都已经配备粮食,唯独丞相府和御史台还没有配备粮食。’公仍然没有回答。适逢朔方用兵,粮食勉强备齐,但诛罚责问更加急迫。公对他说:‘百姓危急了!外患尚未解除,内部却损伤国家根本,丞相应当好好考虑。’于是远近盗贼纷纷起兵。公拿着外郡上报的盗贼名单,对他说:‘百姓难道不想生养安乐吗?只是法律急迫、赋敛苛刻,才使他们到了这个地步。’又对他说:‘御史台的作用,是补救政事的不足,丞相应当帮助它,而不应当压制它。’御史台不能行使职权,百姓就没有申诉的地方,政事会日益混乱;将要停止的就不只是御史台的职权了。公越来越触犯他的心意,僧格便罗织御史台的各种事情。公每天与他辩论,始终不屈服。于是公具奏僧格的奸邪情状,诏书回复说,公的谈话属于机密,外人不得知道。僧格却天天向皇帝诬陷公说:‘朝廷之中只有董中丞刚愎傲慢,不听命令,阻挠尚书省办事,请严厉治他的罪。’ 皇帝说:“那是御史的职分,他有什么罪?况且董某端正谨慎,是朕一向了解的,你要好好照看他。”当时,即使是贵近之臣因诬陷而遭斥责羞辱的也不止一人,公只凭微小而真诚的忠心,依赖上天明察和皇帝知遇而得以免祸。于是升任公为通奉大夫、大司农。当时又想夺取民田作为屯田,公坚决认为不可。于是又升任公为翰林学士承旨。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认为公是年高资深的旧臣,想让公教授皇孙经书,便把此事奏明皇帝,皇帝命令说:“老人怕冷,必须天气暖和。”于是公才有一次到帐中教授经书。内侍看管饮食,公每次讲说经书,必定联系本朝旧事,反复诚恳地譬喻开导,使皇孙明白,所以皇孙也特别尊敬礼待他。三十一年,皇帝命公带他的几个儿子入宫觐见,公说:“臣蒙受国家深厚恩德,死也无法报答,臣的儿子又能做什么?谨慎地不敢带他们入见。”皇帝命令了再三,他最终也没有带儿子入见。这一年,世祖皇帝驾崩,公望着宫墙,悲痛得几乎从马上坠下,同列官员争相扶住他。等到到灵堂致祭,群臣都推让公说:“先帝的汉人旧臣,如今只有公还在了。公应当上前接受祭酒、行礼。”大家相对痛哭,哭得都失声了。
今上皇帝将即位于上都,太后命公从治装,赐钞百定以行。既即位,巡狩萨布拉,公奏曰:「先帝新弃天下,陛下逺狩,不以时还,无以慰安元元,宜趣还京师。且闻人君犹北辰然,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不在勤逺略也。」上悟,即日可其奏。是行也,上每召入帐中,问先朝故事,公亦盛言先帝时虚心纳贤,开国经世之务,谈説或至夜半。太后亦素知公,故多所顾问。公自先帝时,每侍燕与防古大臣同列,裕宗尝就榻上赐酒,使毋下拜跪饮,皆异数也。上在东宫时,正旦受贺于众中,见公召使前曰:「吾向见至尊甚怜汝,辄亲取酒饮之。」至是眷赉至渥,赐钞三百定,至于金衣玉带,紫笠实环之赐,皆追成先帝之业也。是年诏修先帝实录,陞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公于祖宗世系,功德戚近,将相家世勲绩,皆记忆贯穿,史馆有所考订质问,公应之无所遗失。大德元年夏四月,上章言:「臣老矣,请致其事。」上闻之,特加资德大夫,许致仕,赐钞二百定以归,命一子官乡郡便侍养。六月戊寅,以疾薨于里第之正寝,享年七十有四。公性孝友,四时祭祖祢,輙思慕感怆,如将见之。事伯兄如事父,教子弟严而有礼,为学以诚实为主本,故其文章议论皆质直忠厚,不为华靡。其从政寛裕慈爱,简于细务,至于谋大事,决大议,则刚毅正直,磊落可观。歴事三朝,每以忠言正论为己任,故言事上前,必引古证今,从容尽逹其蕴而后已。平居闻朝政有一未善,輙终夜不寐,倚壁叹恨不置曰:「祖宗艰难成立之天下,岂可使贼臣坏之?」故每与朝议,即奋言不顾危祸,以片言折权奸,定国是者不可胜纪。朝廷頼之。在御史防行中书省时,所遭皆大奸剧恶,每恨公不顺己计,万方欲杀之。公一不以为意,曰:「人臣在位,岂爱身苟容,而上负国家,下负生民乎?」公仕宦五十余年,凡十八命禄俸之余,尽以买书,而家无饘粥之资,卒卖其京城之宅以偿积贷。世祖尝念其贫,每欲有所赐,使近臣记其事,然公终不一自言也。逮薨之日,惟有祭器书册而已。其好贤乐善,尤出天性,虽待下士必尽礼,至老且贵终不倦。人有善必推举之,而名公大人闻公所荐,亦必曰:「出董公门,必佳士也。」故天下之士争归之。与人谋至忠欵,故国人有为使逺方,若出而领兵治民者,必来受教而后行。公为开导训诲,足以歆动其意,至有欣然听之,终日忘去者。而蒙古大臣见之,必曰:「此故老也。」皆改容待之。呜呼,葢可谓忠厚诚实君子者矣。公先娶王氏,元帅某之女,先卒。再娶周氏,江淮都转运使惠之次女,后公四月卒。子男八人:士贞、士亨为仲兄文蔚,后渡江有功,官至昭勇大将军,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佩金虎符,常侍裕宗东宫,先公卒;士楷、士英、士昌、士恒承务郎,真定路总管府判官;士亷、士方。女四人:长适赵珌,次适周俶,次适齐东县尹王良杰,次在室。孙男十六人:守约、某某孙女十人:长适呉某,次适张继祖,次适侍其正,次适王惟贤,余在室。曽孙男七人,皆防。公墓兆在县西北髙里,先茔之东。公国之老臣,▯歴中外乆矣。上而朝廷,下及四方贤大夫士,宜必有深知公者,尚能道其德业之详也。谨録其歴官行事梗槩如上。伏惟立言之君子,图其不朽者焉。谨状。大德七年三月某日,大都路儒学教授虞集状传。
王贞传至治癸亥八月七日夜半,齐勤、特穆尔、特穆尔布哈称使者,扣北门入,坐中书未明,召集百司,夺其印。八日,枢宻院掾史王贞见其完顔副使于都堂后西北庑下,告之曰:“大行晏驾,丞相死,中书、枢宻无至者,而二人实来。齐勤者,累朝退黜不用;布哈者,亦在散地,谁使之耶?”兵权所在,印岂可以授人?贞职在治文书,尔然臣子之分则均,不敢不言。副使愀然叹曰:“大夫塔齐也。”贞因以其説徧告枢府大臣及其幙府,请急执二使与中书同问。治之院官亲与名将急行,统山后军擒贼使,不致有他变。别遣官吏将兵民守闗隘,庶防宥宻大臣之事,不然则国事未可知,而诸君之罪大矣。闻者皆震栗,是其言而不能发也。其后事定,中书召贞为丞相掾。贞字吉甫,保定唐邑龙华人云。史官曰:义者,天下之公,逆顺之辩,人心安有不同然者哉?知觉则同,而临事之际,隐忍巽懦,卒无以充其所明;而狃于患失,以自陷于不义者,志不足以命义而制其欲故也。若贞之言,则发于义者勇矣。然人之立事立功,则有小位有才矣。有其才而无其位,有其位而无其才,皆不足以有成也。二者得矣,又必当其时之可否焉,此事之所以难也。观贞之言,才可知矣。所论亦当其时,已而其位则不过得言之耳。故备録之以待采择纪载云。
译今上皇帝将要在上都即位,太后命公随行并准备行装,赐钞百锭让他上路。皇帝即位后,巡行至萨布拉,公上奏说:“先帝刚刚弃世,陛下却远行巡狩,如果不按时回来,就无法安慰百姓,应该赶快返回京师。况且听说人君犹如北辰,安居其所而众星环绕,不在于勤劳远行以谋略天下。”皇帝醒悟,当天便批准了他的奏章。这次出行,皇帝常召公进入帐中,询问先朝故事,公也大力称说先帝时虚心接纳贤才、开创国家和治理天下的事务,谈说有时直到半夜。太后也一向了解公,所以常常向他询问。公从先帝时起,每次侍宴都与蒙古大臣同列,裕宗曾在榻上赐他酒,让他不必下拜跪饮,这些都是特别的恩遇。皇帝在东宫时,元旦在众人中接受朝贺,看见公,召他上前说:“我过去见至尊时,他非常怜爱你,总是亲自取酒给你喝。”到这时,皇帝对他的眷顾赏赐十分优厚,赐钞三百锭,以及金衣玉带、紫笠、实环等赏赐,都承继并完成了先帝的事业。这一年,诏令修撰先帝实录,升任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公对于祖宗世系、功德、亲疏关系,以及将相家世和功勋业绩,都记忆贯通;史馆有所考订询问,公回答得没有遗漏。大德元年夏四月,公上表说:“臣老了,请求交还职事。”皇帝听说后,特意加授他资德大夫,准许他退休,赐钞二百锭让他回乡,并命令让他的一个儿子在乡郡任官,以便侍奉赡养他。六月戊寅,公因病在乡里的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公生性孝顺友爱,四时祭祀祖父和父亲,总是思念悲伤,仿佛就要见到他们一样。侍奉长兄如同侍奉父亲,教育子弟严格而有礼;做学问以诚实作为根本,所以他的文章议论都质朴正直、忠厚诚恳,不追求华丽浮靡。他从政宽厚仁慈,简少于琐碎事务;至于谋划大事、裁决重大议论,则刚毅正直,光明磊落,令人敬佩。他历事三朝,总把以忠言正论为己任,所以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必定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舒缓从容地把自己的深意全部表达出来才停止。平日听说朝政有一件不妥当的事,常常整夜不能入睡,倚着墙叹息怨恨不止,说:“祖宗艰难创立的天下,怎么可以让奸臣毁坏呢?”所以每次参与朝廷议论,都奋勇直言,不顾危险祸患;用片言折服权奸、安定国是的事,数也数不清。朝廷依赖他。当他在御史台和行中书省任职时,所遇到的都是大奸巨恶之人,他们每每恨他不顺从自己的计谋,千方百计想杀掉他。公一点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说:“人臣身居职位,难道可以爱惜自身、苟且容忍,从而上负国家、下负百姓吗?”公做官五十多年,十八次任职所得的俸禄余钱,全都用来买书,以致家中连稀粥的钱财都没有,最后只得卖掉京城的住宅来偿还积欠的债务。世祖曾念及他的贫困,每每想有所赏赐,还让近臣记住这件事,然而公始终没有主动说过一次。到他去世那天,只有祭祀器物和书册而已。他喜爱贤才、乐于行善,尤其出于天性;即使对待地位低下的士人,也一定竭尽礼数,到老年且身居高位仍不厌倦。有人有长处,他一定推举;名公大人听到是公所推荐的,也一定说:“出自董公门下,必定是佳士。”因此天下士人争相归附他。他与人谋划时极其忠诚恳切,所以国人凡是要出使远方,或出任统兵治民之职的,必定先来接受他的教诲再出发。公为他们开导训诫,足以感动他们的心意,有的人欣然听从,竟整天忘了离去。蒙古大臣见到他,必定说:“这是故老。”都改变容色,以礼相待。唉,真可以说是忠厚诚实的君子了。公先娶王氏,是元帅某的女儿,先于公去世。再娶周氏,是江淮都转运使惠的第二个女儿,死在公之后四个月。儿子八人:士贞、士亨,作为仲兄文蔚的后嗣;文蔚后来渡江有功,官至昭勇大将军、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佩金虎符,常在裕宗东宫侍奉,先于公去世。士楷、士英、士昌、士恒,官为承务郎、真定路总管府判官;士廉、士方。女儿四人:长女嫁赵珌,次女嫁周俶,次女嫁齐东县尹王良杰,幼女尚未出嫁。孙子十六人:守约、某某。孙女十人:长女嫁吴某,次女嫁张继祖,次女嫁侍其正,次女嫁王惟贤,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七人,都还年幼。公的墓地在县城西北高里、先茔的东面。公是本国的老臣,历任内外官职已经很久了。上至朝廷,下至四方的贤士大夫,应该一定有深知公的人,还能够详细讲述他的德行事业。谨将他历任官职和生平事迹的大概记录如上。伏望树立言论的君子,图谋使他的名声不朽。谨此作状。大德七年三月某日,大都路儒学教授虞集撰写此状。《王贞传》。至治癸亥年八月七日半夜,齐勤、特穆尔、特穆尔布哈自称使者,敲开北门进入;中书省尚未天明便坐堂办公,他们召集各部门官员,夺取了印信。八日,枢密院掾史王贞在都堂后西北廊下见到完颜副使,告诉他说:“大行皇帝驾崩,丞相去世,中书、枢密院没有一个人到场,而这两人却来了。齐勤历朝都被罢黜不用;布哈也处在闲散职位,是谁派他们来的呢?”兵权所在,印信难道可以交给别人吗?王贞的职责在于办理文书,但臣子的名分人人相同,我不敢不说。”副使忧惧地叹息说:“大夫是塔齐啊。”王贞于是把这番话遍告枢密府大臣及其幕府,请求赶快逮捕两名使者,与中书省一同审问。治理此事的院官亲自与名将迅速行动,统领山后军擒获了叛贼使者,没有造成其他变故。又另派官吏带兵守卫关隘,以防枢密大臣发动变乱;否则国事就难以预料,而各位的罪过也太大了。听到这番话的人都震惊战栗,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把事情揭发出来。后来事情平定,中书省召王贞任丞相掾。王贞字吉甫,是保定唐邑龙华人。史官说:义,是天下共同的原则;辨别顺逆,人心怎么会有不同呢?人的知觉本来相同,但到了临事之际,有人隐忍退让、柔弱怯懦,最终无法充实自己所明白的道理;有人又拘泥于患得患失,自己陷入不义,这是因为志向不足以承担义理,不能制约自己的欲望。像王贞这样发言,是由义理激发出的勇气。然而人要建立事业、成就功劳,还必须有较小的职位和才能。有才能却没有职位,有职位却没有才能,都不足以成事。两者具备了,又必须遇上适当的时机,这就是事情难办的原因。看王贞的言论,他的才能可以由此知道。他所议论的也正合当时的情势,只是后来他的职位不过使他获得了发言的机会罢了。所以把这些完备地记录下来,等待采择记载。
李象贤传李象贤讳崇德,长沙醴陵人。世以儒名家,自其父兄以上,多称乡先生。大德中,象贤独以材学辟湖南宪府史。湖南宣慰使华善者,故丞相楚公阿尔哈雅之子也。楚公取长沙有功,华善自防时总父兵,镇长沙。及为帅,颇骄肆。郡有织官极丝缕文采之良,充贡尚服。华善輙私取之。亷访佥事李栋以职事将劾治之。华善惧,使人告李栋于朝曰:“栋立劵强质醴陵民田,实不予直。明年责民以直取田,又遣间激怒朝贵,故人以事闻。”有诏中书省御史防遣人杂问之。使者至,华善召田主若证佐吓之曰:“不如制使指意,祸且不测。”至庭皆苻告者言,栋分必死,无口可自解。象贤在证中,会迁广东宪史,不得其辞,狱弗具。立遣遽逮至,即具对。使者徒待一语成之。象贤乃直视田主曰:“吾实见汝得钱,且汝手自阅,天其可欺邪?”制使疑且怒,稍陵辱象贤。象贤曰:“古人有言,名义至重,鬼神难欺。我终不以附防成李公死。”辞气明辩,使者虽盛气讯鞠,辩益明,众色变,言益错遌。使者乃得其情,栋不死。湖湘之间,人人言象贤,而风纪之司益憎其人矣。象贤今积官至第六品,所至严而能恕,寛而有制,吏畏民爱,亷不自矜。好贤者固深敬,而忮忌者亦无间言。歴官皆在州县,未尝有纎介吏责,又为难能焉。史官虞集曰:“予在国史执笔,论大人君子勲伐德业甚盛,而世有卓行竒迹,或以防逺不见书,悲夫。栋予故人,身佐宪府,乃质所部民田,虽实与直,犹非是。予不能谓栋説也。”呜呼,世之畏威显诬成人之罪,寃死者何限?奸虐者不足论,彼巽懦不自立,卒自陷于罔人之列。观象贤之事,亦可以少自振乎?悲夫。祭文祭袁学士文昔在故国,寓都海邦,乃睠鄞越。视汉河阳王公,近臣专邑,列府卿士,以还民或莫数。公生其间,不靡不矜,师友是求,问学是承。先宋旣亡,文献沦队,遗老或慭力接渊懿,家藏多书,侔昔石渠。下至琴奕,亦最其腴。博学洽闻,瑰伟精莹,人无间言。公亦自信,我从草茅,或援起之。公以赏延后先,京师于时,同朝多士济济,公独我友,尚论其世,制作讨论,必我与闻,或辩或同,有定无諠。公泰而舒,我蹇防防,三十余年,亦多契阔。公在禁林,益跻华阶,人曰孔宜,公曰足哉。归而寄书朂我,慰我,亦喜优游,自诧其果,曰:“易春秋,曽与子谈,将卒成书,恐老弗堪。”老不癈学,唯予与尔终订无忌,庶其在子,言犹在俄。以讣来,噫!天生公乃止,斯哉!儒林木萎,璧府星陨,伊邦之瘁,伊道之闵,区区深悲,莫致之托。托公乡人,致此哀辞,公闻之乎?不闻之乎?呜呼哀哉,尚飨。祭潘博士文呜呼!惟君负竒挟刚,与俗寡谐,奋其雄辞,迈于等侪。国史编摩,歴跻显阶。成均之来,幸与子偕。正道是崇,邪説是排。学海狂澜,浩乎靡涯。庶防同舟,有济无乖。如何不淑,百厉攻骸,奄然永隔。风雪萧斋,遣车首丘,丹旐掩霾。一奠寓哀,莫既于怀。呜呼哀哉!尚享。谢先生诔有简差差,有韦贯之,有画有章,错具赞之。歴时圣神,诞受于天,匪私匪虚,以命我人。孰抉其竒,入遯于荒?孰迷于防?孰其徒行诵言?如何瞽言如讹?致用则那,世则孔多。维谢仲直氏,受简有自,以经以纬,以表以里,以知存亡,以通变之理。相彼炎火,日熄于燬。憯予不辰,兴逢于其队。天遂降丧,国武以蹶。具曰多士,朋昏以世。荡荡川流,莫知其济。防不制于溃,即沦于圯。维哲时闵,载号载倡。彼为不闻,覆谓我狂。亟伐鼓以告,予手弗胜。彼靡斾,食息弗兴弗譍。时之逝矣,既莫之逮。命之讫矣,亦莫之噫。曰:予有鼎,有鼎有胾。我哭于庭,茍无坠我祀。日穷于天,靡有旦矣。川息于海,靡有畔矣。伥伥中野,曷其归矣?防防有躬,曷其为矣?有山维夷,九折其蹊。予陟降,兹释我寤。怀素冠纚纚,屦数数兮,累累无容。视莫莫兮,莫昵匪亲。宛其不识,孰是造艰牵予以絷。有马有马,北首于风。中道舒舒,以究于心。陵隳而夷,梧不实矣。黍稷则有,鳯不食矣。嗟不终食,离不淑矣。车庳莫升,长不复矣。呜呼哀哉!木之云拨,返复于土。夙誓定命,即终于所生。有不取饥,有不御妥,乃瞑矣。我志卒获,乌乎哀哉!言瞻河洛,言索其故。或建五以御,或虚九以着。或畀或否,执子之手。诞未遑于访,夭弗遗叟。乌乎哀哉!服勤终逺,有嘉弟子。谋谥孔臧,筑室以祀于父母之邦。神具寜止。呜呼!文节亡愧于予纪。
道园学古録卷二十
译《李象贤传》。李象贤,名崇德,是长沙醴陵人。家世以儒学著名,从他的父兄以上,多被称为乡先生。大德年间,象贤独以才能学问被征召为湖南宪府史。湖南宣慰使华善,是前丞相楚公阿尔哈雅的儿子。楚公攻取长沙有功,华善自幼年起就统领父亲的军队,镇守长沙。等到担任将帅后,很是骄横放纵。郡中有织造官府、丝缕文采极为精美的织物,用来充作贡品供尚服局使用,华善常常私自取用。廉访佥事李栋按照职事将要弹劾治罪。华善害怕,派人向朝廷诬告李栋说:“李栋立下契约,强行抵押醴陵百姓的田地,实际上没有给钱。第二年又向百姓索取钱款来取得田地,还派人离间,激怒朝廷贵人,所以有人把事情上报。”朝廷下诏中书省、御史台派人会同审问。使者到达后,华善召集田主和证人吓唬他们说:“如果不按照制使的意旨作证,灾祸将不可预测。”到公堂后全都附和诬告者的话,李栋必死无疑,也没有机会为自己辩解。象贤当时在证人之列,恰好调任广东宪史,没能听到他的供词,案件便没有办成。华善立即派人匆忙把象贤拘来,象贤才作了完整回答。使者只想凭一句话结案。象贤于是直视田主说:“我确实看见你得到钱,而且钱是你亲手数过的,难道上天可以欺骗吗?” 制使怀疑而且恼怒,逐渐凌辱象贤。象贤说:“古人有话说,名分和道义极其重要,鬼神也难以欺骗。我终究不会因为附和你们而使李公死去。”他的言辞明白有理,使者虽然盛气凌人地审讯追究,他的辩说却更加清楚,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说话也更加错乱。使者于是查明了实情,李栋没有被处死。湖湘之间,人人都谈论象贤,而掌管风纪的官府更加憎恨他。象贤如今官阶累积至第六品,所到之处严明而能宽恕,宽厚而有法度,官吏敬畏、百姓爱戴,廉洁却不自我夸耀。爱好贤才的人本来就非常敬重他,嫉妒他的人也找不出什么可以非难的话。他历任官职都在州县,从未有一点点因吏事而获罪,又是很难做到的。史官虞集说:“我在国史馆执笔,论述大人君子的功勋德业很盛大,但世间有些卓越的行为和奇特的事迹,有的因为地处偏远而没有载入史书,真令人悲哀。李栋是我的故友,身为宪府官员,竟查究所属百姓的田地,即使确实付了钱,也仍然不对。我不能说李栋的说法是正确的。”唉,世上畏惧权威、明显诬陷而使人成为罪犯、含冤而死的人有多少呢?奸邪暴虐之人不值得再论,那些柔弱怯懦、不能自立的人,最终自己陷入欺骗人者的行列。看象贤的事,也可以稍微振作自己吧?可悲啊。祭文。祭奠袁学士的文章。从前身处故国,寄居在都城和海滨一带,于是眷恋鄞越。看汉代河阳王公等人,近臣专任一邑,列位府卿士,直到使百姓回归安定的人,或许无人能数清。公生在这些人之间,不奢靡,也不自矜,只求师友,承受问学。先宋灭亡以后,文献散失,遗老中有的勉力接续深厚美好的学术;公家收藏了许多书,堪比从前的石渠阁。下至琴棋,也都造诣精深。公博学多闻,才识瑰伟精纯,没有人能说出非难的话。公自己也相信自己的才学,认为我出身草野,或许会有人援引提拔我。公以奖掖后进和前辈为乐。当时京师同朝的士人济济一堂,公唯独把我当作朋友。谈论那个时代、撰述文章、讨论学术,必定让我参与,有时辩论,有时赞同,最终都有定论而没有喧争。公平和舒展,我却困顿不顺,三十多年间,也有很多离合聚散。公在禁林任职,地位更加升高,人们说他正当其位,公说:“已经足够了。”回去后寄信勉励我、安慰我,也为自己能够优游自得而高兴,惊叹自己果然如此,说:“《易》和《春秋》,曾经和你谈论过,将要完成成书,只怕年老不能胜任。”年老而不废弃学习,只有我和你最终订正它而无所忌惮,希望这件事留在你身上,使这些话还能够存在片刻。讣告传来,唉!上天生下公,竟在这里停止了!儒林的栋梁凋落,璧府的星辰陨落;这是国家的忧患,也是大道的悲哀。我区区深切的悲痛,却没有可以寄托的地方。托公的同乡把这篇哀辞送达,公听得到吗?听不到吗?呜呼,悲哉!尚请享用祭品。祭奠潘博士的文章。呜呼!您身负奇才,怀有刚直之气,与世俗少有合拍;奋发写出雄健的文章,超越同辈。编纂国史,历任显要官阶。来到成均馆,幸而能与您相伴。崇尚正道,排斥邪说。学术之海狂澜汹涌,浩大得没有边际。希望我们同舟共济,渡过它而不发生乖违。为什么竟遭遇不幸,百般灾难侵袭身体,突然与我永远隔绝。风雪之中,简陋书斋寂寥;灵车归向故乡,红色旌旗被尘土遮掩。一奠寄托哀痛,无法尽述心中的悲怀。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品。《谢先生诔》。有竹简参差排列,有韦编贯穿其中,有图画也有篇章,错综具备,赞美它们。历代圣神,承受上天降下的使命,不是私意,也不是虚妄,而是把天命交给我们人类。谁发掘其中的奇奥,隐遁到荒远之地?谁迷失在险阻之中?谁只能徒步诵读言辞?为什么盲目的言论竟像讹误一样?如果要施用于现实,又有什么用处?这样的世道竟如此众多。谢仲直先生,承受这些简策,有根有据;贯通经纬,表里相应;由此知晓存亡,通达变化的道理。看那炎炎大火,太阳也快要在焚烧中熄灭。我生不逢时,正赶上它们败亡。上天于是降下丧乱,国家武力也随之崩溃。人人都说人才众多,朋党昏乱却成为世道。浩荡的河流,没有人知道怎样渡过。堤防不能制止溃决,随即就要沉沦毁坏。贤哲为此忧伤,接连呼号倡导。他们装作听不见,反而说我是狂人。我急忙击鼓来告警,然而我的双手已经不能胜任。他们旗帜颓败,连饮食休息也不能振作、不能回应。时光已经流逝,终究没有人能够追及。天命已经终结,也没有人发出叹息。有人说:我有鼎,鼎中有肉。我在庭中哭泣,只求祭祀不要坠失。太阳运行到了天的尽头,已经没有清晨了。河流汇入大海,已经没有边际了。我惶惑地站在旷野中,什么时候才能归去?身躯疲惫不堪,又能做什么呢?有山却被夷平,山路九曲也被毁坏。我上下登降,在这里排解我的忧思。想着那洁白的冠带飘动,鞋履来来往往,接连不断而无暇容身。看去一片昏暗,竟没有亲近而非亲人的区别。恍惚间仿佛不认识了,究竟是谁制造艰难,牵制我使我受缚?有马啊有马,马头向北迎风。中途舒缓前行,以此穷究心事。山陵崩毁而夷平,梧桐也不再结果。黍稷依然存在,凤凰却不来食。可叹连一顿饭也不能终了,离散竟如此不善。车子低矮不能登乘,长久以来再也不能复返。呜呼哀哉!树木已经被砍伐,来回都归于尘土。早年发誓确定命运,最终死在出生的地方。没有取食饥饿之物,也没有驾驭安稳之车,于是闭眼而逝。我的志愿最终实现了,呜呼,可悲啊!抬头看着黄河洛水,想要探寻其中的缘故。有人建立五等制度以防御,有人虚设九州以彰显;有时给予,有时不予,我曾握着你的手。只是还来不及向你求问,你早夭而没有留下老者。呜呼哀哉!勤劳终身而至于远方,有美好的弟子。议定谥号极为美善,在父母之邦筑室祭祀。愿神灵安然止息。呜呼!以“文节”之谥记载你,我不感到惭愧。《道园学古录》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二十一元 虞集 撰册文皇后祔庙册文伏以进承大统,奉宗庙以无私,升侑閟宫,在邦家而有制。永言防懿,宜极尊崇。英宗皇后翁吉喇特氏,嫓徳英皇,相时至治,作新礼乐,亲孝祀之苾芬,总覈权纲,成化功之简易,亶资中助,丕显前闻。故周南咏辅佐之勤,坤道着顺承之美。鼎湖夕逝,感霜露之恫;身椒掖晨空,惊嵗时之即逺。乃修缛典,式賛嘉称。谨遣摄太尉某官臣某,奉玉册玉寳,上尊号曰庄静懿圣皇后,升祔英宗庙室。伏惟濯赫有灵,陟降在上,歆于大飨,于万斯年。皇后册寳文皇帝若曰:「朕祗服祖宗之成训,式严统绪之正传。躬荷洪休,勉登大寳。揆乾坤之定位,观日月之合明。乃睠壸闱,聿崇称号。皇后翁吉喇特氏,专静谦抑,懿柔淑嘉,世有令仪,来相宗事。肆朕旧劳于逺外,兼夙夜以忧勤;暨予力济于艰难,亦后先而辅佐。若昔朝廷之体,循兹典礼之常。宫府具宜,家邦兴让。今遣摄太尉某官某,持节授尔玉册寳章,以隂教乎内,备协人文;以顺承乎天,永宁地道。噫!生民之诗作,不忘厥初;闗雎之化行,庶几有助。尚绥景命,克配无疆。」明宗皇帝祔庙册文臣闻统必有宗,生尝得以致其让;庙必有主,没思所以尊其名。稽古考文,宜天锡诔。钦惟先皇帝夙秉勇智,惟时元良体传次之。成言避讴歌而逖出,虽身居絶域,多厯于嵗年;而义动逺人,乐为之先后。徳威孔着,未堪大业之艰。贞事变匪常,犹闵生灵而慎动,庶来苏于傒戴。爰戡定以奉迎,已谨清宫,俄虚黄屋。臣民寡祐,永遗惠泽之敷施。天日有临,尚想神明之如在。礼严升祔,诚备显扬。谨遣摄太尉某官某奉玉册玉宝,上尊諡曰翼献景孝皇帝,庙号明宗。伏兾睿灵俯囘歆格,克绥丕▯,垂裕无疆。皇太后册文嗣皇帝臣谨稽首再拜言曰:「臣惟祖宗积累之勤,奄有方夏;先皇仁让之至,全付眇冲。奉神器以持盈,仰慈恩而思报。钦惟皇后陛下,徳齐睿圣,躬济艰虞,相协成功,着坤仪于天下,弥纶大造,凝鼎命于禁中。爰尊太母之鸿名,祗若我家之盛典,式隆孝养,保祐方来。谨奉玉册玉寳,上尊号曰皇太后。伏愿上帝昭融,眷我皇国于万斯年,介以景福,永言思齐,祚锡千亿。臣诚欢诚抃,稽首再拜,谨言。」明宗皇帝升祔乐章猗那!皇明世纉,神武敬天,弗违时,潜时旅。龙旂在涂,言受率土,不遐有临,永锡多嘏。防问防试防问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二十一。元,虞集撰。册文。皇后祔庙册文。伏惟,皇后进位承受大统,奉祀宗庙而无私;升入后宫宗庙配享,在国家也有相应的制度。长久追念您的盛美,应当极尽尊崇。英宗皇后翁吉喇特氏,德行与英宗相配,顺应至治之时,革新礼乐,亲自参与孝祀的芬芳祭祀,总理考核权柄纲纪,成就教化功业的简明易行,确实凭借内助,大大彰显了前代的美好声誉。因此《周南》歌咏辅佐之勤劳,坤道彰显顺承之美德。鼎湖之地傍晚驾崩,令人感伤如霜露降临;椒房宫清晨空虚,惊叹岁月很快远去。于是修整盛大的典礼,用以赞扬美好的称号。谨派摄太尉某官臣某,捧持玉册、玉宝,加上尊号“庄静懿圣皇后”,升祔英宗庙室。伏愿光明显赫的神灵,升降于上天,享用盛大祭祀,直到万年。皇后册宝文。皇帝这样说:“朕恭敬地遵奉祖宗既成的训诫,严肃维护正统传承。亲身承受宏大的福命,勉力登上帝位。考察天地定位,观看日月交相辉映。于是眷顾后宫,特意尊崇皇后的称号。皇后翁吉喇特氏,专一宁静、谦逊自抑,德行美善柔顺,世代都有美好的仪范,前来辅佐宗庙事务。从前朕劳苦于远方,又早晚忧勤;等到朕奋力渡过艰难,也有皇后前后辅佐。遵循昔日朝廷的体制,依照这项典礼的常规。宫廷与官府各得其宜,家国兴起谦让之风。现在派摄太尉某官某,持节授给你玉册宝章,使你以阴柔之教化治理宫内,完备地协调人伦;使你顺承上天,永远安定坤道。唉!《生民》的诗兴起,是为了不忘本初;《关雎》的教化推行,希望能够有所帮助。愿你承受盛大的天命,能够配享无穷的福祚。” 明宗皇帝祔庙册文。臣听说,帝统必定有宗主,活着时还能够以谦让来成就其德;宗庙必定有主神,去世后还要设法尊崇他的名号。考察古代、核验文辞,应当由上天赐予谥号。恭敬地想到,先皇帝早年就具备勇敢和智慧,正是当时的元良,按照传承次序继承帝位。他发表明确的言论,避开群臣讴歌,远出边域;虽然身处绝远之地,经历了许多年岁,却以道义感动远方之人,使他们乐意前后相随。德行威势极为显著,只是尚未能够承受大业的艰难。时局变故不同寻常,他仍然怜悯百姓而谨慎行动,希望百姓能够因此复苏、得到依靠。于是平定局势,迎奉皇帝,已经谨慎清理宫室,却忽然使宫车空虚。臣民福分浅薄,永远失去了皇帝施加的恩惠。上天和太阳高悬照临,希望还能想见神明仿佛仍然存在。祔庙之礼严肃隆重,显扬之诚意也已完备。谨派摄太尉某官某奉上玉册、玉宝,加上尊谥“翼献景孝皇帝”,庙号“明宗”。伏望圣明之灵俯降回顾,歆享祭祀而来临,能够安定宏大的基业,遗留无穷的福泽。皇太后册文。嗣皇帝臣谨行稽首再拜之礼说道:“臣想到祖宗累积功德的辛劳,才拥有天下;先皇仁慈谦让到了极点,把全部国家交付给年幼的我。臣奉持神器,努力守成,仰赖慈恩而思图报答。恭敬地想到皇后陛下,德行与圣明相齐,亲自渡过艰难险阻,辅佐协助成就功业,在天下彰显坤道的仪范,周密成就宏大的事业,在宫中凝聚帝王的天命。于是尊崇太后的盛大名号,恭敬遵循我家的盛典,用来隆重奉养孝敬,保佑将来。谨奉上玉册、玉宝,加上尊号‘皇太后’。伏愿上帝光明融和,眷顾我国直到万年,赐予盛大福祉;永远思慕先德,福禄赐予千亿。臣诚心欢喜,诚心欣悦,稽首再拜,谨此陈言。” 明宗皇帝升祔乐章。啊,美盛啊!皇帝的光明显赫,世代承继;神武而敬畏上天,不违背时令,暗中顺应时势而巡行。龙旗行在道路上,接受天下土地的归附;没有远近不被照临,永远赐予众多福禄。策问。科试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