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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道园学古录三十六

道园学古録卷三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6–221 段

奉元路重脩先圣庙学记我国家龙飞朔方,奄有中夏。世祖皇帝既定大统,人文聿兴,学校之设为急先务。奉元,本京兆,汉唐故都,地望尤重,是以分镇于陜者,平章亷公某,参政商公挺,平章赛公某,佥省严公某,先后作成宣圣庙儒学于郡东南。有礼殿二门,其东西庑为从祀之舍。后有讲堂,有石经之亭,唐人石刻附焉。仪门之外有斋宫,外为都宫,有櫺星门。此其大略也。时东平徐公琰方为行省左司贠外郎,实记而刻诸石,则至元十三年丙子之嵗也。其后陜西行中书省西行台皆治奉元,有司校官治庙学,无敢阙失。防嵗荐饥,勿遑缮葺,仍改至元之二年,嵗在丙子,扎实特穆尔布哈为行台御史,乃建言曰:“今嵗事有成,民汔小康,礼义之教需此焉。出嵗行六十时,其复矣。以更治庙字为请。”且其説曰:“诸贤从祀庙庑,嵗时之奉其与享焉,非请益受业而皆绘以侍立于爼豆之设未便。请如国子监庙制,皆塑像坐食为宜。”台端唯而从之,相继以就其功者,则御史苍闾李伯述、何执礼、李中、蔡明安岱尔诸君子也。于是陜西行省西行防各率其属,出俸以为之。先豫王王相府、巩昌帅府、齐哩克屯田二緫管府,下至郡邑之吏好义之士,闻风劝助者相续。四月命工度材,各给其直,工佣之费稍廪之给。凡为钞贰万缗,如民间之通工易事,无官府之扰,是以明年八月告成,而民不知有是役也。四年二月,官又给费脩石经廊庑。五年夏,御史李中又计学廪之赢脩神厨仓屋、更衣之室及提学官廨。冬,御史蔡明安岱尔更建櫺星门。是年,李御史巡行西道,得豪民所侵学田五十余顷,刻石着其疆畔租入之数,以畀之学官。六年,御史爕理溥化司廙以为学校之政既脩,风纪之效为大。使学生姜硕以其事来徴予为文,以为记。噫,前有徐公之文在集,何敢有所纪载于其后乎而二君知集之先,雍人也。集其敢不为雍之父兄子弟颂宪台君子之美,而纪其成绩,推本关陜道学之自,以成诸君子作成人才之意乎?集闻之,兹土也,昔者周公尝治而教之矣。礼乐其具也,出之于宗庙朝廷之上,行之乎学校井田之间,因其秉彛好德之懿,而咏叹夫天命之不已,因夫卦画示人之蕴,而发挥乎变通之无穷,致严于闺门袵席之防,而推至乎天地神明之着,致察乎时物衣食之末,而究极乎辅成化育之功。耕禄之均,施之四海而无不凖也。祭祀之达,传之子孙而无不保也。三代以降,人文莫过焉。世降俗易,仲尼犹有不复梦见之叹,而况于千载之下乎?汉唐之遗迹无复有者,又何有于教之可言邪?昔二程子得周子之传,而起于洛,邵子在焉,横渠张子特起关中,其学一原也,而尤有意于制作之事焉。程子之言,有关雎麟趾之意,而后可行周官之法度,此周公之遗意,而张子之志也。与《正蒙》之书,学者受读《订顽》之铭,推极乎事亲事天之诚,而程子以为其脩辞之不可。及其勇知之所造,非振古之豪杰,孰能与于此?而其言曰:「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茍而已。」议与学者买田画井,正其经界,不失公家之赋,而立敛法,广储蓄,救灾恤患,厚本抑末,以见先王之遗意,而当今可行也。又曰:「今欲以正经为事,自古圣贤莫不由此而始,逺者大者有所未及,而可于家庭见之。」又曰:「学者且须识礼,可以滋养德性,集义养气,盖有所据依,即有常业,可以见诸行事,其端绪可见如此。」方是时,关洛相望,表里经纬,孟子以来,亦未有盛于此时者哉?其为言也,衣被天下后世,至于今頼之。咏歌《周南》者,不亦归求而有余乎?世祖皇帝初年,覃懐许文正公上书,与师友讲明于斯矣。去之朝廷儒者之效,遂大见于当世,而至元大徳之间,犹有守志。厉操之士,髙蹈深隠于其乡。朝廷不爱尊位显爵,以延致之,以表式于四方。闻其风而及其门者,亦多矣,未必其寂然也。夫其风气,四塞之固,土厚而水深,其生人也,质直而忠厚,是以文王周公之教易行焉。仲尼所以賛诸易,咏诸诗,载之于书者,莫非其事。至于关洛诸君子,而大明焉。舍此无以为教矣。学于斯者,思周公之为治,以极于孔子之道,因横渠之学,而博通乎濓洛之原,则化行俗美,贤才众多,岂不于吾雍学而见之乎?诗曰:「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不有圣贤之遗教,则斯焉取斯乎?请以复诸大夫君子,而与其都人士讲焉。

译《奉元路重修先圣庙学记》我国家在朔方兴起,完全占有中原。世祖皇帝平定天下、确立大一统之后,人文教化迅速兴盛,设置学校成为最急迫的首要事务。奉元原为京兆,是汉、唐的旧都,地望尤其重要。因此,镇守陕西的平章廉公某、参政商挺公、平章赛公某、佥省严公某,先后在郡城东南建成宣圣庙和儒学。那里有礼殿、二门,东西两侧厢房是从祀者的处所;后面有讲堂,有石经亭,附有唐人的石刻;仪门之外有斋宫,外面是都宫,还有棂星门。这是它的大致情况。当时东平徐琰公任行省左司员外郎,实际撰写此记并刻在石上,那是至元十三年丙子。后来陕西行中书省和西行台都治所在奉元,有关官员和学官治理庙学,不敢有所缺失。只是年年遭遇饥荒,无暇修缮。到了仍改至元之二年、丙子年,扎实特穆尔布哈任行台御史,便上言说:“今年农事有所收成,百姓将稍稍安康,礼义教化正需要依托学校。等到明年,将实行六十日的劳役,劳役结束后就可以恢复。请允许更修庙宇。”他又说:“诸位贤人从祀在庙堂两庑,按时供奉并陪同享祭;他们并不是请求增加受业之人,却都绘成画像侍立在祭祀俎豆旁,这很不妥。” “请按照国子监庙宇的制度,都塑成坐像接受祭享为宜。”台端答应并依从了他。先后相继完成这项功业的,是御史苍闾、李伯述、何执礼、李中、蔡明安岱尔等诸位君子。于是陕西行省、西行台各自率领属官,拿出俸禄来办理此事。先是豫王王相府、巩昌帅府、齐哩克屯田两总管府,下面直到郡县官吏和好义之士,听到消息而踊跃捐助的人接连不断。四月命工匠测量材料,分别给付工价,工匠佣金和供给费用略按俸禄支给。总共用钞二万缗,像民间通力合作、互相调剂劳作一样,没有官府的骚扰,因此第二年八月告成,百姓根本不知道有这项工程。四年二月,官府又拨款修整石经廊庑。五年夏,御史李中又计算学廪的余款,修建神厨、仓屋、更衣室以及提学官廨。冬天,御史蔡明安岱尔重新修建棂星门。这一年,李御史巡行西道,查得豪民侵占学田五十余顷,便刻石记载田界和租入数额,把这些田交给学官。六年,御史燮理溥化司廙认为学校的政务既已修治,风纪教化的成效也很大,便派学生姜硕带着此事来请我作文,作为记文。唉,前面已有徐公的文章收在文集里,我哪里敢在它之后再有所记载呢?可是二位君子知道我是文集的先辈、雍州人,我难道敢不为雍州的父老兄弟子弟歌颂御史台诸君子的美德,记下他们的功绩,推究关陕道学的源流,以成全诸位君子造就人才的心意吗?我听说,这片土地从前曾由周公治理、教化。礼乐制度在这里完备,在宗庙朝廷之上施行,在学校、井田之间推行;顺应人们秉持常性、喜好美德的善性,歌咏感叹天命无穷;依据卦画向人显示的深意,阐发变化通达的无穷道理;对闺门和床席之间的防范极其严密,并推及天地神明所显现的事理;对于时令、物产、衣食等细节也极其明察,并最终探究辅助完成天地化育的功业。耕作和俸禄分配均平,施行到四海而没有不合准则的;祭祀的制度通达,传给子孙而没有不加以保存的。三代以来,人文教化没有超过这里的。世道衰落、风俗改变,孔子尚且有再也梦不见周公的感叹,何况千年之后呢?汉、唐遗迹都没有保存下来,又哪里还有什么教化可说呢?从前二程先生得到周敦颐先生的传授,在洛阳兴起;邵雍先生也在那里;横渠张先生特然兴起于关中。他们的学问本源相同,而张先生尤其有意于制作制度的事情。程先生说,必须有《关雎》《麟趾》所体现的意义,然后才能实行《周官》的法度;这是周公遗留下来的心意,也是张先生的志向。他还撰有《正蒙》,学者诵读其中《订顽》一铭,推究侍奉父母、侍奉上天的诚心,而程先生认为其中修辞还有不可取之处。至于勇于求知所达到的境界,如果不是古往今来的豪杰,谁能参与其中?他又说:“贫富不均,教养没有法度,即使想谈治理,也全是苟且而已。”于是和学者商议买田、划分井田,端正田界;不减少公家的赋税,又建立征收办法,扩大储蓄,救济灾害、抚恤患难,重视根本而抑制末业,以显示先王的遗意,并说明当今可以实行。他又说:“如今想把端正经常的道理作为事业,自古圣贤没有不从这里开始的;即使远大的境界尚未达到,也可以先在家庭中实行。”又说:“学者暂且必须懂得礼。礼可以滋养德性,积累义理以养成浩然之气;大概有了依据,就有恒常的事业,可以在行事中表现出来。它的端绪就是这样可以看见的。”正当那时,关中、洛阳遥相对应,表里相济、经纬相成;自孟子以来,也没有比这时更兴盛的了吧?他们的言论惠泽天下后世,直到今天仍依赖它。吟咏《周南》的人,不也会归本追求,并且绰绰有余吗?世祖皇帝初年,覃怀许文正公上书,在这里和师友讲明这些道理。从此朝廷儒者的功效,终于在当代大为显著;到了至元、大德年间,仍有坚守志向、砥砺操守的人,在乡里高蹈远引、深居隐逸。朝廷不吝惜尊贵的职位和显赫的爵位,延请他们入朝,以此向四方树立榜样。听到他们的风声而登门求教的人也很多,他们未必寂寞无闻。这里的风气,像四面险固的屏障,土地深厚,水源深远;这里的人质朴正直、忠诚厚道,所以文王、周公的教化容易施行。孔子在《易》中赞叹、在《诗》中歌咏、在《书》中记载的内容,没有不是这里的事情。到了关中、洛阳诸位君子那里,这些道理更加明白。舍弃这里,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教化的了。在这里求学的人,思考周公的治理之道,达到孔子的道;凭借横渠的学问,广泛贯通濂洛之学的源流,那么教化推行、风俗美善、贤才众多,难道不能在我们雍州的学校中看见吗?《诗》说:“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如果没有圣贤遗留下来的教化,这些道理从哪里取得呢?请让我把这些话回复给诸位大夫君子,并同本地士人一起讲说。

澧州路慈利州脩儒学记澧州路慈利州在春秋时为楚地,秦置黔中郡,汉魏以后地总于武陵,隋开皇【阙】年始置慈利县,我国朝【阙】年升为州。州有宣圣庙,儒学皆因其旧,大德壬寅之嵗邑士万士龙请于州出私财而作新之礼殿门庑讲堂斋舍悉具合为都宫礼殿有先圣及配享皆肖象于位冕服如其制从祀先贤绘事在东西庑州郡侈其工上其事于湖广行省行省言于朝丞相用礼官议旌其门曰乐善向道之门有司作门于所居署之如其文庙南有道东西出各树门其端亦以乐善向道分题之于今三十有余年矣食其食而事其事于斯者阅嵗月如流水乏补葺之功循就圯壊仍改至元之二年十月奉训大夫额森哈雅来监州事始下车以学校为己任严学职训导之事择凡民之俊秀充大小学弟子贠而程督其弦诵课业庶几知教之序矣乃谋大修其学宫进士龙之子文绶孙鹤而告之曰尔祖父之为学也朝廷知之行省宪司上之州郡表之乡人士弗防乃子乃孙尚能修先人之业乎文绶鹤顿首承邦君之命毕先人之志于是増修礼殿新陶瓦以易敝漏美丹漆以发昏黯因栋宇之旧而扩辟其外视道路之所由出入甓以甃之泮水有池去污纳清深广相称树十二防于门如王宫之制先贤从祀于两庑者易绘以象冕服如制象有位位有屏障而施帷焉凡百有五始作雅乐备登歌之工八音之器使诸生肄焉有祀于先圣先师则用之取经书子集于四方庋于云章之阁以待学者之观览焉于是向道乐善二坊门废亦起而更筑之明年八月朝散大夫容布来治州事实相与左右以迄于成卜日之吉率僚佐人士舍菜于先圣先师而告焉延万氏子孙于州庭置酒食以礼之为书以识之曰乡里有烦役万氏勿有与也又明年戊寅三月命其史强礼走临川求集记之集乃为之言曰今自天子之都施及四海之际凡郡县莫不有庙学其神则先圣南面而坐顔曾思孟西面坐侑食自斯之从祀者,则孔子之门人与先汉以来专经之士,而道统之传,周程以下九君子者,则我国家之制。其书则《易》《诗》《书》《春秋》礼乐与《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其所为说,则周程张邵之言,而朱子之所论定。而朱子又与吕成公取周程张之言,作《近思録以为入道之阶梯。我朝自许文正公以来,定为国是,大公至正,而莫敢有异议者也。则凡学乎此者,皆明夫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而求至其至而已矣。乌乎!三代而下,至于今日,为学之道,既明且盛者如此,岂汉唐所可望其万一者哉?然而通都防邑之间,物欲功利之习,相与薰染者易深,文艺防末邪説似是之类,充塞惑乱,又有甚焉。至于一乡一曲,或各为一説,更相祖尚,轻翾者无笃信之实,凡近者无髙明之见。而吾道如天地日月之行,而学者不能以自至,则其居亦有害之者矣。吾闻慈利之为州,逺在江湖之外,山深林宻,民生不见外事,故为浮薄之俗;壤沃而生敏,故易于从善。有贤守长,知所以表励而率先之,彬彬邹鲁之风,岂难至哉?昔我世祖皇帝之取宋,淮南忠武王揔兵而南,丞相实同受命,襄汉荆楚至于交广,安定之泽,民至于今赖之。平章以世家子数镇外阃,惠政在人,监州年甫三十,膺民社之托,好学而明礼,清介而寛容。观其脩学之举,可以得为治之方矣。荣侯秩序已髙,专意民事,吾恐慈利有不足以留二侯者,而扬于王庭有日矣。尚有以振起其州之士民哉?万氏祖子孙三世尽力于庙学,亦宜得书以为劝。凡州之僚佐爵里姓名,则见诸碑隂。

译《澧州路慈利州修儒学记》澧州路慈利州在春秋时是楚地,秦代设置黔中郡;汉、魏以后,这一地区总属武陵;隋开皇【缺】年,才开始设置慈利县;我朝【缺】年升为州。州中有宣圣庙,儒学都沿用旧制。大德壬寅年…… 这一年,州中士人万士龙请求州府出资,修建并使它焕然一新,礼殿、殿门、两庑、讲堂、斋舍一应俱全,合为一座庙学。礼殿中有先圣及配享者,都按其位次塑像,冠冕服饰依照制度;从祀的先贤绘像列在东西两庑。州郡夸赞工程的壮丽,把这件事上报湖广行省;行省又向朝廷奏报,丞相采纳礼官的意见,表彰万士龙的门第,题为“乐善向道之门”。有关官府在他居住的地方建门,并按这几个字题写;庙门南面有道路,东西两边各有出口,出口处也各立一门,分别题为“乐善”“向道”。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在这里享用俸食、办理事务的人,岁月像流水一样过去,却缺少修补缮葺的功劳,任其逐渐毁坏。仍改至元之二年十月,奉训大夫额森哈雅来监理州政,刚一到任,就把学校当作自己的责任,严格督导学职和训导的事务,选取百姓中的俊秀子弟充任大小学学生,考核督促他们诵读和课业,希望他们懂得教育的次序。于是谋划大修学宫,进士万龙的儿子文绶、孙子鹤来报告。他说:“你们的祖父和父亲所从事的学问,朝廷已经知道,行省和宪司也已上报,州郡还在乡里表彰;如今你们父子、祖孙还能修成先人的事业吗?”文绶、鹤叩头接受州君的命令,完成先人的志愿。于是增修礼殿,重新烧制陶瓦来替换破漏之处,以美观的丹漆使昏暗处明亮;依照旧有栋宇向外扩展开辟,按照道路出入的方向用砖铺砌。泮水有池,除去污水、纳入清水,深浅宽广相称;门上树立十二戟,依照王宫的制度。两庑所供奉的先贤从祀者,改绘像为塑像,冠冕服饰依制,塑像各有位置,位置各有屏障并设置帷幕,共一百零五尊。又开始制作雅乐,备齐登歌乐工和八音乐器,让诸生学习;祭祀先圣先师时便使用。把经书、子书、集部书籍从各地收来,收藏在云章阁,供学者阅览。于是“向道”“乐善”两坊的门已经废坏,也重新修建起来。第二年八月,朝散大夫容布来治理州政,和众人互相辅佐,直到工程完成。他们选择吉日,率领僚属和士人举行释菜礼,向先圣先师报告;又把万氏子孙请到州庭,置办酒食来礼待他们,并写下文字说明:“乡里如有烦劳的差役,万氏不必参加。”又过一年,戊寅三月,命令史官强礼前往临川,请我作文记述。于是我说道:如今从天子的都城直到四海之内,凡是郡县没有不设庙学的;其中神位由先圣面向南坐,颜、曾、思、孟面向西坐,陪同受祭;从此列入从祀的…… 从祀者,是孔子的门人以及西汉以来专门研究经学的学者;道统传承中,周敦颐、二程、张载等以下九位君子,也是我国家的制度。所用的书,是《易》《诗》《书》《春秋》以及礼乐,还有《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所依据的学说,是周敦颐、二程、张载、邵雍的言论,以及朱子所论定的内容。朱子又和吕成公取周、程、张三人的言论,编作《近思录》,作为进入道学的阶梯。我朝自许文正公以来,把这些确定为国家的正道,至公至正,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凡是学习这些道理的人,都明白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只求达到这些伦理的极致罢了。唉!三代以后直到今天,求学之道既明确又兴盛到这种程度,难道是汉唐所能企望其万一的吗?然而在四通八达的都会和偏僻乡邑之间,物欲功利的习气很容易相互熏染而日益深重;文艺末流、似是而非的邪说充塞其间,造成迷惑扰乱,又更加严重。至于一乡一曲,有的各自创立一种说法,互相以之为祖、以之为高尚;轻浮之人没有笃信的实质,见识浅近之人没有高明的见解。我们的道理如天地日月运行一样,而学者不能靠自己达到它,那么他们所处的环境也有妨害他们的东西了。我听说慈利州远在江湖之外,山深林密,百姓见不到外界的事情,所以容易形成浮薄的风俗;土地肥沃而且能生养聪敏之人,所以又容易跟从善道。有贤能的守长,知道如何表彰激励并率先实行,形成彬彬然如邹鲁的风气,难道很难达到吗?当年我世祖皇帝攻取宋朝,淮南忠武王总领军队向南进发,丞相也奉命共同参与;从襄、汉、荆、楚直到交、广,安定百姓的恩泽至今仍为人民所依赖。平章凭世家子弟的身份多次镇守外地,仁惠的政绩留在人们心中。监州年纪才三十岁,承受百姓和土地的托付,喜好学习而明白礼义,清廉耿介而宽厚容人。看他修建学校的举动,就可以知道治理国家的方法了。荣侯的品秩已经很高,却专心于民事;我恐怕慈利不足以长久留住这两位侯爷,他们被朝廷扬名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你们还应当振兴本州的士人百姓啊!万氏祖、子、孙三代都竭力于庙学,也应当得到文字来作为劝勉。州中僚属的爵位、乡里、姓名,都见于碑阴。

新喻州重脩宣圣庙儒学记临江路新喻州,以渝水得名,转渝为喻,不知所自。起汉以来,已为县。及宋置临江军,新喻自宜春来,▯之。其治在四大山之中,秀水渊注,是以草木深润,文物俊异,多出焉。故宋在汴时,刘侍读敞生是乡,稽古渊茂,有礼春秋之説,史记典故之旧,尤习焉。与其弟若子,博学洽闻,名于一时,与搢绅大儒先生蔚乎相望。自是而后,流风雅习,代有足徴者矣。其学校可知者,始宋崇宁二年,南渡后燬。绍兴三年,令赵子琇始作之,给事中李公大有为之记。绍熙二年,令曾光祖修之,工部尚书谢公谔为之记。嘉定八年,令董壎又修之,寳谟阁学士章公颖为之记。及内附国朝,至元二十二年乙酉,邑人以部使者真定赵公秉政之命,脩学政新大成殿,故宋太学博士庐陵刘公辰翁为之记。三十一年甲午,县陞为州,而学无所改作,仍改至元之四年戊寅,朝列大夫知州事彭城李侯汉杰始下车,谒夫子庙,慨夫五十四年之乆而日敝弗葺也,乃出俸金修职事,以更饬庙学为已任。既成,释菜以告。其地在城东虎▯山之上,俯临澄潭,气象雄固。得石泉于荆榛之中,甘洁可酌,作神厨近之,取其溉灌,覈租入之蔽亏,以续廪食,蓄书籍以足诵读,范铜为祭器与雅乐之器,皆各有藏。助成者其同僚达噜噶齐呼图,同知色珍,摩古津判官李可道,吴子山劝相给使者,则州人萧焘,晏南杰,傅行简也。七月,使前乡贡进士丁锷,故宋参政正肃公之裔孙逖来求记之。于是尽得诸先达前记而读之,未尝不深叹其人物之多,文章之盛也,如此。嗟夫,谢章二公以名法从为乡先生,所以致意于后来学者,皆拳拳于心术之正,其言不可不深思之也。谢公之言曰:「古之教也,尚德;今之学者,尚文。是则欲其人之尚徳也。」章公之言曰:「士而不知教,此汉唐之不可望乎三代者也。」望其人之修学也,至矣!集敢不申二公之意而为之言乎?徳也者,得于天者也,知所以尊乎?得于天者,则知学矣。学也者,所以为已,非以为人也。然而修诸已,则可以治乎人矣。此学之道也。方谢公为此学记时,新安朱子自漳守退归建阳,从学者甚众,作考亭精舍以处之。盖是时,朱子所定四经四书,皆有成説,周程张邵之遗言,具有端绪。于是学者趋乎圣贤之域,正大而无所惑矣。大人先生相望于数百里之间,各有以治其邑者。如此,东南学问之不絶,其可诬乎?自伪学之祸兴,乆之而后定。及其説稍行,学者不假之以便进取,则堕于训诂之相因。虽其书之具存,而得之者亦或防矣。昔世祖皇帝观兵江上,得江汉赵氏尽以朱子之书北还。鲁国许文正公首得小学之书,尊信表章,躬践以为教,又推致乎圣经贤传之遗,而斯文之正绪大明于天下。自国都之学至于郡县党术,莫不尚焉。近时以进士取人,犹以难疑答问于四书为先务。是可见其与天下为公,而不可易也。渝学之士思其先,正如侍读刘公之博洽,萧正肃公之端雅,遍观于诸先达学记之言,而深思夫谢章二公尚徳修学之意。凡予之所陈者,皆所以自靖于尚德脩学之事也,岂徒言哉?李侯世将,家以门廕入仕治民,尝官南海上,以亷敏才略为亷访宣慰两司所知。凡州县有阙事,輙屈之通摄,无旬日即辨治。海有大冦维十数舟,近在岸谷交结豪横私盐伪钞,汗漫不可收拾,复引小冦为耳目,出入不可极。两司忧之,不以广州録事为卑官,强以诿侯。不数日领官军将卒为声援,立岸上不动,亲以数蜑艇入其巢,擒首谋之尤奸黠者七八十人,尸诸市而盗平。及为是州,缓带从容若无所事者,而政无不通。学宫其一也。州之士多衣冠旧族,其次者世守进士业,百十年有闻不衰,而近世又有以清文介节称于时者,惜乎亡矣。州人犹能道之。所谓有见有闻,易于入徳者,其若此之类乎?为学者言,故并及之。

译《新喻州重修宣圣庙儒学记》临江路新喻州因渝水而得名,把“渝”转为“喻”,不知道源自何处。自汉代以来,已经是县。宋代设置临江军后,新喻从宜春划来,隶属于临江军。州治处在四座大山之间,秀美的水流深深汇注,所以草木茂盛滋润,文物俊才多从这里产生。宋朝在汴京时,刘侍读刘敞出生于此乡,他考究古事,学问深厚广博,对于《礼》《春秋》的学说、史书记载和典故旧闻尤其熟悉。他和弟弟、儿子都博学多闻,名重一时,与缙绅、大儒、先生们相互辉映。从此以后,流传下来的雅正风气,代代都有足以征验的人物。这里学校的情况,可以考知的,开始于宋崇宁二年;南渡以后毁坏。绍兴三年,县令赵子琇开始重建,给事中李公大有为它作记。绍熙二年,县令曾光祖修建,工部尚书谢谔公为它作记。嘉定八年,县令董壎又修建,宝谟阁学士章颖公为它作记。及至归附我朝,至元二十二年乙酉,县人奉部使者真定赵秉政公的命令,修整学校、更新大成殿,原宋太学博士、庐陵刘辰翁公为它作记。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县升为州,学校却没有改建;仍改至元之四年戊寅,朝列大夫、知州事彭城李汉杰侯刚到任,拜谒孔子庙,感慨学校历经五十四年之久而日益破败却没有修缮,于是拿出俸金修理职事,把整治庙学作为自己的责任。工程完成后,举行释菜礼向先圣报告。庙学在城东虎▯山上,俯临澄澈的深潭,气势雄伟坚固。在荆棘丛中找到石泉,泉水甘甜洁净,可以饮用,于是把神厨建在附近,取泉水灌溉;核查被隐瞒亏空的租入,用来补充廪食;储备书籍,以充足诵读之需;铸造铜制祭器和雅乐器具,都分别收藏。帮助工程完成的,有同僚达噜噶齐呼图、同知色珍、摩古津判官李可道;吴子山劝说并协助供给使者,则是州人萧焘、晏南杰、傅行简。七月,派前乡贡进士丁锷,原宋参政、正肃公的后裔丁逖,来请求我作文记述。于是我把前代贤达的记文全都找到并读了,未尝不深深感叹这里人物众多、文章兴盛到如此程度。唉,谢公、章公以著名的经学法度成为乡里先生,他们对后来学者的用心,全都在端正心术上;他们的话不可不深入思考。谢公说:“古代的教育崇尚德行;今天的学者崇尚文章。这就是希望人们崇尚德行。”章公说:“士人如果不知道教育,这正是汉唐不能企望三代的原因。”他们希望士人修建学校,心意已经达到极点了!我难道敢不申述二公的意思,为此说一番话吗?德,就是从上天那里获得的东西;知道这一点,才知道应当尊崇什么。既然是从上天获得的,就会懂得学习。学习,是为了成就自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然而修养自己,就可以治理他人。这就是学习的道理。当谢公撰写这篇学记时,新安朱子从漳州守任退归建阳,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于是建造考亭精舍让他们居住。大概在那个时候,朱子所厘定的四经四书都已经有了定说,周、程、张、邵的遗言也都有了清楚的端绪。于是学者趋向圣贤的境界,正大而没有迷惑。大人先生在方圆数百里内相望,各自有治理自己县邑的方法。这样看来,东南学术传统没有断绝,难道可以诬说吗?自从伪学之祸兴起,过了很久才平定。等到这种学说稍稍流行,学者如果不借它来方便科举进取,就陷入互相沿袭的训诂之学。虽然那些书完好保存,但能够真正得到其精神的人也许很少了。从前世祖皇帝在江上阅兵,得到江汉赵氏,把朱子的书全部带回北方。鲁国许文正公最先得到《小学》之书,尊崇信奉并加以表彰,亲自践行来施教,又推求圣经贤传的遗意,于是儒学的正统在天下大为彰明。从国都的学校直到郡县、乡党、术业之学,没有不尊崇它的。近来通过进士科取士,仍把对四书中疑难问题的答问作为首要事务。这可以看出它是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公道,不可改变。新喻学校的士人应当思念先辈,正如侍读刘公那样博学通达,正肃公萧公那样端正高雅;遍读各位先达学记中的话,深入思考谢公、章公崇尚德行、修建学校的心意。我所陈说的,都是为了在崇尚德行、修建学校这件事上自我安定,难道只是空说吗?李侯是世代将门,家族凭门荫入仕而治理百姓,曾经任职于南海之上,因廉洁敏干、有才略而为廉访司、宣慰司所知。凡州县有缺事,常常请他代理处理,不到十天便能办治。海上有大盗,只有十几条船,近在海岸山谷之间,勾结豪强,经营私盐和伪钞,蔓延得无法收拾,又引小盗充当耳目,出入踪迹无法穷尽。两司为此忧虑,并不认为广州录事是卑微官职,强行委托给李侯。不几天,他率领官军将士声援,站在岸上不动,亲自带着几只蜑艇进入盗巢,擒获其中最奸猾的首谋七八十人,在市场斩首示众,盗患于是平息。等到他任此州州守,宽衣缓带、从容自若,仿佛没有什么事务;但政务没有不通达的,修整学校也是其中一件。州中士人多是世代为官的旧族,其次也是世代守业读进士书的家族,百十年来声名不衰;近世又有以文章清正、操守高洁著称于当时的人,可惜已经去世了。州人至今还能够讲述他们的事迹。所谓有见识、有听闻,容易进入德行之门,大概就是这一类人吧?我对求学者这样说,所以一并提到他们。

抚州路重脩宣圣庙学记太守河间袁公説之来治斯郡也,期年政成,官府辑睦,平易不挠,民安于无事,尤以学校为职分,而究心焉。谨学计之,出入以备祭祀,缮修师弟子之养,比嵗而益充。教授胡式甫至,而遽以忧去,不及有所为。学正李辑録周复亨摄其事,以庙学室宇敝壊告,经歴前进士河南汪英曰:“今内朝清明,外无繁令,英得于此时画诺简书之暇,学校之修,非吾事而谁事也?”使工视夫栋梁榱桷之朽腐,瓦甓之毁缺,象设采色之黯翳者,而谋新焉。梓人度材,陶人埏埴,凡攻金攻石设色之工,各执艺以待事。自大成殿、讲堂、书阁、门庑、斋舍,易以梗楠豫章之美,完以杇塓涂塈之坚,凿石作阑,增礼殿之防和,漆于丹侈桓楹之饰,南面之象,侑食之容,衣裳冠履,俨然绣绘之有别。凡为米若干,为钞若干,则皆汪君晨至夕归,审度佣贾而无所隠欺,是以敏于就事,以称其观美者也。乃至元六年六月朔日,复亨与学训导叶友闻以成事来告,而请记焉。集闻之,《春秋》之法,常事不书,而斯役有不得不书者。说《易》者有之:“君子之善治蛊者,前事过中而将壊,则可自新以为后事之端,而不使至于大壊。”后事方始而尚新,便当致其丁宁之意,而不使至于速壊,是亦府君幕府之意,而学校诸君子所欲记之者。夫乌乎?治教之休明,岂专在于屋室之观哉?然而简陋不治,则无以行其典礼。今既完矣,美矣,防息于斯者,亦有所思乎?圣神如天,洋洋在上,肃然奔走豆笾之时,至着明也;退处其私暗室屋漏,凛然衣冠瞻视之顷,至隠防也。幽独之中而致谨焉,一思虑之差,一瓦石之毁也,承事之际而致严焉,一跬步之失,一栋梁之挠也。其沦胥溃败,将有不可御者,视彼缮完之宻,而归求反身之诚,则亦善取诸物以为学者哉!况乎始也不知筑室之基,而无所用其功,终也不知洒扫之务,而卒以旷其宅,出入俯仰,亦何所事于斯乎?或者以髙明为髙虚,而不知夫实,究其本原,以简易为简便,而不事文理之宻察,则吾有所不敢知也。诸君子尚或有取于斯言哉?因书以为记。宁国路旌徳县重建宣圣庙学记。宁国之旌德,本汉泾县地。唐分泾县置太平,寳应中又割太平之乡以置旌徳焉。歴唐五季,宋以至于今,遂为名邑。邑之先圣庙,则宋寳庆元年所作。国朝至元十三年丙子,邑之官廨民居尽燬于兵,而庙独存。二十七年庚寅,邑又尽燬于盗,庙仍存。元统甲戌,庐陵刘粹▯来为之宰,顾瞻而叹曰:“百年之间,荐经兵火,而礼殿弗壊,殆非偶然也。嵗时之乆,物有圮毁,吾安得无以作新之,以承天相斯文之意乎?”于是率邑士胡绍武、程廷鸾、朱克承、汪推勤、汪德镇而经营之。作礼殿,作殿门,门有重屋,作两庑及四斋舍以居学者。其讲堂则前令所葺也。起工于仍改至元乙亥之八月,告成于明年之八月。邑教谕袁祥寓书临川,求予为之记。粹▯尝以书来告曰:“吾县地僻而事简,山水可乐也。民苦输租险逺,今得计价以代之,而困瘠之余少息矣。夫地僻则无诱于外,事简则无挠于上,美山水则生物丰鬯,困瘠息则生养有渐矣。于斯时也,粹衷与其人士备弦歌,具爼豆,揖让升降于夫子之新庭,旌德之民其庻几乎?诚不可以无记。”嗟夫,人之所以为人,以其有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伦也。有天下国家者,叙此则治,斁此则乱。其在人也,随所处而尽分则可以为人,不尽其分而又伤败之,则失其所以为人之道矣。然而学者知之,不学者不知也。故长民者有教之之责焉。教之而有所不从也,故长民者又有治之之责焉。然则当何如哉?明其道以示之,正其谊以率之,相其是而斥其非,翼其所能至而励其所不及,则其人之趋向端矣。于是崇忠信以胜媮薄,兴教让以镇顽鄙,达和顺以弭争鬭,又表其俊秀而出之,端其学而勿使之杂,励其行而勿使之伪,使之诵圣贤之言,道古昔之事,以风动兴起于其间,则不率者几矣。是则可为也。今仕于郡县者,率三嵗而代其来者,各以其材识之所能及而効职焉。举措不必同也。况形势之迫,利害之怵,又有以夺之。则夫因时制之所得为,以尽心于其所当为,不以成否利钝累其中者,盖亦已鲜矣。乌乎!是亦存乎其人而已哉。夫子之言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旌徳之士,卓然自立,不溺于凡近者,亦将有感于予言矣。」粹衷,名性天,厯丁卯进士,南士第一人。具官虞集为之记。

译《抚州路重修宣圣庙学记》太守河间袁公说之来治理这个郡,满一年政务便有成效,官府和睦,政令平易而不屈挠,百姓安于无事;他尤其把学校当作自己的职责,专心办理。他谨慎管理学计,把出入钱粮备作祭祀之用,修缮教师和弟子的供养,年年逐渐充足。教授胡式刚到任,便因服丧离去,来不及有所作为。学正李辑、录周复亨代理其事,把庙学房屋破败的情况告诉经历、前进士河南汪英。汪英说:“如今朝廷清明,外部没有繁多政令,我正好可以利用办理文书、签署文契的空暇来修建学校;如果这不是我的事,又是谁的事呢?”于是让工匠查看栋梁椽桷的朽坏、瓦砖的毁缺和塑像彩色的黯淡模糊,并谋划更新。木匠测量木材,陶工揉制陶土,凡是冶金、凿石、设色的工匠,各自拿着技艺等待使用。从大成殿、讲堂、书阁、门、廊、斋舍,都用梗楠、豫章等美木更换;用坚固的粉刷涂饰使其完整;凿石制作栏杆,增修礼殿的屏障;以漆丹加饰楹柱;面南而坐的圣像、配享的仪容,以及衣裳冠履,都庄严地绘绣出区别。共用米若干、钞若干,都是汪君早出晚归,仔细核定工价,没有丝毫隐瞒欺骗,所以工程迅速完成,足以称其壮美。至元六年六月初一日,周复亨和学训导叶友闻把工程完成的情况来告诉我,并请求我作文记述。我听说,《春秋》的体例,通常的事情不记载;但这项工程有不得不记载的理由。解说《易》的人说过:“君子善于治理蛊乱,事情过了中期、将要败坏时,就可以自我更新,把它作为后来事情的开端,不使它发展到大败坏。”事情刚开始而且还新,就应当致以丁宁告诫之意,不使它很快败坏;这也是府君幕府的用意,以及学校诸位君子想要记述的事情。唉,治理教化的美善清明,难道只在于房屋的外观吗?然而房屋简陋而不修整,就无法举行典礼。如今既已完整而美观,在这里休息的人,也应当有所思考吧?圣人神灵如天,广大地在上;在恭敬奔走、陈设祭器祭品的时候,其显著明白之处最为明显;退回自己的幽暗房室,在屋漏之下仍凛然整衣戴冠、瞻视神位时,其隐微处也最为明显。在幽静独处之中仍保持谨慎,一念一虑的差错,就像一块瓦石的毁坏;在奉行事务之际保持严肃,一小步的失误,就像栋梁的弯曲。它们一旦相互沦陷、溃败,将有无法抵御的后果。观察房屋修缮周密的情形,再回头寻求反省自身的诚意,这不也是善于从外物取得教益来求学吗?何况开始时不知道建筑房屋的根基,因而无处施展功夫;最终又不知道洒扫的事务,终于使宅舍荒废。出入俯仰之间,对这里还能有什么作为呢?有的人把高明理解成高虚空疏,却不知道务实、探究根源;把简易理解成简便省事,却不去从事对文理的细密考察。对于这种人,我实在不敢知道他将会怎样。诸位君子或许还能从这些话中有所取法吧?因此写下它作为记文。《宁国路旌德县重建宣圣庙学记》。宁国的旌德县,本是汉代泾县的土地。唐代从泾县分出设置太平县,宝应年间又割太平县的乡里设置旌德县。历经唐、五代、宋直到今天,终于成为著名县邑。县里的先圣庙,是宋宝庆元年修建的。国朝至元十三年丙子,县中的官署、民居全被战乱焚毁,唯独庙宇保存下来。二十七年庚寅,县城又全部毁于盗乱,庙宇仍然保存。元统甲戌年,庐陵刘粹▯来任县令,回头看着庙宇叹息说:“百年之间,屡次经历兵火,而礼殿没有毁坏,大概不是偶然。年代久远,万物都有倾圮毁坏的时候,我怎能不有所兴修,使它焕然一新,以承接上天扶助斯文的心意呢?”于是率领县中士人胡绍武、程廷鸾、朱克承、汪推勤、汪德镇筹划经营。修建礼殿、殿门,门上有重屋;修建东西两庑和四座斋舍,用来安置学生。讲堂则是前任县令修缮的。工程始于仍改至元乙亥年八月,第二年八月告成。县教谕袁祥写信到临川,请我作文记述。刘粹▯曾来信告诉我说:“我们县地处偏僻,事务简少,山水可供游赏。百姓苦于缴纳租税时道路险远,如今能够按计价折纳,困穷贫瘠的余民稍稍得到休息了。土地偏僻,就不会受到外界的诱惑;事务简少,就不会受到上级的扰乱;山水优美,就能使万物生长丰盛;困穷贫瘠得到缓解,生养就会逐渐发展。在这个时候,刘粹▯和县中士人备办弦歌,陈设俎豆,在孔子新建的庭院中行揖让升降之礼,旌德的百姓大概就可以达到教化的境界了吧?这件事确实不能没有记文。”唉,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具有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伦理。拥有天下国家的人,理顺这些伦理就能治理,败坏这些伦理就会混乱。作为一个人,处在什么位置都能尽到自己的本分,才可以算是人;不能尽到本分,反而损害败坏它,就失去了做人之道。然而求学者知道这些,不学习的人不知道。因此,治理百姓的人负有教导他们的责任。教导而仍有人不服从,所以治理百姓的人又负有管理他们的责任。那么应当怎样做呢?阐明正道给他们看,端正义理来率先示范,帮助正确的而斥责错误的,扶助他们能够达到的,激励他们尚未达到的,这样人的趋向就端正了。于是崇尚忠信来战胜轻薄,兴起教化和谦让来镇服顽劣鄙陋,推广和顺来消除争斗;又表彰俊秀之士而选拔他们,使学业端正而不让它混杂,使行为端正而不让它虚伪;让他们诵读圣贤的话,讲述古代的事情,在其中以风教感动、使人奋发,那么不遵循教化的人就少了。这些事情是可以做到的。如今在郡县做官的人,大多三年就由继任者替代;各人都按照自己的才识能力来尽职,所采取的措施不一定相同。何况形势所迫、利害所惧,又有许多事情来夺取人的心力。因此,顺应时势、制定制度,在可以做的地方尽心去做,不让成败和利钝牵累自己的内心,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唉,这也只在于那个人自己罢了。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也必定有忠信之士。”旌德的士人卓然自立、不沉溺于凡俗浅近之中,也将会受到我的话的感发吧。刘粹▯,名性天,丁卯年进士,南方士人中的第一名。具官虞集为此作记。

抚州路乐安县重脩儒学记元统元年冬,前进士▯哩布哈字元溥,来为乐安县达噜噶齐。政尚清简,民用孚化,言色不动,患除利兴。大府信从而无所挠,下情安顺而鲜所违。期月之间,遂以无事。则取其邑之废弊而修补之。若官府、学校、病涉之济、医师之宫,凡所当为而力可为者,以次为之,皆谨饬规制,善工美材,为经乆之计,以待后之人。而先圣庙学为最重,是以尤致意焉。乐安始置县于故宋绍兴十九年,学亦随建,在县治之北仁义坊内。附国朝之初,得民舍,徙置旧基之上。嵗乆圯壊,牵补相承而已。元溥以仍改至元元年乙亥嵗之正月作而新之。大脩礼殿,作殿之门若庑,以成庙制。作讲堂七间,以为师弟子执经问难,脩礼容习乐。有司长吏率其属,亦于此乎执事焉。作学官居室、诸生斋舍,以藏以息,小大称事,无所茍且。都宫之南有池水,属民间重购而得之。浚治寛衍,而面势益以明敞。引术自池上出,洋洋然有逰览风咏之兴焉。毕工于明年之十二月。其同僚尹张彦辅,簿定安,尉孔思京,典史蹇居仁。又明年而代元溥者,则托克特穆尔也。今簿彭诺木罕,典史熊应辰,学官熊无忌,去而罗君友代之。其士民相率出私财至贰万缗,以相其成者,刘成徳、蔡可道、李朝瑞、何性可、詹景能等,而緫其役者,陈克恭也。庙有丽牲之石,可因刻其修治嵗月于其上矣。以予自国史归老,寓其邻邑,求为执笔而书之。予闻昔人以崇仁、永丰之间相距数百里,山谷脩阻,官府辽逺,民无所保息。割两县之地置一县而治詹墟,是为乐安。二百年来,非惟其民人得所休养,而豪杰秀异之士代不乏人。自举进士至为执政贵官,若弟兄父子相继登进士第者,俱可攷见。延祐年中,仁宗皇帝始以科举取士,旷数郡或不能荐一人,而乐安独先有登髙科者。其后荐名于朝不絶,盖其世脩。是业而名家者,诸父长老率其昆弟子孙修习无废,自井邑田野弦诵之声相闻,是以逢掖之徒环千里而观之,或自以为不及也。且其山髙而水清,地固而气盛,故其风习充然有以自壮,足以有为,非若巽懦之不足兴起,则吾元溥之新兹学也,其有望于士民者岂茍然哉?近时业进士,其专治者非易《诗》《书》《春秋》《礼》之经乎?其所问辨者非《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之书乎?有司得推而举之者,非所谓孝弟闻于乡,信义孚于友者乎?夫进士者,朝廷取材之一途耳,有志之士固不以其废置得失而有所作辍也。夫儒者之事,进士而已乎哉?为进士者,明斯经也,修斯行也,为道莫近焉。于是反求而自治,即此而不待于他求矣。取诸圣经贤传之言者,舍衒鬻趋竞之文,而求脩已治人之实,其所以见诸乡党邻里者,不以茍逃吏议为侥幸,不以委曲乡原为自喜,而求夫天性人伦之至焉。其来逰于斯学,致力于斯经斯行,朝益暮习,悉心尽悴父兄之相教,子弟之相承,如攻进士业之勤苦,因其抗果强伟之质而勇于为善焉,则人才之成就,邹鲁何愧焉?二三百年之进士云乎哉?元溥之为治,可见者甚众。吾观其念邑人之去郡逺,田租之输劳费艰险,尝受后时之责,力请于上,得计直而纳▯,虽受代犹恳恳言之,必欲使民乆逺有所依頼。其所以优其生养,使得以治其礼义,皆实意也。子防诵夫子之言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必如斯也,庻几元溥之心乎?具官虞集记。

译《抚州路乐安县重修儒学记》元统元年冬,前进士▯哩布哈,字元溥,来任乐安县达噜噶齐。他崇尚清简的政务,百姓受到教化而信服;处理政事时神色不变,祸患消除,利益兴起。上级府署信任并听从他,没有什么能够阻挠;下情安定顺畅,很少有所违逆。不到一个月,便使县中达到了无事的境地。于是他取本县废弛破败之处加以修补。凡是官府、学校、救济病涉者的桥梁渡口、医师的居所等,凡应当兴办而力量能够做到的,便依次兴办;都谨慎整饬规制,采用优良工匠和美材,作为长久的打算,以留待后人。先圣庙学最为重要,因此尤其用心。乐安始于故宋绍兴十九年设置县治,学校也随即兴建,在县治北面的仁义坊内。归附国朝初年,得到民间房舍,迁置在旧址上。年久之后倾圮毁坏,只能不断牵补维持而已。元溥在仍改至元元年乙亥正月兴工,重建并使之焕然一新。大修礼殿,修建殿门和两旁的廊庑,使庙制完备;修建七间讲堂,用来让老师和学生执经问难、修习礼容、学习音乐。有司长吏率领属员,也在这里办理事务。修建学官住所、诸生斋舍,用来收藏典籍和休息,大小都与用途相称,没有一处苟且从事。都宫南面有一池水,他从民间重价购得此地。他疏浚整治池塘,使它宽阔舒展,面向的形势也更加明朗开敞。引水的道路从池上通出,水势洋洋,令人产生游览吟咏的兴致。工程到第二年十二月完工。他的同僚有尹张彦辅、主簿定安、县尉孔思京、典史蹇居仁。又过了一年,代替元溥的人是托克特穆尔。现任主簿是彭诺木罕,典史是熊应辰,学官是熊无忌,熊无忌离任后由罗君友代替他。当地士民相继拿出私财,达到二万缗来帮助工程完成;出资相助的有刘成德、蔡可道、李朝瑞、何性可、詹景能等人,总管这项工程的是陈克恭。庙中有一块丽牲石,正可以把修治的年月刻在上面。因为我从国史馆归来养老,寄居在邻县,他请我执笔为此作记。我听说,过去有人认为崇仁、永丰之间相距数百里,山谷遥远险阻,官府相隔很远,百姓没有可以安定休养的地方,于是划分两县的土地设置一县,在詹墟治理,这就是乐安。二百年来,不仅当地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而且杰出秀异的人才代代不乏。从考中进士到做到执政、贵官,乃至兄弟父子相继考中进士的,都可以考察见到。延祐年间,仁宗皇帝开始以科举选取士人,空旷的数郡有时不能推荐一人,而乐安却独先有登上高科的人。此后向朝廷荐举姓名的人不断,大概是因为世代修习这项事业。以此成名立家的,各家父老长辈率领兄弟子孙修习不废,从井邑田野之间都能听到弦歌诵读之声。因此,方圆千里的儒生都来这里观览,有的人甚至自认为赶不上他们。况且这里山高水清,土地坚实,地气旺盛,所以风俗习尚充足有力,能够自我振作,足以有所作为,不像柔弱怯懦者那样不能振兴奋起。那么元溥重修这所学校,他对士民的期望难道是随便的吗?近来学习进士业的人,他们专门研治的,不就是《易》《诗》《书》《春秋》《礼》这些经书吗?他们所询问辨析的,不就是《论语》《大学》《中庸》《孟子》这些书吗?有司能够推举他们的,不就是所谓孝悌闻名于乡里、信义得到朋友信任的人吗?进士不过是朝廷取用人才的一条途径罢了,有志之士本来就不会因为科举的废置得失而停止或继续自己的事业。儒者所做的事情,难道只是考进士吗?参加进士考试的人,应当明白这些经书,修养这些德行,这是求道最近的途径。这样反过来从自身求取并自我治理,就在这里求取,不必再向别处寻求。取用圣经贤传中的言论,舍弃炫耀卖弄、追逐竞争的文章,而寻求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实际;他们在乡党邻里间的表现,不把侥幸逃避官吏议论当作得意,也不把曲意迎合乡愿当作自喜,而是寻求天性人伦的最高境界。他们来到这所学校游学,在这些经书和这些德行上用力,早晚增益、时时学习,把父兄的教诲和子弟的承继全心全意地做到极致;如果像钻研进士业那样勤苦,又凭借他们刚强、果断、强健、伟岸的资质,勇于行善,那么人才的成就,难道会使邹鲁感到惭愧吗?难道只在于二三百年间的进士吗?元溥治理此地,可见的事迹很多。我看他考虑到县民离郡城遥远,缴纳田租时劳苦、费用高而且道路艰险,曾经因此受到延误缴纳的责罚,便竭力向上请示,得到按计价纳粮的办法;即使已经离任,仍然恳切地谈起此事,一定要使百姓长久地有所凭依。他用来优厚百姓生活、生养,使他们能够修治礼义的心意,全都是真实的。子防诵读孔子的话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一定要像这样,才差不多合乎元溥的心意吧?具官虞集记。

袁州路分宜县学明伦堂记国朝仍改至元之二年,嵗在丙子六月,前进士豫章徐邦宪为分宜丞。律己以奉职,厉志以成事。其乆也,有言而上之人听之,有行而下之人从之。丞亦自信其可用,乃取其邑之系于观瞻者,谋于僚友而作新之。其令姓某,以他役自任,而夫子庙学之事,悉以属诸丞。按县学本清源书院与安仁驿之故地,故宋咸淳庚午,令章采迁驿他处,并书院之地为县学。学有庙,庙后为防食堂,而所谓讲堂者在东庑之东,用隂阳家言,面乙之位,内附。国朝令胶东刘徳以为郡县讲堂必在庙后,撤防食堂以作明伦堂,而东面之堂不废,然取具一时,地卑材劣,不足以乆。学濒水,水涨而堂壊,乆而不可支,遂除去之,以其地为菜圃。丞之始来,周视,慨叹而言曰:“此吾之责也,将谁议乎?”乃告邑人士以修学之意,良民大家莫不驩附。而旌儒乡之士陈辰翁独曰:“丞至年余,一无取于民,而为是义举,何俟于众?力请专为之。”丞善而从其请,陈氏出其私财,使其孙徳星亲任其役,而县教谕吉水李辰良董之。丞以公事之暇,朝夕程督,毋茍毋缓。垒石于岸以障水,取刚土杂石子筑堂基,髙三尺,拓旧基凡十尺。其邑产紫杉良材也,脩直中度者用之,挠弱斥不取。于是为堂,广七丈有六尺,深半之,栋之髙二十有七尺,工绩坚致,▯敞伟然。其为堂凡三十有六柱,起工于三年之十月,堂成于明年之正月。计其材用工食之费,为钞万有千余缗。丞乃使其弟邦杰与邑诸生赵艮来求文,以为记。分宜本分宜春以为县,袁之壮邑也。昔者袁守祖侯无择之始建学,盱江李泰伯记之,厉其民以忠孝,足以感发于人心,儒者多诵之。后百二十五年,张侯杓作新学,其兄宣公为之记,诏学者以唐虞三代建学造士之本意,而朱子记其学,周程之祠则又以原乎道统之传,而示之以修已治人之大法,而两先生之言,非止为袁学而言也。天下后世之学者,莫不诵之,而知所以为学者矣。况乎分宜之邑,去郡无百里,章甫逢掖之士,来逰来观,而得其説焉,何啻耳提面命之近?归而修之于身,讲之于友,施之于子弟,推之于闾里,岂不富哉?其为言矣乎!若集之不敏,何敢賛一辞于其间也?虽然,丞之思有以教其人,邑人士思有以进其学,皆古之道也,何敢不伸二先生之绪余,以为告乎?夫国家定为夫子之庙,肖圣人之容,南面而中居,从祀配享,俨然有序,牲杀器皿,嵗有常祀,郡县有司承诏令行事,则在乎庙矣。至于师弟子诵诗读书,问学辨徳,则在于斯堂也。此之谓学也乎?是以凡天下之学,皆名其堂曰明伦,岂惟三代共之?盖千万世而不可易者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五殊二实,来往摩荡,人得之以为人,物得之以为物,而生生之无穷,乌可已也?惟人也,得夫仁义礼智以为性焉。人之为道,则有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伦矣。孝弟本于仁也,君臣夫妇朋友合以义也。惟其有是礼也,故能行斯五者,有以尽其分;惟其有是智也,故能知斯五者,而有以穷其理。惟圣人为能极其至,故曰圣人,人伦之至也。贤者率循其道,以求至其至者也。推之以教夫凡民,使皆有以望其所至,而自达焉。夫凡民之去圣人逺矣,而皆可以为圣人者,盖其有得于已者无不均,故其行于伦者,皆可以极其至也。是故气欲之交杂,或至近于禽兽,而天理之流动充满,未尝少有间断欠缺。世道沦降,三纲紊而九法斁者,盖有之矣;而穷天地,亘古今,五者之伦,何尝一息之可废哉?所以宣公之记,絜乎五典四徳,而使之有以知天理之所固有,而行其典之所当然也。其曰孔孟之书,备有科级,惟致其知而后可以有明,惟力其行而后可以有至,此示之以学。之之方也。朱子之记曰:「世儒之学,内则局于章句文辞之习,外则杂于老子、释氏之言,私知人为之凿,浅陋乖离,莫适主统,所以决其岐路之差也。其曰『间有闻于儒先之説』,则有舍近求逺,处下闚髙,而不知即事穷理,以求其切于修已治人之实者,所以端其进修之序也。」学者即朱子之説而学焉,则宣公所谓「孝悌之行,始于闺门而刑于乡党,忠爱之实,见于事君而推以泽民者」,吾将于分宜之邑而见其人焉,则无负于邑大夫脩学之意矣。故书以告来者。

道园学古録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卷三十六元 虞集 撰

记

译袁州路分宜县学明伦堂记 国朝仍改至元二年,岁在丙子六月,前进士、豫章人徐邦宪任分宜县丞。他约束自己来奉行职务,振奋志意来成就事业。时间久了,上级有人听取他的意见,下级的人也都听从他的行动。县丞也更加相信自己可以有所作为,于是选取本县关系到观瞻的事项,与同僚朋友商议,重新兴建。县令姓某,主动承担其他事务,而夫子庙学的事情全都交给县丞办理。考察县学原本是清源书院和安仁驿的旧址;故宋咸淳庚午年,县令章采把驿站迁到别处,将书院的土地改作县学。学校中有庙,庙后是斋食堂,所谓讲堂则在东廊庑的东面,按照阴阳家的说法,面向乙位,内部相连。国朝县令、胶东人刘德认为郡县讲堂必须在庙后,于是拆除斋食堂来修建明伦堂,而东面的讲堂也没有废弃。然而那些建筑只是临时取用,地势低下,材料低劣,不足以长久。学校濒临水边,水涨时讲堂毁坏,久而久之无法支撑,于是拆除它,把那块地作为菜圃。县丞刚到任时,周遍察看,感慨叹息说:“这是我的责任,还能同谁商议呢?”于是把修整学校的意图告诉县中人士,善良人家和大户人家没有不欢欣拥护的。而旌儒乡的士人陈辰翁独自说:“县丞到任一年多,从没有向百姓索取什么,却要做这项义举,何必等待众人?请让我竭力专门承担此事。”县丞认为他说得好,便听从了他的请求。陈氏拿出私财,让他的孙子德星亲自主持工程,县学教谕、吉水人李辰良负责监督。县丞利用办理公务的空闲,早晚督促检查,既不苟且,也不拖延。在岸边垒石来挡水,取坚硬的土掺杂碎石筑成堂基,高三尺,比旧基拓宽共十尺。县中出产紫杉这种良材,修长挺直、合乎尺度的就采用,弯曲柔弱的则斥退不用。于是修建大堂,宽七丈六尺,深为宽的一半,栋梁高二十七尺;工程坚固细密,宏伟宽敞而壮观。大堂共有三十六根柱子,三年十月开工,第二年正月完工。计算木材、人工和饮食的费用,共用钞一万一千多缗。县丞于是让他的弟弟邦杰和县中诸生赵艮来请我作文,作为记文。分宜原本是从分宜春划出设置的县,是袁州的大县。过去袁州太守、祖侯无择初建学校时,盱江人李泰伯为之作记,勉励百姓忠孝,足以感发人心,儒者大多诵读它。后来过了一百二十五年,张侯杓重新修建学校,他的兄长宣公为之作记,向学者说明唐虞三代兴建学校、造就人才的根本意旨;朱子又为学校作记,周子、程子的祠堂则再次追溯道统传承,向人显示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大法。这两位先生的言论,并不只是为袁州学校而说的。天下后世的学者没有不诵读这些文字的,也就知道应当怎样求学了。何况分宜县离郡城不到一百里,戴章甫、穿逢掖的士人来这里游览观学,听到这些说法,距离难道只像有人在耳边提撕、当面教诲那样近吗?他们回去后在自身实行,在朋友间讲习,把它施行于子弟,再推广到乡里,难道不是极其丰富的收获吗?这些话,岂不是很值得说吗?像我虞集这样不敏,哪里敢在其中赞美一句呢?虽然如此,县丞想办法教育当地人,县中人士想办法增进学校学业,都是古道,怎么敢不申述两位先生的余绪,用来告诫他们呢?国家规定建立夫子庙,塑造圣人的容貌,使圣人面南居中,陪祀配享之位庄严有序,牲畜、器皿每年按常例祭祀;郡县有司奉诏行事,这些都在庙中。至于师生诵诗读书、询问学业、辨明德行,则在这座堂中。这才叫作学校吗?所以天下所有学校,都把它们的堂命名为明伦堂,难道只是三代共同如此吗?大概这是千万世都不可改变的事情。上天的命令啊,多么深厚而无穷尽;五行殊异而二气相实,彼此往来摩荡,人得到它成为人,万物得到它成为万物,生生不息怎么可以停止呢?只有人得到仁、义、礼、智而成为人的本性。人所奉行的道,就有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伦理。孝悌根本在仁,君臣、夫妇、朋友的关系合于义。正因为有这种礼,所以能够实行这五种关系,各自尽到自己的本分;正因为有这种智,所以能够认识这五种关系,从而穷究其中的道理。只有圣人能够达到它的极致,所以称为圣人,即人伦的最高境界。贤者遵循这条道路,来求得达到它的最高境界。把它推广开来教育普通百姓,使人人都能有所仰望,达到这一境界。普通百姓距离圣人很远,但都可以成为圣人,大概是因为人人所得于自身的本性没有不平等的,所以他们在人伦关系上的行为,都可以达到最高境界。因此,气质和欲望交错混杂,有时甚至接近禽兽;但天理的流动充满其中,从未稍有间断或欠缺。世道沉沦衰败,三纲紊乱、九法败坏的情况,确实存在过;但穷尽天地、贯通古今的五种人伦,何曾有一刻可以废弃呢?所以宣公的记文,揭示五典四德,使人知道天理本来固有,并实行五典所应当实行的道理。他说孔孟的书中完备地列有求学的次第,只有穷究其知,然后才能有所明白;只有竭力实行,然后才能达到最高境界,这是向人指示求学的方法。这就是求学的方法。朱子的记文说:“世俗儒者的学问,对内局限于章句文辞的习惯,对外又混杂了老子、释氏的言论;以私人的聪明妄加穿凿,浅陋而背离,不能有所遵循,所以造成了道路分歧的差错。他说‘间或从儒家先贤的学说中有所听闻’,是说有的人舍近求远,身处低处却窥视高处,不知道就着眼前事物穷究道理,来求得切合修养自己、治理他人实际的学问,这是为了端正求学进修的次序。”学者如果按照朱子的话来学习,那么宣公所说的“孝悌的行为,开始于家庭内,在乡党中表现出来;忠爱之实,表现在侍奉君主,并推广它来使百姓受惠”,我将会在分宜县看见这样的人,这就没有辜负县大夫修建学校的心意了。因此写下这些话来告诫后来的人。《道园学古录》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三十六 元,虞集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