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园学古録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卷四十一元 虞集 撰碑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巴咱尔公惠政碑。国家置中书省以治内,分行省以治外,其官名品秩畧同,所以达逺迩,均劳佚,参错岀入,而天下万方如指诸掌矣。是故匡卫无缺,则宵旰纾其忧;顾豪髪有间,则举体为之不宁。藩辅之寄,岂不重哉?江西之为省,东接闽浙,西连荆蜀,北逾淮汴以达于京师,据岭海之防,斥交广之境,蛮服内向,岛夷毕朝,提封数千里,同东南一都防之奥区,而龙兴则其治所也。昔在至元,始置省事,于今六十有余年,贵人大官来治于斯者,何啻十百?其有大勲劳,大论议,以宣布徳意而镇抚其民人,利泽施于一时,声名著于所部,或由此而迁他镇,或自此而相朝廷,岂可以一二数哉?然而匮室之书,民间不得以多见,歳月之久,闾阎或至于遗忘,此岂非著作之阙文,而今昔之遗憾乎?迩者,龙兴郡城耆老以为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巴咱尔公之来长行省也,惠泽深厚,我民感焉,以集之尝承乏太史也,来请纪述其事。集曰:“吾闻平章公承天子之命,佐丞相以分治,徳化者天子之盛也,政令者朝廷之故也。公其肯自以为功乎?且公之为徳,忠厚而谦抑,盛名誉以极称述,将非公之意也。”且集老且病矣,敢辞。久之,耆老以告其守臣,守臣不能遏也。贰守燕琦为之啓诸藩宣之俊良,度诸风纪之清峻,则皆曰:“平章之得民心久矣,闾阎之言也信,士民之请也宜。”于是使其吏郭元善谋于临川守臣袁说而为之请焉。乃使崇仁监邑巴图来言曰:“昔唐浑咸宁治河中,连理之木生于其野,野人以为言,而史臣韩愈氏为之颂之。今我伯公自中书领行省,所治数十郡,或安于惠而不能自知,或逺于府而不能自言。龙兴之民以其居之近也而知之深,以其感之厚也而请之切,市井草野之民所请何以异乎?然而是不可辞矣。”乃作而言曰:“昔我国家之兴也,寛仁▯逺。豪杰毕出,羣策并用,时则有若喀尔氏来拱来翼,有以竒材在禁近,有以经学定訏谟,烜赫光显,世载其勲。今平章公扬休山立,垂绅正笏以临其民,俨然泰华之列岳,华星之在垣也。执事东朝,温恭有恪,佐政省闼,寛裕有容,其分政而来也,敛妙用于无为,而细民之信之也愈深;着成效而不宰,而君子之望之也益重。乃仍改至元之二年,冦起南海,人用震惊,适公始至,调度有方,恩意旁达,兵不告劳,民不告病,信惠所及,朞月讨平。于是众庶乐业,年谷屡丰,储备有恒,运输无阙,所部善治,奸慝不作。乃若门▯使令,不以政事干官府;贾市服食,不以二价虐小民;用人则尽同列之情而不专,议事则广忠益之言而不惑。五年十二月,城西灾,公亲率有司救之,登城望拜,即反风火息,其感动之神又如此。明日出私财为糜以赈失火家,不足出府庾之赢粮以给之,民又大悦。然则是不可以不书已,乃使复其耆老曰:「昔唐韦丹之治兹郡也,去之数十年,时王观诸旧典,始诏有所纪述,以慰其吏民之心。仁者之惠,虽久逺而不能忘也,而又何亟乎?」耆老曰:「吾侪小人,朝不及夕,愿有纪述以传见于将来矣。」乃为次第其说,采其歌颂而载之,庶乎观风者有取焉。其词曰:「于穆圣皇,顾諟南服,选于近臣,往长藩牧。南服乃疆,奠于湖江,作镇豫章,临制海邦。百城来总,相臣攸理。公来匪亟,赤舄几几。盗在海壖,劳我师干,宣威孔时,不动色言,执讯获丑以归。司防丞辖,賔佐定功,入奏波尘不惊,风雨时来。载瞻我民,休休以懐,逺人鄙夫啓处,食息孰知?功能贻我帝则,颙颙卬卬,如圭如璋。春日载阳,衮衣绣裳。既安既久,成绩不有?曰惟天子上公所保,民不我欺,自我不欺,吏不我违,自我不违。嗟彼耆耋,孰知君子?知其所知,平易乐岂?载歌载谣,惠及我私,毋以公归天子葵。」之。建宁路崇安县尹邹君去思之碑。髙唐邹君伯顔从吉父之尹崇安也,去官已三年。邑之君子、庶人、耆老与在邑在野之民,若僧道之流,咸有遗爱之意愿伐石以纪其政,来徴文以刻之。得其邑人文书,述郡守中大夫安达拉列实迹以上诸帅府宪司者,及前进士三寳珠、邑士彭炳所为序,兼取于学校闾里之言而观之,未尝不三诵而三叹也。夫徳泽之在人心,传之于久逺者,非言无以宣;智虑之精防,见诸行事者,非文无以达。因一法之善,着一时之利,尚可使后来推见以成其余,况乎除郡邑通▯之积,立经久之法,守而行之,可以百世推之州里,可以通行,不出于欺世干誉,而真使民不忘者,其可以无记载乎?崇安之为邑,区别其土田,名之曰都者五十。田赋之多寡,畧相等也。自民产之无制,大家之田连跨数都,总为一家,以受役升合之赋,力不能出其乡,则受役无时而休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一 元,虞集撰 碑 《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巴咱尔公惠政碑》国家设置中书省来治理内地,分设行省来治理外地,官名、品级和俸秩大致相同;这样可以使远近相通,使劳逸均衡,彼此交错出入,于是天下各方就像在手掌上指点一样清楚。因此,辅佐捍卫之职没有缺失,皇帝即使日夜忧劳,也可以稍稍减轻忧患;如果稍有一毫间隙,整个身体都会因此不安。藩镇辅弼的职责,难道不重大吗?江西作为一省,东面连接闽浙,西面连接荆蜀,北面越过淮水、汴水通达京师,占据岭海的险要,拓展交州、广州的边境,南方蛮服归向,海岛夷人全都来朝,封疆数千里,同东南一大都会的腹地相当,而龙兴就是它的治所。从前至元年间开始设置行省,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贵人高官来到这里治理的,何止一百几十人?其中有大功劳、大议论,能够宣扬德意、镇抚百姓,利益恩泽施及一时、声名显著于辖境,有的由此调任其他镇,有的由此入朝成为宰相,哪里可以一两个来计算呢?然而官署库房里的记录,民间不能多见;年代久远,民间甚至可能遗忘,这难道不是著作中的缺文,也是古今的遗憾吗?近来,龙兴郡城的老人们认为,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巴咱尔公来到这里主持行省,恩惠深厚,我们百姓感念他;因为我曾经暂代太史之职,便来请求我记述这件事。我说:“我听说平章公奉天子的命令,辅佐丞相分治地方;德化属于天子的盛德,政令属于朝廷的制度。平章公难道肯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劳吗?况且公的德行忠厚而谦抑,如果大肆宣扬声誉、极力称颂,恐怕也不是公的心意。”况且我已经年老多病,怎敢推辞。过了很久,老人们把此事告诉了郡守,郡守也不能阻止。副守燕琦替他们向藩宣司的贤能之士启奏,又向风纪清峻的监察官询问,大家都说:“平章公得到民心已经很久了,这是民间的真实言语,士民的请求是合宜的。”于是派属吏郭元善与临川守臣袁说谋议,请求撰文。又派崇仁监邑巴图来告诉我说:“从前唐代浑咸宁治理河中,那里生出连理树,乡野之人把这事说出来,史臣韩愈便为它作颂。如今我们伯公从中书省领掌行省,所治理的有几十个郡;有的百姓安享他的恩惠却自己不知道,有的距离府城遥远而不能自行陈说。龙兴的百姓因为居住得近,所以了解得深;因为感受恩德深厚,所以请求得更加迫切。市井乡野之民所请求的,怎么会有不同呢?然而这篇碑文是不能推辞的。”于是我作了碑文,开头说:“从前我们国家兴起时,宽厚仁慈而宏大深远。” 豪杰全都涌现出来,各种谋略一同施用;当时有像喀尔氏这样前来辅佐、前来翼护的人,有人凭借奇异才能亲近禁廷,有人凭借经学制定宏大的谋略,声势显赫、光彩显扬,世世代代承载着他们的功勋。如今平章公扬休如山岳般挺立,垂着绅带、端正笏板来治理百姓,俨然如泰山、华山诸峰并列,又如华美星辰照临宫墙。他在东朝任职,温和恭敬而谨慎;辅佐政省,宽裕而能容人。他分掌政务来到这里,收敛才智而实行无为之治,百姓因此更加深切地信任他;建立成效却不自居,君子因此更加尊重他。恰逢至元二年改年号之时,南海盗贼兴起,人们震惊不安,正好公开始到任;他调度有方,恩意广泛传达,军队没有劳苦之怨,百姓没有疾病之苦。恩惠所及,过了一年便讨平了盗贼。于是百姓安居乐业,年年粮食多次丰收,储备常常充足,运输没有缺失,辖区治理良好,奸邪之事不再发生。至于公的门属和使令,不凭政事干预官府;商贩买卖和衣食供应,不用两种价格欺压小民;任用人时尽量体察同僚的意见而不独断,议事时广泛采纳忠诚有益的言论而不疑惑。至元五年十二月,城西发生火灾,公亲自率领有关官员救灾,登城望拜,随即风向转变、火势熄灭,他感动神灵竟达到如此程度。第二天,他拿出私财煮粥赈济失火的人家,钱粮不足,又拿出府库多余的粮食供给他们,百姓更加喜悦。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不能不记下,于是让我回复那些老人说:“从前唐代韦丹治理这个郡,离任几十年后,后来王观考察旧典,才下诏命人记述,以安慰官吏百姓的心。仁人的恩惠,即使年代久远也不能忘记,又何必如此急迫呢?”老人们说:“我们这些小民,早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晚上,只希望有一篇记述,流传到后世让人看见。”于是我按照次序整理他们的说法,采录他们的歌颂写在这里,希望观风采俗的人能够有所取法。碑文歌辞说:“啊,伟大的圣皇,顾念南方的地区,从近臣中选拔人才,前往主持藩镇牧守。南方地区成为疆域,安定在湖江之间;镇守豫章,统辖海邦。百城归于总领,由宰相负责治理。公来到这里并不仓促,赤舄庄严端正。盗贼在海边兴起,使我军队劳苦;公及时宣扬威势,不动声色,擒获盗首而归。司马、都护和副职共同平定功劳,入朝奏报时,江面尘埃不起,风雨应时而来。再看我们的百姓,安宁而怀有喜悦;远方之人和卑微百姓的居处,谁知道他们的饮食休息?公的功劳可以留给皇帝作为法则,百姓敬仰而高昂,如圭如璋。春日已经温暖,公穿着衮衣绣裳。既已安定又已长久,成效难道还没有吗?只说这是天子上公所保佑的:百姓不欺骗我们,因为我们自己不欺骗百姓;官吏不违背我们,因为我们自己不违背官吏。” 可叹那些年高德劭的老人,谁能了解君子?了解他所应了解的,便感到平易安乐。于是歌唱吟诵,恩惠施及我们自身;不要把公的功劳全都归给天子。” 《建宁路崇安县尹邹君去思碑》高唐人邹伯颜,从吉父担任崇安县尹,离任已经三年。县中的君子、平民、老人,以及在城内城外的百姓,连同僧道之流,都有感念遗爱之情,愿意立碑记载他的政绩,于是来征求文章以便刻石。我得到县人所写、叙述郡守中大夫安达拉列举实迹并上报各帅府、宪司的文书,以及前进士三宝珠、县士彭炳所作的序,又兼取学校和乡里的言论来考察,没有不反复诵读、反复叹息的。德泽存在于人心,能够流传久远,不借助言语就无法宣扬;精深的智虑显现在政事行动中,不借助文章就无法传达。因一项法令的良善而显出一时的利益,尚且可以让后人推求其意义,以成就其余功效;何况能够革除郡县长期积累的弊病,建立经久适用的法则,守住并实行它,可以让州里百世推行、普遍通用,又不是欺世盗名,而是真正使百姓不能忘怀,这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载吗?崇安县作为一个县,把土地划分为五十个都。各都田赋的多寡,大略相等。自从民间田产没有限制,豪强之家的田地跨连数都,总合为一家;百姓为了缴纳役钱和升合之赋,力量不能出本乡,于是服役没有停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