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园学古録卷十九
传防召入,徧阅其图,问人马物色甚悉,曰:“后当有用。”勅秘府藏之,而命乌哲丞相传防命巽初为学士。巽初不敢当,力辞,遂循进奏为翰林应奉文字,知制诰兼国史院编脩官。七年,英宗皇帝大驾自上都还,即亲祠太室,始服衮冕。大驾之至庙也,有司仓卒,凡旗幢繖盖之属,就以立仗行,皆重大,率数人持一物。天子制通天冠,绛纱袍,服之而辂弗素具,遂易常服,御马而往,弗称上意。丞相拜珠,太常伊蘓济斯奏取秘书所藏巽初图书,而卤簿太兴矣。于是改作太庙,凡川蜀、江南大木之美,悉致之。凡旗帜之绣绘者,作于闽浙;人马铠甲被采饰者,作于江西。庀事严速,务极华好。方是时,治平既乆,生息繁阜,一时民力毕用于此,郁乎文物之盛。然与巽初同事者,或冒其功,得大官,而巽初亦不以介意,识者多之。有诏留守造五辂,留守召众工谋之,皆曰:“自建都于兹,凡宫殿、城池、园囿与车服、戈甲、弓矢、金木、玉石、齿革、羽毛之工,靡不精巧。老于事者,或至年七八十,皆无不更歴。”独以为辂古礼器,诚不知其法,奈何省官考制殊忧之。乃曰:“必欲为之,无如曽应奉者。”命巽初专董其事,按图指授,动中绳墨,工人咸恱。将成,又请习马以备驾,朝廷尤重其先虑。未几,国有大故事,遂已。而巽初亦归居数年,为天厯二年,以集贤照磨召。天子大兴文治,巽初因其长官以图书进见于奎章阁,未报。予言于朝,荐为太常博士,亦未报。三年闰七月二十九日,巽初遽以寒疾殁。哀哉!予以故人往哭之,而累然孤子之在侧者号曰:“归且▯无志,敢请!”予不忍闻也。因为次第其家世云:曽氏本武城人,郕公之裔也。据生汉末,耻事新室,始迁江左。唐御史大夫伟始分庐陵,散骑常侍辉居吉水。宋至和中,割吉水置永丰,而曽氏占永丰。载阳举进士,铖举八行。又五世,悱融水县簿尉。簿尉生元老,廸功郎,浙西常平主管文字,赠朝请郎。朝请生晞顔,仕宋为御史,为兵部侍郎,为江西安抚,积官朝奉大夫。归国朝,授承务郎,湖南儒学提举,以子德裕贵,赠某官,追封武城郡伯。母萧氏,赠武城郡君;继母沈氏,赠永丰县君。巽初既贵,得赠所生母丁氏宜人。娶某氏,封宜人。子三人:如璋、如寳、国子生。如瑄女,如琇,如瑗,如璟。壻周祯,何楶,萧斗生。巽初讳巽申,以至元十九年五月二十三日,距卒之歳,得年四十九。将以某年月日▯于某处,巽初所自卜也。巽初少敏于学,事亲孝,待兄弟宗族有礼,慈而爱物,兢兢然惟恐伤之。好读书,手不释卷,著书满家。尤好内典,体甚清羸,终歳之间,斋居之日十九。夜半即起读诵至旦,无旷废。爱古器物名书画,购之不计其资。尝作武城书院于乡,聚族党子弟而教之。平生所著述,自上进之外,有《致美集》三卷,《心性论》《理气辨》《经解正讹》合若干卷,《崇文卤簿志》十卷,《明时类藁》若干卷,《超然集》若干卷,《韵编社诗》十卷,《补注元遗山诗》十卷,《过闻録》二卷,藏于家。兵部初登进士第,为连州教授,而我先大父尚书实守连,尝荐之。巽初为抚州儒学録,时我先公参政寓崇仁,道过必来见某也。与其兄弟先后皆同朝,而巽初尤乆善,故宜铭。铭曰:维庐陵曽氏,系本武城,分居江南,日以茂盈,恒以美德出见于代。歳月官封,家有记载。在永丰者,昔垂文声,逮于我朝,父子迭荣,肃肃兵部,宋名御史,风裁整峻,荷槖有炜。天命维新,济济来朝,廼使学事殿于烝潇,才名孔扬,将召将用,而不少留。宰木云拱,伯氏之来,令誉四驰,逢时制作,试于百为,入直翰苑,出掌考功。曽未几时,以退为恭,文事之委人曰「季氏」。季氏舒舒,弗亟弗靡,举体清虚,奉盈弗胜。问学沛然,如川方増。治平百年,礼乐斯备,有图有书,咨询攸在。至治之歳,稍行其言,旂常载涂,法驾轩轩,方行而尼。天意有待,于赫今皇,文治方大,集贤之长,文宪是司。以其书闻天子,用咨于时,在廷咸荐其美,庻闻多仪,光于前纪。郁郁之松,弗茂而摧;洋洋之渊,弗畅以洄。故山之麓,藏此遗志,志藏气传,泽在孙子。胡彦明墓志铭
译传诏召他入内,遍览他的图,详细询问人、马和器物的形制,说:“以后一定会有用处。” 下令将这些藏入秘书府,又命乌哲丞相传诏任巽初为学士。巽初不敢当,极力辞谢,于是顺着进奏,改任翰林应奉文字,知制诰兼国史院编脩官。至治七年,英宗皇帝的大驾从上都返回,亲自祭祀太室,开始穿衮冕。大驾到太庙时,有司仓促准备,旗幢、伞盖之类都临时用来排列仪仗,全都很重,往往几个人才能拿一件。天子制作了通天冠和绛纱袍,穿戴之后,车辂却没有准备齐全,于是换穿常服,骑马前往,不合皇上的心意。丞相拜住、太常伊苏济斯奏请取出秘书府收藏的巽初图书,于是卤簿大为兴盛。随后改建太庙,凡是川蜀、江南优良的大木材,全都运来;凡旗帜上刺绣、绘画的部分,在闽浙制作;人马铠甲上披挂的彩饰,在江西制作。准备事务严密迅速,务求极其华美。正在这时,天下太平已经很久,生息繁盛,一时民力全都用于此事,文物制度盛大灿然。然而与巽初共同办事的人,有的冒领他的功劳,获得高官,巽初却不以为意,识见高明的人都称许他。有诏令留守制作五辆辂车,留守召集众工匠谋划,众人都说:“自从建都于此,凡宫殿、城池、园囿以及车服、戈甲、弓矢、金木、玉石、齿革、羽毛等工艺,没有不精巧的。年长而熟悉事务的人,有的甚至到了七八十岁,也无不经历过这些事情。只有辂车是古代礼器,实在不知道它的制作法式,这使掌管省事、考订制度的人非常忧虑。于是说:‘如果一定要制作,没有比曾应奉更合适的了。’便命巽初专门总管此事。他按照图样指示传授,处处合乎规矩法度,工匠们都很高兴。将要完工时,他又请求训练马匹以备驾车,朝廷尤其重视他事先的考虑。不久,国家发生重大典礼,此事便停止了。巽初也归居数年;天历二年,以集贤院照磨召用。他的长官借图书之事带他到奎章阁觐见,没有得到答复。我在朝廷进言,推荐他任太常博士,也没有得到答复。三年闰七月二十九日,巽初突然因寒疾去世。可悲啊!我因是故交前往哭吊,看到孤苦的儿子在旁边号哭说:‘回去以后将要安葬,却没有墓志,请您一定写一篇!’我不忍听到这话,于是依次叙述他的家世:曾氏本来是武城人,是郕公的后裔。曾据生于汉末,以以事奉新朝为耻,开始迁到江左。唐代御史大夫曾伟开始分居庐陵,散骑常侍曾辉居住在吉水。宋至和年间,从吉水划出永丰设置县,曾氏便居于永丰。曾载阳考中进士,曾铖考中八行。再传五世,悱任融水县主簿兼县尉。主簿兼县尉生元老,任迪功郎、浙西常平主管文字,赠朝请郎。朝请郎生晞颜,仕宋时任御史、兵部侍郎、江西安抚,累积官职至朝奉大夫。归附本朝后,授承务郎,任湖南儒学提举;因儿子德裕显贵,获赠某官,追封武城郡伯。母亲萧氏,赠武城郡君;继母沈氏,赠永丰县君。巽初显贵后,得以追赠生母丁氏为宜人。娶某氏,封宜人。有三个儿子:如璋、如宝、国子生;女儿如瑄、如琇、如瑗、如璟。女婿周祯、何楶、萧斗生。巽初名巽申,于至元十九年五月二十三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处,这是巽初自己选择的墓地。巽初年少时就敏于学习,侍奉父母孝顺,对兄弟宗族有礼,慈爱而怜惜万物,小心谨慎,唯恐伤害它们。他喜爱读书,手不释卷,著作堆满家中。尤其喜爱佛教经典,身体十分清瘦,一年之中有十九日斋戒居静。每天半夜就起床诵读直到天亮,从不懈怠。他喜爱古代器物、名家书画,购买时不计价钱。他曾在乡里创建武城书院,召集宗族子弟教育他们。他一生所著,除进呈的著作外,还有《致美集》三卷,《心性论》《理气辨》《经解正讹》合计若干卷,《崇文卤簿志》十卷,《明时类稿》若干卷,《超然集》若干卷,《韵编社诗》十卷,《补注元遗山诗》十卷,《过闻录》二卷,都收藏在家中。兵部侍郎当初考中进士,任连州教授,而我的先祖父尚书正好镇守连州,曾经推荐过他。巽初任抚州儒学录时,我的先父参政住在崇仁,经过那里一定来拜访我。我们与他的兄弟先后都在朝中任职,而巽初尤其与我交好已久,所以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庐陵曾氏,祖系出自武城,分居江南,家业日益繁盛,常常凭美德显现于世。历年的官职封赠,家中都有记载。居住在永丰的曾氏,过去曾以文章声名显著;到了我朝,父子相继荣显。庄严的兵部侍郎,宋代著名御史,风度操守整肃峻厉,手执槖囊,光彩显赫。天命更新,众多贤才来朝,于是让他主管殿中学事,才能声名极为显扬,将要召用他,却没有让他久留。墓上树木已经合抱,长兄来到这里,四方传扬美誉;逢到时机便制作文章,试验于各种事务,入内直宿翰苑,出外掌管考功。没有过多久,他以退处为恭敬,把文事托付给人,说:“季氏。”季氏从容舒缓,不急迫也不懈怠,整个身体清瘦虚弱,奉持盈满之事也难以胜任。求学问道却十分充沛,如同河流正在增长。太平治理百年,礼乐已经完备;有图有书,正是需要咨询的所在。至治年间,他的言论稍得施行,旌旗仪仗载道,法驾威仪盛大,正要施行却中途受阻。天意有所等待,如今皇帝赫然当世,文治正盛;他担任集贤院长,主管文宪之事。凭借著作闻达天子,天子向他咨询当世事务,朝廷中都推荐他的才美,众多礼仪制度或许得以闻知,光耀于前代典籍。郁郁苍苍的松树,尚未茂盛便已摧折;浩荡的深渊,未能畅流便已回旋。故乡山麓,收藏着他的遗志;志向被保存,精神得以流传,恩泽留给子孙。胡彦明墓志铭
公讳景先,字彦明,姓胡氏,彰德安阳人也。资慎愿寛厚,方幼时以好善闻于乡里。稍长,接事物务为含容,以不欺为主,本无与之忤者。或忤之,亦不以介意,而忤者至自悔责谢,待之亦不间于初。里有贷人钱者,多至十数万,贫不能偿,主者责之急,将自经。公呼而与之语曰:“钱可得,死不可复生,何遽为此乎?”因出已金使偿之,其人得不死。既而为劵质公所,公笑而焚之,由是共服为长者,尊之曰“翁”,至不敢以字称之。兄景哲早世,兄子亨在襁褓,鞠育教成之,不异已子。事寡嫂岳氏有礼,内外无间言。子彛以儒学进用,歴践台省,与谋议,侃侃正色,不为俯仰。明识法令,出入经史,言于廷中,与宰相相可否,率闗政事大体,为时名臣,大抵公之教也。今年公年八十,朝之贤士大夫乐公之有贤子,而廷臣有高年之亲也,相率为歌诗以道之,使歌以夀公。未及遣,乃二月六日,公方与亲戚高防言笑饮食如平时,忽举手谢客,端坐而逝。又十日,讣至京师,彛为位哭踊,俟旦见星而行。某往吊之,彛匍匐号于某曰:“请忍死一言。”彛抱痛终天,无所逭罪,敢以志墓为托。某退而考行事,事状云:胡氏世本河南鄢陵人,族▯之墓有丰碑参树,皆▯趺螭首,虽其文契漫漶,考其时则故宋若金之显仕者也。国家兵至河南,河南人北迁,故公之父讳某府君始来彰德,遂为彰德人。其三弟皆归故乡,而胡氏之在彰德者,自府君始,以彛推恩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云。公以彛贵,初封奉议大夫,再封朝请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骑都尉安定郡伯,进封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安定郡侯,三拜而弥尊。公不以自髙也,出入闾里,常郤车马不御,与故人父老逰。子孙或具杖几,亦不扶也。是以彛为左右司数请归养,不许,乞郡便养,又不许。朝廷亦知公之康强也,留彛为工部侍郎公娶黄氏,封安定郡夫人,勤俭克相,年近于公,精神不衰。子曰彛,其次曰规,歳贡宪府,使为东宫典寳掾。女三人,婿曰郑【阙】王【阙】李【阙】孙一人,伯敬,国子生。孙女二人,婿曰樊【阙】侯【阙】将以某年月日▯于某处,从礼部之兆次也。大德中,某与彛同为学官京师,固已闻公之德乆矣。彛为工部主事时,来就养,某得拜于牀下焉。瞻其容止之淳慤,听其言论之笃实,未尝不慨然自媿其凉薄,而嗟叹其福禄之未艾也。于时,南人有为馔奉公者,行炙,公食而甘之,曰:“燔不至燋,泽不至濡,何以能若是?”召庖人问之,对曰:“法以上下釡皆新铸,置肉其内,无旁附宻其欵顶趾,加火焉。”公曰:“得无损釜乎?”庖曰:“不暇计釜也。”公蹙然曰:“一釜之成,谨而用之,可数十年,今一食輙毁,吾不忍也。”后勿复为,某于是叹公之慎于用物者,盖如此。事虽小,可以观德焉。故善观人者,尝于其微,此之谓也。然则公之家,再世封君,身享荣养,而子孙多且贤,所以致之者,殆非偶然也。故为之铭曰胡氏之先胄,繇神明族于鄢陵,歴时积荣。安阳之分,则自鄢至敦,本尚质以启其世。质本伊何?稼穑书诗。百年发兴,不亟不迟。祖父孙子,具名法从。横金拖紫,异席同宠。宗伯启之,考工成之。蔚蔚翰林,中立胜之。既夀既考,盛德则有有而弗宰,益以遗后。有水维漳,清流洋洋。维是固深,千载不亡。赵曼龄墓志铭中议大夫太子家丞赵君曼龄以泰定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卒于官。朝之大夫士来吊,巷隘不足容车马。既敛殡,诸京师东南门外执绋者相属,行路之人颇皆咨嗟,以为何致客之多也。逾月相归,▯于其乡。于是太子府正臣李某,府正簿周某来告于某曰:「赵君之子防其藏也,无以识诸幽,则无以示乆逺。比其子长,知询问其父时事,则日既逺矣。请托铭于来世,是僚友之义也。敢成子之志,乃求其爵里歳月以授某,而叙之。」君讳某,曼龄其字也。姓赵氏,相其乡也。自尚书工部辟知印,转八作司提举,翰林国史院管勾,留守司照磨,京畿运粮提举,彰德路林州知州,户部司计覆实司提举,典设署丞,拜监察御史,太子家丞,积官至中议大夫者,其官簿也。讳珪者,其大父;讳讷,乡人士尚其文雅着闻,称曰栁溪先生者,其父也。
译公名景先,字彦明,姓胡,是彰德安阳人。天性谨慎诚厚、宽和敦厚,年幼时便因喜爱善行而闻名乡里。稍长以后,接触事务总是尽力宽容,以不欺骗别人为原则,本来没有人与他抵触。有人触犯他,他也不放在心上,而触犯他的人反而会自行悔恨责备并道歉;他对待他们仍和最初一样,没有隔阂。乡里有人借钱给别人,多达十几万,贫穷无力偿还,债主催逼得很紧,借钱者将要上吊。公把他叫来交谈说:“钱还可以得到,死了却不能复生,为什么急着做这种事呢?”于是拿出自己的钱替他偿还,那个人因此没有死。后来债主立下契券,把债务抵押到公的住所,公笑着把契券烧掉。从此众人都佩服他是长者,尊称他为“翁”,甚至不敢称他的字。哥哥景哲早逝,哥哥的儿子亨还在襁褓中,公把他抚养教育成人,和自己的儿子没有区别。侍奉守寡的嫂子岳氏很有礼法,内外都没有非议。儿子彝凭儒学受到任用,历任台省官职,参与谋议时正色直言,不随意俯仰。明辨法令,熟悉经史,在朝廷上发言,与宰相讨论可否,多关系到政事大体,成为当时的名臣,大体上都是公教导的结果。今年公八十岁,朝廷贤士大夫都为公有贤子而高兴,朝臣中又有高龄父母,大家相继作诗歌来称道此事,让人歌唱以祝公长寿。诗歌还没有送出,到了二月六日,公正和亲戚高防谈笑饮食,一如平常,忽然举手向宾客致意,端坐着去世。又过了十天,讣告传到京师,彝设位哭泣跳踊,等到天亮看见星星便出发。我前去吊唁,彝匍匐着向我号哭说:“请允许我忍住悲痛说一句话。”彝悲痛终身,无法逃避自己的罪责,冒昧把撰写墓志的事托付给我。我退下来考察他的行事,事状说:胡氏世代本是河南鄢陵人,宗族葬地的墓上有丰碑三座,都是龟趺螭首;虽然碑文已经漫漶难辨,但考察时代,都是故宋显贵的仕宦。国家军队进至河南,河南人向北迁徙,所以公的父亲某府君才来到彰德,于是成为彰德人。他的三个弟弟都回到故乡,而胡氏在彰德居住的,始自府君;彝因而推恩,追赠父亲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公因彝显贵,初封奉议大夫,第二次封朝请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骑都尉、安定郡伯,后来进封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安定郡侯,三次受封而更加尊贵。公并不因此自高,出入乡里,常常退掉车马不用,和故交父老交游。子孙有时备好手杖和几案,他也不肯扶持。因此彝任左右司时,多次请求回乡奉养父亲,没有获准;请求任郡官以便奉养,也没有获准。朝廷也知道公身体健康,于是留彝任工部侍郎。公娶黄氏,封安定郡夫人,勤俭而能辅佐丈夫,年纪接近公,精神却不衰。儿子叫彝,次子叫规,岁贡于宪府,任东宫典宝掾。三个女儿,女婿叫郑【缺】、王【缺】、李【缺】。孙子一人,名伯敬,是国子生。孙女二人,女婿叫樊【缺】、侯【缺】。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处,依照礼部墓地的次序安排。大德年间,我和彝一同在京师任学官,早已久闻公的德行。彝任工部主事时,来京奉养父亲,我得以在床前拜见他。看到他容貌举止淳厚诚实,听到他的言论笃实可靠,我没有一次不感慨而惭愧自己浅薄,并为他的福禄尚未衰竭而叹息。当时,南方有人做食物供奉公,烤肉端上来,公吃后觉得味道很好,说:“肉烤得不焦,汁液也不至于浸湿,怎么能做到这样?”他召来厨师询问,厨师回答:“按照方法,把上下两口锅都铸成新的,把肉放在其中,没有旁边的附属物,把锅口和锅底封严,再加火烧。”公说:“难道不会损坏锅吗?” 厨师说:“顾不上考虑锅了。”公皱眉说:“一口锅铸成后,谨慎使用,可以用几十年;如今吃一顿饭就毁掉它,我于心不忍。”以后再也不让这样做。我于是感叹公使用物品如此谨慎。事情虽小,却可以由此观察他的德行。所以善于观察人的人,常常从细微处考察,这就叫作这个道理。那么,公家世代受封,亲身享受荣华奉养,而子孙众多并且贤能,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大概绝不是偶然的。因此为他作铭说:胡氏的先祖血脉,由神明之族在鄢陵繁衍,历代积累荣光。安阳这一支,则从鄢陵迁到敦地,以质朴的根本开启家世。质朴的根本是什么?就是耕作、读书和讲习《诗经》。百年之间兴盛起来,不急迫也不迟缓。祖父、父亲、孙子,都有姓名载入法从之列。腰横金带,身拖紫绶,异席而同享恩宠。宗伯启发他,考工成就他;文采郁郁的翰林,又由中立成全他。既长寿又高寿,盛大德行有所成就却不专擅其功,反而更加留给后人。漳水浩荡,清流洋洋。正因根基坚固深厚,所以千载不亡。赵曼龄墓志铭 中议大夫、太子家丞赵君曼龄于泰定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在任所去世。朝廷大夫士前来吊唁,巷道狭窄得连车马都容不下。入殓下葬以后,京师东南门外执绋送葬的人接连不断,路人也多为之叹息,认为怎么会有这么多宾客。过了一个月,众人相继归去,安葬在他的故乡。这时太子府正臣李某、府正簿周某来告诉我说:“赵君的儿子防将要安葬父亲,如果没有文字标识幽冥中的墓穴,就无法向久远后世显示。等他的儿子长大,能够询问父亲往事时,时间已经相隔很远了。请托付给后世作铭,这是同僚朋友的情义。冒昧成全您的心愿,于是寻求他的爵位、乡里、年月,交给您来叙述。”赵君名某,曼龄是他的字。姓赵,乡里是相地。他从尚书工部辟任知印,转任八作司提举、翰林国史院管勾、留守司照磨、京畿运粮提举、彰德路林州知州、户部司计覆实司提举、典设署丞,授监察御史、太子家丞;累积官职至中议大夫,这些都记载在官籍中。名珪的,是他的祖父;名讷、乡里人推重其文雅并著名,称为柳溪先生的,是他的父亲。
先生赠朝散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骑都尉,追封澶渊郡伯。夫人李氏,追封澶渊郡君者,由曼龄贵而推恩也。娶宋氏,亦澶渊郡君。女二人,皆先卒,今在者一人,林童也。▯某乡某里者,从先茔也。昔太常公殁,太夫人使之游京师,卒能成名,以成亲之志,曼龄之孝也。加意宗族,又推其惠以及于妻之党。其防穉自我而俯育,防嫁者若而人。及曼龄殁,哭之哀如防其所亲焉,曼龄之义也。学无不通,而明于正术;施无不能,而宜于法律。所交游无贤不肖,懽然以相接,而阳秋之辩亡所顾虑,曼龄之能也。转粟入京师,歳有定则,曼龄之任职也。善用其人,无怨无倦,歳增运者多至四十余万石。林乡郡也,曼龄习知其土之乡俗,治之得其情,寛条约以佐善良,剔蠧敝以革尨杂,粪瘠土为沃壤,通末作以佐民用。又以其隙为儒学新孔子庙,为医学新三皇庙,民不忍其去,具刻诸石,至今存焉。国家宗庙之外,别立神御殿于佛祠,防其成功。率其费十余万,及曼龄董役,工加于常,而费省其半,复以归诸计相,于是重有赏赉,以旌之。若此者,曼龄之政也。以练习推御史,由御史擢丞春坊,向用矣。年不逾六袠,官不过四品,而遽以卒告,此人之所以为曼龄惜也。铭曰:帝眷春坊,慎简贤能,载谋载询,家用克承。济济多士,孰是乏人?靖共正直,曰必御史。峩峩法冠,易其绶圭。食谷食饮,或谨攸司。书功计劳,不日以进。如何不淑,泯以澌尽?安阳之墟,有木离离。昔辞而逰,今归以依。其依维何?永妥以固,利其后人,至于终古。叶谦父墓志铭国子生鄞叶恒之奔其父之防也,予吊诸程时叔氏之馆。初,予司业成均,时叔擢进士为僚,恒用近臣荐补入学,由时叔以见予,是以吊诸恒。去之逾年,时叔为之请曰:“恒欲求子志其父之墓,而不敢请也。”其父谦父,盖尝欲以事功见于世,而无遇于用,乃退而自修于家,家有昏防之事,必求诸礼法,戒恒曰:“子必服儒服,行儒行使见于世。”曰:“叶氏儒家,遣恒宦学京师,曰:‘吾且未老子,必卒业乃归。’盖其志如此。”今不幸没,而恒也不及视其属纩,故其哀尤甚也。谦父讳逊,世隠不仕,生于宋景定三年四月丙申,卒于有元泰定五年正月壬午,天厯二年正月乙酉▯诸其县翔凤青山之原。夫人禇氏祔。子恒,恂恂为谦父弟之后。女温适陈亨,淑适王夀朋。孙男震,女靓。铭曰:士之制,行审归于是,弗及于已,又以朂子求道,习礼足以殁世,神相其志,克成永乆。王诚之墓志铭国家之政,莫重于刑狱。匹夫匹妇之寃,近起于州县,而飞霜大旱之变,则朝廷当之。故君子之论臬事者,无问吏大小,有可书则书之,盖慎之也。故赠奉议大夫、兴和路治中、骠骑尉,追封仙灵县子王君仲信,字诚之者,今朝列大夫、陜西诸道行御史防监察御史敏之父也。至元十四年,诚之为遂州吏目。州之逺近,有男子一人,妇人一人,各以事相从入城,防莫投逆旅,异室以宿。夜半,男子者潜趋妇人,将私焉,而妇人已为人所杀,流血狼藉。男子惊逸,而血在衣履。旦事觉,捕卒踪迹得男子,吏文致之,欵伏事上州。诚之察其貌,若不尽其情者,召逆旅主人问之曰:“妇人入室前寓者何人?”曰:“有伶人妇,久居之。”曰:“伶人妇所与往来何人乎?”曰:“州小吏,实善之,既而交恶以去。”诚之宻以他事召小吏至,小吏已心恐,诘之,具言状,杀娼而不知为他妇人也。即日尽得其情,狱具男子,得不死。二十三年,在松州幕,李甲杀人而匿其尸,事具五十日而尸不得,狱不可竟。诚之曰:“囚实杀人,尸乆将不可验,缓狱贳死,吏岂胜责耶?”松有山多石,疑尸在焉,率吏卒索之。时春犹寒,蛰未启,有大蝇薨薨,马首若导之者。诚之曰:“神其告我矣!”缓辔从蝇所之,有乱石如垒者,蝇投隙以入,命卒发石,尸果在,而李甲伏辜。至于今四十余年,遂松之人犹能道之。呜呼!州吏目位在天子命吏之下,而用心狱事神明若此,使州县人人不以庸废事,贪侮法,若诚之所为者,天下不致刑措已乎?故诚之之事,予在太史有闻,犹将书之,况其子请志于墓,可不具诸以示来者?诚之之先,平阳隰州永和县属步里人,大父定昻,仕金为统军,佩金虎符,行军河西,邉人畏之。父顺,以贞祐之乱避地仙灵县之暖泉,既内附,遂居焉。诚之年八十而卒,延祐二年六月二日也。墓在其里之西南,夫人姚氏。赠仙灵郡君子四人,恭譲礼,敏铭曰:
译先生获赠朝散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骑都尉,追封澶渊郡伯。夫人李氏,追封澶渊郡君,是因曼龄显贵而推恩。娶宋氏,也封澶渊郡君。两个女儿都先去世,现在在世的只有一个,名林童。安葬在某乡某里的地方,依附先人墓地。过去太常公去世,太夫人让他到京师游学,他终于成名,完成了母亲的愿望,这就是曼龄的孝。他格外顾念宗族,又把恩惠推及妻子的亲族。他抚养亲族中幼小的孩子,亲自俯身养育;替若干人操办婚嫁。曼龄去世后,亲族哭他悲痛得像哭自己的至亲,这就是曼龄的义。他无所不学,而明白正道;没有什么事不能施行,并且适合法律。无论所交往的是贤者还是不肖之人,他都欢快地与之相处;即使议论是非,也毫不顾忌,这就是曼龄的才能。把粮食运入京师,每年都有固定的法则,这是曼龄任职时的职责。他善于任用人员,使他们没有怨言也不疲倦,每年增加运输的粮食,多达四十余万石。林州是郡治之地,曼龄熟悉当地乡俗,治理时能体察实际情况,放宽条约以帮助善良百姓,清除弊病以革除杂乱,把贫瘠土地施肥改成沃土,发展副业来补助民用。他又利用空闲时间修建儒学中的孔子庙,修建医学中的三皇庙,百姓不忍他离去,便把这些事刻在石上,至今还保存着。国家在宗庙之外,另在佛寺建立神御殿,原本估计费用十多万;等曼龄主管工程时,工程质量超过常规,费用却节省了一半,又把节省的钱交还给计相,因此再次得到赏赐,以表彰他。像这些,都是曼龄的政绩。他因熟悉政务而被推举为御史,又由御史升任春坊丞,正将受到重用。年纪不到六十岁,官职不过四品,却突然去世,这正是人们为曼龄惋惜的原因。铭文说:皇帝眷顾春坊,慎重选拔贤能之士;反复谋议询问,家国因此能够承继。人才济济,难道会缺少可用之人?安静恭敬而正直,必定任为御史。高高的法冠,换上绶带圭玉。领取俸禄享用饮食,有人谨慎主管自己的职事。记录功绩计算劳劳,不久便逐步升进。为什么竟然不善,消散而完全灭尽?安阳废墟上,树木茂密。过去辞别这里出游,如今归来依托。依托是什么?就是长久安妥而稳固,使后人获利,直到永远。叶谦父墓志铭 国子生、鄞县人叶恒为父亲奔丧,我在程时叔的馆舍中吊唁他。当初我任国子监司业时,时叔考中进士,与我同僚;叶恒因近臣推荐补入国学,由时叔带来拜见我,所以我到叶恒那里吊唁。过了一年多,时叔替他说:“叶恒想请您为他的父亲撰写墓志,却不敢开口请求。”他的父亲名谦父,曾经想凭借事功在世上显名,却没有遇到任用的机会,于是退居家中自我修养。家中遇到婚丧之事,必定依据礼法办理;他告诫叶恒说:“你一定要穿儒者的衣服,行儒者的行为,使这些显现于世。”又说:“叶氏是儒学之家。我送叶恒到京师游学,说:‘我还没有老,你一定要完成学业才回来。’”他的志向就是这样。如今不幸去世,而叶恒又没能赶上父亲临终时守视,所以悲哀尤其深重。谦父名逊,世代隐居不仕。他生于宋景定三年四月丙申,卒于有元泰定五年正月壬午;天历二年正月乙酉,安葬在本县翔凤青山的高地。夫人褚氏附葬。儿子叶恒,恭敬谨慎,继承谦父弟弟的后代。女儿温嫁给陈亨,淑嫁给王寿朋。孙子震,孙女靓。铭文说:士人的操守,在于审慎地归依正道;自己来不及完成,又以此勉励儿子寻求道、学习礼,足以终身不改。神明辅助他的志向,使之能够成就长久的事业。王诚之墓志铭 国家的政事,没有比刑狱更重要的了。普通男子和妇女的冤屈,往往近在州县发生;飞霜、大旱等灾变,则由朝廷承担责任。因此君子议论司法事务,无论官吏大小,只要有可记载的,就应当记载,这是因为慎重对待刑狱。赠奉议大夫、兴和路治中、骠骑尉,追封仙灵县子王君仲信,字诚之,是现任朝列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敏的父亲。至元十四年,诚之任遂州吏目。州中远近有一名男子和一名妇女,各自因事情一同进城,住宿时没有投宿同一家旅店的同一房间,而是分住两室。半夜,男子偷偷走向妇人,想要私通;但妇人已经被人杀死,鲜血狼藉。男子惊慌逃跑,血迹沾在衣服鞋子上。天亮后事情败露,捕卒循踪抓到男子,案牍官吏把罪名强加给他,他口供服罪,事情上报州府。诚之察看他的神情,觉得他似乎没有完全说出实情,便召来旅店主人问:“妇人住进房间以前,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主人说:“有一个伶人家的妇女,住了很久。”诚之问:“那个伶人妇女平时和谁来往?”主人说:“是州里的小吏,确实宠爱她,后来两人交恶,她便离开了。”诚之暗中借别的事情召来那个小吏,小吏已经心中害怕;诚之盘问他,他全部说出实情:是他杀了娼妇,却不知道死者是另一个妇人。当天便完全查明了实情,案件针对男子的罪名得以结清,他因此没有被处死。至元二十三年,诚之在松州幕府任职,李甲杀人后藏匿尸体,事情查办了五十天仍找不到尸体,案件无法结案。诚之说:“囚犯确实杀了人,尸体久藏后将无法检验;如果拖延案件、宽免死罪,难道官吏能够承担得起责任吗?”松州多山多石,怀疑尸体就在山石之间,于是带领吏卒搜查。当时春天还很寒冷,蛰虫尚未出土,却有大苍蝇嗡嗡作响,仿佛在马头前引路。诚之说:“神明大概在告诉我了!”于是放慢马缰,跟随苍蝇飞去的方向;有一堆像垒起来的乱石,苍蝇钻进石缝,便命士卒搬开石头,尸体果然在里面,李甲伏罪。直到现在四十多年过去,遂州、松州的人仍然能够讲述这件事。唉!州吏目的职位在天子任命的官吏之下,而他办理刑狱时竟能如此神明;假如州县人人都不因庸碌而荒废政事,不贪婪轻侮法律,都像诚之这样做,天下难道还不能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吗?所以诚之的事迹,我在太史任职时就有所听闻,尚且要把它记载下来,何况他的儿子请求为墓志,怎么可以不详细写出来给后人看呢?诚之的祖先,是平阳隰州永和县属步里人。祖父定昂,仕金任统军,佩金虎符,率军在河西作战,边地人畏惧他。父亲顺,因贞祐之乱避居仙灵县暖泉;归附朝廷后,便在那里定居。诚之八十岁去世,时间是延祐二年六月二日。墓在他乡里的西南方,夫人姚氏。追赠仙灵郡君。有四个儿子:恭、让、礼、敏。铭文说:
昔汉于公治狱不寃,自信有报于其子孙。天人之防,间不容发。彼抑克伸,我畅斯逹。遂松之郡,迩于京都。吏责之难期,防走趋曽是岸。狱遑究,遑恤此。有良吏克尽厥职,疑似之踪,诡伏之奸,孰死孰生?一泱以天暖泉之墟,藏器以往,优游余年,就本斯▯。有美御史,克承厥功,食德而丰。旋吉则封邑于仙灵,我君我长,子子孙孙,百世来享。王公信墓志铭永平,古右北平之故地也。故其俗善骑射,而其秀者则好义而能文。若王孚公信,其人是矣。公信生而失其父,四嵗母又殁,然卓然能自立。稍长,猎于水濵,见大鱼在水中,即下马手搏之,挽以登岸,即大蛇也。蛇得脱逸去,行五里许,蛇从旁道追及,开口噬公信。公信挽弓逆之,矢自口贯咽喉,蛇宛转跳掷而死。人固已服其勇矣,然公信不以是自多,退然若不胜衣,循循然待其乡里长者。他日行过大树下,见石上有遗物,束以绛巾,因坐守之,自己至未无至者,且日暮,有妇人号而至,曰:“吾死此矣。”公信问之曰:“家有急难,从人质钞二百五十至此,憩而遗之。既丧资,事亦无及,不死何待。”公信掷与之,不交言而去。里人多知其事,而公信亦未尝自言也。防学洙泗之间,学益进,所至人师礼之。其子某与鉴书博士柯九思同以说书事英宗皇帝▯邸,因柯博士来求书其父之事,而表其墓曰:“始先父以孤子赘李氏,生三子而某独存,又得官至七品,而父母皆得封,亟思有以表之。先父尝以永平为隘,曰:‘隘则穷,非吾乐也。子孙亦不宜居是。京师天子所都,吾得托魂魄于其郊,则余志也。而尔子孙亦利于进取焉。’致和之兵,永平衂焉,继以荒馑,存殁弗寜。而某奉先父于城东,有固有安,非先父之明乎?乃为之书曰:‘公信先世皆隂德,至公信尝及许文正公门所与逰者,皆一时名公卿,兼通天文卜筮兵法。尝用宪防荐教授兾州,以恩封从事郎,妻李氏封宜人。子三某某,官早世。某承事郎,某官思立蚤世。公信以泰定丁邜某月某日卒,享年七十有九。’铭曰:力可以武,而以文举。道有遗金,义有不取。京城之东,土厚以容。马鬛之封,永固无穷。王宜之墓志铭太原王公宜之之居京师也,善教其孙。君子有闻焉。大德之末,宜之将老,而其孙守诚可学矣。宜之叹曰:「前数十年,兵事未戢,民无以安其生,士固未尝学也。今有生聚之乐,又在京师,四方贤者来聚焉。学者不及此时,则暴弃夫天之降材矣。」乃属家事于其子,以教孙为已任。度馆舍于所居之近,礼大儒先生以为师。命守诚与闾里之秀共学焉。日视其馔羞,使施教授学者,无或他虑。或曰:「子欲贤孙之速肖,则勿泛及,使而孙得专师焉可也。」宜之曰:「恶!是何言也?圣贤之为教也,岂有私乎?且观感而化,朋友之功也。度吾舍所能容而已,盖从其招延者。」故中书参知政事东平蔡公逢原、太史院使国子司业齐公伯亨,皆其人也。守诚稍长,入国学,文誉日起。冝之心喜之,而励勉益切。至及守诚试南宫,第一人登第,歴馆阁清要,为御史,而宜之已乆去世,不及见矣。守诚之同年进士吕思诚,乡人也,适在史馆访采,见闻以【阙】守诚曰:「若吾大父而盛德未有所记载也。」时日以逺则事日以泯,不亦悲夫!乃相与谋,以予尝识宜之也,来求表其墓云。宜之姓王氏,讳得福,其先朔州人,自讳彦府君徙应州,生伯元,仕金为某州管领人匠官,佩金符,生璋,娶胡氏。金亡时避地太原之阳曲,始为太原人。讳璋君尝以歳三月见太原人上冢,▯然流涕曰:“吾独不得以杯水洒吾先人丘墓乎!”宜之时年十四矣,立俟少间,启曰:“大人何甚慼如是乎?”曰:“兵难中吾家槀▯应州二世矣。”曰:“适应州何乡?墓在州何方?有故人亲戚谁何?知殡所乎?”则具以告。明日宜之径走应州,物色得墓,负遗骸以归,深得父母之心,而父母初不知其去也。乡人共叹异期望之父殁,与昆弟共财,薄取不竞,敦譲友爱。其配韩夫人克成其志,闺门之内,其教行焉。有二女子方龀,适父母俱晨出,及午而饥,煑豆以食,及熟相让不肯先。
译从前汉代于公治理刑狱而不使人蒙冤,相信一定会在子孙身上得到报偿。天与人的祸福关联,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受压抑的能够伸张,我的志愿也由此通达。遂州、松州的郡治,靠近京都;吏职责任难以预料,冤魂奔走,竟把哪里当作岸边?刑狱尚且来不及究明,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幸有贤能的吏员能够尽到职责,面对疑似的踪迹、诡诈的供词,谁该死、谁该生,都能辨明。一旦上承天意,暖泉废墟之中,收藏着此器以归;悠然度过余年,最终归本而安葬。有贤美的御史,能够继承他的功业,享受他的德泽而福禄丰厚。很快便因吉祥而封邑于仙灵;愿我君我长,子子孙孙,百代以来享受此福。王公信墓志铭 永平,是古代右北平的旧地。因此当地风俗擅长骑马射箭,而其中优秀的人则喜爱义理并且能写文章。像王孚公信,就是这样的人。公信出生时父亲便去世,四岁时母亲又亡故,但他卓然能够自立。稍长以后,他在水边打猎,看见水中有一条大鱼,便下马徒手搏捉,把它拖上岸,原来竟是一条大蛇。蛇挣脱逃走,走了五里左右,蛇从旁边的小路追上来,张口咬公信。公信拉弓迎击,箭从蛇口射入贯穿咽喉,蛇蜿蜒翻滚跳跃而死。人们本来已经佩服他的勇敢了,但公信并不因此自夸,退处自谦,仿佛身体弱不胜衣,恭敬有序地对待乡里的长者。另一天,他经过一棵大树下,看见石头上有遗失的物品,用红色头巾包着,于是坐在那里守候;从巳时等到未时还没有人来,而且天色将晚,有个妇人哭喊着赶来,说:“我只能死在这里了。”公信问她:“怎么回事?”妇人说:“我家有急难,跟人借了二百五十缗钞票来到这里,休息时把钱丢失了。既然钱财丧失,事情也无法挽回,不死还等什么?”公信把钱扔给她,一句话也没有交谈便离开了。乡里很多人知道这件事,但公信也从未自己说起。他到洙泗之间游学,学业更加进步,所到之处人们都以老师之礼待他。他的儿子某与鉴书博士柯九思一同因讲书之事侍奉英宗皇帝于潜邸,便通过柯博士请求为父亲书写事迹,并题表墓道说:“起初先父作为孤儿入赘李氏,生了三个儿子,只有我活下来;后来又做官至七品,并使父母都得到封赠。我急切地想找办法为他表彰。先父曾认为永平地势狭隘,说:‘地方狭隘就会困穷,不是我所乐意的。子孙也不适合居住在这里。京师是天子所在之都,如果我能把魂魄寄托在京师郊外,就是我的愿望;而你的子孙也有利于求取功名。致和年间的战争,永平遭到失败,接着又遇荒年饥荒,生者死者都不得安宁。可是我把先父奉葬在城东,这里既坚固又安稳,难道不是先父明智吗?’于是替他写道:‘公信的祖先世代都有阴德;公信曾经接近许文正公门下,与他交游的都是一时名公卿,并且兼通天文、卜筮、兵法。他曾经被宪司推荐,任冀州教授;因恩典封为从事郎,妻子李氏封宜人。三个儿子某某,官职尚未显达便去世。某任承事郎,某官思立早逝。公信于泰定丁卯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铭文说:有力量可以使用武力,却凭文章被举荐。路上有遗失的钱财,因义而不取。京城以东,土地厚实,可以容纳他。坟墓封土如马鬣,永远坚固无穷。王宜之墓志铭 太原王公宜之居住在京师时,善于教育他的孙子,君子中有人听闻此事。大德末年,宜之将要老去,而他的孙子守诚已经可以学习了。宜之叹息说:“前几十年战事没有平息,百姓无法安生,读书人本来就没有学习的机会。如今有生聚的乐趣,又在京师,四方贤者都来聚集。求学的人如果赶不上这个时机,就是白白抛弃上天降下的才材了。”于是把家事托付给儿子,以教育孙子为自己的责任。在住所附近估量房舍,礼请大儒先生做老师,命守诚和乡里的优秀子弟一起学习。每天查看他们的饮食,让他们施教于求学者,不要有其他顾虑。有人说:“您想让贤孙迅速成才,就不要广泛招收别人,让孙子专门跟随一位老师学习即可。”宜之说:“唉!这是什么话?圣贤施教,难道有私心吗?况且通过相互观摩感化,正是朋友的功劳。我只是估量房舍能够容纳的人数罢了,来者大概都依照他们自己的招请延纳。”所以中书参知政事东平蔡公逢原、太史院使兼国子司业齐公伯亨,都曾是这里的学生。守诚稍长,进入国学,文章声誉日益增长。宜之心中欢喜,勉励也更加恳切。到守诚参加南宫考试时,他以第一名考中进士,历任馆阁清要官职,后来任御史,而宜之早已去世很久,没能见到这一幕。守诚的同年进士吕思诚,也是乡里人,正好在史馆访求采集史料,听见这些事后对守诚说:“像您的祖父这样有盛德的人,竟然还没有留下记载。”当时天长日久,事情也日渐 遥远,事情也一天比一天湮没,难道不可悲吗?于是两人共同商议,因为我曾经认识宜之,便来请求我为他的墓作表文。宜之姓王,名得福,他的先祖是朔州人;从名彦的府君迁到应州,生伯元,伯元仕金任某州管领人匠官,佩金符;生璋,娶胡氏。金朝灭亡时,避居太原阳曲,从此成为太原人。名璋的君主曾在三月见太原人上坟,潸然流泪说:“难道我独独不能用一杯水洒在先人的坟墓上吗?”宜之当时十四岁,站着等了一会儿,开口说:“父亲为什么悲伤到这个地步呢?”父亲说:“战乱之中,我家祖先两代的尸骨草草埋葬在应州。”宜之问:“应州在什么乡?坟墓在州城哪个方向?有哪些故交亲戚?知道葬处吗?”父亲便把情况全部告诉他。第二天宜之径直赶往应州,寻找辨认后找到了坟墓,背着遗骸回来,深得父母之心,而父母起初并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乡人共同惊叹其奇异,认为将来必有成就。父亲去世后,他和兄弟共同分配财产,自己只取很少,不与人争竞,厚重谦让,友爱兄弟。他的妻子韩夫人能够成全他的志向,在内室之中,这种教化也得以施行。有两个女儿正处于换牙年龄,有一次父母早晨一同出门,到了中午孩子们饿了,便煮豆子吃;豆子煮熟后,两人互相谦让,都不肯先吃。
日晡父母归,犹未食之也。冝之尝病而剧,乆之乃愈,取古医经读之,得其遗法深意,又从名医和氏决疑,遂髙于其术。至元初来京师,宰相闻其名,召之省中主医事,病得药而瘥者,或酬之金曰:“吾有奉入矣。”义无兼取,卒弗纳,而贫者更稍与钱米,使得以为生,以为常。稍迁诸路官医提举。宜之叹曰:“吾儒者竟以医名乎?”遂弃官不复仕。尝行道中得遗珠,因宿留道侧俟之,则西域大贾所遗也,贾直钜万。宜之诘得直,贾所遗者,即投之。贾均请以万金为谢,不受也。筑室京师,先立祠堂,买墓田国门外,又购旁近间田以待亲戚之无以葬者。蓄书至数千卷,居小斋编书《邵子击壌集中》诗以自况。持已毅以介,治家俭勤,与人交诚▯周厚,有古君子长者之风焉。延祐二年二月廿一日卒,年八十。子男晦,御药院大使,赠奉直大夫礼部郎中骁骑尉夀阳县男。女二太医刘寂,太庙署令刘益,其婿也。孙男守诚,监察御史。曽孙男射亦向学。王氏遂。为诗书家,雅有令望。原其成教,则自宜之矣。铭曰:猗欤!王氏世德未宣,自朔迁应,至于太原。侃侃宜之,时来京师,教其子孙学礼、学诗,奕然辉光。为时闻士,堂封孔崇,百世兹始。倪行简墓志铭成均弟子员常五百六十人,江南之士在列者数人耳。倪居敬,字行简,永丰人。循循退譲,而人弗敢与之狎;兢兢自持,而人不得病其固。言若不出诸其口,而为贵防。讲说论议,则明乎学术之辨;至地理名物、人姓氏,皆究知,无所敢忽。不矜以取憎,不佞以求合。气平色温,自其师友不敢以其生之逺而鄙夷之也。不幸不及仕,而死于道路。同馆之士闻而哀之,况其亲乎?其同舍生盱江朱礼悌,以其亲之意来求墓铭。居敬生至元己丑,延祐戊午游京师,又三年始得入国学。又数年补国子伴读。天厯己巳贡其名于吏部,于此又二年始得注官。乃以其间归省亲。至顺辛未还京师,行至沧洲之长芦,病舟中。同邑曽仲谦,医者也,实同舟疗之。五日而卒,槀▯道次。是年除中兴路儒学教谕,明年始克归▯其里之某处。父曰鲁,母某氏,妻某氏。噫!其父母妻子方待其得官来归,而以防至,哀哉!铭曰:离别栖迟,垂十余年,宦学之成,甚苦且艰。得官身后,槀殡道间,伤其亲心,予所为叹。我为墓铭,表其能贤,以慰其亲,俾后有传。邓伯某甫妻田夫人墓志铭邓存之奔其母之丧也,其友虞某吊之。存号而言曰:「乌乎!存忍弃朝夕之养,千里来京师,从辟御史府,诚幸!太夫人康强时,励节立身,得君之禄以为养。今不幸不然矣,抱痛终天,哀哉!」亟归▯,不敢缓。墓有石,当志。存不忍言也。子幸述诸夫人姓田氏,京兆蓝田人。父某,母某氏。生若干年,而夫人以疾克终。伯某甫生男存,瞿女适安西路儒学教授赵瓛。君卒若干年,而夫人以疾终于正寝,得年五十有七。寔大德八年十月也。明年某月甲子,▯于安西咸寜县洪固乡,从府君之兆也。初,存尝为某言:先君生三歳而孤,祖母杨夫人,故儒家,习诗礼,惸惸涉艰险,排患难,躬教我先君以至于有立。及田夫人归,而相先君,奉事无违礼,足以当杨夫人之心。盖杨夫人勤苦自誓,终身不肯御酒肉也。及先君卒,田夫人治家教子,率循其故,亦誓不御酒肉,如杨夫人之志。某是以知其为贤母也,乆矣!故为之铭。铭曰:有贤邓母,下而从夫,宅幽永寜,归福厥家。汪夫人墓志铭贵谿彭应松▯其母于所居之近三年矣,犹日思慕,若未▯然。其言曰:「始吾父弃诸孤,吾大父母髙年亡恙,非有他子妇也,而吾大父母乐养终身,吾母之孝也。吾兄弟之生也,力足以致乳母,母曰:『母以已子害他人子也』,皆亲育鞠之。及长,又择明师以成其慈训,使吾得世诗书为善士于乡,吾母之教也。始吾上世传世为一子,今而后子孙众多,吾母之泽也。自吾母主吾家,家日以大,用日以广,然而祭祀賔客之事与凡役力粟米公上之共,常裕而弗匮,吾母之功也。吾舅氏贫约自处,吾母给助之,使得备甘防以终养,吾母之功于婣戚也。嵗有余蓄,别储见乏食者随周焉,吾母之惠乎邻里也。不幸今不及养矣,又无以显吾亲,若齿德之不述,将无以示吾子孙,则不孝之大者。廼因同郡汪叔昌述其状,以属诸为墓铭者云。」
译到了下午父母回来,她们还没有吃。宜之曾经生病,病情很重,过了很久才痊愈;他取来古代医经阅读,领会其中失传的医法深意,又向名医和氏请教疑难,于是医术超过了和氏。至元初年来到京师,宰相听到他的名声,召他到省中主持医事;病人服药痊愈,有人酬谢金钱,他说:“我已经有俸禄收入了。”按义理不能兼取,最终不接受;对于贫穷的人,则另外稍微给些钱米,使他们能够生活,把这当作常规。后来逐渐升任诸路官医提举。宜之叹息说:“我这个儒者难道竟然要凭医术出名吗?”于是弃官不再做官。他曾在路上捡到遗失的珍珠,便留宿在路旁等候,原来是西域大商人丢失的;商人估价数万。宜之问清价值后,就把珍珠扔还给商人。商人坚持请求用万金表示感谢,他也不接受。在京师修建房屋,先建立祠堂,在城门外购买墓田,又买下附近的闲田,以备亲族中无力安葬者使用。收藏书籍达数千卷,住在小斋中编订《邵子击壤集》中的诗,用来寄托自我。自我操守坚毅而耿介,治家节俭勤劳,与人交往诚实周厚,有古代君子长者的风范。延祐二年二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八十岁。儿子晦,任御药院大使,赠奉直大夫、礼部郎中、骁骑尉、寿阳县男。两个女儿,女婿分别是太医刘寂、太庙署令刘益。孙子守诚,任监察御史。曾孙射,也有志于学习。王氏于是成为诗书之家,素来很有美好的声望。推究这种教育的成就,实在是从宜之开始的。铭文说:美啊!王氏世代的德行尚未显扬,从朔州迁到应州,终于到了太原。刚正有节的宜之,后来来到京师,教育子孙学习礼、学习诗,世代光辉灿烂。成为当时闻名的士人,堂墓封土极为高大,百代的兴盛从这里开始。倪行简墓志铭 国子监学生总共常有五百六十人,江南士人在其中的只有几人。倪居敬,字行简,永丰人。举止循谨谦让,但别人不敢同他亲狎;谨慎自守,但别人不能指责他固执。他说话仿佛不轻易出口,却足以成为贵重的箴言。讲说论议时,能明白学术的分别;至于地理、名物、人名姓氏,也都考究熟知,不敢有一点忽略。他不自夸以招人憎恶,也不谄媚以求取认同。神气平和,脸色温和,即使他的老师朋友,也不敢因为他是远方人而鄙视他。不幸没有来得及做官,便死在旅途中。同馆的士人听说后都为他悲伤,何况他的亲人呢?他的同舍生盱江人朱礼悌,带着亲人的意思来请求墓志。居敬生于至元己丑年,延祐戊午年游学京师,又过了三年才得以进入国学。又过数年补任国子伴读。天历己巳年把他的名字贡于吏部,从这时起又过两年才得以授官。于是利用这段时间回乡探望父母。至顺辛未年返回京师,走到沧洲长芦时,在船中生病。同邑人曾仲谦是医生,正好同船并为他治疗。五天后去世,草草埋葬在路旁。这一年被任命为中兴路儒学教谕,第二年才得以运回尸骨,安葬在故乡某处。父亲名鲁,母亲某氏,妻子某氏。唉!他的父母妻子儿女正等着他做官归来,却等来的只是他的死讯,悲哀啊!铭文说:离别漂泊,将近十多年;求学做官的成就,实在艰苦而困难。得到官职却已在身后,草草埋在路旁,伤害了亲人的心,这是我所叹息的。我为他作墓志,表彰他的贤能,以此安慰他的亲人,使后世有所流传。邓伯某甫妻田夫人墓志铭 邓存为母亲奔丧,他的朋友虞某前去吊唁。邓存号哭着说:“唉!我忍心放弃朝夕奉养母亲,千里来到京师,跟随征辟进入御史府,实在是幸运!太夫人身体健康时,勉励我守节立身,靠我的俸禄来奉养她。如今不幸不能这样了,抱着悲痛直到终身,悲哀啊!”他急忙回去安葬,不敢耽搁。墓上有石碑,应当撰写墓志;邓存不忍亲自叙说。幸好有人为我述说夫人的情况:夫人姓田,京兆蓝田人。父亲某,母亲某氏。生于某年,夫人因疾病得以善终。伯某甫生下儿子邓存,女儿瞿嫁给安西路儒学教授赵瓛。丈夫去世若干年后,夫人因疾病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这是大德八年十月的事。第二年某月甲子日,安葬在安西咸宁县洪固乡,依从府君的墓地。起初,邓存曾对我说:先君三岁时便成为孤儿,祖母杨夫人原本是儒学之家,学习《诗》《礼》,孤苦艰难地经历险阻,排除祸患,亲自教育我的先君,直到他有所成就。田夫人嫁来以后,辅佐先君,侍奉他没有违背礼法,足以慰合杨夫人的心意。杨夫人勤劳辛苦,发誓终身不再饮酒食肉。先君去世后,田夫人治理家务、教育孩子,大体遵循旧规,也发誓不饮酒食肉,像杨夫人的志愿一样。我因此很早就知道她是贤德的母亲了,所以为她作铭。铭文说:有贤德的邓氏母亲,晚年归从丈夫;居于幽静之地而长久安宁,回归后把福泽带给她的家族。汪夫人墓志铭 贵溪人彭应松把母亲安葬在居所附近已经三年了,却每天思念她,仿佛还没有安葬一样。他说:“起初我父亲遗弃了几个孤儿,我的祖父母年高而健在,家中又没有别的儿媳;我的祖父母能够安享奉养终身,是我母亲的孝行。我们兄弟出生时,家里有能力请乳母,母亲说:‘不能因为养自己的孩子而妨害别人的孩子。’于是都亲自抚育。我们长大后,她又选择明师完成她慈爱的教导,使我们能够世代读书,在乡里成为善人,这是我母亲的教育。起初我家上世世代只传一个儿子,到现在子孙众多,这是我母亲的恩泽。自从我母亲主持家务,家业日益扩大,日用也日益充足;可是祭祀、宾客以及各种劳役、粮米和官府赋役的供给,常常宽裕而不匮乏,这是我母亲的功劳。我的舅氏贫困节俭地生活,母亲供给帮助他,使他能够准备甘美的饮食来终身奉养父母,这是母亲施惠于姻亲的功劳。每年有余蓄,便另外储存起来,随时周济缺粮的人,这是母亲施惠于邻里的仁爱。不幸如今来不及奉养她,又没有办法显扬亲亲;如果连她的年龄和德行都不记述,就无法给子孙看,这是最大的不孝。于是借同郡汪叔昌叙述她的事状,来托付给作墓志的人。”
叙曰:「彭母汪氏也,贵谿之田西其乡也。华卿其曽大父,文穆其大父也。衍其父也,讳英,字叔华。父者,其夫也。应松、应梓、应梅、应桂者,其子也。宗汉、宗海、宗泽、宗溥、宗浩、宗演、宗洵、宗济、宗渐、宗泳、宗湜十有一人者,其孙。男女则四也。绍德其曽孙,男女亦一也。宋端平乙未其生之年,大德丁未十有一月乙丑其卒之日也。石之下有土,谓之王侯石者,其▯所也。▯之所有石,石有铭。为之铭者,西州虞集也。」铭曰:嘉植维贞,特生不扶,乆始充逹。柯条荣敷,柯条荣敷。土德之厚,如家克繁。繇予有母,匪彭无盛。世鲜弟昆,衍自母汪。四子多孙,孙之多有支别。易逺逺而扶踈,视此其本。子孙孙子来省歳时,永永勿替。石具有诗。郑夫人墓志铭翰林待制袁君丧其配郑夫人十七年,恒独居不更娶,君子以为难。或问之曰:“先妻相我,事先君无违礼。其死也前先君之卒八日,以是念之,不忍亡而。”桷也于先枢宻太师越公讳韶为曽孙,于严州大夫讳似道为孙,处州大夫讳洪则孤子也。由其有子传序为适,是以重之。乃告其友虞某曰:“子为我志其墓以铭。”谨按郑氏世为鄞令族,太师尚书令魏郡忠定王清之为宋丞相,追赠四代皆太师鲁国公。鲁国公长子曰冲之,国学进士,赠中大夫,忠定之兄,夫人之曽祖也。娶邉氏,封太硕人大夫。生次申,中大夫寳谟阁待制,赠正奉大夫。娶汪氏,封冝人正奉。生太原朝请大夫直秘阁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娶汪氏,封宜人,实生夫人。夫人讳【阙】生数歳,袁氏请昏,有成言。及长而归之。袁氏大族,嵗时庙有祭,朔望承问有礼,虽易代不废。夫人为冡妇,不及事其先姑,能帅娣姒以敬宗。事大德戊戌【阙】月卒,年二十九。子璋早夭,次瓘,次珖。女四,长适余姚州同知赵孟贯,余未行。▯在鄞县桃源乡之潘奥。某年月日也。翰林师友前代遗老专志一原博极羣艺,贯通精实,不涉凡陋。与之逰者欿然各自知其不足。夫人为之配,至使殁愈逺而敬不衰。其为德可信矣。夫昔宋在江南,故越多功臣世家,惟史氏最贵。理宗入在藩邸,史卫王弥逺进郑丞相授以经,由是积恩礼义并史氏。袁越公由治临安执经十余年,门代甲乙相次。今徴文献于越,乃在袁氏【阙】郑丞相为之衰,及再入相,年益老,益感邉硕人,不忍舍其孙,留之左右。是时贾似道帅荆湖,数要军用,丞相格不下。后十年,贾相用事,遂摈不用,家居二十余年而卒,无嗣,独生夫人。翰林仕于朝,四迁至待制,长兼史事。瓘珖方向学,夫人皆不及见。悲夫!铭曰:翼翼,维鄞▯其大门,匪王若公民,则不闻。维时孙子不显,车服我其流流,孰往而复居之?恂恂养之,循循蔚其成。文夫人来嫔,嗟德实难民,鲜克之。肃肃夫人,乆甚匹之,独啬于天而不有年。归唁无所【阙】夫制其恒,子厚于承,气止复升高丘,是徴。周夫人李氏墓志铭番昜周暾与其弟明之游京师也,其族父集贤司直应极实致之,得为国子生。时制书始命有司将以科举取士,而贵游不治进士业。独暾兄弟出箧中所习程文数十篇示人,皆惊喜取读,或就问学焉。未几,逺方献异兽曰麒麟,暾作赋千百言上之中书省,丞相大恱,以属参知政事察罕,使命以官。是时陈防进书献歌颂常数十人,无所遇,独暾见知时宰,人人羡道暾矣。一夕,暾感异梦,旦而治归明曰:“兄姑留,幸有以荣吾亲。明代兄归矣。”明至家,其母果病,见明问知其兄弟在京师事,为之喜而起。后六日乃卒,皇庆元年七月十九日也。暾闻讣且行,亟来请曰:“呜呼痛哉!未有以为荣而为慼若此。惟先生辱为之铭,用慰其地下而已。”予窃感而悲之,为次第其语云。暾母李氏,讳清,世居邑之沙堤。其曽祖松善为生,以资显。祖时荣,父天骥以文学名,适周朴儒家也。昔者周氏以明经取高科者歳相望,朴弱冠受尚书,能有声。及得内助,事亲理家益如志,常遣暾明从师而无牵于爱防,故能以卒业闻。子三人,暾明其幼,禄女二人,其婿程益、徐璋。斛田里之斗,横山其▯处也。铭曰:有肃兮,闺门子,森森兮,孔文。案有馔兮,尊有醴,不少延兮,谁怨?乐兹丘兮,勿谖。史夫人墓志铭
译叙说:彭母姓汪,贵溪田西是她的乡里。华卿是她的曾祖父,文穆是她的祖父。衍是她的父亲,名英,字叔华。所谓父亲,就是她的丈夫。应松、应梓、应梅、应桂,是她的儿子。宗汉、宗海、宗泽、宗溥、宗浩、宗演、宗洵、宗济、宗渐、宗泳、宗湜十一人,是她的孙子。孙女共有四人。绍德是她的曾孙,曾孙女也有一人。宋端平乙未年是她出生的年份,大德丁未年十一月乙丑日是她去世的日子。石头下有土地,称作王侯石的地方,就是她的墓地。墓地有石碑,石碑上有铭文。作铭的人,是西州虞集。铭文说:美好的树木坚贞挺立,独自生长而不需扶持,久而久之才充实通达。树干枝条繁茂舒展,树干枝条繁茂舒展。土地的德性深厚,正如家族能够繁衍昌盛。由于我有这样的母亲,不是彭家就不会兴盛。世间少有兄弟同宗的家族,彭氏的繁衍源自母亲汪氏。四个儿子和众多孙子,孙子众多而各有支派分出。枝叶越伸越远、越发疏展,看看这里,正是它们的根本。子孙后代年年来此省视,不要永远停止。石碑上完整地刻有这首诗。郑夫人墓志铭 翰林待制袁君丧失配偶郑夫人已经十七年,一直独居,没有再娶,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有人问他:“先妻辅佐我,侍奉我的父亲从未违背礼法。她去世时比我父亲早八天,因此我想着这一点,不忍心忘掉她。”我袁桷,是先枢密太师越公名韶的曾孙,是严州大夫名似道的孙子,处州大夫名洪的独生子。因为我有儿子可以承继家序,正妻的地位因此得到重视。于是我告诉朋友虞某说:“请您替我记述她的墓,并作铭文。”谨按:郑氏世代是鄞县令的家族,太师、尚书令、魏郡忠定王清之任宋代丞相,追赠四代都为太师鲁国公。鲁国公的长子叫冲之,是国学进士,赠中大夫,是忠定王的兄长,也是夫人的曾祖父。冲之娶边氏,封太硕人大夫。生次申,任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赠正奉大夫。次申娶汪氏,封宜人、正奉。生太原朝请大夫、直秘阁、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娶汪氏,封宜人,正是夫人的父亲。夫人名【缺】,几岁时,袁氏来请求婚姻,双方已有约定;她长大后便嫁到袁家。袁氏是大族,每年时节在宗庙举行祭祀,初一、十五前去问候,都合乎礼法,即使改朝换代也没有废止。夫人是长媳,没有来得及侍奉先婆婆,却能够率领弟妇妯娌恭敬地奉事宗族。她在大德戊戌年【缺】月去世,享年二十九岁。儿子璋早夭,次子瓘,次子珖。女儿四人,长女嫁给余姚州同知赵孟贯,其余尚未出嫁。葬在鄞县桃源乡潘奥,具体为某年某月某日。翰林中的师友以及前代遗老,专一而广博地通晓各种学艺,贯通精微实在,不涉足平庸浅陋。和他交游的人各自惭愧地知道自己的不足。夫人成为他的配偶,使他在她去世越久之后敬意越不衰减。她的德行确实可以信赖。从前宋朝在江南,旧越地有很多功臣世家,只有史氏最为尊贵。理宗入居藩邸时,史卫王史弥远进用郑丞相,授给他经书,由此恩礼不断积累于史氏。袁越公治理临安时,执经讲学十多年,袁氏门第中代代相继。如今在越地征求文献,竟然在袁氏【缺】郑丞相因她而服丧;等到再次入朝为相时,年纪更加老了,更加感念边硕人,不忍舍弃她的孙女,便把她留在身边。当时贾似道任荆湖统帅,多次索要军费,丞相拒绝不办。十年后,贾相掌权,郑丞相便被排斥不用,居家二十多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只有夫人一个女儿。翰林在朝廷做官,四次升迁至待制,长期兼任史事。瓘、珖正要开始求学,夫人都来不及看见。悲哉!铭文说:恭敬谨慎啊,这是鄞县高大的门第;如果不是王公贵族或显贵之家,便不会听闻。此时孙子尚未显达,车服却流光闪耀,谁前往又能重新居住其中?恭谨地养育他,循序渐进使他文采茂盛。文德之夫人前来出嫁,唉,美德实在难以具备,少有人能够做到。端庄肃敬的夫人,长久以来很少有人能与她匹配;只是上天独自吝惜,不让她享有长寿。回去吊唁却无所【缺】;作为丈夫,他终身守常;儿子厚重地承继家业,气息止息之后又升上高丘,这正是证明。周夫人李氏墓志铭 鄱阳人周暾和他的弟弟明之游学京师,他们的族父、集贤司直周应极亲自招致他们,使他们得以成为国子生。当时诏书刚命令有关部门将通过科举选取士人,而贵族子弟不学习进士业。只有周暾兄弟拿出箱中的程文几十篇给人看,众人都惊喜地取来阅读,有人还来向他们请教学问。不久,远方进献奇异的野兽,说是麒麟;周暾作了一篇千百字的赋,献给中书省,丞相非常高兴,便把这件事交给参知政事察罕,命令授予周暾官职。当时陈防进献书篇、歌颂的人常有几十个,都没有得到机遇;只有周暾被当时宰相知晓,人人都羡慕称道周暾。一天夜里,周暾感应到奇异的梦,第二天早晨收拾行装回去,对明之说:“哥哥暂且留下,希望你能有机会使我们的父母荣耀。等到明日我就回来。”明之到了家,他的母亲果然病了;见到明之,询问得知兄弟二人在京师的事情,因而高兴得起身。六天后便去世了,时间是皇庆元年七月十九日。周暾听到讣告将要出发,急忙来请求说:“唉,痛苦啊!没有能够使她荣耀,却造成这样的悲痛。只希望先生屈尊替她作铭,以慰藉她于地下。”我私下感动而悲伤,于是为他依次叙述这些事情。周暾的母亲李氏,名清,世代居住在本县沙堤。她的曾祖父松善,以生员身份因资财显贵。祖父是时荣,父亲天骥以文学著名,嫁给周朴,周朴也是儒者。从前周氏家族因通晓经书而考中高科的,一年接一年。周朴二十岁时学习《尚书》,已经颇有声誉。娶得贤内助以后,侍奉双亲、料理家务更加符合心愿,常常派暾明跟从老师学习,不因溺爱而加以牵制,所以暾明能够完成学业并因此闻名。儿子三人,暾明是最小的;女儿二人,她们的女婿是程益、徐璋。斛田里是计量田地的斗,横山是她安葬的地方。铭文说:仪态庄肃啊,是闺门中的女子;文采茂盛啊,十分有文德。案上有祭馔,尊中有甜酒;没有稍稍停留吗,谁会怨恨?安乐于这座山丘啊,不要忘怀。史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虞氏,讳惠。正前承务郎四明史君璘卿之夫人,是为银青光禄大夫资政殿大学士奉化郡公赠开府仪同三司岩之冡妇,金紫光禄大夫赠太师齐国文靖公弥忠之孙妇,赠太师渐之曽孙妇也。夫人曽大父太师雍国忠肃公某,在相位时生第三子,孝宗皇帝赐之名斻。孙中奉大夫大府寺丞,不归居蜀,居临安,赐第,无子,以兄子为子,讳曽。中奉大夫军器监丞赠令人生子一人,曰绍雍,三歳而夭。及生夫人,最钟爱。不幸监丞府君与史令人皆即世,舅氏取夫人鞠之,以适承务君,生子曰晋伯、咸伯,生女曰婉伯,适忠勇校尉温州路同知瑞安州事阮申之。婉伯适沿海上千户别里吉孙曰公焘、公熙、公防、公勲、公杰、公黙。孙女二。夫人内外家皆宋世臣,宋亡,世家多沦丧。夫人相夫子食享无遗阙。延祐三年,夫人相夫子医言:“天台有灵草,生至服之乃可矣。”防阮氏婿佐州黄岩晋伯奉夫人以往服食,逾年方不效,乃还鄞。延祐三年六月己酉卒,▯之某处。晋伯以承务君之命来求铭。夫人某大父再从女弟也不敢辞,谨叙而铭之。铭曰:夫人防孤舅氏焉,頼及长而嫔,遭时易代,虽子贵宗弗与,盛防承夫鞠子实,既瘁痗庶其晚康,而身不待系,德厚原何,千百载。赵夫人岳氏墓志铭夫人讳惟德,徽州路绩谿县主簿岳君浚之女,平江路儒学正赵君橚之妻,台州路儒学教授君辰孙之冡妇也。岳,望安阳常州宜兴人。赵,本蜀故家,今居杭。学正,故宋参知政事杨公栋之曽外孙。夫人,故宋参知政事姚公希得之曽外孙。是以合二家之好焉。夫人自大家嫔儒,素甚宜其夫,而得于舅姑亲族敬焉。至治二年,从学正官平江,归寜于宜兴。病,学正以舟迎之,至则夫人归矣。道卒舟中,学正不及见,哀痛过笃。舅姑闻而怜之,命橚曰:「予买地,其以某年某月日还▯夫人。」生以至元丁亥十二月二十四日,卒以至治壬戌四月一日。子一人,鲁儿,方一歳。铭曰:大家有子,归儒宗,材堪相配,非不逢命也,不淑,先罹凶姢。姢玉雪秀所钟,保此无憾,寜幽宫。
道园学古録卷十九
译夫人姓虞,名惠,是前承务郎四明史君璘卿的夫人;她是银青光禄大夫、资政殿大学士、奉化郡公、赠开府仪同三司史岩的孙媳妇,金紫光禄大夫、赠太师、齐国文靖公史弥忠的孙媳妇,赠太师史渐的曾孙媳妇。夫人的曾祖父太师、雍国忠肃公史某在任宰相时,生下第三子,孝宗皇帝赐名为斻。其孙中奉大夫、大府寺丞不回蜀地居住,而居于临安,皇帝赐给宅第;他没有儿子,便以兄长的儿子为嗣,名曾。中奉大夫、军器监丞、赠令人生有一子,名绍雍,三岁夭折。后来夫人出生,最受宠爱。不幸军器监丞府君和史令人相继去世,舅父把夫人接来抚养,嫁给承务君,生子晋伯、咸伯,生女婉伯。婉伯嫁给忠勇校尉、温州路同知、瑞安州事阮申之。婉伯又嫁给沿海上千户别里吉孙,生公焘、公熙、公防、公勋、公杰、公默,孙女二人。夫人的内外两家都是宋代的世臣,宋朝灭亡后,世家大族多已败落。夫人辅佐丈夫,饮食供养没有一点缺漏。延祐三年,夫人陪同丈夫,医生说:‘天台山有灵草,长成后服用它,才有可能治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阮氏女婿、公防的父亲任州黄岩县令,晋伯奉夫人前往服药,过了一年仍然没有效验,于是返回鄞县。延祐三年六月己酉日去世,安葬在某处。晋伯奉承务君之命来请求撰写墓志铭。夫人是我某位祖父的再从姐妹,我不敢推辞,谨慎地叙述此事并为她作铭。铭文说:夫人幼年失去父亲,依靠舅父抚养;幸而长大后出嫁。遭逢时代更替,虽然儿子显贵,宗族却没有得到依靠;盛德啊,承受丈夫的遗命,抚养孩子,终于劳瘁成病,只希望晚年能够康健,身体却来不及等到那时。德行深厚,根基何其久远,千百年不绝。赵夫人岳氏墓志铭 夫人名惟德,是徽州路绩溪县主簿岳君浚的女儿,平江路儒学正赵君橚的妻子,台州路儒学教授君辰的孙媳妇。岳氏是安阳人,祖籍常州宜兴;赵氏本是蜀地的旧家族,如今居住在杭州。儒学正是故宋参知政事杨栋公的曾外孙,夫人是故宋参知政事姚希得公的曾外孙女,因此两家结成婚姻。夫人出身大家而嫁入儒家,一向与丈夫十分相宜,也得到公婆和亲族的敬重。至治二年,随儒学正任职平江,回宜兴省亲。她生病后,儒学正乘船来迎接;船到时,夫人已经去世。她死在船途中,儒学正未能见到最后一面,悲痛异常深切。公婆听说后怜悯她,命令橚说:‘我已经买好墓地,你要在某年某月某日将夫人迁回安葬。’夫人生于至元丁亥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死于至治壬戌年四月一日。有一个儿子鲁儿,当时才一岁。铭文说:大家闺秀生有儿子,嫁给儒学世家;才能足以相配,并不是没有遇到好命运,只是命运不善,先遭遇了凶险。她是玉雪般秀美的精华所凝聚,保全这一点便没有遗憾,安居于幽静的墓宫吧。《道园学古录》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卷二十元 虞集 撰墓志铭祝夫人墓志铭为老子之法者,嵗以其徒从大驾上都。丙午之秋,独先驰还于京师者,▯衍也。▯衍行踵门而来谒,愿有求焉。余见其蹙然而瘠,疑不类夫为其道者。其乡之士有友于余者,为之请曰:「▯衍之母,是饶州安仁县周防衣氏之裔,国贤之女,祝君泰来康叔甫之夫人也。其归康叔也,年十六,舅姑始安其养以老。康叔在宋末,尝一起家教授镇江,终不行,自为精舍以居,学者賔客之屦满户外,酒食之馔不以贫过俭。母必亲之。教其长子敬中以儒术,世其家三孙矣。教其女以嫁于邓椿氏,成家矣。葢后康叔二十四年而卒,享夀七十有八年。▯衍为道士逺游者,母志也。母卒以正月,▯衍闻讣以六月将▯,以戊申之四月求墓之铭于京师以归者,兄命也。墓在崇义之荷塘山,其乡也。康叔之旧墓,土疏而善圯,今故迁而合之也。祝氏世次在康叔之志,▯衍之求者,其母之志之铭也。」虞某曰:「悲夫人之于其亲也,忍百里之行于旦莫,而有待于予言也。予何为拒之,而无以慰其瘠也?」铭曰:▯云渰兮将雨,鹤刓距兮抷土,有子归兮藏母,窈窈兮碧山,坎幽兮及泉,夫子往兮二十,四年卒,同归兮从以迁,噫,灵祗兮孔阜,相禁呵兮有道,逝勿毁兮永久。颍川夫人黄氏墓志铭抚崇仁陈君徳敬之妻曰黄夫人讳斯崇,其先豫章人,故宋吏部尚书讳畴若之曾孙女,巽园先生公仅之女也。其归陈也,是为故朝请大夫知融州兼本管安抚讳元晋之孙妇,湖南节度推官同祖之子妇也。陈氏自安抚以进士起家,宰贑倅,长沙守,融为邑望族。我先从祖亡姑为之配,封宜人。有二子,节推其长,次为江西运干讳怀祖,无子。节推之子长曰将仕郎举孙,次曰防孙,是为徳敬。为运干后,徳敬方弱冠,当宋始亡,陈氏故大家不足以胜新附之重役,困迫有甚编庶。节推为徳敬求婚,犹必择诗书令族,是以夫人归焉。敬戒如礼,宗姻咸悦。相徳敬承节推之丧,婴家务于抢攘之际,竭营办以足官逋,斥簪珥以嫁孤妹。嵗时祭祀,亲戚庆吊,未尝疏濶。徳敬故升平公子,好賔客,轻货财,不以时异事殊为意,而家防毁焉。夫人左右弥缝补苴遗缺,终徳敬之世。既老,益以勤俭自励,掇拾遗余,家用小康。生子曰宗谌,以节推遗命为将仕。后抱从子宗纪,以为已子。一门之间,母子兄弟蔼如也。葢夫人昔闻训子家庭旧矣。其族自双井分居,今富州之沇溪,宗人甚众。至尚书公贵显,诗书文献大闻于世。至巽园数传矣,遭世变不能安其乡,来就夫人以居。峩冠褎衣,动止严正,口不道非法之言,身不交凡近之友,宁受躏借攘▯,略无争报之意。读书以自悮,赋诗以自见,虽以慷慨系之而无闷。是以夫人为女为妇,居两大家而有足称道者云。其生也,以宋寳祐丁巳八月二十九日。其归陈也,以大元至元庚辰之冬。其殁也,元统甲戌之正月初四日,仍改至元之二年,嵗在丙子十一月壬申日。宗谌等▯诸长安乡四都贵窟,祔▯徳敬之兆。徳敬用江西帅檄为崇仁江夏巡检,既而弃官不复仕。宗谌之子二人,长某,次某。女五人,某。宗纪之子三人,长曰某。次曰:某幼曰:某女。二人集大父尚书雍侯。既出蜀,以宜人之归陈也,过兹邑而因寓焉。至于今五世矣,是以宗谌等求铭焉。铭曰:贵窟之阡,陈氏繇兴其兴,降升夫人,世家人门,实称宁魄于兹,趾美来徴。史氏程夫人墓志铭眉州青神史氏有母曰程夫人者,讳念赐,君之妻而光之母也。夫死子幼,夫人守节自誓,以抚育其孤。防国朝以金始亡,将并力于宋,连兵入蜀,蜀人受祸惨甚,死伤殆尽,千百不存一二。谋出峡以逃生,夫人亦将携其孤,依邻人家翁,走东南,取黄金囊而系诸腰。且行,遇掠兵大至,即窜身伏林间,俱伏者兵尽驱以出,列坐地上,拟以白刃曰:“有金者免杀。”有邻妪先免过,夫人勉夫人速出金,兾不死。夫人曰:“金亡蹔不死耳,吾儿无资以逃,终必偕死。吾死而金在,幸以活史氏孤。”妪归,幸语吾儿来求尸取金。兵从夫人求金,夫人辞无金,遂见杀。妪求孤儿,告之。明日掠者退,邻人父老以其孤舆榇求得之,即敛以瘗。偶值善画者为象其容貌,而题之曰:“史光母程氏,以嘉熈戊戌十月二十七日死于兵难,年五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二十 元代虞集撰写 墓志铭 祝夫人墓志铭 奉行老子之道的人,每年都带着弟子随大驾前往上都。丙午年秋天,独自提前驰回京师的,是玄衍。玄衍走到我门前来拜访,希望有所请求。我见他神情忧惧而且消瘦,怀疑他不像一个奉行自己道术的人。他乡里有一位与我交好的士人,替他请求说:‘玄衍的母亲,是饶州安仁县周防衣氏的后裔、国贤的女儿,祝君泰来康叔甫的夫人。她嫁给康叔时十六岁,公婆从那时起就安享她的奉养直到老去。康叔在宋朝末年,曾经一次出资在镇江教授学生,最终没有成行,便自己建造精舍居住,求学者和宾客的鞋子挤满门外;即使家境贫困,酒食的供给也不因此过于简陋。母亲必定亲自料理。她教长子敬中学习儒术,如今已经有三代继承家学。她教女儿出嫁邓氏,已经成家。康叔去世后又过了二十四年,母亲才去世,享年七十八岁。玄衍成为远游的道士,是母亲的遗志。母亲在正月去世,玄衍六月听到讣告,准备在四月安葬;他在戊申年四月到京师请求墓志铭后带回去,是兄长的命令。墓在崇义县荷塘山,那是她的故乡。康叔的旧墓土质疏松,容易坍塌,所以如今特意迁来与母亲合葬。祝氏世代次序记载在康叔的墓志中,玄衍所请求的,是为他母亲撰写墓志铭。’虞某说:‘可悲啊,夫人对于自己的亲人,竟能在早晚之间忍受百里跋涉,却还要等待我的文字。我为什么要拒绝他,使他消瘦的身心得不到安慰呢?’铭文说:黑云聚集啊将要下雨,白鹤削足啊掘土。儿子回来啊安葬母亲,幽深幽深啊在青翠的山中;墓穴深暗啊直到泉下。丈夫去世啊二十四年,终于一同归葬,随之迁徙。唉,神灵啊多么丰厚;彼此禁戒呵斥啊自有规矩。逝者永远不要毁坏,长存不朽。颍川夫人黄氏墓志铭 我抚养崇仁县陈君德敬的妻子黄夫人,名斯崇。她的祖先是豫章人,是故宋吏部尚书畴若公的曾孙女、巽园先生公仅的女儿。她嫁给陈氏,是故朝请大夫、知融州兼本管安抚元晋的孙媳妇,也是湖南节度推官同祖的儿媳妇。陈氏自安抚公以进士起家,历任赣县县令、长沙通判、融州知州,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我的先从祖去世的姑母曾嫁给他,被封为宜人,有两个儿子:长子是节推,次子是江西运干怀祖,没有儿子。节推的儿子,长子名举孙,官将仕郎;次子名防孙,就是德敬。德敬承继运干一房时还不到二十岁,正逢宋朝灭亡。陈氏原是大族,却承受不了新归附政权的繁重徭役,困苦超过编户平民。节推替德敬求婚,仍然一定要选择诗书传家的良族,因此夫人嫁了过来。她按照礼法谨慎行事,宗族亲戚都很满意。她辅佐德敬承办节推的丧事,在纷乱之际承担家务,竭力经营来偿还官府债务,又拿出首饰嫁给无依的妹妹。岁时祭祀、亲戚庆贺吊唁,从未疏忽。德敬是故升平公的儿子,喜欢宾客,轻视钱财,不把时代变化、事情不同放在心上,家业因此几乎毁坏。夫人在左右周旋弥补各种遗缺,直到德敬一生终了。年老以后,她更加以勤俭自我激励,收拾剩余财物,家用渐渐达到小康。生子名宗谌,按照节推的遗命任将仕郎。后来又抱养侄子宗纪作为自己的儿子。一家之中,母子兄弟和睦亲爱。大概夫人从前就听闻过教子持家的旧训。她的族人从双井分居到如今富州的沇溪,族人很多。到了尚书公,显贵闻达,诗书文献在世上大为著名。传到巽园已经数代,遭逢世变,不能安居故乡,便来投靠夫人居住。他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服,举止严肃端正,口中不说非法之言,自己不与凡俗浅近之人为友,宁可受践踏、借贷和掠夺,也完全没有争斗报复的意思。他读书来自我排遣,作诗来表现自己,虽然常怀慷慨之情,却没有忧闷。因此,夫人作为女儿、作为妇人,居于两个大家族中,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她生于宋宝祐丁巳年八月二十九日,嫁入陈氏是在大元至元庚辰年冬天,死于元统甲戌年正月初四日,后来又改记为至元二年、丙子年十一月壬申日。宗谌等把她安葬在长安乡四都贵窟,附葬于德敬墓旁。德敬奉江西帅府檄令任崇仁江夏巡检,后来弃官不再出仕。宗谌有两个儿子,长子某,次子某;五个女儿,名某。宗纪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某,次子名某,幼子名某;有两个女儿。我的祖父是尚书雍侯。离开蜀地以后,因为宜人嫁到陈氏,经过这个县便寄居下来,直到现在已经五代了。因此宗谌等请求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贵窟的墓道啊,陈氏由此兴盛而更加兴盛;夫人使家族升降变化,世代名家,确实配得上在这里安顿魂魄;美德的足迹,将在后世得到征验。史氏程夫人墓志铭 眉州青神县史氏有一位母亲,名叫程夫人,名念赐,是君的妻子、史光的母亲。丈夫去世而儿子年幼,夫人发誓守节,抚养这个孤儿。当时金国灭亡,想要集中力量对付宋朝,接连出兵进入蜀地,蜀人遭受的灾祸极其惨重,死伤几乎殆尽,千百人中存活的不到一两个。史家谋划出峡逃生,夫人也准备带着孤儿投靠邻居翁家,向东南逃走,便取出黄金袋系在腰间。将要出发时,大批掠兵来到,她立即躲进树林伏下;和她一起躲藏的人都被士兵驱赶出来,排列坐在地上,士兵拿着刀威胁说:‘有金子的免死。’有个邻居老妇先获免,夫人劝她赶快拿出黄金,希望能够不死。夫人说:‘黄金丢了,暂时也不过是不死罢了;我的儿子没有资财逃走,终究一定会和我一起死。我死了而黄金还在,幸好可以让史家的孤儿活下去。’老妇回去后,希望她把这话告诉我的儿子,让他来寻找尸体取走黄金。士兵向夫人索要黄金,夫人推说没有黄金,于是被杀。老妇找到孤儿,把事情告诉他。第二天掠兵退去,邻人和父老抬着孤儿带着棺材寻找,终于找到尸体,立即收殓埋葬。恰好有一位善于绘画的人,替她画下容貌,并题写道:‘史光的母亲程氏,于嘉熙戊戌年十月二十七日死于兵难,享年五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