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园学古録卷十五
公卿将相毕出此二者而已。事定军将有定秩,而为政者吏始专之。于是天下明敏有材智操畧志在用世之士,不繇是无以入官,非欲以是名家趋急用也。而世或专以善持长短深巧出入文法用术数便利为訾病者,殆未尽也。不然若公者,其可以从吏起家少之哉。公防不好弄,寡言笑,不妄交。为吏视文书可否奉行,不待请言者。坐曹归即阖门不通问谒对,妻子如严师友,内外肃然。好读书,尤尊信《大学》及陆宣公奏议,未甞去左右。笃于教子,余俸辄买书遗之。子亦善学,卒以儒成名,如公志。公之先赵之栾城人,再徙真定。曾祖元老,祖诚,考荣。祖以公贵,赠奉直大夫同知中山府事,飞骑尉真定县男。妣吴氏,赠真定县君。遗事具先茔碑。娶刘氏,封真定县君。黒军万户义之孙,征行百户诚之女。子男一人,天爵也。以国子髙第授从仕郎,大都路蓟州判官。治公防以礼,能不用浮屠者。女三人:适劝农司大使宫天祯,次适张蒙,次适承务郎河南行省都事何安道,封恭人。孙男曰渊。于是公之年才六十耳,虽久服官政,皆佐人无所自遂,方乡用遽没,君子惜之。铭曰:有肃苏公,执徳不回,渊嘿自持,弗耀其材。始时羣公好善,已出孰学,孰耕,匪求乃得,得不以求。气直而昌,謇謇舒舒,何行弗臧。直道若倨,不利渉世。我笃自信,守以终始。五掾大府,位卑志行。四命于朝,弥光以亨。頟頟和城,兴王攸理,控制朔易。何千万里,国人居之。谷马云生,尚莫往来,矧周其情。御史有简,徒执以书,孰害其人。据义抉除,天子徳音,元戎往布。曰尔从我弓马,锡子再歴其方,有法有恩。其人识知,掾语孔文,狃安易挠。我际其防,以哺以缯。幙府维▯,邉人方懐,公不少留见用,骎骎而疾不瘳。炎炎弗趋,寂寂弗变。当为而为,当辨斯辨,退而能思,闭户深居,制行甚严,动夲于儒。儒行吏师,庻其在此。有书满堂,以遗其子,子能习之,亦允蹈之。岂惟宦成,朂公之私。匪源无深,匪流无长,以承以传,在此幽宫。牟伯成墓碑隆山先生姓牟氏,讳应龙,字伯成甫,故宋朝奉郎知彭州,赠通奉大夫,桂之曽孙,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累赠光禄大夫,諡清忠子才之孙,朝奉大夫大理少卿巘之子也。淳祐丁未,清忠公以国学博士言事,忤时宰郑清之,去国抵吴兴,寓第而先生生。清忠公喜字先生,曰:“翁归。”稍长,警敏过人,日记数千言,作为文章,志趣髙迈。清忠公以直道事理宗,为时名臣,登其门者,一时人望,先生皆得而亲之。丞相江公万里,参政杨公栋,高公斯得,端明汤公汉,尚书刘公克荘,至折行辈下之,而高公荐之尤力。此先生之始年也。先生当以世赏奏京官,輙譲其族父诸弟。而咸淳辛未,擢进士第,时贾似道持国柄,欺上罔下,妄以伊周自儗,众口和附,因欲致先生,乃好谓马相廷鸾曰:“君故与清忠游,今其孙践世科,诚难能幸见之,当处以髙第。”先生拒之不往见。及对,具言上下内外之情,不通国势危急之状,考官异之而不敢置上第,调光州定城尉。人或惜之,先生曰:“昔吾祖对防以直言忤史弥逺,得洪雅尉,今固当尔,无愧也。”沿海置司辟为属,未几以心疾乞告归飬,而宋亡矣。故相留公梦炎事世祖皇帝为吏部尚书,以书招先生曰:“茍至翰林,可得也。”先生不答,留尚书愧之。既而家益贫,稍起教授溧阳州,遂以上元县主簿致仕。此先生之歴官也。先生之母邓夫人,故太史李公心传外孙也。先生犹及见太史,每接语终日,而先生史学端绪自此始。大理公前国亡时,已退不任事,至是盖不出,父子之间讨论经学,以忠孝道谊相切劘,若师友然。自大官显人过吴兴者,必求大理公拜牀下,得一言而退,终身以为荣。而先生以元子侍左右,见者感服,一以为师表焉。其于经皆有成说,门人不能尽传,行于世者,《五经音攷》若干巻而已。先朝文献渊源之懿,日以旷逺。时人无能言者,或妄言以自诡,輙牵合无据。先生道其官簿族系月日乡里,如指诸掌。盖非直其强记如此,亦故家习熟见闻而然也。其为文沛然若江河之决,不极所至不止。时人以为似眉山苏氏。此先生之为学也。先生箪瓢屡空,不以介意。门生故人或有餽,苟非义不受。与人交乐易真实,不以矜厉为容,谈笑倾倒,援引根据,不见涯涘。居吴兴三世矣,而风致犹故乡,自号曰隆山先生,示不忘其故云。此先生之为人也。先生娶杨氏,奉直大夫知邵武军恪之女,先先生五十二年卒。再娶程氏,朝奉大夫将作监绳翁之女。杨、程皆眉山诗书故家也。男子五人:必逺、必大、必达、必胜、必昌。其三人早世,今必达、必胜在胜程出也。
译公卿将相全都是从这两种途径出来的而已。事情平定后,军将有固定的品秩,而政务开始专由吏员掌管。于是天下有明敏才智、谋略操守,志在施展抱负的士人,不通过这条道路就无法入仕;并不是想凭借这种名声出身,去迎合急于任用人的需要。可是世人有时专门把善于掌握利弊、深藏机巧、出入法律条文、运用权术、迎合便利的人视为有能力,而把他们加以讥议,这大概还没有完全说尽。否则像公这样的人,怎么能因为从吏员起家就轻视他呢?公性情严肃,不喜欢嬉戏,少言少笑,不随便交游。做吏员时,只看文书是否可以奉行,不等待别人请求或发言。坐在官署办公,回家后就关门,不接受问候、拜谒和应对;对妻子儿女像面对严师益友一样,内外都严肃整齐。喜欢读书,尤其尊崇信奉《大学》和陆宣公的奏议,从不离开身边。诚心教导儿子,余下的俸禄总是买书送给他。儿子也善于学习,最终以儒学成名,实现了公的志愿。公的先祖是赵国栾城人,后来两次迁居真定。曾祖元老,祖父诚,父亲荣。祖父因公显贵,追赠奉直大夫、同知中山府事、飞骑尉、真定县男。祖母吴氏,追赠真定县君。遗事都载在先祖坟茔的碑上。公娶刘氏,封真定县君。刘氏是黑军万户义的孙女、征行百户诚的女儿。儿子一人,名天爵。天爵以国子监成绩优异,被授予从仕郎、大都路蓟州判官。他治理公的后事,能够依照礼制,不采用浮屠的做法。女儿三人:长女嫁劝农司大使宫天祯,次女嫁张蒙,三女嫁承务郎、河南行省都事何安道,被封为恭人。孙子名渊。当时公的年纪才六十岁罢了,虽然长期任职于官场,但一直只是辅佐他人,没能自行施展抱负,正当乡里开始重用他时却突然去世,君子都为他惋惜。铭文说:庄严肃穆的苏公啊,守持德行而不改变;深沉默然,自我约束,不炫耀自己的才干。起初群公崇尚善行,已经出仕的有谁在学习、谁在耕作?不是追求反而得到,得到也并非由于追求。气节正直而兴盛,正直进言,从容舒展,哪一种行为不善。正直之道像傲慢,不能适应世俗。我坚定地自信,始终守持到底。在大府中任五种属官,职位虽低而志向与操行高尚。四次受朝廷任命,越来越光明而亨通。高高的和林城,是兴盛王朝治理的地方,控制着朔方和边易之地。相距何止千万里,国人却居住在那里。粮食和马匹不断产生,尚且不能相互往来,何况周全地体察那里的人情。御史有简牍,只是拿着文书,谁会伤害那里的百姓?依据义理剔除弊病,天子有美善的诏令,大将前往传布。说你跟随我从事弓马,赐给你再度治理这一方的机会,有法令也有恩惠。当地人知道这一点,属官的议论极其纷杂,习惯安逸而容易受挫。我到达那里,用粮食和丝帛救济他们。幕府治理有方,边地百姓正开始感戴,公却没有多作停留便被看见、被任用,病势迅速加重,终于不能痊愈。气势炽盛时不趋附,环境寂静时也不改变。应当做的就做,应当辨明的就辨明;退居之后能够思考,闭门深居,约束操行十分严格,举动都以儒道为根本。以儒者的操行为吏员的师法,或许正在这里吧。满堂都是书籍,用来留给他的儿子;儿子能够学习,也确实践行了它们。难道只是仕途成就吗?更要勉励公的私德。没有源头就不会深,没有水流就不会长;承继并传下去,都在这幽深的墓宫之中。牟伯成墓碑 隆山先生姓牟,名应龙,字伯成甫,是故宋朝奉郎、知彭州、追赠通奉大夫桂的曾孙,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累赠光禄大夫、谥号清忠的子才的孙子,朝奉大夫、大理少卿巘的儿子。淳祐丁未年,清忠公以国学博士的身份议论政事,触犯当时的宰相郑清之,离开京城到达吴兴,寄居在宅第中,先生就在这时出生。清忠公喜爱并为先生取字,说:“翁归。”先生稍稍长大后,机警聪敏超过常人,每天能记诵数千字,写文章,志趣高远。清忠公以正直之道侍奉宋理宗,是当时的名臣;登门拜访他的人,都是一时的名望人物,先生都能够亲近他们。丞相江公万里、参政杨公栋、高公斯得、端明汤公汉、尚书刘公克庄,甚至都降低身份来交往,而高公尤其用力推荐他。这就是先生早年的经历。先生本应凭借世袭恩赏奏请授予京官,却总是把机会让给族父和诸弟。咸淳辛未年,先生考中进士;当时贾似道掌握国政,欺骗皇上、蒙蔽下民,妄自把自己比作伊尹、周公,众人都随声附和。于是他想招致先生,便故意对马相廷鸾说:“你过去同清忠交游,如今他的孙子考中世科,实在难得,有幸见到他,应当把他置于高第。” 先生拒绝了,没有去拜见。等到他入对时,详细陈说上下内外的情势,说明国势不通、危急的状况,考官对此感到惊异,却不敢把他列为高等,于是调任光州定城尉。有人替他惋惜,先生说:“从前我的祖父因对策直言触犯史弥远,只得到洪雅尉;如今本来就应当如此,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沿海置司征召他为属官,不久因心病请求告假回家调养,而宋朝也灭亡了。故相留梦炎侍奉世祖皇帝,任吏部尚书,写信招先生说:“如果你来到翰林院,这个职位是可以得到的。”先生没有答复,留尚书因此感到惭愧。后来家境更加贫困,稍稍出任溧阳州教授,最终以任上元县主簿退休。这就是先生历任官职的经历。先生的母亲邓夫人,是故太史李公心传的外孙女。先生还来得及见到太史,每次交谈都终日不止;先生史学的端绪,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大理公在南宋灭亡以前已经退职,不再任事;到这时大概也不再出仕,父子之间讨论经学,以忠孝和道义相互切磋砥砺,如同老师和朋友一样。大官显贵经过吴兴时,一定要请求大理公在床前行礼,得到他一句话后才离开,终身都以此为荣耀。先生作为嫡长子侍奉在父亲左右,见到他的人都感动佩服,一致把他当作师表。先生对经学都有成熟的见解,门人不能全部传述,流传于世的只有《五经音考》若干卷。前朝文献的深厚源流和美善传统,一天天变得久远空疏。当时人没有能说清楚的,有的人妄加议论来欺世盗名,常常牵强附会,毫无根据。先生对于前代官籍、族谱世系、年月日和乡里情况,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清楚。这不只是因为他记忆力强,也是由于世代家学熟悉、亲身听闻的缘故。他写文章气势充沛,如江河决堤,不达到尽头就不停笔。当时人认为他的文章像眉山苏氏。这是先生治学的情况。先生常常箪食瓢饮都空无所有,却不把它放在心上。门生故友有时馈赠东西,如果不是合乎义理,就不接受。与人交往快乐平易而真实,不以矜持严厉作为外表;谈笑纵情,援引事例都有根据,看不出边际。他在吴兴已经住了三代,但风度情致仍像故乡,于是自号隆山先生,以表示不忘故乡。这是先生为人的情况。先生娶杨氏,杨氏是奉直大夫、知邵武军恪的女儿,比先生早五十二年去世。再娶程氏,程氏是朝奉大夫、将作监绳翁的女儿。杨氏、程氏都是眉山世代读书作诗的旧家。儿子五人:必远、必大、必达、必胜、必昌。其中三人早逝,如今必达、必胜是程氏所生。
女三人:长适蕲州路教授陈琛,次适建寜路知事云谦,次适殷天锡。先生卒于泰定甲子三月,享年七十有八嵗,以是年五月乙酉葬于湖州乌程县三碑乡兑山之原。此先生之终也。前先生之卒一年,某始免先太史丧,省墓吴门。先生手为书,命其弟以其门人乡贡进士陈润祖所述平生来告曰:「子之言可信于世,盍及我时为我着小传。」某承命不敢当,将诣吴兴拜先生防,有国史之召,不果。泰定二年冬,程夫人之弟江山县尹晋辅,以先生之子必胜书来,请某为碑铭曰:「先生之志云。」某惟家世仁夀与先生同乡里,门户畧相望。先生少先太史一嵗耳。先生幸不鄙弃,托之以言,是有以处某矣。其敢以固陋辞?虽然,仅能书所得而知先生者,庶其可信也。其不知者固不敢言,言固不信矣。后之君子,信其所可知,则其未尽知者可推见矣。故为铭曰:学孰为博?寳藏有作,运化参错,掇拾偏驳,欺世之怍。文孰为雄?江汉之东,浩浩不穷。补苴弥缝,嘻嘻粗工有余,而藏不足。而张我懐先生,岂私其乡?斯文有传,百世不诬。铭以信之,不其逺乎?桐乡阡碑故赠某官封马公某,以大徳五年守光州,有恵政,后官闽中,以皇庆二年卒,嘱家人曰:「光吾桐乡也,我死必葬诸。」其子祖常奉丧北归,至于光,葬焉,表之曰「桐乡阡」。云某与祖常尝在太史,故属某识之。按公家世厯官行事月日已具神道碑,此独着其系光者,以示光之人焉。初,金人侵宋江南宋逾淮设闗塞,列保障,而金之窥光者自陈州出,宛丘、新息坦途千里,无天险可恃,故光之不得寜居者垂二百年。毎兵至,郡豪辄率其众走保金刚山,须事定然后敢出,是以国家既尽有宋地,且七八年始知出降,而光得以成州。然耕者不足周其土,来占田籍者皆四方之人也。仁人君子固亦防然,重有感于斯已夫。方是时,公以有为之才,抚新集之众,甫及三年,而自信夫千古之托,岂偶然哉?惜乎举措之微,有不获尽知者矣。独闻在郡时,有请嵗税光畆出粟十万者,公力持之,卒不征。光人掇茶山中,以为佽运司行茶法,江南嵗有吏索,光人胁重贿,山谷之民尤病,公卒惩之,使不敢复至。乃立学官而躬教之,谓司马公实生是邦,象而奉祠,示之徳行,规以革其顽鄙。若此者,光人之所以思公,而公亦以自信者与?昔人之所谓相乡者,良由是噫!计公之去光而归葬,至于今久矣。昔为公民者,少者壮而壮者老矣,父兄长者亦有以诏其昆弟子孙已乎?今天下日已治平,光为内地,取赋有恒制,民生无与乎外事,地力完而生物敏,资用给足,然道非賔旅所通,出无车马货财之交,无所耗乎华靡,民之易治益愈于昔。国家法令修明,择吏谨审,代公而治者其迹可数也。郁乎兹阡,岂直系光人之思哉?理吾光者可以有所览观矣。马氏本西北贵族,由兵马死事,号曰马氏,而光之有马氏,自公始。祖常进士髙第,为代闻人,诸弟若子相继以文学入官,来者未可量也。故特着之,以俟夫考世徴徳者,是亦光人之志也。户部尚书马公墓碑世祖皇帝之初,拔用豪杰,恒出其望外。天下既平,思与民休息,乃定制立则,俾守其成,非积嵗时习故事者不尚也。成宗皇帝数十年间,遵以弗失,故吏治无大变易,民庶宴然,可谓极盛者矣。方是时,公卿大夫往往深沈敦厚,有大山乔林之意。若尚书马公,温恭在躬,乐善不倦,政本于学,退然若不能者,今其可得见乎?公讳煦,字得昌,姓马氏。大父信,赠太中大夫、轻车都尉、扶风郡伯。夫人两薛氏,并赠扶风郡太君。父公和,磁州提领劝农官,赠正议大夫、轻车都尉、扶风郡侯。妣刘氏,赠扶风郡夫人。初,马氏居磁之滏阳,不知世次。至劝农公以能官见推于时,而弟天骥方治书御史府,一门之盛已着州里。外家刘氏菡萏有异花,或以为瑞徴,而占之曰:“是当在其女子之子。”其后公与其兄河南提学曙、国子助教昉,从乡先生大卣、杨震亨学,并为闻人,而世遂以为传信矣。
译女儿三人:长女嫁蕲州路教授陈琛,次女嫁建宁路知事云谦,次女嫁殷天锡。先生在泰定甲子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于这年五月乙酉日葬在湖州乌程县三碑乡兑山的原地。这就是先生的结局。先生去世前一年,我刚为先太史服丧期满,到吴门拜扫墓地。先生亲自写信,命令他的弟弟把他的门人、乡贡进士陈润祖所述的生平送来告诉我,说:“你的文章在世上是可信的,何不趁我还在世时替我写一篇小传?”我接受命令却不敢担当,正要到吴兴拜见先生,适逢国史馆召用,最终没有成行。泰定二年冬,程夫人的弟弟、江山县尹晋辅拿着先生儿子必胜的书信来,请我为墓碑作铭,说:“这是先生的志愿。”我只是因为家世世代居住仁寿,和先生同乡,门户大略相望;我比先生的先父太史只小一岁。先生幸而不嫌弃我,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这已经足以让我有所安置了。我哪里敢以固陋推辞呢?不过,我只能写下我所得到、所知道的先生事迹,希望大概可以使人相信。对于不知道的事情,我本来不敢说;说出来,当然也不会可信。后来的君子相信那些可以知道的事情,那么没有完全知道的部分,也就可以由此推见了。所以作铭说:什么样的学问才算博大?宝藏般的学问有所创作,天地运化参差错杂;只拾取片面驳杂的材料,欺骗世人,实在可惭愧。什么样的文章才算雄健?在江汉以东,浩浩荡荡没有穷尽。只会修补缝合,嘻嘻然以粗劣的技巧自满,外在有余而内里不足。于是我为先生张扬胸怀,难道只是偏爱同乡吗?这种文章有了传承,百世之后也不会被诬蔑。用铭文来使它得到验证,难道还会久远吗?桐乡阡碑 故追赠某官、封某的马公,在大德五年任光州守,有惠民政绩;后来在闽中任官,于皇庆二年去世,嘱咐家人说:“光州就是我的桐乡,我死后一定要葬在那里。”他的儿子祖常奉着灵柩向北归来,到了光州,就把父亲葬在那里,立碑题作“桐乡阡”。听说我和祖常曾经一起在太史馆任职,所以嘱托我记述此事。考察马公家世、历任官职、事迹和年月日,都已经详细载在神道碑中;这里单独记述他同光州有关系的事情,用来让光州人知晓。起初,金人侵犯宋朝,江南的宋朝越过淮河设置关塞,排列保障;而金人窥伺光州时从陈州出兵,宛丘、新息之间是千里平坦道路,没有天然险要可以凭恃,所以光州不能安居,几乎有二百年。每逢兵马到来,郡中豪强总是率领众人逃到金刚山据守,等事情平定后才敢出来。因此国家完全占有宋地后,光州还过了七八年才知道出城投降,并且得以成为州。然而耕种的人不足以遍布这片土地,前来登记占田的人都是四方来的。仁人君子本来就应当对此感慨,尤其会对这里有所感触。正当那时,公凭借有作为的才干,安抚新近聚集的百姓,刚刚到了三年,便自信可以获得千古流传的寄托,难道是偶然的吗?可惜他施政措施中的细微之处,有些没有能够被完全了解。只听说他在郡中任职时,有人请求把光州每年每亩所出粮食征收十万石,公极力坚持反对,最终没有征收。光州人到茶山中采茶,把茶作为运司实行茶法的运输物资;江南每年有官吏前来索取,光州人被迫送上重额贿赂,山谷中的百姓尤其以此为苦,公最终惩处了这些官吏,使他们不敢再来。于是公设立学官并亲自教导百姓,说司马公确实出生在这里,便塑像奉祀,以此显示他的德行,规劝百姓革除顽固鄙陋的习气。像这样的事情,难道就是光州人思念公、公也因此自信的原因吗?古人所说的相互乡望,大概正是由于这个吧。算来公离开光州、归葬到现在,已经很久了。从前做公的百姓,年轻的已壮年,壮年的已经老了;他们的父兄和长者,也已经把这些事告诉给兄弟子孙了吧?如今天下日益安定,光州成为内地,征取赋税有固定制度,百姓生活不再同外部战事有关;土地肥力恢复,万物生长迅速,资财用度充足。然而道路并不是宾客商旅所通行的地方,出行没有车马,也没有货财往来,因此没有什么可以耗费在华丽奢靡上,百姓也比过去更加容易治理。国家法令修明,选择官吏谨慎周密,接替公治理光州的人,他们的事迹可以数得出来。这座郁然高大的墓阡,难道只是寄托光州人的思念吗?治理我们光州的人,也可以来这里观览。马氏本是西北贵族,因为兵马之事而死于国事,号称马氏;光州有马氏,则从公开始。祖常进士及第名次很高,是当代闻名的人物;他的弟弟们和儿子们也相继凭文学才能入仕,后来的人更不可估量。所以特意记下这些,等待那些考察世系、征验德行的人;这也是光州人的心愿。户部尚书马公墓碑 世祖皇帝初年,选拔任用豪杰,常常超出人们的预料。天下平定以后,考虑同百姓休养生息,于是制定制度、树立法则,使人们守成;不是经过多年任职、熟悉旧例的人,便不予崇尚任用。成宗皇帝在位数十年间,遵守这些制度而没有失误,所以吏治没有大的变动,百姓安宁,可以说达到了极盛。当时,公卿大夫往往深沉敦厚,有高山乔木般的气象。像尚书马公这样,温和恭敬,善于行善而不知疲倦,政务以学问为根本,谦退得仿佛不能胜任,如今还能够见到这样的人吗?公名煦,字得昌,姓马。祖父信,追赠太中大夫、轻车都尉、扶风郡伯。祖母两位薛氏,都追赠扶风郡太君。父亲公和,任磁州提领劝农官,追赠正议大夫、轻车都尉、扶风郡侯。母亲刘氏,追赠扶风郡夫人。起初,马氏居住在磁州滏阳,不知道世代次序。到劝农公因善于做官而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弟弟天骥正在御史府任职时,一门的兴盛已经在州里显现。外家刘氏家中荷花开出奇异的花,有人认为这是祥瑞的征兆,占卜说:“这应当应验在他家女子所生的儿子身上。”后来公与他的兄长、河南提学曙,以及国子助教昉,跟随乡先生大卣、杨震亨学习,都成为闻名人物,世人于是把这件事当作可信的传说。
公以至元初补大司农史,转辟御史台掾。十五年,拜行台监察御史。秩满,佥江西提刑按察事。二十二年,除荆湖行省贠外郎,改庐州同知。二十六年,除江淮行省理问官。二十八年,除江西行省郎中。元贞元年,改山南亷访副使。二年,行泉府卿。大徳三年,拜户部侍郎。四年,迁中书左司郎中。六年,出守济宁。至大元年,移守湖州。三年,召拜刑部尚书。延祐三年,以户部尚书致仕。入官四十年,凡十四迁,自奉议大夫至正议大夫,八进秩。治绩之着,不可胜纪。其尤闗民事者,可书以传焉。在行台时,湖广省臣托俘虏之籍,私孥其人万家,无所诣愬,官亦莫敢正。公按还之。为民时,军事未尽息,江上运输方急,督运者怙恣,輙匿粟五万斛自入,而以风水为觧。公抉而夺之,还付吏。江西之民,吉州尤号富庶,为吏者纵欲以求获,民不堪命。俗尚气,常百计求直,因得善讼之目,实由贪残廹之非素。然也,公行部,劾治其暴横者,监州一人,而亲至学校,礼其耆旧,与为賔主,进子弟而教之,风化丕革。朝廷以内附既毕,大料民,新版籍,自淮至于海隅,不知奉行,民多惊扰。公在庐州,令其民家以纸疏丁口产业之实,掲门外,为之期,遣吏行取之,即日成书。庐民独不知害。佐江西幕时,值行省复为中书,尽去尚书旧吏,独留公一人。其所部郡,择民甲户主仓库,民新附,不识法,又恇怯不任事,率为吏卒攘窃,及岁满,必破家杀身,至其子孙不能偿。每受更,有司擅为上下与夺,而尚书省治财急害尤甚。公曰:「冨人狃安豢,宁知官府不败?何待此为患?无已,时当用精强吏代之。」遂为定式,仓库无阙事,吏更以劳赏进用,至于今便之。时民既又以叛告大家者,长吏为震动,而告者贿民,幸亟捕治之,公持不可,曰:「叛当有物色踪迹,遽以一言大索,比得实已破家非一人矣。」白遣所信吏往察,果妄坐告者如法。此二者,江西人言及之,犹感公不忘也。守济宁时,有重车过济州桥,桥危马逸,车下注有妇人行不及避,死轮下。有司论御者辟,公曰:「此无杀人意,释之,徒责金以给塟。」其在湖冨商,有佣舟师至他郡者溺死,或嗾舟师妻讼商杀其夫,兾得贿,商不与,又不贿吏,吏诬商成狱。又有二人同市饮者,后三日,其一人死,旣塟,或訹死者子讼同饮者,同饮者不贿吏,吏亦诬之成狱。公一见皆释遣。而豪家殴人至死,纳井中以溺,闻吏成其狱,公曰:「无溺状,讯之得实,遂竟之。」其精敏平允类如此。冨家私田跨县邑,赀无算,援结大官贵人如平交,气势出守令上,逺甚。析其户役为▯十,其等在最下,赋役常不及已,而下中户反代之,供输莫敢何问。公因买丝之役防而均之,遂无所逃,邻郡多法焉。胡安定先生墓见夺于何山浮屠,公迁之髙原而祠之,置守冡二家,撤淫祀二百。区兴学校,筑塘泺,严保伍,惩豪纵,蠲烦扰,皆有成法。二郡之民思之,不减于江西矣。是故达尔罕公之为相也,病选法之滞,公适左司考歴代典故,白之,深为丞相所敬重,至遣其子,今平章博公礼之,以为吏师。在户部时,天子遣使分道问民疾苦,公持节河东,举措废置,缓急先后,号为得体。于是朝廷属意,大用公,而公益自信久矣。一总大司冦不得行其志而去,遂终厥身,岂不惜哉!然公于读书,尤深于易、老子,常自号观复道人。大行之麓有神麏山者,泉石幽胜,公既归,遂日与门生羽人息游其间,不以富贵往事介意。其所存固非人所尽知者矣。不然,公之所能至,岂不足如他人哉?而时之人卒敝于世故,视神麏之乐,不能以彼易此者多矣。公又何憾焉?公以延祐三年卒,年七十三。娶彭氏,先卒,又娶夹谷氏,皆扶风郡夫人。四子皆早世,用从孙某为后,用公荫为某官。女一,适侍仪舍人贾某。马氏之茔始在郡西南阳城里,今塟屯川者,自公始。后几年为泰定二年,立碑神道。贾某始来求为铭。铭曰:神麏之阳,滏流洋洋。有赫马宗,世为之望望之儗儗,有梓有杞。桓桓劝农,侃侃御史。爰暨中书,中外践更。宜秉国钧,以究其成。善止弗蹶,亦未期耋。有緌琼缨,临滏以洁。轩轩乘车,没齿走趋。孰不懐乡?存其几余,思表令徳。勒辞比事,匪孙子是遗。用宪国士。洛阳杨氏先茔碑
译公在至元初年补任大司农史,转而被御史台征辟为属官。至元十五年,授任行台监察御史。任期届满,任佥江西提刑按察事。至元二十二年,授荆湖行省员外郎,改任庐州同知。至元二十六年,授江淮行省理问官。至元二十八年,授江西行省郎中。元贞元年,改任山南廉访副使。元贞二年,代理泉府卿。大德三年,授户部侍郎。大德四年,升任中书左司郎中。大德六年,出任济宁守。至大元年,调任湖州守。至大三年,召回授任刑部尚书。延祐三年,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入仕四十年,共升迁十四次,从奉议大夫升到正议大夫,八次提升品秩。他的政绩显著,无法一一记载。其中尤其关系民生的,可以书写下来流传。在行台任职时,湖广省官员借用俘虏名籍,私自把一万户人家拘押起来,使他们无处申诉,官府也没有人敢纠正。公查问后把他们释放归还。公任平民身份时,军事还没有完全平息,江上运输正紧急,督运者仗势放纵,常常把五万斛粮食藏起来据为己有,却以风水为借口解释。公查出并夺回粮食,交还给官府。江西百姓中,吉州尤其号称富庶,做官吏的人放纵贪欲,想方设法求取财物,百姓无法忍受。当地风俗崇尚意气,常常用各种办法求得申诉公道,因而得到善于诉讼的名声;实际上是因为贪暴的官吏逼迫他们,并非他们本来如此。公巡视所属地区,弹劾惩办其中暴虐横行的人,惩处监州一人;又亲自到学校,礼敬当地年高有德者,同他们以宾主相待,召来子弟教导他们,风俗教化大为改变。朝廷在完成内附之后大规模清查民户,重新编定户籍,从淮河直到海边;人们不知道如何奉行,百姓大多惊恐骚扰。公在庐州,命令各家用纸写明丁口和产业实情,张贴在门外,规定期限,派官吏逐户收取,当天就完成了登记。庐州百姓独没有受到祸害。公辅佐江西幕府时,正赶上行省重新改为中书省,全部罢去尚书省的旧吏,只留下公一人。他所管辖的郡县,选择民户中的甲等户主掌管仓库;百姓新近归附,不懂法律,又怯弱不能任事,往往被吏卒抢夺偷窃;等任期届满,必然倾家荡产、丧失性命,甚至子孙也不能偿还。每逢交接,有关部门擅自决定升降取舍,而尚书省办理财务急迫,祸害尤其严重。公说:“富人习惯于安逸豢养,哪里知道官府会败坏?何必等到造成祸患才处理?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应当随时用精干强悍的官吏来替代他们。”于是制定为固定制度,仓库不再有亏空,官吏交接时凭劳绩获得奖赏和任用,直到现在仍觉得便利。当时百姓又以谋反告发大户,长官为此震动,而告发者收买百姓,希望赶快捕捉治罪。公坚持认为不可,说:“谋反应当有物证和踪迹,仓促地只凭一句话大规模搜捕,等查到事实时,已经有不止一家破产了。” 白白派遣亲信官吏前去调查,果然证明是虚妄,便依法惩处告发者。这两件事,江西人谈到时,至今还感念公没有忘记他们。公镇守济宁时,有重车经过济州桥,桥梁危险,马受惊逃逸,车下正有妇人来不及躲避,死在车轮下。有关部门判决车夫充军,公说:“这没有杀人的意图,释放他,只罚钱用来供给死者安葬。”公在湖州任职时,有富商雇用船夫前往别的郡,船夫溺死;有人指使船夫的妻子控告商人杀死丈夫,希望得到贿赂,商人不给钱,也不向官吏行贿,官吏便诬陷商人成案。又有两个人一同在市场饮酒,三天后其中一人死亡,已经下葬后,有人诱使死者的儿子控告同饮者;同饮者不向官吏行贿,官吏也诬陷他成案。公一看见这两案,都把被告释放遣送。又有豪强之家把人殴打至死,投入井中淹死;听说官吏已经把案件办成,公说:“没有溺死的迹象。”审讯得到实情,于是把案件审理完结。他精明敏捷、公平允当,大多如此。富家私有田地跨越县邑,财产不可计数,又结交权贵大官,关系如同平等朋友,气势远远凌驾于守令之上。他们把户役拆分成几十份,等次列在最下,赋税徭役常常不落到自己头上,反而由中下等户代为承担,负责供应的人没有谁敢追究。公借买丝的差役加以考察并均摊负担,于是没有人能够逃避,邻近各郡多仿效这一办法。胡安定先生的墓被何山的佛寺僧人夺去,公把墓迁到高原上,为他建祠,并设置两户人家守墓,撤除淫祠二百处。整治兴办学校,修筑塘泺,严明保伍,惩治豪强放纵,免除烦扰,都制定了成法。两个郡的百姓思念他,不比江西少。因此,达尔罕公任宰相时,苦于选官制度停滞,公恰好在左司考核历代典故,把情况报告给他,丞相非常敬重公,甚至派他的儿子、如今的平章博公来向公行礼,把公当作吏员的老师。公在户部任职时,天子派使者分道询问民间疾苦,公持节巡视河东,所作的举措、废置、缓急和先后,都被称为得体。于是朝廷有意重用公,而公更加自信已经很久了。一次总领大司寇事务却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而离去,最终终其一生,难道不可惜吗?然而公读书时,尤其深通《易》和《老子》,常自号观复道人。大行山脚下有神麏山,泉水岩石幽深优美,公退休后,便每天同门生、羽士在那里休息游赏,不把过去的富贵放在心上。他内心所存,本来不是别人能够完全知道的。否则,凭公的才能所能达到的境界,难道不足以像其他人那样吗?可是当时的人最终被世俗事务困蔽,面对神麏山的乐趣,却不能用它来替代世俗富贵,这样的人太多了。公又有什么遗憾呢?公在延祐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娶彭氏,先于公去世;又娶夹谷氏,两人都封为扶风郡夫人。四个儿子都早逝,便以从孙某人为后嗣,凭公的恩荫授予某官。女儿一人,嫁侍仪舍人贾某。马氏的墓地起初在郡城西南阳城里,如今葬在屯川,是从公开始的。过了几年,到泰定二年,树碑在墓道上。贾某来请求我作铭。铭说:神麏山的南面,滏水浩荡流淌。显赫的马氏宗族,世代都是众望所归;众望所归,声名相称,有梓树也有杞树。勇武的劝农公,正直的御史公。于是到了中书省,内外职位交替任职。本应执掌国家大权,来完成他的事业。善于止步而不跌倒,也没有活到期望的高寿。佩有垂下的玉佩和玉缨,在滏水边保持清洁。气宇轩昂地乘车,直到终身都奔驰勤勉。谁不思念故乡?如今还存留多少遗迹,值得表彰他的美德。刻写文辞,编列事迹,不只是留给孙子后代,也是用来树立国士的典范。洛阳杨氏先茔碑
承务郎、中书刑部主事洛阳杨益谓国史虞某曰:「北邙之北,有重冈蜿蜒,嶞为袤平,曰杜村之原者,古沟四周涨潦溢流,注合于瀍。南沟之渚,渟涵深碧,有龙居之,歳旱不竭,乡人禜焉。我先茔实临之。沟外有道,车徒所经,东陇南阜,隠若城郭,西独虚敞,风气宣通,宅是奥区,二百余年矣。曽大父仕金,为中原酒使,金亡,酒使殁兵中,兄弟五人逃难,莫知所之,独大父自平阳得归,奉先茔。大父之防,先人以为兆域虽存,世次不可考,惧昭穆失序,则无以妥先灵也。既卜地茔西以塟大父,而别立石以表故茔,未果。先人殁,祔塟大父之次,自有志太史,其为着故茔之铭,以成益先人之志。子孙虽散防他郡,归而犹有考焉,则益之愿也。」按:中京君讳徳全,平阳君讳仪,字子仪,讳庭实,字献卿者,故南阳府判官,益之父也。益方正有才气,歴仕风宪,在朝为名士,方见进用,盖其所积者逺且厚,于此可见,故为之铭曰:北邙之累累兮,何千百年?披榛寻丘兮,孰无故?先徒死不还兮,言遭变迁。既薉复治兮,杨氏之阡。徃者莫纪兮,知者三传。有子立朝兮,孙曽以延。时平世逺兮,文存石坚。国子助教李先生墓碑东明李先生为国子助教时,某后至,与先生为同官。先生所居斋,诸生多年长豪俊之士。先生朝夕授之经,恳欵有程,方重纯笃。授业者知以质行为贵。某少先生十余岁,尝观其不可及,以自励。方是时,平章政事髙公昉,故翰林学士元公明善,皆先生乡里,雅敬先生。而髙氏又与先生家连婣。二公赫然用事于朝。先生嵗时往来之外,未尝有所私谒。处士张子素,好立竒行,自表树,瓠冠布衣,刺口言天下事,常傲视一坐。人亦少先生数岁,先生以乡里待之,甚勤。至子素益加敬爱。尝从驾上都,分教诸生之在宿卫者。比还,中道驿吏告乏,马以牛车进。先生食已,摄衣升车,无一言。驿吏更相诮,以为不当靳长者,而从者亦愧服。先生居成均五六年,有传。其子好文所着古文数十篇,至京师。故御史中丞张公养浩与元公皆以文学自任,一见惊异,即列荐之于朝。先生慨然曰:“斯文之事,属诸吾儿可也。”至治末,集自江南召还,则先生已去世,而好文登进士第,歴史馆、成均、奉常,复得为同朝。集见其深靖有学,未尝不叹先生之有子焉。好文来言于集曰:“昔先君子之在朝也,招抚府君之墓,得姚文公为之铭;郓城府君之墓,得阎文康公为之铭。先君子殁而诸老尽矣,同居成均者惟子在焉。敢请铭。”集诚不敢附二公之后,而与先生父子厚善,其敢辞?按李氏世居单州,讳访,金义军提控,生子聚。金亡徙大名之东明。大帅阿穆兰版授军民招抚使,生庭玉,郓城令。先生第三子也,讳凤,字翔卿,一字舜仪。幼嗜学,休休不废。从乡先生孙曼庆学诗,久之。曼庆谓先生曰:“诗吾无以加子矣,其为义理之学乎?”先生乃屏絶金末律赋旧习,而究伊洛之遗书,寒暑不懈。尝鬻粥未熟,而临巻有得,不知釜之焦也。初从太史氏测景,阳城留居嵩颍间,读书三年而后归为郡。学郓城,病还东明,逺近学者从之,常以百数,稍迁广平学正。大徳丙午,始除国子助教,在官两考余,有司以常格除临朐主簿,到官未久,即去之。延祐丁巳八月己酉,终于家,年六十有四。以好文贵,赠从仕郎郊祀署丞,加赠奉议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骁骑尉,追封东明县子。夫人王氏,故太医院使康懿公安礼之从子也。通经史,善相其夫,教其子以有成。初封宜人,加封东明县太君,就养京师,安贫而笃于礼。至顺二年十月甲子卒,年七十有七。子一人,好文也。女适王思柔。孙三人,沐、浚、潞。女孙二人,皆防。好文奉母丧还东明,将以三年三月丁酉合葬先生夫人于黄头里之先茔。先生雅好岩壑,而所居逺于山,得竒石积诸斋前,以为山,日对之吟讽。先生著书甚多,而不甚存藳,所存者有诗数百篇,曰《西林集》。西林,先生所居也。铭曰:先生之容,郁乎山岳之苍苍;先生之懐,浩乎河海之泱泱。用位不多,敛而归藏。子以文兴,于先有光,我表西林,永世不忘。
道园学古録卷十五
译承务郎、中书刑部主事、洛阳人杨益对国史院虞某说:“北邙山的北面,有重重山冈蜿蜒起伏,山势逐渐低下而延展成平地,叫作杜村原。古老的沟渠环绕四周,涨水溢出,注入并汇合于瀍水。南沟的水边,水面深碧而平静,传说有龙居住其中,即使年年干旱也不会干涸,乡人便在这里祈雨。我的先祖墓地正临近这里。沟外有道路,是车马行人经过的地方;东面的山陇、南面的高阜,隐约像城郭一样;西面独自空旷开敞,风气流通。把住宅建在这块幽深之地,已经二百多年了。曾祖父在金朝做官,任中原酒使;金朝灭亡后,酒使死在战乱中。兄弟五人逃难,不知道各自去了哪里,只有祖父从平阳回来,奉守先祖墓地。祖父去世时,先父认为墓地虽然还在,但世代次序已经无法考察,担心昭穆失序,就无法安妥祖先的神灵。后来在墓地西边择地安葬祖父,又另立石碑来标明旧墓地,但没有完成。先父去世后,附葬在祖父墓旁,自有太史留下的志文;希望他为旧墓地作铭,以完成益的先父的志愿。子孙即使分散在其他郡,回来后仍有可以考查的依据,这就是益的愿望。”考察得知:中京君名德全,平阳君名仪,字子仪;名庭实,字献卿的,是故南阳府判官,也是益的父亲。杨益为人方正而有才气,历任风宪官,在朝廷中是名士,正将得到进用;由此可以看出,他积累的功业深远而厚重,所以替他作铭说:北邙山上重重的坟墓啊,经历了多少千百年?拨开丛生的荆棘寻找丘墓啊,谁没有故墓?先人徒然死去而不能归来啊,只说遭遇了变迁。荒芜之后又得到治理啊,这就是杨氏的墓道。过去的事情没有记载啊,知道它的人只传到三代。有子孙在朝廷任职啊,孙子曾孙也因此延续。时代太平而世道久远啊,文章留存,石碑坚固。国子助教李先生墓碑 东明李先生任国子助教时,我后来到任,和先生成为同僚。先生所居的斋舍中,诸生里有许多年龄较长、豪俊有才的人。先生早晚向他们讲授经书,恳切诚挚而有条理,端方庄重而纯厚笃实。接受教诲的人知道应当把品行质朴作为贵重之处。我比先生小十多岁,曾经看到他的不可企及之处,用来激励自己。那时,平章政事高公昉、故翰林学士元公明善,都是先生的同乡,向来敬重先生;高氏又同先生家族结有婚姻关系。两位公在朝廷中声势显赫、掌握权力。先生除了一年四时往来外,从未有过私下拜谒。处士张子素喜欢树立奇特的行为,自己表明身份,立标树志,戴瓠冠、穿布衣,尖锐地议论天下事,常常傲视满座的人。张子素也只比先生小几岁,先生把他当乡里人对待,十分殷勤,到了后来,子素更加敬爱先生。先生曾随驾到上都,分任宿卫诸生的教职。回来时,走到半路驿吏报告物资匮乏,只能用牛车运来马匹。先生吃完饭,提起衣服登上牛车,一句话也没有说。驿吏相互讥笑,认为不应当吝惜对待长者,而随从的人也因此惭愧佩服。先生在成均任职五六年,有许多事迹流传。他的儿子好文所写的古文有几十篇,带到京师。故御史中丞张公养浩和元公都以文学自任,一见到这些文章就惊异,立即联名向朝廷推荐他。先生感慨地说:“文章学问的事情,托付给我的儿子就可以了。”至治末年,我从江南被召回时,先生已经去世,而好文考中进士,历任史馆、成均、奉常,又得以同朝为官。我见到他深沉安静而有学问,没有一次不感叹先生有这样的儿子。好文来对我说:“从前先父在朝廷时,招请抚府君的墓碑,请姚文公作铭;郓城府君的墓碑,请阎文康公作铭。先父去世而各位老先生也都去世了,当年同在成均任职的只有您还在。冒昧请求您作铭。”我实在不敢附在这两位公之后,但我同先生父子交情深厚,哪里敢推辞?考察李氏世代居住在单州,名访,是金朝义军提控,生子聚。金朝灭亡后,迁居大名府东明。大帅阿穆兰授予他军民招抚使,生庭玉,任郓城县令。先生是庭玉的第三个儿子,名凤,字翔卿,又字舜仪。幼年就爱好学习,勤奋不懈。跟随乡先生孙曼庆学习诗歌,时间很久。曼庆对先生说:“在诗歌方面我已经不能超过你了,你还是研究义理之学吧。”于是先生屏弃金朝末年的律赋旧习,深入研究伊洛学派的遗书,寒暑都不懈怠。有一次粥还没有煮熟,他面对书卷有所领悟,竟不知道锅已经烧焦了。起初,他跟随太史氏观测日影,阳城留居在嵩山、颍水之间,读了三年书后才回来任郡学官。在郓城办学时生病,回到东明;远近的求学者跟随他,常常有上百人。后来稍稍升任广平学正。大德丙午年,开始授任国子助教,在任两次考核期有余,有关部门按照常规调任他为临朐主簿;到任不久,便离开了那里。延祐丁巳年八月己酉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因为好文显贵,追赠从仕郎、郊祀署丞,加赠奉议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骁骑尉,追封东明县子。夫人王氏,是故太医院使康懿公安礼的侄女。她通晓经史,善于辅佐丈夫,教育儿子使他有所成就。起初封宜人,后来加封东明县太君,到京师奉养母亲,安于贫困而恪守礼制。至顺二年十月甲子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儿子一人,就是好文。女儿嫁王思柔。孙子三人:沐、浚、潞。孙女两人,都已出嫁。好文奉母亲的灵柩返回东明,将在三年三月丁酉日把先生和夫人合葬在黄头里祖先墓地。先生一向喜爱山岩沟壑,但居所距离山很远,便得到奇石,堆积在斋舍前,当作山,每天面对它吟咏。先生著书很多,但没有保存多少稿本,现存的有诗数百篇,名为《西林集》。“西林”是先生居住的地方。铭说:先生的仪容,郁然如苍苍山岳;先生的胸怀,浩荡如茫茫河海。所处的官位不高,收敛才华而归于隐藏。儿子凭文章兴盛,为先人增添光彩;我为西林立碑,使它永世不被遗忘。《道园学古录》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巻十六元 虞集 撰碑御史中丞杨襄愍公神道碑泰定改元,诏书以多尔济中丞为特们徳尔所构害,命昭雪之。三年月日,特赠思顺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夏国公,諡曰襄愍。明年月,御史台奏用其子武备库提防布哈,佥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布哈既拜命,乃泣而言曰:“惟先臣之死于是七年矣,陛下幸昭雪而赠防之,固已释寃愤,感德于地下。臣虽万死,惧无以报称。顾于法得立碑神道,愿载其事于贞石,以昭陛下之明圣。敢昧死请。”明日,台臣以闻。制曰:“可。”且命臣曰:“汝某其具书以文。”臣再拜稽首而言曰:“多尔济事,具见明诏,天下咸共闻之。臣敢具终始可征者。”武宗皇帝方宾天,皇太后在兴圣宫,以特们徳尔为丞相。逾月,仁宗皇帝即位,遂相之。居两嵗得罪,斥罢。更自结兴圣左右,至为折辱宰辅,挠制中书,讽以再相。既而居位,怙势贪虐,凶秽滋甚,中外切齿,羣臣不知所为。于是多尔济自御史中丞拜中书右丞,又拜平章政事,稍牵制之。而多尔济自侍御史拜中丞,慨然以纠正其罪为己任。上都富民张弼杀人系狱,时宰使达努胁留守出之,乃强以他奸利事不能得。丞相坐都堂,盛怒以他事召留守将罪之。留守昌言达努所干非法,不敢从,他实无罪。丞相语绌得解去,而中丞已廉得时宰所受张弼赇钜万,达努犹数千。使御史徐元素按得实,入奏。而御史达聂沁又发其私罪二十余事。天子震怒,有诏逮问。时宰匿兴圣近侍家,有司不得捕。天子为不御酒饮者数日,以待狱竟,尽诛其达努同恶数人。时宰终不得。中丞持之急,兴圣左右以中防召中丞至宫门,责以违防意。者对曰:“待罪御史,奉行祖宗法,必得罪人,非敢违太后防。”天子仁孝,恐诚出太后意,不忍重伤。咈之徒罢其相,而中丞亦迁集贤。天子犹数以台事问之。对曰:“非职事臣,不敢与闻。所念者特们徳尔虽去君侧,反得为东宫师傅,在太子左右,恐售其奸,则祸有不可胜言者。其后仁宗弃羣臣,英宗皇帝犹在东宫,特们徳尔复为丞相,乃宣太后防,召萧拜珠多尔济至徽政院,与徽政使钖勒们、御史大夫图塔哈杂问之,责以前违太后防之罪。对曰:「中丞之职,恨不即斩汝以谢天下,果违太后防,汝岂有今日耶?」又引同时为御史证成其狱。顾二人唾之曰:「汝等尝得备风宪,故为是犬彘事耶!」坐客皆慙俯首,即起入奏。未几,遽称防,执而载诸国门之内,俱见杀。是时风沙晦防,都人恟惧,道路相视以目。及天子即位,诏书遂以诬罔大臣为之罪名焉。其势既成,睚眦之怨无不报。太后为之惊悔,而天子久亦觉其所谮毁皆先帝旧臣,滋不悦。未及有所论治而病死。会有天灾,直言会议廷中,集贤大学士张珪、中书参议回回皆曰:「汉杀一孝妇,三年不雨,萧、杨等死,岂直一孝妇乎?」是时特们徳尔诸子列在禁近,威焰犹炽,闻者失色,言终不得达。及珪拜平章政事,始入堂署事,即告丞相拜珠曰:「赏罚不当,枉抑不伸,不可以为治。若萧、杨等寃,何可不亟昭雪也?」丞相韪之。特们徳尔之子相继以赃败,遂籍其家。然昭雪之事终至治之嵗不遑暇。及今上皇帝入继大统,诏书首以为言,褒赠哀荣相踵而至,幽明两致其感动焉。于乎!粤若我仁宗之仁孝,文物大备;英宗果锐,法度修饬。自古帝王之有德有为者,未能与并伦。而一特们徳尔常因国有大故,乘间用事,以伤平明之治,天人共愤久矣。然卒保其首领以没,而忠臣直士为所诬构者,乃有待于久而后明焉。此其人深技竒,数亦非常之材也乎?方其盛时,宦寺固结于内,术智为用于外,几莫如之。何者其计亦畧得矣,而能婴其锋者一二正人而已,卒皆蹈死而不悔。天下后世闻其风者,固欲考见其人之行。事以表忠直之终不可泯者焉。然则若多尔济者,臣敢不叙次以塞明诏之万一?谨按公名多尔济,姓杨氏,世家河西宁夏。祖实喇,赠推忠佐运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追封夏国公,諡忠定。父实喇唐古特,赠推忠翊戴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夏国公,諡康靖。公少孤,与其兄始龆齓,知自植立,语言仪观已如成人。兄弟相励以勲业,当时固以大器期之。事仁宗于藩邸,甚见倚重。大德丁未,从在怀孟,闻朝廷有变,将北还,命公与李孟先之京师,与右丞相达尔罕定议迎武宗于北藩。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十六 元·虞集撰 碑 御史中丞杨襄愍公神道碑 泰定改元时,诏书说多尔济中丞被特们德尔构陷害死,命令为他昭雪。泰定三年某月某日,特意追赠他为思顺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夏国公,谥号襄愍。第二年某月,御史台奏请任用他的儿子武备库提点布哈,兼任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布哈接受任命后,哭泣着说:“先臣死在这件事上已经七年了,陛下幸而为他昭雪并追赠官爵,本来已经消除了他的冤愤,使他在地下感念圣德。臣即使死上万次,也恐怕没有办法报答。只是按照法令可以在墓道立碑,愿意把这件事刻在贞石上,以彰显陛下的圣明,冒死请求。”第二天,台臣把这件事报告皇帝。诏令说:“可以。”并且命令我说:“你某人,应当把这件事写成文章。”我拜了两拜,叩头说道:“多尔济的事,已经完整地见于明诏,天下人都共同听闻了。我只敢把始末中可以查考的事情写出。”武宗皇帝刚刚驾崩,皇太后住在兴圣宫,以特们德尔为宰相。过了一个月,仁宗皇帝即位,于是任命特们德尔为宰相。任职两年后获罪,被斥退罢免。他又转而结交兴圣宫左右近侍,甚至折辱宰辅,扰乱中书省制度,暗示皇太后再次任命他为宰相。后来他重新居于宰相职位,依仗权势,贪婪残暴,凶恶污秽更加严重,朝廷内外无不咬牙切齿,群臣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多尔济由御史中丞升任中书右丞,又升任平章政事,逐渐对他形成牵制。多尔济本人则由侍御史升任中丞,慨然把纠正特们德尔的罪行作为自己的责任。上都富民张弼杀人而被关进狱中,当时的宰相派达努胁迫留守把张弼放出,后来又强行从其他奸利事情上寻找罪名,却没有找到。宰相坐在都堂上,盛怒之下因其他事情召来留守,准备治他的罪。留守公开说明达努所做的是违法之事,自己不敢听从,而张弼实际上没有罪。宰相言辞理屈,只得让留守离去;与此同时,中丞已经查知当时宰相接受张弼数万巨额贿赂,达努也收受数千。于是派御史徐元素查办,查得属实后入朝奏报。御史达聂沁又揭发宰相二十多件私罪。天子震怒,下诏逮捕审问。当时宰相藏在兴圣宫近侍家中,有关部门无法捕捉。天子因此数日不上朝、不饮酒,以等待案件审结,最终把达努以及同谋作恶的数人全部诛杀。宰相始终没有被捕。中丞紧紧追究此事,兴圣宫左右近侍以中宫的名义召中丞到宫门,责备他违背宫中的意旨。中丞回答说:“我以待罪之身任御史,奉行祖宗法令,一定要捕得罪人,并不敢违背太后的意旨。” 天子仁慈孝顺,恐怕这确实出于太后的意思,不忍心使事情更加严重。于是罢免了咈之的相位,中丞也调任集贤。天子仍多次拿御台的事情询问他。他回答说:“这不是臣的职分,我不敢参与知悉。我所忧虑的只是特们徳尔:他虽然离开了君主身边,反而可能成为东宫的师傅,在太子左右;恐怕他施行奸谋,那祸患就难以尽述了。”后来仁宗离弃群臣,英宗皇帝仍在东宫,特们徳尔又任丞相,于是宣读太后[疑为“诏”]令,召萧拜珠、多尔济到徽政院,与徽政使钖勒们、御史大夫图塔哈共同审问,责备他们先前违背太后[疑为“诏”]令的罪行。多尔济回答说:“我的中丞职分,遗憾不能立即杀了你向天下谢罪;如果你果真违背太后[疑为“诏”]令,你哪里会有今天呢?”又找出当时同任御史的人来作证,以定他们的罪案。只见二人唾斥他们说:“你们曾经得以担任风宪之官,难道竟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吗!”在座的人都惭愧地低下头,当即起身入宫奏报。不久,突然宣称奉[疑为“诏”]令,将他们押到国门以内,全部杀死。当时风沙蔽天,京城人惊恐不安,路上行人彼此以眼色相视。等到天子即位,诏书于是把诬陷欺罔大臣定为他们的罪名。其势力既已形成,连细小的怨仇也无不报复。太后因此惊惧后悔,而天子后来也渐渐察觉,他所诬毁的都是先帝的旧臣,更加不悦。还没来得及论罪惩治,他便病死了。恰逢发生天灾,朝廷在廷中召集直言会议,集贤大学士张珪、中书参议回回都说:“汉代杀死一个孝妇,三年不下雨;萧、杨等人死去,难道只是一个孝妇吗?”当时特们徳尔的几个儿子都在禁中近侍之列,威势余焰仍然炽盛,听到这话的人都大惊失色,最终言论不能上达。等到张珪拜为平章政事,刚入中书堂办公,便告诉丞相拜珠说:“赏罚不当,冤屈不能伸张,不能这样治理国家。像萧、杨等人的冤屈,怎么能不赶快昭雪呢?”丞相认为他说得对。特们徳尔的儿子相继因贪赃败露,于是籍没其家。然而昭雪之事直到至治年间仍没有来得及办理。等到今上皇帝入承大统,诏书首先提到这件事,褒奖、追赠和哀荣接连而来,使幽明两界都受到感动。唉!像我仁宗这样的仁慈孝顺,文物制度极为完备;英宗果断锐利,法令制度整饬严明。自古帝王中有德行、有作为的,没有能够与他们相提并论的。可是一个特们徳尔,常常趁国家发生重大变故,乘隙把持政事,损害太平清明的政治,已经使天地人神共同愤怒很久了。然而他最终保全了自己的性命而死去,那些被他诬陷构害的忠臣直士,却要过了很久才得以昭明。这难道是因为那个人深藏技巧、命数也异常,是非同寻常的人才吗?正当他势力盛大时,宦官在内结党固结,权术智谋在外施用,几乎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为什么呢?他的谋划大体已经得逞,而能够迎击其锋芒的只有一两个正直之人,最终都踏上死路却不后悔。天下后世听闻他们风概的人,本来就想考察了解这些人的品行;这些事也足以表明忠直之士终究不可磨灭。那么,像多尔济这样的人,臣怎敢不按次序叙述,以稍稍报答圣明诏令的万分之一呢?谨按:公名多尔济,姓杨氏,世代居于河西宁夏。祖父实喇,追赠推忠佐运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追封夏国公,谥忠定。父亲实喇唐古特,追赠推忠翊戴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夏国公,谥康靖。公幼年丧父,和哥哥刚开始换牙时,便知道自立,言语仪表已经像成年人。兄弟互相以功勋事业勉励,当时人本来就认为他们是大器之才。公在仁宗藩邸侍奉仁宗,深受倚重。大德丁未年,随从仁宗在怀孟,听说朝廷发生变故,将要北返,便命公与李孟先到京师,同右丞相达尔罕商定迎接北藩的武宗。
仁宗还京师,讥察禁卫,密致警戒。仁宗感焉,至亲解所服带以赐。既佐定内难,仁宗居东宫,论功以公为大中大夫家令丞,日夕侍侧,虽休沐不至家,官事亦决于宿次。众敬惮之。会兄卒,涕泣不胜哀。仁宗怜之,存问优渥,待寡嫂有礼,待兄子不异已子,家人化之,循循然毋敢失辞气。进正奉大夫延庆使。武宗闻其贤,召见之。仁宗曰:“此人诚可任大事,然刚直寡合。”上顾视之曰:“然,然终不及用也。”仁宗始统大政,执误国者将尽按而诛之。公曰:“为政而尚杀,非帝王治也。”上感其言,特诛其尤无良者,民大悦服。上与中书平章李孟论元从人材,孟以公为第一,上是之,拜礼部尚书。初尚书省改作至大银钞,视中统一当其二十五,又铸钱为至大钱。至是议罢之,公曰:“法有便否,不当视立法人为废置。银钞固当废,铜钱与楮币相权而用之,昔之道也。国无弃宝,民无失利,钱未可遽废也。”言虽不尽用,而时论是之。迁宣徽副使,御史请迁公台司,上以宣徽膳用不会,嘱公领之,未之许也。有言近臣受贿者,上怒其非所当言,将诛之。张公珪为御史中丞,叩头谏不聴。公言于上曰:“诛告者失刑,违谏者失谊,世无争臣久矣。张珪真中丞也。”上喜,竟用张公言。公拜侍御史。上宴闲时,羣臣侍坐者或言笑过,则上见公正色,为之改容。有犯法,虽贵幸,无所贷,而谮言兴矣。赖上知公深,谮不得行。未尽八阅月,拜资徳大夫,御史中丞,中书平章政事。张闾以妻病谒告归江南,据河渡地,夺民力,公以失大臣体劾之,张闾罢。江东西奉使威喇不称职,权臣匿其奸,冀不问,公劾而杖之,威喇愧死。御史纳琳言事忤防,上怒叵测,公救之,一日至八九奏曰:「臣非爱纳琳,诚不愿陛下有杀御史名。」上曰:「然则其左迁为昌平令。」昌平京邑,地近而境隘,民劳而事烦,凡期会供亿,令稍非材,恒不免捶楚,以是苦之。公又言曰:「以御史宰京邑,无不可者,然以言事得左迁,恐后之来者惩创,无肯为陛下言者。」不得请数日。上读《贞观政要》,公侍侧,上顾谓曰:「魏征,古之遗直也,朕安得用之?」公对曰:「直由太宗,太宗不听征,虽直,焉用之?」上笑曰:「卿意在纳琳耶?」赦出之,成尔直名。有上书论朝廷阙失,面触宰相,宰相怒,取防囚之司冦,将杀之。公曰:「诏书云:「言虽不当,无罪。」今若此,何以示信于天下?」果诛之,臣亦负其职矣。上悟释之,于是特加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以奬之,且以重耳目之寄。时位一品者多乘间取防,邀王爵,赠先世。或谓公眷倚方重,茍言之可得也。公曰:「家世寒微,幸际遇至此,已惧弗称,况敢求多乎?且我为之,何以讽励侥幸者?」迁中政院使,未几复为中丞,迁集贤大学士而死。时年四十二。娶李氏,同知诸路人匠总管府事某之女,有妇道,先公卒,追封夏国夫人。子一人,布哈也。后夫人刘氏,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某之女。公死时,权臣将夺以畀人,夫人翦发毁容以自誓,乃免,封夏国夫人。子一人,文殊努,亦克称其家者。公魁伟人也,寡言笑,无鹰犬声色之好,奬善如不及,嫉恶如仇雠,用人必当其材能,故一时风纪号为得士。论政事必合。于义理正言无所徇,丽临患顔色不变,凛凛乎古大臣之风焉。其墓某处,凡公之行尚多可述者,不悉具,特书其闗于国事者如此。故系之以铭:诗曰:河源西陲,厥风劲强,豪杰时兴,为国骏良。骏良伊何?忠亮正直,柔不为随,刚不为绌。昔在仁宗,治功安成,文和武宁,咏歌太平,躬为孝恭,以事神母。教言时来,有顺无否,或闯其几,不驩以呻,投巇胶箝,窃秉大均。天子曰:嘻!诚有虓猘,彼为无忌,我则有制。维时襄愍,执法在中,侃侃犯危,以折其冲。太母尚慈,天子尚孝,神不防兕,稽我天讨,国有大故,结忧慈闱。彼独何心,假时逞威,朝衣载市,家愤巷哭。日莫风起,百身莫赎。人亦有言,害生于恩,忍为凶残,遑防有君?君子可杀,名不可灭。天定人复,幽枉卒雪。明明天子,别于奸忠,敷言万方,大道为公。至荣极褒,岂止哀死,劝忠方来,禄施孙子。春秋之义,诛意慎微,咨示来者,尚征臣诗。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固齐高昌王神道碑》
译仁宗回到京师后,公巡察禁卫,暗中进行警戒。仁宗对此很感动,亲自解下所穿的腰带赐给他。公既协助平定宫廷内部的变乱,仁宗居于东宫,论功任命公为大中大夫、家令丞,早晚侍奉在身旁;即使休假也不回家,官府事务也在住宿处裁决。众人都敬畏他。适逢哥哥去世,他哭泣不止,悲痛难当。仁宗怜悯他,慰问优厚;礼待寡嫂,对待哥哥的儿子不异于自己的儿子。家人受到感化,处处谨慎,不敢有失言语神色。升任正奉大夫、延庆使。武宗听说他的贤能,召见他。仁宗说:“此人确实可以担任大事,但刚直而少有合得来的人。”皇上回头看着他说:“是这样,但终究没有能够任用他。”仁宗开始总理大政,将把误国的人全部查究诛杀。公说:“治理政事却崇尚杀戮,不是帝王的治理之道。”皇上被他的话感动,只诛杀其中尤其不善的人,百姓大为悦服。皇上和中书平章李孟谈论元勋后裔的人才,李孟把公列为第一,皇上赞同,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当初尚书省改制,铸造至大银钞,按价值计算,一张相当于中统钞二十五张;又铸造至大钱。到这时议论要废止这些制度,公说:“法令有便利或不便利,不应因为制定者是谁就决定废立。银钞固然应当废除,铜钱却应与纸币相权而行,这是古来的办法。国家不能抛弃宝货,百姓不能失去便利,铜钱还不能仓促废除。”他的意见虽没有完全采用,但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调任宣徽副使,御史请求调公到御台,皇上认为宣徽院膳食供应用度繁多,嘱咐公主持此事,公没有答应。有人说近臣受贿,皇上恼怒,认为这不是应当说的话,准备杀他。张珪任御史中丞,叩头进谏而皇上不听。公对皇上说:“杀死告发者是刑罚失当,不听谏言是失去道义,世上已经很久没有敢于争谏的臣子了。张珪才是真正的中丞。”皇上高兴,终于采纳张珪的意见。公拜为侍御史。皇上宴饮闲暇时,群臣侍坐的人有时谈笑过度,皇上一看见公神色严肃,便为之改容。有人犯法,即使是贵幸之人,也不宽贷,于是诬陷之言兴起。幸赖皇上深知公,诬陷没有得逞。不到八个月,拜为资德大夫、御史中丞、中书平章政事。张闾以妻子患病请求告假回江南,却占据河渡之地,役使百姓,公以有失大臣体统弹劾他,张闾被罢免。江东、江西奉使威喇不称职,权臣隐瞒他的奸恶,希望不被追究,公弹劾并杖责他,威喇羞愧而死。御史纳琳因论事违忤[疑为“诏”]令,皇上震怒,后果难测,公为他求情,一天内上奏八九次,说:“臣不是偏爱纳琳,实在不愿陛下留下杀害御史的名声。” 皇上说:“那么就把他降为昌平令。”昌平是京城附近的县邑,地近而境域狭小,百姓劳苦、事务繁杂;凡遇期会和供给,县令稍微没有才能,常常免不了遭受鞭打,因此人们以任此职为苦。公又说:“让御史治理京邑,没有什么不可以;但因为进言而被贬,恐怕以后来任职的人受到惩戒,没有人肯再为陛下进言了。”皇上没有答应,过了几天,皇上读《贞观政要》,公侍立身旁,皇上回头对他说:“魏征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直臣,我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来任用呢?”公回答:“魏征的直,是由于唐太宗;太宗如果不听魏征,魏征即使直,又有什么用呢?”皇上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在说纳琳吗?”于是赦免纳琳出狱,成就了他的直臣名声。有人上书论述朝廷的过失,当面触犯宰相,宰相发怒,把他交给司寇囚禁,准备杀死他。公说:“诏书说:‘言论即使不当,也无罪。’如今这样做,凭什么向天下显示信用?”如果果真杀了他,臣也就有负自己的职守了。皇上醒悟,释放了他,于是特意加授公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以此奖赏他,并且重视他作为耳目之臣的寄托。当时身居一品的人多趁机请求诏[原文作“防”,疑为“诏”]令,求取王爵,追赠祖先。有人对公说:“您现在正受宠信倚重,如果开口请求,大概就能得到。” 公说:“我家世代寒微,幸而遇到机会到了今天,已经害怕不能称职,何况敢再多求呢?而且我若这样做,拿什么来劝勉那些侥幸求取的人呢?”调任中政院使,不久又任御史中丞,升任集贤大学士后去世。当时四十二岁。娶李氏,是同知诸路人匠总管府事某的女儿,具有妇德,先于公去世,追封夏国夫人。儿子一人,名布哈。后妻刘氏,是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某的女儿。公死时,权臣准备夺取她而把她交给别人,夫人剪发毁容以表明决心,才得以免除,封为夏国夫人。儿子一人,名文殊努,也能称得上继承家风。公身材魁梧伟岸,少言少笑,不喜欢鹰犬、声色;奖掖善人唯恐来不及,憎恶坏人如同仇敌;任用人必定与其才能相称,所以当时的风纪被称为得到贤士。议论政事必定符合正理,在义理和正直言论面前从不徇私,临到祸患神色不变,凛然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他的墓在某处。公的事迹还有许多可以叙述,这里不能全部写出,只把关系国家大事的部分这样记载下来。因此附铭说:诗说:河水发源于西部边陲,那里的风势强劲;豪杰时时兴起,成为国家的良才。什么叫良才?就是忠诚明亮、正直无私,柔和却不随从,刚强却不屈服。从前仁宗在位时,治理功业安定而有成,文治和武功都安宁,天下歌咏太平;亲自实行孝顺恭敬,以侍奉神圣的母亲。诏令时常传来,有顺从的没有违逆的;有时有人窥伺其中的机会,便不高兴地呻吟,暗中设下罗网和钳制,私自掌握大权。天子说:唉!确实有凶猛暴虐的人,他肆无忌惮,我却有法制约束。此时襄愍公主持法令,执法居中,刚正不阿地冒险犯难,以折挫他们的锋芒。太后崇尚慈爱,天子崇尚孝道,神灵没有降下灾祸,却考察我朝的天罚;国家发生重大变故,使慈闱忧愁。那个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借时机逞威?朝廷官服竟被拿到市场上,家中愤怒,街巷哭泣。日暮时风起,纵有百人也无法赎回他的罪。人们还说,祸害产生于恩宠;忍心做凶残的事,哪里还顾得上有君主?君子可以杀死,名声却不可磨灭。天意安定,人事恢复,幽深的冤屈最终得到昭雪。光明的天子,区别奸邪与忠良,向天下广布诏言,使大道归于公正。至高的荣耀和极大的褒奖,难道只用于哀悼死者吗?这是为了劝勉后来忠臣,恩禄施及子孙。《春秋》的义理,诛罚要推究动机,谨慎辨察细微之处;这是告示后来的人,还要征引我的诗来说明。《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固齐高昌王神道碑》。
古者大臣有勲劳于其国,则范金为鼎彝而着之以铭。近古以来,凡颂德纪功者,于庙则有丽牲之石,于葬则有下窆之碑,因而刻文焉。于是推而树表神道,则有趺首丈尺之异,以别等衰。知礼者未之有改也。我国家六合混一,人文具兴,王公大人之家,率是而行之,其盛大有加于昔者矣。泰定五年春,荣禄大夫玛噜来告曰:「昔我先世胄繇高昌未内附以前者,事逸不可攷。自归国朝,曽大父、大父至于我先人,歴事祖宗至于今,且百余年。而我先人在延祐中,遂啓王封于故国,朝廷之恩徳重矣。先人之殁已二十五年,今葬诸城西三十里之田村者,法得树碑神道,凡十有四年而未及刻者,非敢缓也。诚愿少有所建立,以报称万一。嵗月逾迈,大惧湮没。今愿有请于太史氏,赐之文而刻诸。」某尝闻之,故事正六品以下官,中书奉勑署牒以命之。牒具中书官位最尊者令也。署牒者,自丞相以下而不敢以烦令。惟皇太子立,必兼中书令,枢密使。皇太子既受册,即中书上日独署一牒,明日省臣以其名闻天子,即以宣命超拜五品官。其人自非素亲近,有誉望最于羣臣者,不得也。仁宗皇帝既平内难,武宗皇帝即位,立仁宗为皇太子,令中书如故事所署勑,则玛噜也。内外大小之臣,咨嗟感叹以为不可及焉。国家之制,受分地而建王爵者,自非宗藩大戚,莫能得。元臣之有功以建国者,则或有之,亦不常见也。惟羣臣得推恩先世者,五等之爵视秩为差,即受姓之望,或所居之乡以命之。至于昔有名号,尝以君长来服之国,有司不敢拟授焉。而玛噜之父伊埒格,仁宗皇帝特诏追王其故国,且诏曰:「此异数,他人弗敢援以为请。」呜呼,不亦盛乎!攷诸其客傅溥所为行状,盖扎吉尼生托音,托音生伊埒格,伊埒格生玛噜也。延祐二年,扎吉尼赠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凉国公諡康武夫人追封凉国夫人托音自赠资徳大夫中书右丞追封蓟国公諡安定夫人察克追封蓟国夫人加赠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改封凉国公諡安僖夫人改封凉国夫人伊埒格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固齐自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蓟国公諡忠靖夫人伊噜格勒追封蓟国夫人加赠推诚宣义保徳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高昌王改諡曰庄肃夫人改封高昌王夫人皆学士具诏草付主者行之賛书具在然则请列叙其世而刻之以文礼也昔在太祖皇帝时睿宗皇帝以皇子在藩邸刚明英伟赫如天人左右仆从侍卫之臣茍非其人不在兹选而康武公以幼稚之年出入帏幄宫庭之内一服御一食饮事体甚重必以属之治稻田者为户三万所以供汤沐俾治焉抚其人以尽其力敏其生以给诸用不营一豪之私由是邸中人甚敬畏之是时草创无阑入之禁或造至帐下自康武掌门卫然后以事出入者进止不敢逾分凡宴饮贵属咸在酒行或醉失顔色以康武执法为监毋敢哗安僖公当宪宗皇帝用兵于蜀时以宿卫子孙善骑射得从战比有功世祖皇帝在藩邸定难于朔方又以谋勇见任使奉公忘私家用不给上闻而赐白金以两计者三千五百帛以车计者五拜受至家曰恩惠岂可私辄以颁诸族人故旧之贫者裕宗皇帝为皇太子慎择辅翼主金帛者于职为要以其廉也特以命之而庄肃王之生实中统建元之嵗也宗藩纳延起兵内向世祖皇帝亲征是年王廿有六以扈从在行宣力奋击为上所知从官多其父辈行皆叹其能自立如此成宗皇帝之抚军北方也命之在行尝出所御服赐之世皇宾天成宗进绍大位以京师之浩穰也四民杂处逺迩异集擿伏奸慝,必资隼击,命为大都兵马都指挥使,赐钱六千五百缗。又以泉南之地,外接海岛,颿舶互市,蛮夷交闗,非慎密者不足以当其任命以为泉州市舶使,且佥闽海省事以重之,不拜。大宗正者,国族之事隶焉,或得罪,莅其刑罚。盖祖宗建国之初,官制之旧,惟此而已,遂命以为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固齐,又有鹰房数百人,盖裕皇潜邸元从之亲臣也,兼命领之,而指挥之任如故。于是内而宗亲之家,外而豪杰之民,素知其威重,毋敢犯法焉。美髯长身,风度高凛,都人望之,固以畏爱之矣。或过市,小民有殴詈之讼,立马诘得是非,虽戴雨立泥,必防讫乃去,请托无所及,京师肃然,谓之神明。夫人尤以刚正严肃助其内治,然每有恩赏,必均及微贱,故能成其家云。年四十五而卒,夫人后三年而终。子一人玛噜也,自事仁庙于东宫,歴家令、率更令、府正、典牧,凡东宫营膳、虞衡之事,无不掌焉。
译古代大臣如果对国家有功勋劳绩,就铸造金属为鼎彝,把事迹刻在铭文上。近古以来,凡是歌颂德行、记载功劳的,在宗庙有刻着牲畜图像的石碑,在葬礼中有下葬时所立的碑,于是便刻写文字。进一步在墓道上树立表志,又有碑座、碑首和高低尺丈的不同,用来区别等级。懂得礼制的人从未改变这一做法。我国统一天下,文治人文一同兴盛,王公大人之家大都按此办理,而且规模比过去更加盛大。泰定五年春,荣禄大夫玛噜来告诉我说:“从前我先世中,在高昌尚未归附以前的事迹已经散失,无法考察。自归顺国朝以来,曾祖父、祖父直到我的先人,历代侍奉祖宗直到今天,已有一百多年。我的先人在延祐年间,于故国重新获得王爵,朝廷的恩德十分厚重。先人去世已经二十五年,现在葬在城西三十里的田村,按礼制可以在墓道树碑;但十四年过去还没有刻成,并不是我敢于拖延,实在希望略有建树,以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岁月流逝,很怕事迹湮没。现在愿向太史氏提出请求,赐给碑文刻在碑上。”我曾听说,旧例是正六品以下的官职,由中书省奉诏用文书任命。文书由中书省官员中官位最尊者署名,这就是中书令。署写文书的人,从丞相以下的官员都不敢劳烦中书令。只有皇太子册立时,必兼任中书令、枢密使。皇太子接受册封后,中书令当天单独署写一份文书,第二天省臣以其名上报天子,天子便以宣命越级授予五品官职。此人如果不是一向亲近、在群臣中声望最高的人,是不能担任的。仁宗皇帝平定宫廷内乱后,武宗皇帝即位,立仁宗为皇太子,命中书省依旧例署写诏书,署名的就是玛噜。内外大小臣僚都感叹这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国家制度中,接受封地而建立王爵的,若不是宗室藩王和外戚重臣,不能得到。元勋中因功建立国家者,偶尔有之,也不常见。只有群臣可以推恩于先世,五等爵位按官秩有所差别,有的以受姓之望命名,有的以所居乡里命名。至于过去已有名号、曾经以君长身份归服的国家,有司不敢拟定授予爵号。可是玛噜的父亲伊埒格,仁宗皇帝特地下诏追封其故国为王,并且下诏说:“这是特殊的恩典,其他人不许援引此例来请求。”唉,这不是很盛大吗!考察他的门客傅溥所作行状,大概是扎吉尼生托音,托音生伊埒格,伊埒格生玛噜。延祐二年,扎吉尼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凉国公,谥康武;夫人追封凉国夫人。托音追赠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追封蓟国公,谥安定;夫人察克追封蓟国夫人。加赠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改封凉国公,谥安僖;夫人改封凉国夫人。伊埒格任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固齐,追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忠靖;夫人伊噜格勒追封蓟国夫人。加赠推诚宣义保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高昌王,改谥庄肃;夫人改封高昌王夫人。这些诏书都由学士拟定诏稿,交给主管部门施行,赞书都完整保存着。既然如此,请求把他的世系依次叙述下来刻在碑上,是合乎礼制的。从前太祖皇帝在位时,睿宗皇帝作为皇子居于藩邸,刚明英伟,光彩如天人;左右仆从、侍卫之臣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不能入选,而康武公在年幼时便出入帷幄宫庭之内。凡一件服御之物、一项饮食供应,事体都很重大,必定把负责治理稻田的人编为三万户,交给他治理,以供汤沐之用;他安抚百姓,使他们竭尽力量,敏于经营生计以供各种费用,却不经营一丝一毫的私利。因此邸中人都十分敬畏他。当时制度草创,还没有擅自进入的禁令;自康武公掌管门卫后,凡因事出入的人,进退都不敢逾越分寸。每逢贵戚都在的宴饮,酒过数巡,有人喝醉而失态,便由康武公执法监视,没有人敢喧哗。安僖公在宪宗皇帝出兵蜀地时,因为是宿卫子孙而且善于骑射,得以随军作战,屡次立功。世祖皇帝居藩邸、在北方平定变乱时,又因他的谋略勇敢而任用他。他奉公忘私,家用不足,皇上听说后,赐白金三千五百两、绢帛五百匹。他接受后回到家中说:“恩惠怎么可以私自享用!”随即把它分给族人和旧友中的贫困者。裕宗皇帝为皇太子时,慎重选择辅佐羽翼;主管金帛的人职务重要,因为他廉洁,特意任命他担任。庄肃王出生于中统建元之年。宗藩纳延起兵向内进攻,世祖皇帝亲自征讨;这一年王二十六岁,随驾出征,奋力作战,受到皇上赏识。随行官员多是他父亲一辈的人,都感叹他能这样自立。成宗皇帝在北方抚军时,命他随行,曾把自己所穿的衣服赐给他。世祖去世,成宗继承大位;因为京师人口繁盛,士农工商混杂,远近之人聚集,必须侦查隐藏的奸恶,非有鹰击般的能力不可,于是任命他为大都兵马都指挥使,赐钱六千五百缗。又因泉南之地对外连接海岛,帆船往来贸易,蛮夷相互交往,非谨慎缜密的人不足以担任,于是任命他为泉州市舶使,并兼任闽海行省事务以加重其职权,但他没有接受任命。大宗正府掌管国族之事,有人获罪,便负责施行刑罚。这大概是祖宗建国初期官制的旧例,只有这一职务,于是任命他为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固齐。他又有数百名鹰房人员,大概是裕宗潜邸时随从的亲近臣属,兼命他统领指挥,原来的职务仍旧。因此内及宗亲之家,外及豪杰百姓,平素都知道他的威严权重,没有人敢犯法。他胡须漂亮、身材高长、风度高峻凛然,京城人望见他,本来就又敬畏又爱戴。有人经过市场,百姓发生殴打辱骂的诉讼,他立刻勒马追问是非;即使戴着雨具站在泥中,也一定审理完毕才离去。请托无法达到他那里,京城肃然,把他称为神明。夫人尤其以刚正严肃帮助治理内务,但每有恩赏,一定平均施及卑微低贱之人,因此能够成就这个家族。四十五岁去世,夫人又过了三年去世。儿子一人,就是玛噜。他从仁宗在东宫时起侍奉仁宗,历任家令、率更令、府正、典牧,凡东宫营膳、山泽器物等事务,无不掌管。朝廷的士大夫中,没有比宪台更为严肃的;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等职,他无不担任。仁宗即位后,凡留守、太医、利用、宗正、功德等事务,无不由他统辖,每天都在皇上身边。有时因休假外出,皇上必立即召回,常命他任平章政事,他极力辞谢而不接受任命,人们仍因此称赞他。大承华普庆寺,是仁宗所建的佛寺;仁宗拿出金谷收入资助,财物丰足不可计数,特意任命他为都总管。仁宗去世后,把御容和御用神物供奉在寺中,直到今天仍由他主管。仁宗曾惊异于他的才干,命他读书学习;从此他降低身分礼待士人,积书万卷,早晚诵读,从未离手,几乎像个儒生。孙子鼎珠、达尔玛、防喇、实斯多尔济、呼图克特穆尔、额森特穆尔,都跟随外傅学习,没有纨绔子弟的姿态,当时人认为这很难得。唉!王家先世的积累,到玛噜才开始显露;从玛噜的际遇,到先王获得封爵更加隆盛,难道不是显赫吗?我国开创于龙漠,承受上天的命运;军锋旗帜所指,如风吹草倒,无论大的国邑、小的部落,强者都没有地方施展武力,智者也没有地方施展谋略,全都顺服归附而称臣。于是选拔他们中的豪杰加以任用,让他们执持干戈作为爪牙,侍奉帷幄作为心腹。以至诚推待他们,不分新旧远近,所以能够取得他们的欢心,使他们竭尽死力,成就天地涵养万物的大业。然而如今高昌人,在内则侍奉禁廷近侧,在外则分布各处任职;语言文字的使用尤其超过其他族类,而其中的人也多显贵贤能。像王家,又正以文学传承家业,这大概是高昌少有的事情。唉,多么美盛啊!所以作铭说:伟大的仁宗,如太阳运行于天下,使万物明亮复苏;惠泽鲜明而正直,辅佐羽翼之臣也因此振兴德业。谁不是我的臣子,却不加以修饰整治?什么功劳不报答,什么德行不褒奖,却常常像薄薄酬劳一样,不能穷尽臣下的功劳。啊,宗正之臣,手执兵戈护卫车驾,无论贵贱,都不以暴虐对待,而以严肃整饬。感念他的先人,既忠诚又勤劳,历时非常长久,这就是世代的臣子。你有贤良的儿子在我身边,文采灿然,以此效力守职。于是眷顾高昌,那遥远的故乡;虽未能生前回去追念,却使王爵遥远地升显,使你们享受这种特殊的恩典,并让它落实在你的孙子身上,实际承受其福祚。伟大的仁皇啊,驾驭风马云车,回望下界;佛寺宽敞高大,祭祀用的牢牲、果品和香气俱全,既甘美又洁净,大家都恭敬奉行,思念并致祭于先祖墓地。先皇留下的托付,在这里另建祠庙,天子不会忘记,长久表达孝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三年、一人〕
朝廷之士,莫肃于宪台,自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无不居焉。及仁庙登极,凡留守、太医、利用、宗正、功德之事,无不统焉,无日不在上左右。或以休沐出,必亟召,常命之为平章政事,力辞不拜,人犹以是称之云。大承华普庆寺者,仁庙所建佛祠也,出金谷之产以资之,丰赡无算,特命以为都总管。仁庙宾天,奉神御于寺中,至令领焉。仁庙尝竒其材,命为学读书,由是折节下士,积书万巻,朝诵莫惟,未尝去手,几若儒生焉。孙曰鼎珠、达尔玛、防喇、实斯多尔济、呼图克特穆尔、额森特穆尔,皆就外傅,无绮纨之态,时人以为难能。呜呼!王家先世之积,至玛噜而始发,自玛噜之际遇,至先王之封益隆,岂不显哉!我国家启自龙漠,诞受天命,锋旗指向,如风偃草,国邑之大,部落之细强,者无所用其力,知者无所施其谋,靡然内属而臣服,于是拔其豪杰而用之,执干戈以为爪牙,侍。帷幄以为心腹,推至诚以待之,无新旧、远迩之间,故能得其懽心,而尽其死力,以成天地涵育之大焉。然今高昌之人,内侍禁近,外布行列,语言文字之用,尤荣于他族,而其人亦多贵且贤。若王之家,又方以文学承之。盖高昌之所鲜有者也。呜呼休哉!故为铭曰:于皇仁宗,如日行天下,被万物昭苏,惠鲜匡直,辅翼亦以振德。孰非吾臣而不贲饬?何功无报,何德无褒,常如薄酬,不究臣劳。咨若宗正,执戈辇毂,无贱无贵,不暴以肃。慨思其先,既忠既勤,歴时孔多,是曰世臣。尔有令子,在我左右,粲其有文,以効职守。乃眷高昌,悠悠故乡,虽不及生往追,以王邈乎防升,歆此异数,在尔孙子,实受其祚。于维仁皇,风马云车,顾瞻下土,梵宇渠渠,牢羞膳芗,既甘既防,率循敬共,思致先畤,先皇之遗托,兹别祠天子弗忘,永言孝思。嵗迁月移,夙夜无替。惟皇累朝,臣亦四世,保功实难,在尔后昆。赫赫王封,永思其存。蘓达蘓氏世勲之碑至顺二年四月丙辰,中书省臣言:「圣上幸念侍御史戬多卜,赠其祖父以官而封之,赐之金币,俾得以勒碑先茔。其碑之文,请以命奎章阁大学士臣阿荣、侍书学士臣某等。其凡役,请以命甘肃行省属诸郡县有司;而攻石之工,请取诸荆王之府。」上可其奏。明日,戬多卜以其僚治书侍御史臣马祖常所述家世、嵗月、官簿、行事之实来告。臣等谨奉诏,次第而书之。维国人之贵者,有蘓达蘓氏。昔在太祖皇帝龙飞朔方,肇基帝业时,则有大勲劳之臣,实佐兴运。最贵重者四人,时为四杰;其次四则蘓尔噶勒、实勒齐、拉衮巴图尔也。初,父子俱事太祖,以忠勇见知,主以衣物相易,以缔交,相谓曰「谙达」,葢永以为好也。上尝与昭齐拉衮战不利,其父子率族党夜攻之,昭齐拉衮遁脱,太祖于难。自是凡征讨之事,蘓达蘓氏以功多着。上赐之名,而世宥之曰「达尔罕」。国家凡宴享,自天子至亲王,举酒将釂,则相礼者賛之,为之「罕扎」,非近臣不得执其政,故以命之。宿卫之士必有其长为之「集赛」,官亦非贵近臣不得居其职,则以命之。而齐拉衮巴图尔之子阿喽罕,亦以恭谨事上。上尝被创甚,阿喽罕百方疗之,七日而愈,事具信史。太宗皇帝时,命太子库腾镇河西,阿喽罕之子苏尔苏图从太子,生子曰哲伯特穆尔王。苏尔苏图夫人穆呼哩为保母。太子薨,哲伯特穆尔嗣镇河西,以苏尔苏图之子唐古岱领集赛官及所属军匠、保马诸民,五十余年内赞府事,外着边职绩,年七十六而殁,葬于西凉州。其夫人呼图克岱巴约特珍氏,能修妇职,以相其夫,年六十而殁,其墓在永昌府。子男凡几人,戬多卜其长子也,领王府齐哩克昆努图克齐巴尔齐▯保齐哈必齐军民诸色人匠。至治二年,授朝列大夫永昌路总管;泰定二年,迁中顺大夫,授本路逹噜噶齐三。年进亚中大夫王傅府射,天厯元年,皇帝入正大统。明年,伊蘓额布根荆王入觐,荐其从行者五十人,备天子宿衞。戬多卜实居第一人,奏对称防,拜奉议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寻参议詹事院事,俄拜监察御史,中书省左司员外郎,御史台经歴,治书侍御史,陞侍御史。于是制赠其曽祖父母、祖父母、父母某官,封今立碑于西凉州之先茔。臣等深仁厚泽其加于臣下,皆可谓敦笃而不忘者矣。重念蘓达蘓氏之先,以瑰伟杰特之材,佐帝业于方兴之日,又以戬多卜之忠慎才美,践歴台省,推恩先世而宠荣之,何其盛也!然则凡在子思上之德意,安有不鞠躬尽刀以报称于万一者哉!乃作铭诗以系之。铭曰:天启圣元,笃生圣神,谁其相之,有杰其臣,赞其猷谋,佐其征讨,以成大业,万世是保。
译朝廷中的官员,没有比宪台更为严肃的;从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都无不在这里任职。仁庙登极以后,凡留守、太医、利用、宗正、功德等事务,无不由他统领;没有一天不在皇帝身边。他有时因休假出外,皇帝必定立即召回,常常命他担任平章政事,他竭力推辞而没有接受任命,人们仍因此称誉他。大承华普庆寺,是仁庙所建的佛寺;仁庙拿出金谷方面的财产资助它,供给极其丰厚,无法计算,特意任命他为都总管。仁庙去世后,把神御供奉在寺中,直到现在仍由他负责。仁庙曾经惊异于他的才干,命他入学读书;从此他改变身份礼贤下士,积存书籍一万卷,早晚诵读,从未离手,几乎像一名儒生。他的孙子鼎珠、达尔玛、防喇、实斯多尔济、呼图克特穆尔、额森特穆尔,都跟随外傅学习,没有纨绔子弟的姿态,当时的人认为这很难得。唉!王家祖先积累的功业,到玛噜才开始发达;从玛噜的际遇,到先王所受的封爵更加隆盛,难道不是很显赫吗!我国的基业从龙漠开创,承受上天所授的命运;军锋旗帜所指,如风吹倒草木一样,国邑大的、部落小的,无论强弱,都没有谁需要再施展力量,智者也没有谁能够再施展谋略,全都顺势归附而臣服。于是拔擢其中的豪杰加以任用,让他们执掌干戈充当爪牙,侍奉…… 侍奉于帷幄之中,作为心腹,以至诚推待他们,不分新旧、远近,所以能够取得他们的欢心,使他们竭尽死力,从而成就天地涵养万物的盛大功业。可是如今高昌人,有的在宫禁近侍之中任职,有的在外任职列;语言文字方面的作用尤其胜过其他族人,而这些人也多半显贵而贤能。像王家这样,又正以文学承继家业。这大概是高昌人中少有的。啊,多么美好!所以作铭说:伟大的仁宗,如同太阳运行于天下,使万物都明亮复苏,恩惠鲜明而正直,辅佐羽翼也因此振兴德业。谁不是我的臣子,却不加以整饬修治?什么功劳没有报答,什么德行没有褒奖,却常常像薄薄酬劳一样,不能完全报偿臣下的劳苦。唉,宗正啊,你执戈护卫车驾,无论贵贱,都不以暴虐而以严肃守职。感慨追念他的先祖,既忠诚又勤勉,历时已经很多,这就是世代相传的臣子。你有贤良的儿子,在我的左右;他文采灿然,以此效力并守职。于是眷顾高昌,那里是遥远的故乡;虽然来不及活着前往,却追念王者遥远地登升,享受这特殊的恩典,留给你的孙子们,他们确实承受了这份福祉。啊,仁皇啊,驾着风马云车,回望下界;梵宇高大,祭祀用的牢牲、珍馐和香酒,既甘美又丰盛。全都遵循恭敬奉事的礼仪,想要把先代祭祀之礼传达给先皇;这是先皇遗留下的嘱托,这座别祠是天子不会忘记的,永远表达孝敬追思之情。年岁推移、月份更替,早晚都没有废止。至于皇帝,历经多朝;臣下也已四世相承。保全功业实在困难,责任在于你的后代。显赫的王爵,应当永远思念并保存它。《蘓达蘓氏世勋之碑》。至顺二年四月丙辰,中书省大臣上奏说:“圣上特意念及侍御史戬多卜,追赠他的祖父、父亲官职并加以封赠,赏赐金帛,使他能够在祖先坟墓旁刻立碑石。碑文请命奎章阁大学士臣阿荣、侍书学士臣某等撰写。碑石制作等各项劳役,请命甘肃行省所属各郡县的有关官府办理;凿刻石碑的工匠,请从荆王府征取。”皇帝批准了这份奏议。第二天,戬多卜把他的同僚治书侍御史臣马祖常所撰述的家世、岁月、官职簿籍和事迹实况前来报告。我们谨奉诏令,依次把它书写下来。我国人中显贵的,有蘓达蘓氏。过去太祖皇帝在朔方兴起、开始建立帝业的时候,有大功勋的臣子,确实辅佐了王朝的兴运。其中最为尊贵的四人,当时称为四杰;其次的四人,就是蘓尔噶勒、实勒齐、拉衮巴图尔。起初,他们父子一同侍奉太祖,以忠诚勇敢而获得知遇;太祖把衣物与他们相互交换,以此缔结交情,彼此称为“谙达”,大概是要永远结为友好。皇帝曾经与昭齐拉衮交战失利,他父子率领族党连夜进攻昭齐拉衮,昭齐拉衮逃脱,太祖陷于危难。从此以后,凡是征伐讨伐之事,蘓达蘓氏都因功劳众多而著称。皇帝赐给他们一个名称,并让他们世代免罪,称为“达尔罕”。国家举行宴享时,从天子到亲王,举杯将要饮尽,负责赞礼的人便为他们赞礼,称作“罕扎”;不是皇帝的近臣,不得担任此职,所以用这个名称命名他们。宿卫之士一定有长官,称作“集赛”;官职也不是尊贵亲近之臣不得担任,所以也用这个名称命名他们。齐拉衮巴图尔的儿子阿喽罕,也以恭敬谨慎侍奉皇帝。皇帝曾经受伤很重,阿喽罕用各种方法为他治疗,七天便痊愈,事情详细记载在信史中。太宗皇帝时,命太子库腾镇守河西,阿喽罕的儿子苏尔苏图跟随太子,生有一子,名叫哲伯特穆尔王。苏尔苏图的夫人穆呼哩担任保母。太子去世后,哲伯特穆尔继承镇守河西的职责,以苏尔苏图的儿子唐古岱统领集赛官及其所属的军匠、保马等各类民户,五十多年间,对内辅佐府政,对外在边疆任职并建立功绩,七十六岁去世,葬在西凉州。他的夫人呼图克岱巴约特珍氏,能够修治妇职,以此辅佐丈夫,六十岁去世,她的墓在永昌府。儿子共有若干人,戬多卜是长子,统领王府的齐哩克昆努图克齐巴尔齐▯保齐哈必齐军民及各色人匠。至治二年,授任朝列大夫、永昌路总管;泰定二年,升任中顺大夫,授本路达噜噶齐。三年,升任亚中大夫、王傅府射;天历元年,皇帝即位,正式统治天下。第二年,伊苏额布根荆王入朝觐见,推荐随行者五十人,充当天子的宿卫。戬多卜实际居于第一位,奏对称旨,授奉议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不久参与詹事院事务,旋即授任监察御史、中书省左司员外郎、御史台经历、治书侍御史,升任侍御史。于是诏令追赠他的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某种官职,并加以封赠;现在在西凉州祖先坟茔旁立碑。我们深感仁德厚恩加于臣下,都可以说是敦厚笃实而不忘旧臣了。再次想到蘓达蘓氏的先祖,凭借瑰伟杰出的才干,在帝业刚刚兴起之时辅佐皇帝;又想到戬多卜忠诚谨慎、才能美好,历任台省官职,推恩于先世并使他们获得荣宠,这是多么盛大啊!那么凡是处在臣子地位的人,对于皇上的德意,哪有不弯腰尽力以报答万分之一的呢!于是作铭诗把这件事记载下来。铭说:上天开启圣明的元运,笃实地降生圣明神武之主;谁来辅佐他?有杰出的臣子;赞助他的谋略,辅佐他的征讨,成就伟大功业,使之万世得到保全。
名臣子孙,因多贤才,圣皇在御,乃进乃来,乃赞省议,乃正台纪,从容入朝,侃侃济济。天子曰嘻,维臣之良,自其祖考,积徳以昌,水求其源,木循其本,课忠责孝,式彰令闻。大河沄沄,有阡在焉,勒文贞防,何千百年。
道园学古录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巻十七元 虞集 撰碑徽政院使张忠献公神道碑世祖皇帝既受天命,乃定国都,建号纪元,立朝廷宗庙社稷官府,以君临万方。若稽古,制定国本,以系天下之心。即其都邑,立元子为燕王,兼中书枢府之长。未几,册拜皇太子,是为裕宗皇帝。初,世祖尽得天下之豪杰而用之,以成大勲,建大业,而执事于东宫者,文武才能之士,彬彬可见矣。乃若身受信任,委寄之重,终始宫府之事,其忠爱之心,信于朝廷,着于简册,则未有过于鲁国忠献张公者也。公以至元二年见裕皇于东宫,即受知遇,常侍左右。七年,以父蓟州节度任官,当外补,裕皇爱其才,留不遣。后数年,伐宋取之,尽收其府藏贡赋,输至于内府,而析入于东宫者,储偫充斥,司会不能举其数。十六年,置都总管,以治其货用,命公为嘉议大夫工部尚书兼领之,创法严整,至于今守之。十九年,丞相阿哈玛特方用事,妖僧高菩萨,千户王着,乘人心之不与,构变图杀之。时裕皇方从上北巡,贼乃结党数百人,伪为仪服器仗,矫称皇太子,夜扣建徳门,啓钥而入,直抵太子宫西门,传令开宫门。公方留宿禁中,遽起叱户者毋得擅啓闗,使语传令者曰:「他时殿下还宫,必以旺扎勒赛音先请见,二人则啓闗矣。」贼计穷,往返数四,气益索,知不可绐,循墙而南行,且语曰:「前门可入也。」公侦闻之,曰:「其诈明矣。」亟遣人走告守前门者,而贼已至,急呼阿哈玛特出,与左丞郝桢俱为贼击死。变起仓卒,中外不知所为。公遣宿卫士驰射击讨,贼败得诈状,贼诛死,而宫阃晏然,则公精审持重决防之力也。枢密副使张易素称有权畧,为上信倚,故以宥密留京。贼之入也,传太子令索兵甚遽,易不能辨其伪,不敢抗以兵与之,坐弃市。而论者以为易知谋,请传首郡邑。公入告裕皇曰:「张易不察贼诈而与之兵,罪至死宜矣,而谓其预贼谋则无也。大臣被罪而死,传首。」则过矣。裕皇悟,言诸上而从之。公遣士讨贼,时右卫指挥使顔进在行中,矢死而怨家指以为贼党,法当籍其孥。公曰:“吾实使之讨贼而死焉,可诬也。”贼起变,京城中至为伪太子,故上与太子甚恶之。狱起,连坐者祸不测,莫敢为言。公挺身明此二人,议狱者得致其平允云。于是上更化相和,尔郭斯革宿弊而新之。公首荐易州何公玮、东平徐公琰、马公绍、献州范公芳。裕皇次第用之:何参议中书,徐为左司郎中,范为右司郎中,马为刑部尚书。侍从以下因公言而见用者,徧布朝着,一时号为得人。公惟贤才是达,不以疏逺亲密为取舍,是以能若是其沛然也。是年冬十月,立詹事院,拜公詹事丞。公内谨侍卫,外肃僚属,出纳缓急,思逺而虑周,得宫臣之体也。则又曰:“辅导徳性,则在于老成重厚有经术学问之士,其闗系甚重也。”于是立宾客、谕徳、赞善等官,召用上党宋公道、保定处士刘公因、曹南夹谷公之竒、东平李公谦诸君子。公每候宫中闲暇时,身先后其出入,使得致其开导之说。二十二年,裕皇即世,詹事院无所受事,时议将请废之,虽宫府旧僚不能无惑志。公抗言曰:“有皇孙在,固宗社之所属,人心之所系也,奈何为此言乎?”廷臣以为当。三十年,丞相旺扎勒荐公曰:“昔妖僧之乱,能审诈以御变者也。”遂拜中书左丞,仍兼詹事丞。是年世祖崩,成宗即位,追尊裕宗,册母后为皇太后,即东宫为隆福宫,以奉之。改詹事院为徽政院,公为徽政副使,余如故。十一月,进资徳大夫、中书右丞。国史院修世祖、裕皇实录,公以旧臣在中书,习知典故,预其比事之司焉。大德二年,拜平章政事,力辞机务,遂以平章之名预中书事,徽政副使如故。元贞、大徳中,皇太后母仪东朝,保佑匡正之功,天下颂称焉。故徽政之任,重拟朝省,而公小心谨慎,通练识大体,事无钜细裁决,可否待公一言而后定。闻望所在,莫或比隆。五年,改授大司徒徽政副使,领将作院事。凡宫室服御之事,土木金石丝缕采色之工,经公指授,制作精异,非众思所及。受事者若怠且不中程,惩之无少贷。及以成功献,必极道其善而赏赉之,故人得尽其技而乐于趋事,盖善用人之道也。上以公老且病,赐小车得乘以出入殿门,谕之曰:「朕知卿必以礼辞,诚念卿宫府之旧,不忍卿步履之艰也,其勿固辞。」既而又诏曰:「昔在东朝,卿于事无所违缺,朕素念之。今佐朕理天下,如詹事时,朕所望也。且具训于外庭,时人荣之。」六年,加光禄大夫。公之事上,涖官也,夙夜无懈,以家政尽属其弟九仪。
译名臣的子孙,往往因此多有贤能之才;圣明的皇帝在位,他们于是入朝进用,前来任职;于是参与中书省的议论,整顿御史台的纲纪,从容入朝,正直而人才济济。天子说:“啊,这些臣子是多么贤良!这是由于他们的祖先父辈积累德行,才使后代昌盛。水要寻找它的源头,树木要沿循它的根本;考核忠诚、要求孝行,以此彰显美好的声名。大河水势浩荡,那里有祖先的墓道;刻立碑文,贞固而长存,经历千百年。” 《道园学古录》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十七。元代虞集撰写。碑文。徽政院使张忠献公神道碑。世祖皇帝接受上天授予的命运以后,便确定国都,建立国号、纪年,设置朝廷、宗庙、社稷和官府,以统治天下。考察古制,制定立国的根本,以此系结天下人的心。就在都城设置燕王,任命皇太子为燕王,并兼任中书省、枢密院的长官。不久,册立他为皇太子,这就是裕宗皇帝。当初,世祖把天下的豪杰全都搜罗来加以任用,以成就大功、建立大业;而在东宫任事的文武才士,也都文质彬彬,清楚可见。至于身受信任、承担委任寄托的重任,始终处理宫府事务,他的忠心爱护取信于朝廷,著于史册,没有谁超过鲁国忠献张公。张公在至元二年于东宫拜见裕皇,立即得到知遇,常常侍奉左右。至元七年,因父亲担任蓟州节度而按规定应当外调任官,裕皇爱惜他的才干,把他留下而没有遣出。几年以后,朝廷讨伐并攻取宋朝,把宋朝府库中的财物和贡赋全部收取,运送到内府,其中分拨给东宫的部分,储藏充满,主管会计的官员无法计算其数目。至元十六年,设置都总管,治理这些财货用度,命张公以嘉议大夫、工部尚书兼任此职;他创立的制度严密整齐,直到现在仍遵守。至元十九年,丞相阿哈玛特正当权,妖僧高菩萨、千户王着乘人心不附,谋划变乱,企图杀死他。当时裕皇正随世祖向北巡行,叛贼于是纠集数百人,假冒仪仗服饰器物,诈称皇太子,夜间叩击建德门,打开门锁进入,直抵太子宫西门,传令打开宫门。张公当时留宿禁中,立即起身呵斥守门人,不许擅自打开关门,并对传令者说:“往常殿下回宫时,必定先让旺扎勒赛音前来求见;两人到了,才可以打开关门。”叛贼的计谋无计可施,来回往返了好几次,气势更加衰竭,知道无法欺骗张公,便沿墙向南走,还说道:“前门是可以进去的。”张公侦察听到后说:“他们的诈术已经很明显了。”立即派人飞奔去告知守前门的人,但叛贼已经到了,急忙呼喊阿哈玛特出来,阿哈玛特与左丞郝桢都被叛贼杀死。变乱突然发生,朝廷内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公派宿卫之士骑马射击讨伐,叛贼失败,事情的诈伪得以查明;叛贼被诛杀,宫禁于是安定,这就是张公精明审慎、持重决断和防御变乱的力量。枢密副使张易一向被称有权谋,受到世祖信任倚重,所以以掌管机密的身份留守京城。叛贼进入时,传达太子命令,催索军队十分急迫;张易不能辨明命令是伪造的,不敢抗拒而把军队交给他们,因此获罪被弃市。然而议论的人认为张易知道叛乱阴谋,请求把他的首级传示各郡邑。张公入宫报告裕皇说:“张易不能察觉叛贼的欺诈而把军队给了他们,罪至死刑是应当的;但说他预先参与了叛贼的谋划,则没有这样的事实。说大臣获罪而死,还要把首级传示各地”,这样就过分了。裕皇醒悟过来,把这番话告诉世祖,世祖采纳了。张公派士卒讨伐叛贼,当时右卫指挥使颜进正在出征队伍中,因战死而被仇家指称为叛贼党羽,按法律应当籍没他的家属。张公说:“实在是我派他去讨伐叛贼而死,怎么可以诬陷他呢?”叛贼发动变乱,京城中甚至冒充皇太子,因此世祖与太子都非常憎恨这件事。案件发生后,受到牵连的人祸患不可预料,没有人敢替他们说话。张公挺身而出,为这两个人申明事实,使审理案件的人得以作出公平允当的裁决。于是世祖实行更张政治的改革,丞相和郭斯革除旧弊而使之更新。张公首先推荐易州何公玮、东平徐公琰、马公绍、献州范公芳。裕皇依次任用他们:何公任中书参议,徐公任左司郎中,范公任右司郎中,马公任刑部尚书。侍从以下因张公进言而被任用的人,遍布朝廷各职,一时都称为得到了人才。张公唯独以贤能人才为用,不因关系疏远或亲密而取舍,所以能够像这样广泛而充分地荐举人才。这年冬十月,设置詹事院,任命张公为詹事丞。张公对内谨慎管理侍卫,对外严肃整饬属官;处理事务的缓急,考虑长远而谋虑周全,完全具备宫廷臣属的职责体统。他又说:“辅导德性,应该依靠老成稳重、通晓经术学问的人,这件事关系十分重大。” 于是设置宾客、谕德、赞善等官职,召用上党宋公道、保定处士刘公因、曹南夹谷公之奇、东平李公谦等君子。张公每逢宫中有空闲时,便亲自先后安排他们出入,使他们能够发表开导太子的言论。至元二十二年,裕皇去世,詹事院没有可以承办的事务,当时舆论准备请求废除它,即使宫府中的旧日僚属也不免产生疑惑。张公直言说:“现在有皇孙在,本来就是宗庙社稷所归属、人心所系念的对象,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朝廷大臣认为他说得对。至元三十年,丞相旺扎勒推荐张公说:“过去妖僧发动叛乱时,能够审察欺诈、抵御变乱的人,就是他。”于是授任中书左丞,仍兼任詹事丞。这年世祖去世,成宗即位,追尊裕宗,册立母后为皇太后,把东宫改为隆福宫,以供奉她。又把詹事院改为徽政院,张公任徽政副使,其余职务照旧。十一月,升任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国史院修撰世祖、裕皇实录,张公以旧臣身份在中书省任职,熟悉典章旧故,参与编次史事的工作。大德二年,授任平章政事;他竭力推辞机务,于是只以平章政事的名义参与中书省事务,徽政副使一职仍旧。元贞、大德年间,皇太后以母仪辅佐东宫,她保佑、匡正的功劳,天下人都歌颂称赞。因此徽政院的职任,重要程度几乎等同于朝廷各省,而张公小心谨慎,通晓事务、熟悉政体,事情无论大小,都要等张公说一句可不可以,然后才作决定。他的声望所在,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大德五年,改授大司徒、徽政副使,兼领将作院事务。凡是宫室、服饰、车驾器用之事,以及土木、金石、丝缕、彩色等工艺,经张公指示传授,制作都精巧奇异,不是众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承办事务的人如果懈怠或不合规程,惩罚他们毫不宽贷。等到完成任务进献时,他一定极力称道其长处并赏赐他们,所以人们能够充分施展技艺,也乐于赶办事务,这大概就是善于用人的方法。皇帝因为张公年老而且有病,赏赐他一辆小车,允许他乘车出入殿门,并告谕他说:“朕知道卿一定会按照礼节推辞,但朕实在念及卿是宫府中的旧臣,不忍心看卿步履艰难,你不要再坚决推辞。”不久又下诏说:“过去在东宫时,卿对于事务没有违误缺失,朕一向记着这件事。如今辅佐朕治理天下,也要像在詹事院时一样,这正是朕对你的期望。而且朕已经把这些话明确告知外朝,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大德六年,加授光禄大夫。张公侍奉皇帝、任职做官,早晚都不懈怠;至于家中事务,则全都交给他的弟弟九仪负责。
而故尝治园于南门之外,作堂曰遂初,花竹水石之胜甲于京师,常以休沐与公卿贤大夫觞咏而乐之。治具洁丰,水陆之珍毕具,车盖相望,衣冠伟然,从容论说古今以达于政理,蔼然太平人物之盛于斯见之,非直为一日之乐也。然公之心未尝侈然自逸,故东朝尝又赐之别墅。或劝公可以少休乎?公曰:「不然,人臣有汗马之劳,伐越之积,既老而衰,得谢而乐其余年,礼固有之。我受裕皇皇太后知遇,致身若此,报称之私,惟日不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臣之心也。」故以勤勚而终其身云。公幼有竒质,入乡校读书,识古人之意,以大器自许。既归不忘其初,裕皇幼冲时,世祖命儒臣劝之学,是以于儒术常留意焉。公尝进言曰:「京师首善,宜建国学以风示天下。」裕皇韪之,学之有宫,公实开之于先也。大都之学在南城,公曰:「昔尝游焉,吾不敢忘也。」春秋舍奠于先圣先师,公必具牢醴以相执事者,二十余年不废。又为学舍于四邑乡,曰:「吾先人之所居也,愿与其子孙昆弟讲习于斯焉。」好贤乐善,出于天性,寒俊之士,四方来归,因材而用之。宗族乡里,疾病死丧惸孤无以为依,贫因无以为生者,随周之皆有其道。公德业之盛,岂偶然哉!大德六年十二月,有大星陨于其,第二十四日,公薨,年六十一。追赠推诚翊亮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鲁国公,諡忠献。后二十九年,为天厯三年,其子锦结努世其官,为大都留守。天子建奎章阁以观图书,而敦徳性,特任之为都主管工事,日见亲近。上爱其能,而思其父之忠也,赐之神道之碑,而命臣某着文以刻之。谨按公讳九思,字子有,姓张氏。其先大都宛平县邑乡人。曽祖赠资善大夫中书右丞清河郡公,諡安恭。曽祖妣赠清河郡夫人。祖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鲁国公,諡康懿。祖妣赠鲁国夫人。父滋蓟州节度使,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公,諡庄惠。妣赠鲁国太夫人。公娶唐氏翰林学士承防托音之女,弟世祖又赐以赵国文贞刘公秉忠之女,今皆封鲁国太夫人。子三人,曰诚蚤卒,曰楚通承徳郎同知织染杂造人匠总管府事,亦卒,曰锦结努嫡夫人唐氏出也。公薨时,唐夫人年三十,锦结努方七嵗,家法雍睦,严而有教。武宗皇帝在位,母子相携持入见兴圣太后,上嗟悼久之,命加恩焉。锦结努年十二,已备宿卫,甚称防意。事歴朝皆有功,今为奎章阁都主管公事资政大夫大都留守内宰隆祥总管府总管提调织染杂造人匠都总管府事兼领中兴武功库事。孙三人,同知之子曰安孙,袭父职为同知织染杂造人匠总管府事。留守之子曰寿童,袭世职领隆福宿卫。次曰福童。张氏先茔在四邑乡,茔隘故迁公之墓于良乡县之南原。嗟夫,国家建元以来,至于今治平七十年矣。京师贵富之家,兴替消长于嵗时旬月之间,何可胜数。而公安富尊荣,岂弟寿考,而其子年在髫齓,已起而继之,精敏修饬,有闻于时。父子遭逢国家之盛,无小间,而圣上之眷遇。方未艾,不亦盛哉?臣集奉诏纪实,为铭诗曰:猗与!鲁公盛德有容,起事裕皇,夙夜匪躬。世祖圣神,属国元子,国有大政,是询是理。于穆裕皇,仁孝以承,孰佐天宫?众贤彚兴,肃肃以朝,雝雝以养,一人以宁,万国咸亨。明堂孔阳,制度考文,秩秩春宫,亦谂多闻。时惟鲁公,进见退食,辑思无遗,以究厥职。孰辅道义?国有老成,授几设醴,公为导迎。寳藏玉府,礼在不会,公视其总,有正无悖。臣作福威,盗乘其间,不虞突来,公能识奸。羣疑既亡,宫壸亦固,不轶不惊,惟公之故。文母皇皇,圣孙之将,隆福有宫,万民所望,徽音安安,以出政纪,匡之翼之。公将其防,相臣进贤,虚左待之,造于两宫,有猷有为。至元之治,于斯为盛,民物阜康,法令修整,耆寿俊乂,乐乎熙辰。公为咏歌,以燕嘉宾。时之方殷,而公不待,生荣死哀,君子之慨。顾瞻其家,有木维乔,衮衣朱轮,相继以朝。嗟此乔木,岂维在宅?南原有封,亦长松栢。松栢丸丸,垂三十年,有子孔嘉,克象其贤。佩玉垂绅,入侍天子,左有鼎彝,右有图史。天子曰:「嘻!尔惟旧人,宫中府中,怀尔先臣。」神道有石,可载功徳乃命太史着文,以刻卢川。沄沄西山,峨峨山夷,川湮兹铭,不磨。宣徽院使贾公神道碑
译朝廷士大夫中,没有比宪台更严肃的,从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等职,无不担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后文已并入前一碑文相关语段翻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九年、三年〕 曾祖母追赠清河郡夫人。祖父追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鲁国公,谥号康懿。祖母追赠鲁国夫人。父亲滋任蓟州节度使,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公,谥号庄惠。母亲追赠鲁国太夫人。公娶唐氏,她是翰林学士承防托音的女儿;世祖又把赵国文贞刘公秉忠的女儿赐给他为妻。如今二人都封为鲁国太夫人。公有三个儿子:长子诚早逝;次子楚通任承德郎、同知织染杂造人匠总管府事,也已去世;三子锦结努,是嫡夫人唐氏所生。公去世时,唐夫人才三十岁,锦结努才七岁。家法和睦,严格而有教养。武宗皇帝在位时,母子相扶携入朝觐见兴圣太后,皇上悲悼了很久,下令加以恩典。锦结努十二岁时,已经充任宿卫,很得皇帝心意。历事各朝都有功劳,如今任奎章阁都主管公事、资政大夫、大都留守、内宰隆祥总管府总管,提调织染杂造人匠都总管府事,并兼领中兴武功库事。孙子三人:同知之子安孙,承袭父职,任同知织染杂造人匠总管府事;留守之子寿童,承袭世职,统领隆福宿卫;其次是福童。张氏的祖坟在四邑乡,墓地狭窄,所以把公的坟墓迁到良乡县南面的原野上。唉!自国家建元以来,到如今太平治理已经七十年了。京城中贵族富豪之家,在岁月旬月之间兴衰盛衰的,不知有多少。然而公家安定富贵尊荣,和乐长寿;他的儿子年纪还在髫龄齿年之间,已经起来继承家业,精明敏捷,修身自持,在当时很有声誉。父子都遇上国家盛世,没有片刻间断,又蒙受圣上的眷顾,前途正未有穷尽,这不是很盛大吗?臣集奉诏记述实情,作铭诗说:啊,鲁公德行盛大而宽厚,起初事奉裕皇,早晚辛劳而不顾自身。世祖圣明神武,统领诸国的长子,国家有大政,总要询问并由他处理。伟大的裕皇,以仁孝承继大统,谁来辅佐天宫?众多贤才一起兴起,恭敬地入朝,和乐地奉养,使皇上一人安宁,万国都得到亨通。明堂极其明亮,制度考订完备;春宫秩序井然,也广泛询问博闻之士。当时只有鲁公,入朝进见,退朝用膳,集中思虑而没有遗漏,以求尽到自己的职责。谁来辅佐道义?国家有老成之臣,赐他凭几、设置醴酒,公负责引导迎接。宝藏玉府中的礼仪,有时不能会聚完备,公总管其事,端正而没有违失。臣下施行福威,盗贼乘机而入,意外突然发生时,公能够识破奸谋。群臣的疑虑既已消除,宫中也因此稳固;没有失误,没有惊扰,都是由于公的缘故。文母皇后庄严显赫,圣孙将要继承大统;隆福宫是万民所仰望之处,德音安和,因而发布政令,公加以匡正辅弼。公将要主持其事,宰相荐举贤能,虚位以待,公前往两宫,既有谋略又有作为。至元年间的治理,在这里最为盛大;百姓万物富足安康,法令修明整饬,老寿之人和贤能之士都享受这太平盛世。公作歌咏诗,使嘉宾尽情宴饮。时势正盛,而公却没有等到更久,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痛,真是君子的感慨。回头看他的家族,有高大的乔木,穿衮衣、乘朱轮的人相继入朝。可叹这高大的乔木,难道只存在于宅第之中吗?南原有高大的坟墓,也有长大的松柏。松柏挺拔,已经垂近三十年;有个极其贤美的儿子,能够像他的父亲一样贤能。他佩玉垂绅,入朝侍奉天子;左边有鼎彝,右边有图籍史册。天子说:“啊!你是旧臣,宫中府中都怀念你的先臣。”神道上有石碑,可以记载功德,于是命太史撰写文章,刻在卢川。西山水流滔滔,山势巍峨;任凭河流湮没此铭,它也不会磨灭。宣徽院使贾公神道碑
国家之制,凡禁近之臣,分服御弓矢、食饮、文史、车马、庐帐、府库、医药、卜祝之事,皆世守之。虽或以才能授任,使服官政,虽盛贵,然一日归至内庭,则执其事如故,至于子孙无改。非甚亲信者,不得预焉。祖宗以来,冠带之家,习于国事,已出入左右,儗于国人之族者,盖甚少。而于其间,又能以直道不容,有闻于当代,若冀国贾忠隠公,岂不伟哉?公讳塔齐尔,布哈姓贾氏,世为大兴人。王大父以甲申之嵗,自大兴谒太祖皇帝于龙漠。太祖方有志于天下,从问全燕之形势、阨塞、户口、兵实、攻取之计,论辨明敏,俾在宿卫治饔事,赐名实喇,命其氏族视防古人。从睿宗皇帝于和琳,迎昭睿顺圣皇后于翁吉喇特之地。甲午,从太宗皇帝灭金。戊午,从宪宗皇帝伐宋,攻蜀合州,战有功。世祖皇帝即位,赐金符,领尚食尚药,卒赠嘉议大夫闻喜郡侯,諡敬懿,加赠推忠翊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保,追封绛国公。夫人季氏,赠闻喜郡夫人,諡孝节,加赠绛国夫人。大父酬尼资方防时,世祖甚爱之,每坐之席下。既长而骁勇,从征云南,跃马入水,斫贼舰,破其军。己未,从征鄂州,有功,卒赠资善大夫临汾郡公,諡显毅,加赠崇徳効节功臣仪同三司太傅柱国,追封绛国公。夫人毛氏,上所赐宫人也,卒赠临汾郡夫人,諡靖淑,加赠绛国夫人也。父果勒齐,勇而有谋,能通诸国语。时阿拉克布哈之役,献马助军,从北狩道,值风霾昼晦,贼乘间为乱,击定之,有功,归领尚食尚药,世职也。歴尚膳使,兼司农之长,置宣徽院,签其院事,仍领尚膳使,卒赠荣禄大夫绛国公,諡忠靖,加赠推诚宣力守徳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临汾王。夫人和卜察特,安西王乳母之女也,间习国礼。武宗皇帝逆后嫁,尝为女师,以姆教相之,故恩宠尤异,封绛国夫人,加封临汾王夫人。临汾王八子,公其第三子也。幼以世臣子奉其祖父之职,勤敏着闻。授奉训大夫,尚食尚药局提防。世祖爱好人才,于故家旧人尤所加念,常竒公所为,以为他日可当大任者。巡幸征战无不在行。亲征纳延之役,军次亢海,敌兵突至,公驰入其阵,斩首数十级,身被十余创,犹奋然无退志。战功多,论赏即赐黄金一,白金二。及亢海之冦乞降,议者以为亲犯王师,理在无恕。公言于宰臣曰:「亢海吾人也,或率之以叛,岂其心哉!今来降,宜抚而存之,固仁义之道也。」或窃议将杀降者于兵法为不祥,其可为乎?大臣以闻,上深纳其说,益信公为可用矣。陞中顺大夫,同佥宣徽院事。自尔论政事得失,公常预焉。据理直言,其气不慑。廷中美之间,常命公察乎宿卫之有才能可用者,论荐之。公列其名上闻,因以得官。庀职者亡虑数十,皆称其用,而赏赉亦称事有差。时论翕然归之。大臣以公之敏于事也,奏陞嘉议大夫。成宗立,诏加恩旧臣,公进正议大夫。世祖在位三十七年而后崩,成宗始即位。宗亲诸王皆来会于上都,刍饩燕享之节,赐赉之数,尊卑疏戚,多寡上下之分,小失等杀则弗当于其心。故宣徽之事为甚难,而公在职独以能闻。故尝侍上燕坐,中贵人往往指公称「朝廷有人」,而上亦甚善公曰:「宣徽之事,任卿足矣,何待他人乎?」陞中奉大夫,同知宣徽院事。大德四年,上弗豫,召公入侍,膳饮汤液,凡太官尚医之事,公兼视之,必亲尝然后进。及愈,赐钞二万五千缗,固辞。上解所服衣赐之。八年,上尝坐舆巡游禁卫中,见卫士戸陛间意甚勤恳,感戴使人行劳之,皆进曰:「臣等幸被番直衣赐,以时饘粥充给,诚荷陛下厚恩。然宣承有法,使臣等均受大惠者,则宣徽院能官塔齐尔布哈其人也。」上悦,赐贯珠衣一。驸马齐尔济蘓以酒得疾,上命公防医,医得尽其方疾。愈还报,上又悦,超拜宣徽使,公固辞,而感慨言于上曰:“臣之所以致身于此者,非臣之能也。自祖宗来,先臣服勤于兹者二世矣。国恩诚甚厚,而官品之隆未尝至此,何敢有加于先臣乎?”有诏褒赠,行封自其曽祖以下凡三等,而三世夫人皆有号諡。当是时,推恩之典未大行,独二三世家得之,而夫人之諡尤异典也。九年,朔方克噜伦之地,嵗大风雪,畜牧亡损且尽,人乏食,其部落之长咸来号救于朝廷,公为之请,官市駞马,内府出衣币,而身往给之,全活者数万人。还报,赐七寳笠以旌其功。十年,上病甚,公视疾之谨如前嵗,而加忧焉。及大渐,公揆正义以自处,无所挠惑。
译国家的制度是:凡属禁近之臣,分别掌管服饰御用、弓箭、饮食、文史、车马、庐帐、府库、医药、卜祝等事务,并且世代守掌。即使有人凭才能授职,出任官政,虽然已经显贵,但一旦回到内庭,仍旧照常执掌原来的事务,直到子孙也不改变。不是皇帝特别亲信的人,不能参与其中。自祖宗以来,冠带之家熟悉国事,已经出入左右,可以和国人的宗族相比的,大概极少。而在这些人中,又能以正直之道立身,不为世俗所容,在当代有声望的,如冀国贾忠隐公,难道不是伟大的人吗?公名塔齐尔,布哈姓贾氏,世代是大兴人。高祖在甲申年从大兴到龙漠拜见太祖皇帝。太祖当时正有平定天下的志向,向他询问全燕的形势、险要关塞、户口、兵力和攻取的谋略;他议论辨析明白敏捷,于是让他在宿卫中掌管饮食事务,赐名实喇,并命令他的氏族按照蒙古人的方式。后来他随睿宗皇帝到和琳,又到翁吉喇特之地迎接昭睿顺圣皇后。甲午年,跟随太宗皇帝灭金。戊午年,跟随宪宗皇帝伐宋,攻打蜀地合州,作战有功。世祖皇帝即位,赐金符,统领尚食、尚药,死后追赠嘉议大夫、闻喜郡侯,谥号敬懿;又加赠推忠翊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保,追封绛国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夫人季氏,追赠闻喜郡夫人,谥号孝节,又加赠绛国夫人。祖父酬尼资方在世祖潜邸时期,世祖非常喜爱他,每次都让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下。长大后勇猛善战,跟随征讨云南,跃马入水,砍击敌船,击破敌军。己未年,跟随征讨鄂州,立有战功,死后追赠资善大夫、临汾郡公,谥号显毅;又加赠崇德效节功臣、仪同三司、太傅、柱国,追封绛国公。夫人毛氏,是皇上所赐的宫人,死后追赠临汾郡夫人,谥号靖淑,又加赠绛国夫人。父亲果勒齐勇敢而有谋略,能够通晓各国的语言。当阿拉克布哈战役时,他献出马匹帮助军队,随军从北方狩猎的道路行进,遇到风沙霾雾、白昼昏暗,贼人乘机作乱,他出击平定,立有战功。回来后统领尚食、尚药,这是世袭的职务。历任尚膳使,兼任司农之长;设置宣徽院后,任签宣徽院事,仍领尚膳使。死后追赠荣禄大夫、绛国公,谥号忠靖;又加赠推诚宣力守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临汾王。夫人和卜察特,是安西王乳母的女儿,间或学习国礼。武宗皇帝把她迎娶给皇后,曾任女师,以乳母的身份辅助教导,因此恩宠尤其不同,封为绛国夫人,又加封为临汾王夫人。临汾王有八个儿子,公是第三子。他幼年便以世代臣子的身份奉行祖父的职务,勤奋敏捷,因而闻名。授奉训大夫、尚食尚药局提防。世祖喜爱人才,对于旧家旧臣尤其加意关怀,常常惊异于公的作为,认为他日后可以担当大任。皇帝巡幸、征战,他没有不随行的。亲征纳延时,军队驻扎在亢海,敌兵突然到来,公骑马冲入敌阵,斩首数十级,身受十多处创伤,仍然奋勇向前,毫无退缩之意。战功很多,论功行赏时赐黄金一锭、白银二锭。后来亢海的敌寇请求投降,议论者认为他们亲自侵犯王师,按理不应宽恕。公对宰臣说:“亢海人是我们的人,有人带领他们叛乱,难道是他们本心吗?如今既然来投降,就应当抚恤并使他们生存,这本来就是仁义之道。”有人私下议论说,按照兵法杀掉投降者是不祥的,怎么可以这样做?大臣把这些话报告上去,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更加相信公是可以任用的人。升任中顺大夫、同佥宣徽院事。从此凡议论政事得失,公常常参与其中。他据理直言,气势毫不畏惧。朝廷之中有人赞美或非议时,皇帝常命公考察宿卫中有才能、可以任用的人,评议并推荐他们。公把姓名列上奏闻,因此有人得以授官。负责办理事务的人大约有数十名,都称许公任用得当,赏赐也按照事务的差别相称。当时舆论一致归服于他。大臣因为公办事敏捷,上奏请求升他为嘉议大夫。成宗即位,下诏给旧臣加恩,公晋升正议大夫。世祖在位三十七年后去世,成宗才即位。宗室亲王都来上都朝会,草料粮食、宴饮享用的节制,赏赐的数量,以及尊卑、亲疏、多寡、上下的区别,稍有失去等级、削减不当,就不能合乎他们的心意。因此宣徽院的事务非常难办,而公任职时却独以能干著称。公曾陪侍皇上宴饮闲坐,中贵人往往指着公说:“朝廷有人了。”皇上也很喜爱公,说:“宣徽院的事务,任用你就足够了,还要等什么别人呢?”升任中奉大夫、同知宣徽院事。大德四年,皇上身体不适,召公入内侍奉;膳食、饮饮、汤药以及太官、尚医等一切事务,公都亲自察看,一定亲口尝过才进献。皇上痊愈后,赐钞二万五千缗,公坚决推辞。皇上便解下身上所穿的衣服赐给他。大德八年,皇上曾坐舆在禁卫中巡游,见卫士在门阶之间神情十分勤恳,感念他们,派人慰劳。卫士们都进言说:“臣等有幸得到轮番值宿的衣服赏赐,按时供给稀粥,实在承受了陛下深厚的恩德。然而宣承有法,使我们都受到大恩惠的,正是宣徽院能干的官员塔齐尔布哈。”皇上很高兴,赐给他一件贯珠衣。驸马齐尔济苏因饮酒得病,皇上命公监督医治,医生用尽方法治病。病愈后公回来报告,皇上又很高兴,破格任命他为宣徽使。公坚决推辞,并感慨地对皇上说:“臣之所以能够身居此位,并不是臣自己的才能。自祖宗以来,先臣在这里勤劳供职已经两代了。国家的恩典确实十分深厚,但官品的隆盛从未达到今天,臣怎么敢超过先臣呢?”皇上下诏褒奖追赠,从他的曾祖以下共封赠三代,三代夫人也都有封号和谥号。当时推恩的典制还没有大范围施行,只有两三家世家得到这种恩典,而给夫人加谥尤其是特殊的典礼。大德九年,朔方克噜伦一带遭遇大风雪,牲畜几乎损失殆尽,百姓缺少食物,各部落首领都到朝廷哭诉求救。公替他们请求,官府收购驼马,内府拿出衣物和钱帛,公亲自前往发放,使数万人得以保全性命。回来报告后,赐七宝笠以表彰他的功劳。大德十年,皇上病重,公像前一年一样谨慎地侍奉疾病,并且更加忧虑。皇上病势危急时,公以正义自持,毫不动摇迷惑。
武宗入继大统,深嘉其忠,进阶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商议宣徽院事,行金州新附军万户府逹噜噶齐。至大二年,上大赉北方军,出内府金帛钜万,择使将指以公明习典故,知军中事宜,又能用心不惮劳险,有足任者,因命辽阳行省平章与之偕,即军中与太师伊彻察喇定议而给之。公偏歴和琳、北金山、杭爱、巴尔斯图等处,恩食均布,人情胥悦,无异辞,声名溢乎北境,守边诸侯王服其廉慎,皆累章以闻。上深善之,拜宣徽使,命章佩监卿,出兼金之带于内藏,即其家以赐。三年,上御便殿访羣臣以治道,公陈生财俭用之法,以为治国安民之实,条目详尽,同列皆以为莫及,上多采用,进光禄大夫,余如故。仁宗皇帝即位,以旧臣进阶金紫光禄大夫,加赠三代官皆一品。延祐四年,朔方又以风雪告,公复为请如大德时,更出私家马二百以充用,上酬其直弗受,解御衣一以赐之。公在宣徽,以四方为政之供悉出民力,托恩幸以求泛赏,辄裁正之,小人固已多不悦矣。同时为宣徽使塔齐尔私取海舶之货,公曰:“此军国之赋,为数甚伙,非人臣所得擅。”塔齐尔甚衔之,王廷显亦使也。而蒙赐当买玉带,赐其直三百定,以太官市羊之钱充之,公又执不可,而不悦滋众矣。七年,仁宗崩,公以疾辞去位。塔齐尔稔恶,以累上章譛害,公闻者伤之。塔齐尔既以大逆伏诛,而公事得白。有司请赠推忠宣力守谅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冀国公諡忠隠。绛国夫人托克托呼,追封冀国夫人王氏,追封冀国夫人林氏,封冀国夫人。子四人:巴勒、巴和哩台,皆为监察御史。伊蘓衮章佩监少监,呼都克齐中书客省使。贾氏之墓在京城西之漆园里,有韩国公李公孟所着碑,而公墓今迁于某处,和哩台等之所营也。和哩台衔哀茹恤,越歴嵗时,始克申其情事。天子闵焉。天厯三年三月,大司农卿哈喇巴图传勅命,太史臣某着铭刻之碑。臣观于世家,自太祖时已知名见用,歴仕累朝,至于公父子四世。公自奉议大夫积官金紫四五十年之间,常领宣徽之任,可谓世家者矣。而昆弟子孙又方赫奕繁衍,何其盛乎。臣集谨奉诏为之铭曰。太祖膺命,神武载扬。顾瞻中原,纪纲万方。于时豪杰四面而至,有智有畧。燕有竒士,褎然来朝,造膝晤言,谘询孔周。属之旰▯,既勤既老。嘉尔黄髪,入侍帷幄,出从征伐。享帝养贤,大亨维时,守道以官,盖取诸颐。世祖建国,百度维作,羣公受职,世臣是若。嗟嗟!冀公夙已见竒,承厥父祖,只奉鼎彝,歴事成宗,武考仁庙,靖共于位,有正无挠。忠爱之诚,岂为燕私?自迩及遐,振其寒饥。嵗大雨雪,朔漠告病,往拯往哺。公为之请。武皇在边,熊貔如林,尔公尔侯,干城腹心。乃纉大统,乃有大赉,乃出金贝、泉币、裘带,至于朔垂。宣防劳勋,往咨太师,盛飨于军,大车彭彭,载酒糇胾,部曲罗络,均饭同醉。贤王将臣,合言来闻曰:「兹虎士感公之勤,天子赏功,命长其属。」公虽再辞,三锡逾笃。盗臣肆欺,窃取货寳。公曰:「不可,是谓不道。虽能夺之,而怨已深。患失之私,寳蓄厥心,盗之患失于国,犹忍。彼忌则惮,以构忠荩。可杀者身,不磨者名。我忠彼奸,不系死生。忠亡奸在,是用隳败。人之伤公,亦为国慨。」天高日清,衣冠舒舒,昆弟子孙入朝以趋。既贵既蕃,恩旧之故,襟山带河。公墓则固,郁郁公怀,文以信之,垂示后人。天子命之。翰林学士承防刘公神道碑世祖皇帝既定天下,列圣承之,四方无虞,民物康阜,熙治太平,将百年于兹矣。于是乎有博雅耆俊之士,歌咏德业,赞襄訏谟于其间,以贲饰一代之盛,三代以下未之或先也。于戏!士大夫之生乎斯世,安富尊荣,自壮至老,优游以终,不亦幸乎?中统初,天子慨然思考制度,定官府,损益古今,斟酌事宜,立成宪以贻万世。时则有若刘公肃,明乎政刑之要,习乎礼律之通,自外官召拜右三部尚书,综覈纲纪,集成事功,通预朝政。既老而不聴其去,又以为礼乐由乎贤者,诏诰之播风动天下,简册之载规勤古今。时则有若王公磐,以亡金高科大儒,召拜学士承防,文献之事,悉以属之,荐举成材,奬励后进,则王公司其权矣。故承防刘公赓,亲尚书之孙,而师王公最久者也。故公之论文则淳厚而不浮,论治则平易而不紊,用能以老成为国耆蔡,长儒林艺苑者数十年,以高寿终,岂偶然哉?
译武宗入继大统,十分赞赏他的忠诚,晋升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商议宣徽院事、行金州新附军万户府达鲁花赤。至大二年,皇上大规模赏赐北方军队,从内府拿出大量金帛,选择使者和将领时,认为公明习典故、熟知军中事务,又能尽心办事、不怕劳苦艰险,足以担当此任,于是命辽阳行省平章与他同行,在军中与太师伊彻察喇共同商定后发放。公遍历和琳、北金山、杭爱、巴尔斯图等地,使恩赏和粮食均匀分配,人人都心情喜悦,没有异议,声名传遍北方边境,守边的诸侯王都佩服他的廉洁谨慎,纷纷上章报告。皇上很称许他,任命他为宣徽使,命他兼任章佩监卿,并从内藏取出金带,送到他家中赐给他。至大三年,皇上在便殿召见群臣,询问治国之道。公陈述增加财源、节省费用的方法,认为这是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实际措施,条目详尽,同列都认为无人能及,皇上多有采纳,晋升光禄大夫,其余职务照旧。仁宗皇帝即位,因他是旧臣,晋升金紫光禄大夫,并加赠三代祖先官职,均为一品。延祐四年,朔方又因风雪来报告灾情,公再次像大德年间那样替他们请求,又从自家拿出马二百匹以供使用,皇上要按价酬偿,他不接受,皇上便解下御衣一件赐给他。公任宣徽使时,四方政事所需的供给全都出自民力,有人依托皇帝的宠幸来请求泛泛的赏赐,公总是加以裁正,因此小人本来就有很多不满。同时任宣徽使的塔齐尔私自取用海船上的货物,公说:“这是军国的赋税,数额十分巨大,不是臣下可以擅自取用的。”塔齐尔对此非常怨恨。王廷显也是宣徽院使,蒙受赏赐应当购买玉带,赏给他三百锭,却用太官买羊的钱来充数,公又坚持认为不可以,于是不满他的人更多了。大德七年,仁宗去世,公以疾病为由辞去职务。塔齐尔恶行累积,接连上章诬陷加害,公听闻后为之悲伤。塔齐尔后来因大逆罪伏诛,公的事情才得以昭雪。有司请求追赠推忠宣力守谅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号忠隐。绛国夫人托克托呼追封冀国夫人;王氏追封冀国夫人;林氏封冀国夫人。儿子四人:巴勒、巴和哩台,都任监察御史;伊苏衮任章佩监少监;呼都克齐任中书客省使。贾氏的坟墓在京城西面的漆园里,有韩国公李公孟撰写的碑文;如今公的坟墓迁到某处,是巴和哩台等人营建的。巴和哩台含着悲哀、忍受忧伤,经过多年,才得以陈述父亲的事迹。天子对此很怜悯。天历三年三月,大司农卿哈喇巴图传达诏命,命太史臣某撰写铭文刻在碑上。臣考察世家,从太祖时期起便有知名并受到任用的人,历仕数朝,直到公父子已经四代。公从奉议大夫起积累官职,四五十年间常常担任宣徽院职务,可以说是世家了。如今他的兄弟、子孙又正显赫繁盛,何其盛大啊!臣集谨奉诏为之作铭说:太祖承受天命,神武威名大为显扬。他回望中原,整顿天下纲纪。当时豪杰从四面八方到来,其中有才智、有谋略之士。燕地有奇异之才,衣袖飘然前来朝见,促膝交谈,详尽询问。把他托付给旰▯,既勤劳又年老。赞美你白发苍苍,入内侍奉帷幄,出外跟随征伐。祭祀上帝、养育贤才,正是大享盛礼之时;守道而任官,大概取法于《颐》。世祖建立国家,百事都开始兴办,群臣接受职任,世代臣子受到重用。唉!冀公早已被看出奇才,承继父祖,只奉守鼎彝礼器;历事成宗、武宗、仁宗,在职位上恭敬尽职,正直而不屈挠。他忠贞爱国的诚心,难道只是为了燕私之乐吗?从近处到远方,他救济那些寒冷饥饿的人。年逢大雨雪,朔漠报告灾患,他前往拯救,前往供给食物。公替他们请求。武皇在边地,勇猛的将士如林;你们这些公侯,是国家的干城和心腹。于是继承大统,于是大加赏赐,于是拿出金帛、钱币、皮裘、衣带,送到北方边地。宣扬恩德,慰劳功勋,前往请教太师;在军中举行盛大宴会,大车隆隆,装载着酒、干粮和肉,部众排列相连,大家同食同醉。贤王和将臣一同进言说:“这些勇士感念公的辛劳,天子赏赐功劳,命公长久统领他们。”公虽然两次推辞,皇上三次赐予,恩意更加深厚。奸臣肆意欺诈,私自盗取财货宝物。公说:“不可以,这叫不合道义。即使能够夺取它,怨恨也已经深了。因害怕失去私利而把宝物藏在心中,盗贼害怕失去从国家那里盗取的东西,还可以忍受;但他一旦嫉恨,便会畏惧正直之人,从而构陷忠臣。可以杀掉的是人的身体,不能磨灭的是人的名声。我忠诚,他奸邪;这不取决于生死。忠臣灭亡而奸臣存在,国家因此毁败。人们伤害公,也是在为国家感慨。”天气高朗,阳光清明,衣冠整齐的人们神情舒展;兄弟子孙入朝趋拜。既然富贵又繁盛,承受旧日恩德,情谊像山河一样深厚。公的坟墓已经稳固,公的胸怀郁结,撰写文章来确证它,留给后人观看。这是天子下令的。翰林学士承防刘公神道碑 世祖皇帝平定天下以后,历代圣君相继承继,四方没有忧患,百姓万物安康富足,熙和治理、太平盛世至今将近百年了。于是有博雅而年高德劭的俊杰之士,在其间歌咏功德事业,赞助宏大的谋略,以文饰一代盛世,这是三代以后从未有过的。唉!士大夫生在这样的时代,安享富足尊荣,从壮年到老年优游终老,不也是幸运吗?中统初年,天子感慨地思考制度,确定官府设置,斟酌古今得失和现实事务,建立成法留给万世。当时有刘公肃,明白政刑的要领,熟悉礼制法律的贯通;从外任官召入,授任右三部尚书,综理考核纲纪,汇集完成政绩,全面参与朝政。他年老后,皇帝仍不允许他离职;又认为礼乐要靠贤者来推行,诏诰传播可以使天下受到感化,简册记载可以规范后世、劝勉古今。当时又有王公磐,是金朝高科出身的大儒,召拜学士承防;有关文献的事务全都交给他,荐举成材、奖掖后进,王公掌管了这些权力。因此,承防刘公赓是刘尚书的孙子,也是从师王公最久的人。公议论文辞淳厚而不浮华,谈论治理平实而不紊乱,所以能够凭借老成资望成为国家的元老,长期位居儒林艺苑数十年,享高寿而终,难道是偶然的吗?
公殁之后,圣天子入纉大统,作新斯文,建奎章之阁,以尊德而怡神,以问道而典学。而故老渐以澌尽,阁学士和塔拉都哩黙色在翰林,与公同为承防十余年,慨公之不及斯时也,间为上言。之上以为感,制诏臣某着文以载其行事,而刻诸神道之碑。谨按公讳赓,字熙载,世为洺水人。五世祖逸,以郡吏治狱有隂德,命其子僊治儒业,始为儒生,深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上防军,追封邢国公,諡康穆。康穆生尚书肃,赠推忠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邢国公,諡文献。文献生长葛主簿,慤赠光禄大夫、柱国大司徒邢国公,諡孝靖。公有子五人,公其长也。至元十三年,授将仕郎国史院编修官。十六年陞从事郎应奉翰林文字。十八年,司徒府辟长史,陞承事郎,仍兼应奉翰林文字。二十年调承务郎同知德州事。二十四年除太庙署丞,明年拜承直郎太常博士元贞元年拜奉训大夫,监察御史。大德二年除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六年加少中大夫,以学士奉使宣抚陜西。八年陞中大夫,为侍讲。十一年以太中大夫落侍讲,为学士。至大二年拜正议大夫,礼部尚书,仍兼翰林学士。明年拜中奉大夫,侍御史。嵗中拜翰林学士承防,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四年除资政大夫,国子祭酒。皇庆元年除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兼国子祭酒。延祐改元复入翰林为承防。六年立东宫,拜太子宾客。七年复入集贤为大学士。是年四月复入翰林为承防。至治元年丁外艰。泰定二年加光禄大夫。致和元年三月薨于位。是年八十有一。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公娶冀氏,先卒,继以廖氏、赵氏。冀、廖皆封邢国夫人。无子,以弟之子仔为后。女二人,长适太史院管勾霍礼,次适侍仪司法物库副使王德谦。是年五月十日葬公洺水县栖鸾乡公孙寨先茔之次。故侍讲学士王纬实志之。建元初命官,犹皆有训辞,简古尔雅,皆出于翰林。常分番上直,或扈从而史馆方修太祖皇帝以来实录与辽金之遗史。故公自应奉辟司徒长史,而犹不离翰林者,其职事非冗散也。而太常方治神人,修典礼,非公莫能称焉。始移博士,御史中丞崔公或承眷遇,有才调,善任事,然好盛气待人。他御史拜谒,或平受之。至公常以客礼见,盖公平允笃实,有以当其心者。延祐间众贤聚于本朝,精采相荡耀,意气相雄高,而退然沈毅,畧不与之较,而言语字画之出人寳而敬之,知其以徳胜也。朝廷肇以科举取士,公持文衡,先质行而后文,时人化之。其在成均也,晨入坐堂上,以身率先,神色端重,若不可犯,而辞气循循然足以厌服学者之心。志学法,凡民俊秀以次升其名,佐贵游治业。嵗中以次出补吏,既有以利訹其心,则不。无争先者矣。当公时,有生贫且亲老,同舍生有在前名者,因博士以告曰:「我方壮,有以为养,请让之。」先公大喜曰:「让徳之恭也。」从其让,别为书荐其人。朝廷反先用之。自是六馆之士皆兴让矣。公官一品,年六七十,而孝靖公亡恙。公躬奉食饮,候寒暖,晨昏不懈,怡愉顺其顔意,若婴儿然。仁宗皇帝闻之曰:「此我国家人瑞也。」刻玉为鸠杖以赐,日赐上尊酒,因其生日遣大臣锡宴其家,朝臣咸集,自皇太后、皇后、皇太子皆有赐。孝靖再拜称老臣以受赐,公须鬓皓然,亲扶掖之。都人相与歌咏而图画之。及卒,公奉丧归葬,畧不以衰废礼。盖天禀素厚,有不待于勉强者。凡朝会及与郊社宗庙之事,未尝后至,行礼比毕,事无惰容,不以寒暑久速而少变,亦其立志之异于人也。泰定二年,权臣思文饰太平以媚主,自行在所遣使至大都,以防意召百官老臣诸儒会廷中议上尊号。公方服阕归翰林,独抗言其不可。众黙然,重违公言,以其说上之事遂已。公论事类如此,此其尤卓卓者云。臣忝国子博士,从公成均,待罪直学士,又从公翰林。公之葬孝靖而还京也,一再至臣舍,语臣曰:「先世茔域碑铭幸具,而吾老矣,将谁属乎?」因感慨论平生,或至终曰。臣至于今不忘。今奉明诏,敢作为铭诗而刻之。铭曰:自古在昔,国尚老成,有典有则,是程是经。百年之间,羣贤并兴,蔚乎其文,充乎其能。逝川弗回,继其邈矣。白发苍顔,公独寿祉。出而事君,玉佩珠履;入而奉亲,榆堇滫▯。多士在门,有公有卿;颂诗读书,亦有诸生。金劵瑶册,鼎彝之铭,追琢其章,昭如日星。顾瞻在列,孰肃孰艾,孰为浮夸朝艳夕坏,孰为强梁外肆中隘。众人尤之,君子攸慨。君子之兴,有来有承,隠徳之积,久而有征。尚书制作,秩秩在廷。孝靖式谷,退若弗胜。谁云弗胜,公以文起,有禄有年,与父终始。栖鸾之乡公孙之里,何以表公贞?石有纪。高鲁公神道碑
译公去世以后,圣明天子入继大统,振兴文教,建立奎章阁,用来尊崇德行、怡养精神,用来询问道理、主持学术。然而旧臣元老渐渐凋零,阁学士和塔拉都哩默色在翰林任职,和公共同任承防十多年,感慨公没有赶上这个时代,间或向皇上进言。皇上因此有所感动,颁诏命臣某撰文记载公的事迹,刻在神道碑上。谨考公名赓,字熙载,世代为洺水人。五世祖逸,任郡吏审理案件,有阴德,命他的儿子僊学习儒业,从此成为儒生;追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上防军,追封邢国公,谥号康穆。康穆生尚书肃,追赠推忠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邢国公,谥号文献。文献生长葛主簿,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大司徒、邢国公,谥号孝靖。公有五个儿子,公是长子。至元十三年,授将仕郎、国史院编修官。至元十六年,升任从事郎、应奉翰林文字。至元十八年,司徒府征召他任长史,升承事郎,仍兼应奉翰林文字。至元二十年,调任承务郎、同知德州事。至元二十四年,授太庙署丞;第二年授承直郎、太常博士。元贞元年,授奉训大夫、监察御史。大德二年,授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大德六年,加授少中大夫,以学士身份出使宣抚陕西。大德八年,升中大夫,任侍讲。大德十一年,以太中大夫身份免去侍讲,任学士。至大二年,授正议大夫、礼部尚书,仍兼翰林学士。第二年授中奉大夫、侍御史。年中授翰林学士承防、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至大四年,授资政大夫、国子祭酒。皇庆元年,授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兼国子祭酒。延祐改元后,再入翰林任承防。延祐六年,建立东宫,授太子宾客。七年,再入集贤任大学士。这年四月,又入翰林任承防。至治元年,遭父丧。泰定二年,加授光禄大夫。致和元年三月,在任上去世。这年八十一岁。有文集若干卷,藏在家中。公娶冀氏,先去世;继娶廖氏、赵氏。冀氏、廖氏都封为邢国夫人。公没有儿子,以弟弟的儿子仔作为后嗣。有两个女儿:长女嫁太史院管勾霍礼,次女嫁侍仪司法物库副使王德谦。这年五月十日,安葬公于洺水县栖鸾乡公孙寨祖坟旁。故侍讲学士王纬为他撰写墓志。建元初年,任命官员时仍都有训辞,文字简古雅正,都是翰林所作。官员常常分班入值,有时随从皇帝,而史馆正在修撰太祖皇帝以来的实录以及辽金遗史。因此,公虽然因应奉之职被征召为司徒长史,却仍没有离开翰林,因为他的职务并非闲散无事。当时太常正办理祭祀神人的事务、修订典礼,非公不能胜任。公刚调任博士时,御史中丞崔公有幸受到皇帝宠遇,有才气,善于办事,但喜欢意气凌人地对待别人。他的御史属官拜见时,有时平等相待;可是公来时,他总按宾客之礼接见,大概是公公平、稳重、笃实,有足以合乎他心意的地方。延祐年间,众多贤才聚集在朝廷,才华相互辉映,意气相互争高;公却退处一旁,沉着坚毅,完全不与他们较量,而他所说的话、所写的字,都使人珍爱敬重,知道他是以德行胜过别人。朝廷开始通过科举选取士人,公主持评定文章,先看品行资质,后看文章,时人都受到他的感化。他在国子学时,每天早晨入堂就座,以身作则,神色庄重,仿佛不可侵犯;但言辞语气又循循善诱,足以使求学者心悦诚服。他制定了学习的规矩:凡是民间俊秀之士,按次序提升他们的名次,辅佐贵游子弟学习。年中按次序出学补任吏职;一旦有利禄诱惑其心,就不再有人争先了。当公任职时,有个学生贫穷而且父母年老,同舍学生中有人名次在前,他便通过博士报告说:“我正年轻力壮,有办法奉养父母,请把名次让给他。”公听后非常高兴,说:“谦让是有德者的恭敬。”于是同意他的谦让,另写荐书推荐那个人。朝廷反而先任用了这个人。从此六馆学生都兴起了谦让之风。公官至一品,年已六七十岁,而孝靖公还健在。公亲自供奉饮食,留意寒暖,早晚不懈怠,和颜悦色地顺从父亲的心意,像对待婴儿一样。仁宗皇帝听说后说:“这是我国的祥瑞老人。”刻玉制成鸠杖赐给孝靖公,每日赐上尊酒;又因孝靖公生日派大臣到他家赐宴,朝廷百官都来聚集,自皇太后、皇后、皇太子也都有赏赐。孝靖公拜了两拜,自称老臣接受赏赐,公的须发已经全白,亲自扶持他。京城人相互歌咏并绘图记载此事。孝靖公去世后,公奉送丧事回乡安葬,丝毫没有因服丧而废弃礼仪。大概这是天性淳厚,不需要勉强。凡朝会以及郊社、宗庙祭祀的事务,他从未迟到;行礼直到完毕,办事从不懈怠,不因寒暑、时间长短而稍有改变,这也是他的立志与常人不同之处。泰定二年,权臣思文粉饰太平来讨好皇帝,从皇帝驻地派使者到大都,以皇帝的意思召集百官、老臣和儒者在朝廷中商议给皇帝加尊号。公刚服丧期满回到翰林,独自直言此事不可。众人默然,因不愿违背公的意见,便把他的主张上报,此事于是停止。公议论政事大多如此,这件事尤其突出。臣惭愧地任国子博士,曾跟随公在国子学,又任直学士时受到公的领导,后来又跟随公在翰林。公安葬孝靖公后回到京城,曾两次到臣的住处,对臣说:“先世的坟茔和碑铭幸好都已完备,而我老了,将来要托付给谁呢?”于是感慨地谈论平生,有时说到终夜。臣直到如今也没有忘记。如今奉明诏,谨敢作铭诗刻下。铭说:自古以来,国家都尊重老成之臣,有典章、有法则,作为准则和常法。百年之间,群贤一同兴起,文采茂盛,才能充足。逝去的河流不会回返,后来继承它的人已经遥远。白发苍颜,唯有公享有长寿和福祉。出仕便侍奉君王,佩戴玉佩、穿着珠履;回家便奉养父母,榆堇滫▯。众多士人聚集门下,其中有公卿;吟诵诗歌、研读书籍的,也有众多学生。金券玉册,鼎彝上的铭文,雕琢其文辞,明亮如日月星辰。回头看朝列之中,谁严肃,谁勤劳;谁是浮华夸饰、早晨显耀而晚上败坏的人;谁是外表强横放纵、内心狭隘的人。众人都责怪他们,君子为此感慨。君子的兴盛,有人开创,也有人继承;隐秘的德行积累久了,终究会得到验证。尚书制作礼乐,秩序井然地立于朝廷。孝靖公遵循善道,退处时仿佛不能胜任。谁说他不能胜任?公凭文章兴起,有俸禄、有寿年,与父亲始终相伴。栖鸾乡公孙里的地方,用什么来表彰公的贞正?有石碑可以记载。高鲁公神道碑
至顺二年春,有诏特加赠故中奉大夫河南等处宣慰使推诚协亮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公諡庄僖。而御史中丞赵公世安又传勑太史臣某制文,以刻诸神道之碑。臣再拜稽首受诏,退考诸传记,而得公之遗事云:至元十九年春三月,世祖皇帝时巡上京,裕宗皇帝以皇太子从。是时左丞相阿哈玛特以聚敛专政,有盗因上下人心之不与,诈称皇太子而贼杀之者。是月之十七日也。是日,公与工部尚书张九思等俱镇留京宿卫上直皇太子宫。左丞相与两西番僧谓公等曰:“皇太子将以今夜还宫修佛事。”公曰:“近日有上来者,不闻有此行也。”因以西番语问僧曰:“主人与国师今至何所?”僧愕眙不知所对,即改用汉语诘之,僧色变辞穷。公曰:“是诈也。”叱卫士执付功徳司讯之。左相曰:“尔自为之,无与我事。”遂去之。是时左相固不辨西僧谁何,而公又疑左相为变,即率张尚书、蒙果勒尚书及大都尹布敦、宫卫王顾两指挥,申严卫禁,固守宫门,皆执兵以备。日且暮,闻枢密院副使张易以兵。公与张尚书问易曰:“此将何为?”易曰:“夜二鼓当自知之。”公又谓易曰:“此大事,岂得不令吾二人知?”易附耳语曰:“得密报,闻太子来诛左相,殆是也。”盖易亦不察其伪也。公黙计太子必不暮还,而政府亦率百司列宫外栁林中,数遣使迓太子,畧无还者,皆疑惧不知所为。至二鼓,果闻人马矢箙声嘈杂自逺至,仪卫前驻,传令启西门入。公曰:“太子果来,旺扎勒赛音必先令我辈知。”此必诈也。因答之曰:“太子未尝由此门入。”入果有令旺扎勒赛音二人来,门即开。扣门者谬曰:“汝等知所守甚善。”乃去之。南门,公曰:“此有变无疑矣。”命九思之弟守西门,而九思急趋南门叩门,又不得入。有举烛传呼以名召左相以下者,公等从门隙中觇见,已挝杀左相阿哈玛特及左丞郝桢矣。公与九思曰:「果贼也,即命布敦与两指挥严兵彀弓矢,开门出,卫士射而击之。贼散乱弃兵仗走,获王着,问得贼状。盖假太子名以贼杀左相等也,而首贼高菩萨已逸去。贼败终不能犯宫阙者,公与九思力也。」事定,天未曙,公曰:「吾能日驰千里,报主上太子。比暮得入奏,上与皇太子于行在,上与皇太子甚善。公所为,即令还守宫掖。」明日至大都,有司捕治有罪者,行诛,遂以无事。公之功亦大矣哉!后十余年,成宗皇帝即位,隆福太后在东朝,宫府旧僚咸见显用,张公日以贵重用事,致位一品。及殁,封赠亦如之,而公不及见矣。仁宗皇帝追论其功,合封赠视张九思。会仁宗宾天,命弗果下。今上皇帝乃申前诏而命之。夫人臣有显功而朝廷不忘,此劝忠之道也。刻之金石以示来世,固其宜哉!按公系出女真,以高为氏。奎章阁艺文监丞赫舍哩希元与公同出女真,亦以髙为氏,状公世家嵗月子孙尤备。臣又得考而载焉。女真之地,东接高句丽,西迩燕云之北,分族此石居各为部落,非郡县无市井杂处者,故其为氏或以名,或以爵,或以官,或以里,而称高氏者,曰渤海,曰钮祜禄,曰赫舍哩,曰冨珠哩,亦或为高氏。公盖渤海部之高也。先茔在辽东凤凰山,金时碑刻具在,多贵爵位,太师者一人,节度使者十人。曽大父全义尝为大官,而碑阙书。大父彝登进士第,积官潞州昭义军节度使。潞州见金之将亡也,弃官隠居上党,教其民之俊秀以诗礼,上党之人化之。国朝兵至上党,潞州与上党人自归太祖皇帝,上党人先得全其父子家属者,潞州与有力焉。潞州生守忠、守正,臣以孝闻,又以善射从都沁郡王取中原有功,为千夫长,从琨布哈王取宋黄冈,恃射深入奋击死焉,年二十九,归葬冠州。夫人张氏无子,卒后夫人赵氏生中滦。运粮都提举乌噜台,次即公也。公讳觿,字彦解。幼頴异,不好弄。稍长,读书兼习国语及西域语。风仪耸然,魁杰人也。事世祖皇帝潜藩,以慎密受知。嵗甲寅,世祖城上都,公董役,有中帑金币之赐。中统三年,上为裕宗择宫僚,以公掌文史监,治中醖,兼领宫府门卫之禁,而长其属焉。裕皇竒公材,国人谓黄曰实喇。公须黄,裕皇因赐公名实喇,以表而宠之。至元初,内廷将制御榻,取豫樟之材于高丽,公以使往,宣布徳意。厥贡称用,有金绮衣之赐。三年十月,王傅萨尔满,太子赞善王恂,以裕宗之命,复公与张九思家凡二十有一户,无所与。
译至顺二年春,诏令特加追赠故中奉大夫、河南等处宣慰使、推诚协亮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公,谥号庄僖。御史中丞赵公世安又传达诏命,命太史臣某撰文,刻在神道碑上。臣拜了两拜叩首接受诏命,退下后考察各种传记,得到公的遗事如下:至元十九年春三月,世祖皇帝当时巡行上京,裕宗皇帝以皇太子的身份随行。当时左丞相阿哈玛特聚敛财富、专擅政权,有盗贼利用上下人心不服,冒充皇太子,企图杀害他。事情发生在这月十七日。这天,公和工部尚书张九思等人都镇守留京,轮值宿卫皇太子宫。左丞相和两名西番僧人对公等说:“皇太子今夜将回宫举行佛事。”公说:“近日有从上京来的人,没有听说有这次行动。”于是用西番语询问僧人:“主人和国师如今到哪里去了?”僧人惊愕,不知道怎样回答,公便改用汉语逼问他,僧人的脸色变了,言辞也穷尽了。公说:“这是欺诈。”便喝令卫士把他们捉住,交给功德司审问。左丞相说:“你们自己处理,不关我的事。” 于是左丞相离开了。当时左丞相根本没有辨明两个西番僧人是谁,而公又怀疑左丞相将要发动变乱,便率领张尚书、蒙果勒尚书以及大都尹布敦、宫卫王顾两位指挥,严格加强守卫禁令,牢牢守住宫门,都拿着兵器戒备。天将黄昏时,听说枢密院副使张易带兵而来。公和张尚书问张易:“这是要做什么?”张易说:“到晚上二鼓时你们自然会知道。”公又对张易说:“这是大事,怎么能不让我们二人知道?”张易附耳说道:“得到密报,听说太子来诛杀左丞相,大概就是这件事。”原来张易也没有察觉其中的伪诈。公默默盘算,太子必不可能在天黑时回来;而政府也率领百官在宫外柳林中列队,多次派使者迎接太子,却始终没有回来的人,众人都疑惧而不知如何是好。到了二鼓,果然听到人马和箭箙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仪仗卫队停在前面,传令打开西门进入。公说:“太子如果真的来了,旺扎勒赛音一定会先通知我们。这必定是欺诈。”于是回答说:“太子从来没有由这道门进来过。”进门后果然有命令让旺扎勒赛音二人前来,西门随即打开。敲门者荒谬地说:“你们很懂得守门。”说完便离开。到了南门,公说:“这里毫无疑问发生了变故。” 公命张九思的弟弟守西门,张九思急忙赶到南门敲门,却也不能进入。有人举着火把,传呼姓名,召唤左丞相以下的人;公等从门缝中窥见,左丞相阿哈玛特和左丞郝桢已经被击杀。公和九思说:“果然是贼人。”于是命布敦和两位指挥严整军队,张弓搭箭,打开宫门出去;卫士们射击并攻击他们。贼人溃乱,丢弃兵器逃跑,捕获王着,审问后得知了贼情。原来他们是假借太子名义来杀害左丞相等人,而首领高菩萨已经逃走。贼人失败,最终不能侵犯宫阙,是公和九思的力量。事情平定时天还没有亮,公说:“我能够一天奔驰千里,向皇上和太子报告。”等到傍晚才得以入内奏报,皇上和太子在行在,皇上对太子十分友善。公所作的安排,皇上立即命他回去守卫宫禁。第二天到了大都,有司逮捕审治有罪者,执行诛杀,于是事情平定无事。公的功劳也很大啊!十多年后,成宗皇帝即位,隆福太后居于东朝,宫府旧日僚属都受到显著任用;张公日益尊贵,掌握权柄,官至一品。去世后,封赠也和这些相同,只是公没有等到亲眼见到。仁宗皇帝追论他的功劳,决定封赠待遇与张九思相同。恰逢仁宗去世,诏命没有来得及下达。如今皇帝于是重申前诏并下令施行。臣下有显著功劳,而朝廷不忘记,这是劝勉忠臣的道理。把它刻在金石上昭示后世,本来就是应当的。考察公的世系,出自女真,以高为氏。奎章阁艺文监丞赫舍哩希元与公同出女真,也以高为氏;他所撰公的世家,年代、子孙记载尤其详备。臣又考察所得,附载于此。女真之地,东接高句丽,西近燕云以北;各部族分居此地,各自成为部落,并非郡县,没有市井混杂居住。因此他们称氏,有的以名字,有的以爵位,有的以官职,有的以居里;称高氏的,有渤海、钮祜禄、赫舍哩、冨珠哩,也有直接称高氏的。公大概是渤海部的高氏。祖坟在辽东凤凰山,金朝时的碑刻都还存在,其中有许多显贵爵位,任太师的一人,任节度使的十人。曾祖父全义曾任大官,但碑文缺失未记。祖父彝考中进士,累积官职至潞州昭义军节度使。潞州见金朝将要灭亡,便弃官隐居上党,教导当地俊秀学习《诗》《礼》,上党人受到他的感化。国朝军队到达上党时,潞州和上党人自行归附太祖皇帝;上党人最先得以保全父子家属,潞州也出力不少。潞州生守忠、守正。守忠以孝闻名,又因善于射箭,跟随都沁郡王攻取中原立功,任千夫长;跟随琨布哈王攻取宋朝黄冈时,凭借箭术深入敌阵,奋勇攻击而死,年二十九岁,归葬冠州。夫人张氏没有儿子,去世后,夫人赵氏生下中滦。运粮都提举乌噜台,次子就是公。公名觿,字彦解。幼年聪颖奇异,不喜欢嬉戏。稍长后读书,同时学习国语和西域语言。他仪表高峻,是魁伟杰出的人。公在世祖皇帝潜邸任职,以谨慎严密受到知遇。甲寅年,世祖修筑上都城,公督理工程,受到中帑金帛赏赐。中统三年,皇上为裕宗选择宫廷属官,让公掌管文史监,治理中醖,又兼领宫府门卫禁令,并统领所属人员。裕皇惊异于公的才能,国人称黄色为实喇。公的胡须发黄,裕皇于是赐公名实喇,以此表示宠爱。至元初年,内廷将要制作御榻,从高丽取得楠木,公奉使前往,宣扬皇帝的恩德。贡木合乎使用,获得金绮衣赏赐。至元三年十月,王傅萨尔满、太子赞善王恂奉裕宗命令,赦免公和张九思两家共二十一户,使他们不受牵连。
世祖既定都于燕,作都城宫阙,公与留守伊蘓布哈、段祯董其役,功成,有白金廏马宫服之赐。十八年,拜中议大夫,工部侍郎,同知五府都总府,领东宫禁卫之事如故。十九年,以守卫定变之功,有尚衣鞶带鞍马等赐。二圣益知公可大用,而公名声赫然着于中外矣。廿二年,拜嘉议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兼少府监。裕皇上僊,公哀慕切至,求解职事亲。拜中奉大夫,河南等路宣慰使。廿七年十二月廿六日,薨于官。明年正月,葬冠州吕家原先茔之次。娶杨氏,卒,又娶葛氏。生子曰师顔。泰定某年,师顔佐枢府,以例谓封赠推诚保德功臣,正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鲁郡公諡贞肃。杨氏追封鲁郡夫人,葛氏封鲁郡夫人。赠公父守忠,中顺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上骑都尉,鲁郡伯母张氏、赵氏封鲁郡君。今上时恩封,杨氏追封鲁国夫人,葛氏封鲁国夫人。又赠公祖彝曰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公。祖母王氏追封鲁国夫人。公父守忠曰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公。母张氏、赵氏追封鲁国夫人。公薨时,葛夫人方盛年,师顔幼。隆福太后追念公之昔事裕皇也,驿召母子以至。葛夫人习于诗礼,通古今常。以经义为女师,宫中太后命师顔学于国子,召其师而告之曰:「师顔,故宫子,善教之以待用,赐衣酒而嘱勉之。」师顔事母夫人如严君,夙夜无违无怠。延祐年间,有司以葛夫人贞节上闻,有诏表其门闾。兴圣太后召葛夫人讲《资治通鉴》,论古今政治得失。仁宗尤念之。今上皇帝以天厯改元之十月,即自大同召师顔奉葛夫人以来,曰:「旧家老人,壸内师表,赐德辉之号,俾侍中宫,赞六宫之教焉。」师顔自枢密院防事官,寻迁枢密院判官,出守大同,召还,特除同知中政院事。明年改授太子府正,又明年加资善大夫中政院使。娶魏国公靳公之女,又娶故镇阳王从孙尚书史脩靖,亦卒,又娶李氏女二人,长适朝列大夫淮安路治中张谦,次适中书防事官刘奈曼岱。孙男五人:硕徳掌设署丞,次愿天保,次愿神保,皆上所赐名;次和通,次雅里。孙女七人:长适东京李长寿,次适巩昌汪万嘉努,次适史逹尔结,余尚幼。呜呼!至元中,四海混一,世祖在上,裕宗在储,天下晏然大定。一旦盗起不测,假托太子以为名,自中书、枢密诸臣皆有智虑者,莫觉其诈,以先后就死。而公明辩勇决,以定其变于俄顷,使宗社奠安,二圣无所顾虑,非小故也。仁宗念之于三十年之后,又十余年而今上成之。夫功在王室,实有可纪,久而益着。侥幸一时之荣,本无其实,则随以泯灭,何足算哉!葛夫人贞节至老,以妇仪母德着,美号崇礼于当时,他族未之有也。是皆足以传示后世,故宜铭其辞曰:于赫世祖,揽收羣英,以一万方,以开治平。文武率职,出入左右,建极于中,以进耆寿。乃睠圣子,继明丽天,雝雝在宫,百度是宜。相时大僚,并俊咸乂。旣试既庸,以遗宫邸。时维高公,始事潜藩,有藩维城,启祚孔安。頟頟专城,辨方作室,虎跃龙骧,奠此京国。界界居庸,巍巍两京。公维信臣,克相经营。皇简在衷,宫城是使,腹心扞城,夙夜只事。世祖时巡,裕皇在行,载燠载清,徒御不惊。维时大都,宗社攸在,俯临中原,旁极南际。犷彼柄臣,聚敛善逢,神愤人嗟,速祸自躬。乃啓盗心,任侠之靡,诈名太子,幸于一济。时相狡壬,耳目素备,天夺其魄,就毙如醉。易也,本兵素恶相奸,闻言不察,堕贼计间。夜叩宫门,仪导咸若。时匪有人,孰固其钥?贼败旋踵,繇不入宫,弗贻主忧,实为隽功。天祚皇图,生此硕彦,决疑于几,致安于变,事着简册,名垂鼎彝。累圣歴时,报功匪迟。桓桓鲁邦,泰山为镇,锡以上公,食其封畛。桓圭衮裳,不及其生肖仪。庙堂万世之荣,夫人贞孝,克配厥德。有文有识,为母仪则。寿岂康乐,子奉晨昏,有慈有严,官业是敦。天子命之,封爵之贵,上天报之。令闻不已,令闻不已,视此铭诗,百尔子孙,勿替引之。
道园学古录巻十七
译世祖在燕地定都以后,营建都城宫殿,公与留守伊苏布哈、段祯共同督理工程。工程完成后,受到白金、厩马和宫服的赏赐。至元十八年,授中议大夫、工部侍郎、同知五府都总府,照旧统领东宫禁卫事务。至元十九年,因守卫并平定变乱的功劳,获赐尚衣鞶带、鞍马等物。两位圣君更加知道公可以大用,而公的声名也显赫地传遍朝廷内外。至元二十二年,授嘉议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兼少府监。裕皇升天后,公悲哀仰慕之情十分深切,请求解除职务来侍奉亲人。授中奉大夫、河南等路宣慰使。至元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死于任所。第二年正月,安葬于冠州吕家原祖坟旁。娶杨氏,杨氏去世后,又娶葛氏。生子师颜。泰定某年,师颜辅佐枢府,依照惯例追赠公推诚保德功臣、正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鲁郡公,谥号贞肃。杨氏追封鲁郡夫人,葛氏封鲁郡夫人。追赠公父守忠中顺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上骑都尉;母亲张氏、赵氏封鲁郡君。今上在位时承受恩典,杨氏追封鲁国夫人,葛氏封鲁国夫人。又追赠公的祖父彝为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公,祖母王氏追封鲁国夫人。公的父亲守忠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公,母亲张氏、赵氏追封鲁国夫人。公去世时,葛夫人正值盛年,师颜年幼。隆福太后追念公过去事奉裕皇,派驿使召母子进京。葛夫人熟习《诗》《礼》,通晓古今常理,以经义担任女师。宫中太后命师颜到国子学学习,召见他的老师并告诫说:“师颜是故宫之子,好好教导他,以等待任用。”又赐衣、赐酒并嘱咐勉励他。师颜侍奉母亲如同严父,早晚没有违背,也没有懈怠。延祐年间,有司把葛夫人的贞节上报,诏令表彰她的门闾。兴圣太后召葛夫人讲解《资治通鉴》,讨论古今政治得失。仁宗尤其挂念她。今上皇帝在天历改元之年的十月,从大同召师颜带着葛夫人来到京城,说:“这是旧家老人,是宫闱中的师表,赐给她德辉的称号,让她侍奉中宫,辅佐六宫的教化。”师颜从枢密院都事官不久升为枢密院判官,出任大同守,召回后,特授同知中政院事。第二年改授太子府正,第二年又加授资善大夫、中政院使。娶魏国公靳公的女儿;又娶故镇阳王从孙、尚书史修靖的女儿,史修靖也已去世;又娶李氏,生两个女儿:长女嫁朝列大夫、淮安路治中张谦,次女嫁中书都事官刘奈曼岱。孙子五人:硕德任掌设署丞;其次愿天保、愿神保,都是皇上所赐的名字;其次和通、雅里。孙女七人:长女嫁东京李长寿,次女嫁巩昌汪万嘉努,次女嫁史达尔结,其余年幼。唉!至元年间,四海统一,世祖在上,裕宗为太子,天下安定太平。一天突然发生意料之外的盗乱,盗贼假托太子名义;从中书、枢密院到各位大臣,凡有智谋的人都没有察觉其欺诈,先后被杀。而公明察辨析、勇敢果断,在片刻之间平定变乱,使国家宗庙安定,使两位圣君无所顾虑,这不是小事。仁宗在三十年后仍追念此功,又过十多年,今上终于完成追赠。功劳在王室,确实值得记载,时间越久越显著。侥幸得到一时的荣耀,本来没有真实功业,随即便会湮没,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呢?葛夫人的贞节保持到老,以妇人的仪范、母亲的德行著称;崇尚礼法的美好称号在当时极为尊崇,其他家族没有这样的先例。这些事情都足以流传给后世,所以应当铭刻下来,铭文说:啊,伟大的世祖皇帝,广泛招揽群英,以统一天下,开创太平盛世。文臣武将各司其职,出入左右,在朝廷中树立法度,以推进长治久安。于是眷顾圣明的太子,承继光明,如日丽天,和乐地居于宫中,各项制度都安排妥当。观察时势任用大臣,众多贤俊都得到治理和任使。既经试用而有功,又授予职任,后来把这些功劳遗留给宫邸。那时高公最初在潜邸任事,辅佐藩府如城墙,开启福祚,十分安定。他威严地镇守一城,辨明方位营建宫室,气势如虎跃龙腾,奠定了京城的根基。居庸关险要,巍峨的两京由此相连。高公是皇帝信任的臣子,能够辅佐经营一切。皇帝内心简拔他,命他主持宫城事务,作为心腹屏障,早晚都谨慎奉行职事。世祖皇帝巡行时,裕皇也随行,车驾所到,或温暖或清凉,随从和车马都安然无惊。那时大都为宗庙社稷所在,俯临中原,旁及南方边际。那个凶暴的柄臣,善于迎合以聚敛财物,神明愤怒,百姓哀叹,灾祸很快降临自身。于是他萌生盗窃帝位之心,任用侠客亡命之徒,诈称太子,妄图侥幸一举成功。当时丞相是狡猾奸邪之人,耳目一向周密,天意夺去他的魂魄,他很快便如醉酒般毙命。易也,本来就厌恶奸相,听到消息却没有察觉,反而落入盗贼的离间计。夜间叩击宫门,仪仗导从都依照常规。那时若不是有人在,谁能牢固掌握宫门钥匙?盗贼很快失败,因为没有进入宫中,没有使皇帝忧虑,实在是卓越的功劳。上天降福于皇室,生下这位伟大贤才,使他在关键时刻决断疑难,在变乱中带来安定;事迹载入简册,姓名铭刻于鼎彝。历代圣君相继治理天下,报答功劳从不迟延。强盛的鲁国,以泰山作为镇山,赐给他上公之爵,使他享有封地的赋税。桓圭和衮服的尊荣,还不足以完全匹配他的生仪。使他享有庙堂万世的荣耀;夫人贞洁孝顺,能够配得上他的德行。她有文才有见识,足以成为母仪典范。愿他长寿安乐,儿子侍奉晨昏;既慈爱又严明,使官府事业得到敦厚治理。天子为他下诏,赐予尊贵爵位;上天也报答他。美好的声名永不止息,美好的声名永不止息。看着这篇铭诗,你们众多子孙不要废弃,要永远继承下去。《道园学古录》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十八元 虞集 撰墓志铭贺丞相墓志铭世祖皇帝建上都于滦水之阳,控引西北,东际辽海,南面而临制天下,形势尤重于大都。大驾嵗巡幸,中外百官咸从而宗王藩戚之期防朝集,冠盖相望,供亿之计壹统之畱守,故为职最要焉。自非器钜而虑周,望孚而干固,明习国家典要,深为上所信向者,殆不足以胜其任也。自世祖时以属诸贺氏,至于今三世矣。方奉元忠贞王为政时,一府之中非无国人贵姓与之共位,又有材僚佐布在行列,求其临事决议之际,必得其一言而后定,则他人固不能矣。是以终至元之世,数十年间有増秩赐金而终不可迁居他官焉。公忠贞之子也,讳胜,字贞卿,一字举安,小字巴延,以小字行。幼从鲁国许文正公学,通经传大义。年十六,以大臣子备宿衞,世祖甚器重之。入则侍帷幄,出则参乘舆,无昼夜寒暑,未尝暂去左右。故事论奏兵政机密,非国族大臣无得与闻者,时独不避公。或更命畱听近侍,或言论语八佾之五章,若讪今日者盍去诸上,以问公。公曰:“夫子为当时言,距今二千余载,岂相及哉?且国家受天命为天子,有天下,固当下比古之逖远小名而自居乎?”上然之。廿四年乃顔叛,率其兵入冦,上亲将讨之。将战之夕,唯近臣济尔噶朗带劒立寝门外,虽亲王贵人不得辄至,而公直帐中受密防,出入指授诸将。及战,公擐甲前导牙纛,既成列还侍上侧。王师奋击,遂克纳延。明日,上顾谓近侍曰:“昨者之战,飞矢及朕前,毅然无慑容者,唯巴延为然。”都人见上之亲征也颇恟惧,上欲慰安之,故亟还夜行,卧舆中苦足寒,公觧衣以身温上足乃安寝。及旦跸驻始寤。他日上自校猎还宫,伶人道迎,有被色缯缀杂旄象狮子以为戏者,载舆象见之惊逸,执舆者莫能制。公时侍上在舆中,即自投下奋当其触,突后至者始得追及,断靷脱象乘舆乃安,而公创已甚,上亲抚之,命尚医、尚食谨防视,盖三月而后安。是时天下初定,四方无遽闻者。上欲亟赐报,公方少壮,能日驰千里。又上所亲信,有使事辄见遣,受命无畱,行复命无后期,所区画动合防意。或朝至而夕复出,亦不少惮也。故六诏、西域、交广之属无不至焉。槩计其所厯,无虑数十万里。上春秋已髙,海内已定,每严畏天象以自警。司天有奏,得非时以闻,因拜公集贤学士,服一品服以领之。僧格之为相也,怒忠贞之尹京,常不下已,危中之上前,旬月之间数十奏不止。赖上察公父子深,故免。廷臣共知其奸,无敢为上先言之者。公尝啓其端,而言者继之,始服罪。上之改尚书省为中书省也,方卜相,顾谓公曰:“汝以为孰当吾心者?”公再拜曰:“命相国之大政,非小臣所敢知。然求之舆望,以为太子詹事旺扎勒锡津子也,端重忠实,可属大事。”上曰:“然,吾并得所以佐之者矣。”遂相旺扎勒,而以公为参知中书政事。时年二十八耳,参决朝议明允,通练一时,惊异焉。乆之,又拜佥枢密院事,又拜大都防典。外国之来属者,成宗皇帝即位之十年,忠贞告老,寻殁于家。而公拜荣禄大夫,上都畱守兼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服忠贞所佩虎符。至大年,拜光禄大夫左丞相,行都畱守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延祐年,拜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三进而弥尊,遂兼台司之贵,而畱钥之寄如一,盖世官矣。上都地寒,不敏于树艺,无土著之民。自谷粟布帛以至纎靡竒异之物,皆自逺至。宫府需用万端,而吏得以取具无阙者,则商贾之资也。吏多并縁为奸,一旦称遽发所居以集事,而直不时得人,用病焉。公常阅文书,按而与之,无或失其业。故来藏市者,沛然日増,以称京师之盛。公坐府治事,谨辰酉,吏舍肃然,具牍无敢玩。出内无敢欺,贵人大家或以上命得给赐,若营缮、市易,多遣私人逼胁,府史凌辱,辽吏榜系其民,人豪横过取,无可谁何,公必画奏抑治之,而善柔者亦必使得所当而去。吏有持上供物入宫门,迫莫不得出,所司捕得,奏诛之。公曰:“此有故,非阑入也。”力争之,吏得不死。奉圣州民髙氏,籍▯虎贲衞以多赀名,身死而子幼,贵官有利其家财者,使部曲强娶其妇,公为辨之上,前不听,娶髙氏乃得全其家。公以民之饥也,尝便宜发廪,不待得请;以民之不知教也,始大为学舎礼儒师以风化之,是以吏民不识贵强之凌暴,承其教戒,仰之若神明焉,相率为祠于西门之外,设公像而祝之。阿斯罕之乱也,闗陜震动,公方朝正月于大都,上曰:“上京根本之地,其速还镇。”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十八。元代虞集撰。墓志铭。贺丞相墓志铭。世祖皇帝在滦水北岸建造上都,控制牵制西北,东面直到辽海,面向南方统御天下,地势比大都更加重要。皇帝每年巡幸,朝廷内外百官都随从;宗王、藩王和外戚也按期入朝聚集,车马仪仗相望,供给费用的统筹以及留守事务,因此成为最重要的职务。若不是器量宏大、谋虑周全,声望足以取信于人而才干坚强,又熟悉国家典章制度,并深受皇帝信任倚重的人,大概不能胜任此职。自世祖时期把此职交给贺氏,到如今已经三代了。当奉元忠贞王执政时,一个府中并非没有与他同列的国族贵姓,也有才干出众的僚佐分列其中;但每到临事决议之际,一定要听取他的一句话才决定,那么其他人确实做不到。因此直到至元末世,几十年间,他多次增加俸禄、赐给金帛,却始终不能调任到别的官职。公是忠贞王的儿子,名胜,字贞卿,另字举安,小字巴延,世人以小字称呼他。他年幼时跟随鲁国许文正公学习,通晓经传大义。十六岁时,凭大臣之子的身份充任宿卫,世祖十分器重他。入宫便侍奉帷幄,出行便陪乘车舆,无论昼夜寒暑,从未片刻离开皇帝左右。按照旧例,议论奏报军事政务机密之事,除非国族大臣,其他人不得参与听闻;当时唯独不避讳让公听到。有时皇帝另下令让他留下来听取近侍的议论;有时有人谈到《论语》“八佾”篇第五章,仿佛是在讥讽今日,皇帝便说:“何不把这些话告诉我,拿来问公?”公说:“孔夫子是针对当时说的,距离现在已经两千多年,怎么会相互涉及呢?况且国家承受天命成为天子,拥有天下,本来就应当向下比拟古代遥远的小国而自居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至元二十四年乃颜叛乱,率领军队入侵,皇帝亲自带兵讨伐。将要交战的前夕,只有近臣济尔噶朗佩剑站在寝门外,即使亲王贵人也不能随意进去;而公正在帐中接受秘密指示,出入传达命令,指挥诸将。交战时,公披甲走在牙旗前面,列阵完成后又回到皇帝身旁侍奉。王师奋力攻击,终于击败纳延。第二天,皇帝回头对近侍说:“昨天交战,飞箭射到我面前,仍然坚定而毫无恐惧神色的,只有巴延如此。”都城人看到皇帝亲征,很是惊恐;皇帝想安慰他们,所以急忙连夜返回。皇帝躺在车舆中,因双脚寒冷而难受,公脱下衣服用身体温暖皇帝的脚,皇帝才安然入睡。到天亮车驾停驻时才醒来。另一天,皇帝亲自校猎回宫,伶人前来迎接,其中有人披着彩色丝织品,缀饰杂色旄毛,装扮成狮子作戏;装载它的象见到后惊奔逃逸,驾车的人无法控制。公当时侍奉皇帝坐在车中,立即自己跳下去奋力挡住象的冲撞,直到后面赶来的士兵追上,割断挽具使象脱离,车舆才安定下来;公的伤口已经很重,皇帝亲自抚慰他,命尚医、尚食谨慎诊治照料,大约三个月后才痊愈。这时天下刚刚平定,四方没有紧急警报。皇帝想立即派人赐予答复;公正值少壮,每天可以奔驰千里。而且他是皇帝亲信,凡有使命便立即被派遣,接受命令后不滞留,出发和复命从不误期,所筹划的事情往往都符合皇帝心意。有时早晨到达,晚上又再次出发,也一点不感到畏惧。因此六诏、西域、交广等地,没有他不到的地方。大略计算他所经过的路程,总计不下数十万里。皇帝年事已高,海内已经平定,却常常因天象而严肃警惕、自我警戒。司天监有奏报,即使不合时宜也要上报,于是任命公为集贤学士,穿一品官服主持此事。僧格任丞相时,因忠贞王任京官、常常不向自己低头而恼怒,便在皇帝面前暗中危害他,十几天到一个月内连续上奏几十次仍不停。幸赖皇帝深知公父子的为人,才得以免罪。朝廷大臣都知道他的奸邪,却没有人敢先向皇帝说明。公曾经揭开这个问题的端绪,其他进言者随后接着说明,他才开始认罪服法。皇帝把尚书省改为中书省时,正在选择丞相,回头对公说:“你认为谁合我的心意?”公拜了两拜说:“任命丞相是国家大政,不是小臣所敢预知的。不过考察舆论,都认为是太子詹事旺扎勒锡津的儿子;他端庄稳重、忠诚诚实,可以托付大事。”皇帝说:“对,我也同时找到辅佐他的人了。” 于是任命旺扎勒为丞相,任命公为参知中书政事。当时公才二十八岁,参与裁决朝廷议政,明察公允,通晓练达,当时人都十分惊异。过了很久,又任命他为佥枢密院事,又任命他为大都留守。外国前来归附的事务,成宗皇帝即位第十年,忠贞王告老,不久死于家中。公于是被任命为荣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佩戴忠贞王所佩的虎符。至大年间,任命为光禄大夫、左丞相、行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达鲁花赤。延祐年间,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三次升迁而地位越来越尊贵,于是兼有御史台官职的尊荣,同时承担留守掌钥之任;大概这是世代相承的官职。上都地寒冷,不适宜种植,又没有土生土长的百姓。从谷物、粟米、布帛直到纤细精美和奇异的物品,全都从远方运来。宫廷和官府需要的东西无数,而官吏能够取用齐备、没有缺少,靠的是商人的资财。官吏多借机作奸,一旦声称紧急征发,把商人的居所抄取来办事,而货物的价值又不能及时付给人,商人便因此困苦。公常常查阅文书,按照规定核实并付给他们,从不使他们失去本业。因此前来上都藏市贸易的人日益大量增加,以显示京师的繁盛。公坐在府中处理事务,谨慎遵守辰时和酉时的办公制度,官吏的处所肃然安静,准备文牍时没有人敢懈怠。出入府库没有人敢欺骗;贵人和大户有时凭皇帝命令领取赏赐,至于营造修缮、市场交易,多派私人强行逼迫,府中官吏被凌辱,辽东官吏甚至榜打拘系百姓,豪强恣意多取,却没有人能够追究。公必定写成奏章上报,加以抑制惩治;即使是善良柔弱的人,也一定使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置后离开。官吏有一次拿着上供物品进入宫门,被强行扣留不能出来,主管部门捕获后奏请诛杀。公说:“这其中有缘故,不是擅自闯入宫门。”他极力争辩,官吏因此免死。奉圣州百姓高氏,因家资丰厚而登记隶属于虎贲卫;他死后儿子年幼,有权贵官员觊觎他家的财产,便让部曲强迫娶他的妻子。公替高氏辨明此事并上奏,起初皇帝没有听从;后来娶高氏的婚事才得以保全她的家产。公因为百姓饥荒,曾经根据实际情况开仓放粮,不等候请示获准;又因为百姓不懂教化,开始大规模兴建学校,礼聘儒师来教化他们。因此官吏和百姓都不再任凭贵人豪强凌暴,接受他的教导训诫,仰慕他如同神明,纷纷在西门外为他建祠,塑立公的像来祭祀。阿思罕叛乱时,关陕震动;公正月正在大都朝见,皇帝说:“上京是根本之地,你赶快回去镇守。”
即日告行。都人见公至,如孤弱得慈母。时安王将兵北行,所过多侵掠,公谓之曰:“君父倚王以保民禁暴,今未出国门而行次失律,天子或以为问,奈何?”王悟谢之,整兵以行,民间安堵。时方隆寒,士马冻乏,县官刍糗衣着不时具,公以私藏足之,行者以为感。仁宗皇帝乃命工画公像,勑学士为賛识以天子之玺而赐之,俾传示子孙。于是公有足疾,辞不任剧,愿赐骸骨归。上曰:“祖宗以上京属卿父子,民安化行,朝无顾虑,乆矣,徒卧防可也。”乃赐小车俾乘以出入,得至禁庭焉。当是时,太师特们徳尔为丞相,子弟纵虐于民,公壹绳之以法。官峙宿储,而丞相家奴擅罔市利,责髙直于官,公每裁抑之。又恶其帷簿之不脩也,而贪嫉日盛,绝不与往来。都人张弼杀人,狱具,丞相受其金钱无算,为折辱,畱守胁使易辞出之,公持不可,而中书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等遂与公等显奏之。天子震怒,罪且不测,赖太后仁恕以为言,幸得罢去相位,而诸公之怨不可觧矣。英宗皇帝之即位也,特们徳尔复为丞相,乘间肆毒睚眦。之私无不报者。萧、杨二公既已被害,即诬公乘赐车出迎,诏书为非礼而执之,激怒主上,遂遇害。公死之日,京师之人巷哭相闻,而士大夫愤怒相视以目。自是廷中不附已者,固已尽中伤之而无遗矣。乆之,天子察其故,斥不得居位,遂死于家。敕仆所树颂功牌,而言者始昌言萧、杨及公之寃,未及有所昭雪而上崩。今上皇帝入继大统,发明诏以慰抚天下,顾未暇它及,而首以公等之枉为言。盖知天人积愤之故,本由巨奸残忍以啓之也。于是奸逆忠顺之辨大明,死者固已少自释于地下,而天下之公议亦少振焉。明年乃赠公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开府议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谥惠愍。賛书哀恻,闻者感动。命下之日,都人走诣其殡,不约而至者几万人。而其子惟一,即拜正议大夫同知上都畱守司事。泰定四年秋,集执经讲帷,从在上都,而惟一适迁陜西亷访副使,乃来告曰:「家世荷国恩,受京师之托,父子一心,所以图报称于万一者,天实临之,列圣实鉴之。我先人遭罹奸凶,遘履危祸,此惟一泣血终身而不忍言者也。」皇上圣明,灼见隐伏,不遗故旧,褒防之典极用哀荣,又不以惟一不肖,俾嗣世职,感恩戴谊,是以未敢申其情事,期满嵗而请行。今易节以西,实过乡里,是天所以赐惟一也,将以某年月日奉以归塟焉。惟先人终始定于国是非,一家之私言也,托诸幽宫以期不朽者,非太史氏其何徴乎?敢以为请。此又惟一忍死以待者也。集受其言而悲之,乃考诸见闻,与其客吕弼所为状,得祖宗付嘱贺氏以上都之事,与贺氏父子之为治者,乃并朝廷爱忠臣惩往失之意,而具书之。按贺氏世家,平阳隰州之永和,今为京兆▯县人。曽祖种徳,封通奉大夫防军雍郡公,妣郝氏,赠雍国夫人。祖贲,京兆路总管诸军鄂啰,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封雍国公、谥贞宪,妣郑氏,赠雍国夫人。考仁杰,光禄大夫、上都畱守、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平章政事,商议陜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赠推城宣立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谥忠贞。妣刘氏、郑氏,皆封雍国夫人,改奉元王夫人。娶张氏,早卒;又娶讷古济氏,亦先公卒,皆封雍国夫人,改封秦国夫人。子男二:惟一、惟贤,为尚衣奉御。女二:长适平章政事阿布哈雅,次适齐拉哈藩。公墓在鄠县某里,从先茔也。铭曰:巍巍神京,世祖所营。殿于漠南,治朝广廷。有城有阙,民之攸止。大纛周庐,亦有舍次。始命董兹国,有干桢,举纲挈维,纪目亦程。维昔周郊,陈实继旦,慎始和中,异体同贯。我则不然,世官尚贤,保绥成功,动循故先。公始侍中,年壮气锐,出入践敭,百试无替。乃賛国均,乃佐本兵,乃敛长筹,以督畿坰。时巡至止,百用具给。清宫言还,畱钥是埶。嵗率其常年,与位迁。膂力则非精思弗愆。时入禁闼,众起咸拜。名王细侯,亦仰而慨曰:「此老臣,世皇之臣,祖事孙承,矧其都人。」公出市政,狱市无扰,商曰:「予获民曰:予保。」公田于野,徒御不嚣,有警无遨。具咨公劳,公惟小心不懈,弥谨义之有激,事在无隐。窃位为权,彼凶滔天,我则老臣,忍从危顚。二三君子,掎角不制,不竟于防阶,此大厉。
译公当天便告辞启程。都城人见公回来,就像孤弱之人得到慈母一样。那时安王将领兵北行,所经过的地方多有侵掠,公对他说:“君父依靠大王来保护百姓、禁止暴乱,如今还没有走出国门,行军驻扎就已经失去法度,天子如果追问起来,怎么办?”安王醒悟,向公道歉,整顿军队后出发,民间因此安定。那时正值严冬,士卒和马匹冻饿疲乏,县官来不及备办草料、干粮和衣服,公用自己的私藏补足,行军的人都很感激。仁宗皇帝于是命工匠绘制公的画像,命学士撰写赞文并加盖天子玉玺赐给他,使它流传给子孙。当时公患有脚疾,辞谢说不能胜任繁重职务,希望皇帝准许他退休。皇帝说:“自祖宗以来,上京都交给你们父子,百姓安定、教化推行,朝廷没有忧虑,已经很久了;你只管躺着办公也可以。”于是赐给他小车,让他乘车出入,甚至可以到达禁庭。当时太师特们德尔任丞相,他的子弟在百姓中纵暴虐待,公一概依法绳治。官府储藏着过夜的粮食,而丞相家的奴仆擅自垄断市场牟利,向官府索取高价,公每次都加以裁抑。他又厌恶丞相家帷帐门户不修,而其贪婪嫉妒日益增长,便完全不与他来往。都城人张弼杀人,案件已经具备,丞相收受他无数金钱,为他折辱案情,逼迫留守让他改口供释放;公坚持不同意,于是中书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等便和公一起公开上奏揭发。天子震怒,公等将获不可测之罪;幸赖太后仁慈宽恕出面说情,才得以罢免丞相之位,但诸公与特们德尔的怨恨再也无法化解。英宗皇帝即位后,特们德尔又任丞相,乘机肆意施毒,凡是与他有私怨的人都无不报复。萧、杨二公已经被害后,他又诬陷公乘皇帝所赐之车出迎,诏书称其为非礼而逮捕他,激怒皇帝,公于是遭到杀害。公死的那天,京城百姓在街巷中哭声相闻,士大夫愤怒地彼此以目示意。从此朝廷中不依附特们德尔的人,他都已经全部加以中伤,一个也不放过。过了很久,天子查明事情真相,把特们德尔斥退,不许他居官,他便死在家中。皇帝下令砍倒特们德尔所树立的颂功牌,进言者才开始公开说明萧、杨二公及公的冤屈;还没来得及昭雪,皇帝便去世了。今上皇帝入继大统,发布明诏安慰天下,回顾过去还来不及顾及其他事情,却首先说明公等遭受的冤枉。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天地和人心长期积累的愤怒,本来就是由大奸臣的残忍行为引起的。于是奸逆与忠顺的区别大白于天下,死者在地下也稍稍得到宽慰,天下公议也略为振作。第二年,追赠公为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谥号惠愍。赞文写得悲哀恻隐,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诏令下达那天,京城人奔赴他的灵柩,不约而同到达的将近几万人。他唯一的儿子惟一,随即被授予正议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泰定四年秋,虞集执经在讲帷中讲学,随皇帝在上都;惟一恰好调任陕西廉访副使,于是来告诉我说:“我们家世代蒙受国家恩典,接受守护京师的重托,父子一心,所谋求的报答即使只有万分之一,也有上天实在监临,历代圣君实在鉴察。我先人遭遇奸凶,陷入危难祸患,这是惟一终身泣血、忍不住谈说的事情。”皇上圣明,明察隐伏的真相,不遗弃旧臣,褒奖抚恤的典制极尽哀荣;又没有因为惟一不肖,便不让他承袭世职。惟一感恩戴德,因此不敢申述事情原委,准备等服丧满一年后再请求办理。如今我改任西方,实在经过乡里,这是上天赐给惟一的机会,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奉先人归葬。先人的一生始终关系到国家是非,这不是一家人的私言;把它托付给幽冥墓室,希望因此不朽,除了太史氏还能由谁来作证呢?谨敢以此请求。这也是惟一忍死等待的事情。”虞集接受了他的话,深为悲伤,于是根据亲身所见所闻,以及他的门客吕弼所写的行状,考得祖宗把上都之事托付给贺氏、贺氏父子治理的情况,又把朝廷爱惜忠臣、惩戒过去过失的意旨一并写下。考察贺氏世家:其祖籍是平阳隰州永和,今为京兆某县人。曾祖种德,封通奉大夫、护军、雍郡公,祖母郝氏,追赠雍国夫人。祖父贲,任京兆路总管诸军鄂啰,追赠输忠立义功臣。父亲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封雍国公、谥贞宪,母亲郑氏,追赠雍国夫人。父仁杰,任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平章政事、商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追赠推忠宣立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谥忠贞。母亲刘氏、郑氏,都封为雍国夫人,后改为奉元王夫人。先娶张氏,早年去世;又娶讷古济氏,也先于公去世,都封为雍国夫人,后改封秦国夫人。儿子二人:惟一、惟贤,惟贤任尚衣奉御。女儿二人:长女嫁平章政事阿布哈雅,次女嫁齐拉哈藩。公的墓在鄠县某里,与祖先墓地相从。铭文说:巍峨的神圣京城,是世祖所营建。宫殿坐落在漠南,是处理政务的广大朝廷。有城墙有宫门,是百姓安居之处。大纛环绕着营舍,也有供人居住的馆舍。起初奉命掌管这个国家,有如栋梁,举纲提维,纲目和程序都整齐有序。往昔周的郊外,陈实继承周公旦,慎重开端,调和内外,形体虽异而贯通一理。我们却不是这样,世代任官而尊尚贤能,保全安定的功业,行动总遵循先人的成规。公起初在宫中侍奉,年少壮健,意气锐利,出入任事,经历百次考验而从未懈怠。于是辅佐国家调和政务,辅佐掌管军事,又收集长远筹划,以督理京畿。皇帝巡行到来时,各项供用都准备齐全。皇帝清理宫室准备回銮,留守掌钥的职任便由公承担。年年照例任职,随着官位一同升迁。即使体力不如从前,若不是精心思虑,也不会有差错。有时进入禁宫,众人起身都来拜见。名王和小侯也仰望感慨说:‘这是老臣,是世皇的臣子,祖父侍奉皇帝,孙子承继;何况他还是都城百姓的父母官。’公外出处理市场政务,刑狱和交易都不受扰乱,商人说:‘我得到百姓的保障。’公在郊野巡田,随从和车马不喧闹;有警报时便戒备,不游乐。大家都说明公的劳绩,公只是小心谨慎、毫不懈怠,更加谨慎地对待有激变之处,事情没有隐瞒。窃居职位而掌权的人,那些凶恶之徒罪恶滔天;我身为老臣,难道能忍心跟随他们走向危亡吗?几个君子相互牵制却不能制服他们,终于不能止于宫门之内,这是大祸害。
呜呼!昊天不淑,谓何?假威神明,徧为百讹。国论素定,公则不陨。扬言孔昭,天子之圣,保终没寕,岂必谓身?身枉义伸,抑又何呻?我哀公子,知忠念孝,还塟忍缓,思报之道。奉节过家,天子命之,承志正丘,天道听之。嗟彼都人,不歌以相曰:「此有祠,公庶来享。」南山峩峩,其鹿维林。公从先王归,复自今贞珉刻辞,作于太史,千载之徴,亡愧孙子。中书平章政事蔡国张公墓志詺我国家有文武忠孝世勲大臣,曰蔡国公张公,以泰定四年十二月甲寅薨于保定满城县冈头里第,遗命上蔡国公印,丞相即日以闻。上为震悼,勑有司赠官致赙如礼。公卿大夫士相吊于朝,中外闻者莫不嗟叹,异口一辞曰:“呜呼,正人亡矣!”其孤景武等以明年之二月辛酉塟公于定兴县之河内,从献武王之兆次也。先事三日,使其孙旭属太史虞集书墓铭,事严不敢辞。谨按公讳珪,字公瑞,故累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蔡国武穆公讳某之曽孙,故累赠推忠宣力开国翊运功臣太师开府议同三司上柱国汝南忠武王讳某之孙,故赠推忠効节翊运保大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淮阳献武王讳某之子也。至元十六年,献武王平宋海上归,奏成功,道出江淮,公年十六,行省臣察其英伟,畱公摄管军万户。明年真拜昭勇大将军管军万户,佩其父虎符,治所统军镇建康。未几,献武薨,京师世祖皇帝亟召公还治丧,既塟有勑入朝,上亲抚之,因得面奏曰:“臣幼,军事重,聂祯者从臣父祖乆歴行陈,幸以副臣。”上叹曰:“知求老臣自副常儿,不知出此。”厚赐而遣之,徧及其从者。元领军半戍湖广,省命还其麾下。十九年冬,以使事入见,上赏识其成立。初凡内宴,忠武以功赐坐诸侯王,上至是特勑公坐其故处。还军盗起芜湖,宣徽尤甚,皆僭号署官,掠郡县,烧府库,杀县长吏,江东新附民心易摇,应者日众,至犯杭之昌化,行省以重兵讨之,未克。报至之日,公投衣而起,率歩骑向芜湖。芜湖定,乃使人言于行省曰:“宣徽虽非我所部,盗起我不得以彼此为觧。”以其兵行,行省因以讨贼,属公与他将防,惟公部曲所过无扰。宣部士数为贼衂,将奔溃,公传令止之,乃定。败卒有杀民家豕而并伤其主者,公曰:“此军之所以败也。”斩之。明日战三合。三胜而贼益众,困我。公曰:“日暮矣,敛兵设伏。”贼不敢动。明日复战,公曰:“宣卒败而怯,毋累我众,使持旗鼓为声势,自以所部为二队,命之曰:‘贼勇者在前,前行击之;后立者胁从乌合耳。’遣亲将帅二十五骑冲其后,陈乱,前行奋击,追奔数十里,得贼酋斩之,其馘三百而自相蹂践以死,殆尽。乃遣人抚安余民。又有贼呉道者,以妖术起兵,亦有名号,恃其妖来往军门,且易公年少,欲因入谒剚刃以骇服其众。公得其情,即执斩之,麾下其党大詟。而他酋犹将袭公,公夜伏兵山上,令之贼至而起。明日击贼,贼走,山伏起,蹴贼堕崖死,磔其酋。宣州平。贼之冦徽者,已败两万户军。公曰:“贼轻矣,我往必得之。”获生口三十,纵之使归,防语其人曰:“张万户知汝栅居保族逃死耳,官军不谅汝以贼击汝,与官军格非汝志也。来降吾能活之,不然吾击汝立尽。”明日稍稍以牛酒来见,皆印识其衣,令兵识之勿敢犯,渐以信服。有持金帛来者,弗受,兵弗动而安者十八九矣。独南岩西坑之寨尤险固,又尝衂官军,惧益自保,不听命。公得野人计,导胜兵百余人,鸟道缘登其巢背,度已至,奋兵击之。贼出战巢背军下,据其壁,贼回顾已失其穴,不得还其孥,由他道走。或请邀之,公不可。贼以孥得出,益懈。公曰:“可矣。”纵兵击之,血流成川,执其酋送之行省诛之。南陵盗又起,称天王,攻宣州,州兵不能支。公得檄帅轻骑数十赴贼,贼并林阵。公不介而驰之,贼靡。贼见无后拒,引众围公。公挥矟出入,杀数十人,贼伤公胁,裹创复战,毙其子以矢。官军大至,斩首数千级,贼平。郡人德公,至于今祠之。盖自是江东之人安于耕田凿井以共赋税,而长子老孙矣。
译唉!苍天不仁,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假借神明的威势,到处制造各种谣言。国家的是非原本已有定论,公因此不会毁灭。公开宣扬的真相十分明白,天子圣明,足以保全公的一生,使他终得安宁,难道一定要说他的肉身吗?肉身虽受冤而大义得以伸张,又何必再呻吟?我哀悼公的儿子,知道他忠于国家、思念孝道;归葬之事怎能忍心迟延,这是报答先人的办法。奉持符节经过家乡,是天子下令让他这样做;承继父志,安葬于正当的墓地,天道也会听见。可叹那些都城百姓,不唱歌而相互说道:‘这里有祠堂,公也许会来享用祭祀。’南山高峻,群鹿隐于林中。公随先王归去,如今又把贞珉刻写铭辞,交给太史撰作,作为千年后的凭证,也无愧于子孙。中书平章政事蔡国张公墓志铭。我朝有世代建立文武忠孝功勋的大臣,其中有蔡国公张公。他在泰定四年十二月甲寅日于保定满城县冈头里的宅第去世,遗命交还蔡国公印,丞相当天便上报。皇上震惊悲悼,命有关部门依礼赠官并办理赙赠。公卿大夫士人在朝廷相互吊唁,朝廷内外听闻的人无不叹息,异口同声说:‘唉,正直的人去世了!’他的孤子景武等在第二年二月辛酉日将公安葬在定兴县河内,墓地在献武王墓兆的旁边。下葬前三天,他派孙子旭请太史虞集撰写墓铭,事情关系重大,我不敢推辞。谨按:公名珪,字公瑞,是故累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蔡国武穆公某的曾孙;是故累赠推忠宣力开国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汝南忠武王某的孙子;是故赠推忠效节翊运保大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淮阳献武王某的儿子。至元十六年,献武王平定宋朝后从海上归来,奏报成功,取道江淮;公当时十六岁,行省大臣察觉他英俊伟岸,留下他代理管军万户。第二年正式授予昭勇大将军、管军万户,佩戴父亲的虎符,驻治所统领军队镇守建康。不久,献武王去世,京城的世祖皇帝急忙召公回来主持丧事。下葬后有诏令让他入朝,皇帝亲自抚慰他;公于是当面奏说:‘臣年幼,军事责任重大,聂祯跟随臣的父祖,长期经历军阵,希望用他来辅助臣。’皇帝叹息说:‘只知道求助老臣来辅佐年轻人,却不知道你能这样做。’于是厚加赏赐后遣送他回去,连同他的随从也都得到赏赐。元军领军有一半驻守湖广,行省命令把他的部下调回来。至元十九年冬,公因出使事务入朝觐见,皇帝赏识他已经成材。当初凡是宫廷内宴,忠武王因功被赐坐在诸侯王之列;皇帝到这时特意下令让公坐在原来的位置。公回军后,芜湖发生盗乱,宣徽一带尤其严重,盗贼都擅自称号、设置官职,掠夺郡县,焚烧府库,杀害县令长官。江东新近归附的百姓人心容易动摇,响应者日益增多,甚至侵犯杭州昌化;行省派重兵讨伐,却没有取胜。战报送到当天,公披衣而起,率领步骑兵向芜湖进发。芜湖平定后,便派人对行省说:‘宣徽虽然不属于我的辖区,但盗贼在我附近起兵,我不能以彼此不同为借口。’他率军出发,行省于是借机讨贼,并命公与其他将领分路进击,只有公的部队所经过之处没有扰民。宣部士兵多次被贼军挫败,几乎要奔逃溃散,公传令制止,军队才稳定下来。有溃败士兵杀死百姓家的猪,还打伤其主人,公说:‘这就是军队失败的原因。’ 便把他斩首。第二天交战三次,三次取胜,但贼军越来越多,使我军陷入困境。公说:‘天快黑了,收拢军队设下埋伏。’贼军不敢行动。第二天再次交战,公说:‘宣部士卒已经败退而且胆怯,不要连累我军;让他们举旗击鼓制造声势,我把自己的部队分成两队,命令说:‘贼军中勇猛的在前面,向前出击;留在后面的只是被胁迫聚合的乌合之众。’又派亲将率二十五名骑兵冲击其后方,贼阵混乱,前队奋力攻击,追击数十里,擒获并斩杀贼首,取得三百颗首级;贼兵又互相践踏而死,几乎全部消灭。于是派人安抚剩余百姓。又有贼人吴道,以妖术起兵,也自立名号,仗恃妖术往来军门,并轻视公年少,想趁入谒时刺杀他,以震服自己的部众。公查明他的意图,立即逮捕斩杀,他的党羽大为恐惧。其他贼首还准备袭击公,公夜间在山上埋伏军队,命令等贼军到来后发动攻击。第二天攻击贼军,贼军逃走,山上伏兵突然冲出,把贼人赶下山崖摔死,并将贼首肢解示众。宣州平定。侵犯徽州的贼军,已经击败两万户军。公说:‘贼军轻敌,我去一定能擒获他们。’他俘获三十名活口,放他们回去,并告诫他们对同伴说:‘张万户知道你们只是筑栅居守、保护族人逃避死亡罢了,官军不会把你们当作真正的贼人来攻打;你们和官军交战并不是本意。’ ‘前来投降,我能够使你们活命;否则我一旦进攻,便把你们全部消灭。’第二天,他们陆续带着牛和酒来拜见;公都在他们的衣服上做了标记,命令士兵辨认,不得侵犯,他们渐渐因信任而服从。有人拿金帛来,他不接受;士兵不再行动而安定下来的,已经有十分之八九。只有南岩、西坑的寨堡尤其险固,又曾经击败官军,因此更加害怕而自行防守,不听命令。公得到当地人的计策,带领一百多名精兵沿着鸟道攀登,从后面接近他们的巢穴,估计已经到达,便奋力攻击。贼军从巢穴出来迎战,山后的伏兵已经攻下寨壁;贼军回头发现巢穴已经失守,不能带着妻子儿女返回,只好从另一条路逃走。有人请求拦截他们,公不同意。贼军因为妻子儿女得以逃出,戒备更加松懈。公说:‘可以了。’于是放兵攻击,杀得血流成河,擒获贼首送到行省处死。南陵盗贼又起,自称天王,攻打宣州,州兵不能抵挡。公接到檄文,率领几十名轻骑赶赴贼军,贼军依林列阵。公不穿铠甲便驱马冲击,贼军溃散。贼人见后方没有阻拦,便带兵包围公。公挥舞长矛来回冲杀,杀死几十人;贼人射伤他的胁部,他包扎伤口后继续作战,又用箭射死贼首的儿子。官军大批赶到,斩首数千级,贼军平定。郡中百姓感念公,直到今天还祭祀他。从此江东百姓安于耕田凿井,共同缴纳赋税,长子长孙世代延续。
军中遂以无事,得故宋礼部侍郎邓公光荐而师事之。邓公以相业授公曰:“熟之后必赖此用矣。”凡在军十四年而复入朝,实二十九年。也是时,行枢密院江南,或曰天下事定矣,可无烦行院也。而张瑄者,以淛省参知政事任海道运饷,亦以爲言。枢密副使按巴问于公,公曰:“见上,当自言之。”遂召对。盖张方以运饷得幸,公恐其擅利海岛,因势用众,将非其福,故告上曰:“纵使行院可罢,亦非瑄所宜言。”淛省控制甚重,而行院得制其军事,非始计乎?上曰:“不罢行院。”枢密院论江东功,奏公佥书江淮行枢密院事。上曰:“其命为副使。”太师伊噜勒诺延言:“张珪年尚少,姑试以佥书,果可大用,请俟他日。”上曰:“不然,是家为国家踣金蹙宋,尽死力者三世矣。汉人赐号巴图者,惟眞定史天泽与其家耳。史徒持文墨议论,孰与其家功多,而可靳此邪?”拜鎭国上将军江淮等处行枢密院副使,乆劳之师,新附之地,赖以镇安焉。成宗皇帝即位,罢大徳三年,遣使循行天下,诏公持节川陜民之疾苦,便宜振之。如罢官府之冗,无益于民者,赎特黙齐之贫,而典鬻妻子者还。巩昌民之复佥为军者,皆其事也。比还,江南诸道行御史防侍御史换中奉大夫淛西宋之故都,民物繁庶,贡税杂艺倍蓗它镇。贪吏豪右,甘心其间,朝廷病之,以公为肃政亷访使。下车未数月,所部郡长吏以下罢劾三十余,府吏胥徒无虑数百,其赃钜万万。强民有杀人,恃其赀得不具狱,更制官吏持乡里短长,讼否受成于其家,公按之如法,民间始知有条制焉。得盐司奸吏事,根连上下,具有实迹,将发之,而窃位方面者内不自安,欲因以危中公,使其属以女子金钱赂遗近臣,用妄人言,公有厌胜事,且沮盐法。天子为遣官数人往杂治之,得行省大小吏及盐官欺罔状,皆罪罢,而公召拜佥枢密院事。入见,同列言:“此张九巴图之子也。”故事,侍宴别为衣冠制饰如一,国语谓之济逊。公受赐,因得数宴见。特黙齐军之戍北者多逃归,吏请按法诛之。公曰:「逃者闻命,惧诛将聚而为盗,其以百日许自归,有不至者乃诛之可也。」奏可。公虽世家,无第宅在京城,或言公僦居于上,者命买宅以赐,辞不受。拜御史中丞,行防江南,因上疏极言天人之际,灾异之故。其目则有脩徳行,广言路,进君子,退小人,信赏必罚,减冗官,节浮费,以宪法祖宗者。是时中书大臣有因朱青、张瑄之行贿也,事败贬湖广闗节。近幸求复相位,而江淛省臣之首诬公者,亦在中书,公劾之不报。驰驿面疏论之,并及近侍之荧惑者,又不报,遂谢病归。乆之,又拜中丞行台陜西,不赴。武宗皇帝时,仁宗皇帝在东宫,召拜谕徳,未数日拜太子賔客,复迁詹事,辞不就。尚书省臣滥杀无辜,轻革钱币,中外汹汹。中执法乆阙人,上方图任仁宗,曰:「必欲得眞中丞,惟张珪可,苟不称我任其责。」上即日召拜中丞,居月余,上不豫。三保努矫诏赦天下,赦常赦之所必不赦者。未几上崩,仁宗命按诛之,而其党有求脱免者,公力言诸上,虽得不死,犹杖之。仁宗将即位,廷臣用皇太后防行大礼于隆福宫,法驾已陈矣,公独奏其不可。台长止之曰:「议已定,虽百奏无益。」公曰:「未始一奏,讵知无益哉?且大位,太祖世祖之位也;隆福,太后之宫也。舍大明弗御,天子果即何位乎?」上悟,移仗大明,遂即位,赐只孙衣二十袭,上金五十两,使自为带。受衣而辞金不允,制带以赐之。上命道士刘志清以其法为醮事,近侍分其所用金币,道士讼之台,而近侍▯道士于上前,当杀者六人,公力辩道士无死罪。上怒曰:「汝以台纲胁我耶?」公曰:「御史台陛下之台,则台纲陛下之纲也。陛下奈何欲自壊其纲乎?」上怒未解,顾左右扶出。明日复叩头苦諌曰:「陛下必欲用谮言杀无罪臣,请先死。」上即不杀六道士,亲解衣以赐公。明日上谓近臣曰:「人言中丞忠臣乎?张中丞乃张忠臣非官中丞也,召谓之曰:「朕欲厚赐卿,非无宝玉,如非卿心,何因以御巾拭面额,纳诸公怀?曰:『朕泽之所存,朕心之所存也。』其服膺毋失。」皇庆元年八月,拜荣禄大夫枢密副使。旧制中州军士鎭江南者,逾岭以戍,率二年而代,遭犯瘴疠,十无一还。公曰:「是徒寘之死地耳。」奏请屯置近边,其岭表要害,因其土人以戍。
译军中于是平安无事,公找到故宋礼部侍郎邓光荐,拜他为老师。邓公把宰相事业传授给公,说:‘将来成熟之后,一定要依靠你来施用。’公在军中共十四年,才再次入朝,实际上是至元二十九年。这时江南行枢密院有人说天下事情已经平定,可以不必烦劳设置行院;张瑄任浙江省参知政事、负责海道运粮,也这样说。枢密副使按巴询问公,公说:‘见到皇帝后,我会亲自说明。’于是皇帝召他入对。当时张瑄正因运粮而得到宠幸,公担心他在海岛擅自牟利,又凭借形势调动众人,未必对他有利,所以告诉皇帝:‘即使行院可以撤销,也不应该由张瑄来提出。’浙江省地位重要,而行院能够节制其军事,这难道不是当初的谋划吗?皇帝说:‘不撤行院。’枢密院讨论江东功劳,上奏任命公为佥书江淮行枢密院事。皇帝说:‘应当任命他为副使。’太师伊噜勒诺延说:‘张珪年纪还轻,姑且先试任佥书;果真可以重用,请等以后再说。’皇帝说:‘不是这样。这一家为国家倾尽金帛、迫使宋朝屈服,三代人都竭尽死力。汉人中被赐予“巴图”称号的,只有真定史天泽和他的家族。’ ‘史天泽只不过凭文墨议论,哪里比得上他家功劳多,怎么可以吝惜这个任命?’于是授予公镇国上将军、江淮等处行枢密院副使。长期劳苦的军队和新近归附的地区,都依靠他得到镇抚安定。成宗皇帝即位后,至大德三年撤除行院,派使者巡行天下,诏令公持节巡察川陕百姓的疾苦,并可根据实际情况赈济他们。例如裁撤官府中多余、对百姓无益的机构,赎回特默齐家贫而典卖妻子儿女的人;巩昌百姓重新被签发为军户,也都属于他办理的事情。等他回来,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调任中奉大夫,巡按浙江西路宋朝旧都。那里民众和物产繁盛,贡税及各种技艺是其他镇的数倍。贪官污吏和豪强大户都甘心在其中谋利,朝廷以此为忧,于是任命公为肃政廉访使。到任数月,所部郡县长吏以下被罢免弹劾的有三十多人,府中官吏和胥役约数百人,贪赃总数极其巨大。豪强百姓杀人,凭借财产得以不按完整程序结案,甚至控制官吏,掌握乡里的短长,诉讼是否受理、案件如何判决,都由其家中决定。公依法查办,百姓这才知道有法令制度。查获盐司奸吏案件,根连上下,证据俱全,正要揭发时,窃据方面权位的人内心不安,想借此危害公,便让属下用女子和金钱贿赂近臣,利用无赖之人的话,诬称公从事厌胜巫术,并且阻碍盐法。天子于是派几名官员前往共同审理,查出行省大小官吏以及盐官欺骗隐瞒的罪状,全都被治罪罢免;公被召回,授任佥枢密院事。入朝觐见时,同僚说:‘这是张九巴图的儿子。’按旧例,宫廷宴会另有统一的衣冠服饰,蒙古语称为“济逊”。公接受赐服,因此得以多次参加宴会觐见皇帝。特默齐军队中戍守北方的人多有逃回,官吏请求依法诛杀。公说:‘逃兵听到命令后,害怕被杀,反而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应当限一百天让他们自行归还,过期不到再诛杀也不迟。’上奏后获准。公虽是世家,却没有宅第在京城,有人说公租住在皇帝宫中,于是皇帝命令买宅赐给他,公辞谢不接受。公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巡行江南,于是上疏极力论述天人关系和灾异产生的原因,所列条目包括修养德行、扩大言路、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赏罚分明、减少冗官、节省浮费,以及以宪法继承祖宗制度。当时中书大臣有人因朱青、张瑄行贿之事败露而被贬为湖广关节。受近臣宠幸的人请求恢复丞相职位,而诬陷公的浙江省臣首领也在中书,公弹劾他却没有得到答复。公乘驿车入朝,当面上疏论说此事,并牵连论及迷惑皇帝的近侍,又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称病辞职归去。过了很久,又任命公为中丞、行台陕西,但他没有赴任。武宗皇帝时,仁宗皇帝正在东宫,召公任谕德;没过几天又任命为太子宾客,后来升任詹事,公都辞谢不就。尚书省大臣滥杀无辜,轻率更改钱币,朝廷内外骚动不安。中执法职位长久空缺,皇帝正打算任用仁宗,说:‘如果一定要得到真正的中丞,只有张珪可以;如果他不称职,我承担责任。’皇帝当天召拜公为中丞。任职一个多月,皇帝身体不适。三保努假传诏书赦免天下,把通常赦令必定不赦的罪人也赦免了。不久皇帝去世,仁宗命令查办并诛杀他;他的党羽有人请求免死,公极力向皇帝进言,他们虽得以不死,仍被杖责。仁宗将要即位,朝廷大臣奉皇太后命令准备在隆福宫举行大礼,法驾已经陈列,唯独公上奏说不可。台长阻止他说:‘议论已经定了,即使上奏一百次也没有用。’公说:‘还没有上奏一次,怎么知道没有用?况且皇位是太祖、世祖的皇位,隆福宫是太后的宫殿;舍弃大明殿不去登临,天子究竟即什么位呢?’皇帝醒悟,移驾大明殿,于是即位,赐给公只孙衣二十袭、上等黄金五十两,让他自己制作腰带。公接受衣服而推辞黄金,皇帝不准,便制成腰带赐给他。皇帝命道士刘志清依照他的道法举行醮事,近侍分取了其中使用的金钱,道士便到御史台控告。近侍在皇帝面前诬陷道士,皇帝认为其中六人应当处死,公极力辩说道士没有死罪。皇帝发怒说:‘你是想用御史台的纲纪来胁迫我吗?’公说:‘御史台是陛下的御史台,那么台纲就是陛下的纲纪。陛下为什么要亲自毁坏自己的纲纪呢?’皇帝怒气未消,回头让左右扶他出去。第二天公又叩头苦苦劝谏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听信谗言杀死无罪之臣,请先杀了我。’皇帝于是没有杀六名道士,亲自解下衣服赐给公。第二天皇帝对近臣说:‘人们说中丞是忠臣吗?张中丞才是张氏的忠臣,不只是官职上的中丞。’又召见公说:‘朕想厚厚赏赐你,并非没有宝玉;如果这不是你的心意,为什么要用御巾擦拭面额,再放入你的怀中?并说:‘朕恩泽所在,就是朕心意所在。’你要牢记在心,不要失去它。’皇庆元年八月,任命公为荣禄大夫、枢密副使。旧制规定,中州军士驻守江南,要越过山岭戍守,通常两年更换一次;但因遭受瘴疠,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能够回来。公说:‘这只是把他们置于死地罢了。’于是上奏请求在近边屯驻设置军营;岭南险要之处,则利用当地人来戍守。
不幸前死者,官给槥传还其家,从之。徽政院使钖勒们请以供城军▯兴圣宫而已,领之以上防,移书宥府,众恐惧承命。公曰:「宣徽省左右都衞两军足备工役,又欲此将何爲?」固不署事,得寝而怨怒,自此思害公矣。延祐二年,拜中书平章政事,请减烦冗,还有司以清中书之务,得专修宰相之职焉。上从之,着爲令。教坊使曹约尔珠拜礼部尚书,公曰:「伶人爲大宗伯,何以示后世?」上曰:「姑听其至部而去之。」公又諌,乃止。皇太后以中书右丞相特们徳尔爲太师,万戸布色参知行省政事。公曰:「太师辅上道德,特们徳尔非其人,万户无功,不得爲外执政。」上深许公言,而东朝之怒滋矣。▯勒们等谋所以去公中书者,间车驾时巡,既度居庸,皇太后宫幄在龙虎台,猝遣使召公,宫门下以中防切责之,赐杖。公创甚,舆归京师,明日遂出国门。贤人士大夫祖饯感叹,以爲公之身可辱,公之名不可辱,斯事也,所谓质诸鬼神而无愧者欤?公子景元蒙上眷遇,掌符玺,不得一日去宿衞。至是以父病革告,遽归。上惊曰:「乡别时卿父无病。」景元顿首泣血,不敢言。上不怿,遣参议中书省事罕珠往赐之酒,遂拜爲大司徒,谢病家居。寻丁母忧,庐墓三年,寝苫啜粥,病肿湿。或劝之食肉,不听。日于其间累土坟次如台者三。七年正月,上忆公生日,辍上尊解御衣以赐之。盖仁庙于公终始之意,固将有爲而竟夺其志,悲夫!至治二年,英宗皇帝召见公于易水之上。曰:四世旧臣,朕将畀卿以政。公辞归,遣近臣设醴候诸馆。东平王罕珠时爲相,问公曰:“宰相之体,何先?”曰:“莫先于格君心,莫急于广言路。”是冬,起公爲集贤大学士,而特们徳尔复爲丞相,遂杀平章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上都畱守贺巴延,皆籍没其家,大小之臣不知死所。防地震风烈,勑廷臣集议弭灾之道。公以大学士当议,抗言于坐曰:“弭灾当究其所以得灾者。汉杀孝妇,三年不雨;萧杨等寃死,非致沴之一端乎?死者固不可复生,而清议犹可昭白,毋使朝廷终失之也。”又拜中书平章政事。初,公将兵时所佩符及厯台省,每除必让还曰:“此军符也,非他官所得佩,请上之。”典瑞自大德来,凡三上三不允,至是以闻,又不允,而公固请竟纳之。侍宴万夀山,又特有玉带之赐。仁庙范金爲主,盗窃之时,参知政事玛勒兼领太常礼仪使,当迁左丞,公曰:“以参政迁左丞,姑曰序进而太常奉宗祏不谨,当待罪而迁官,何以谢在天之灵?”遂格其命。时有勇暴者厠名元从中,怙恃恩私,肆爲不法。有医妇饰而过市,六七人要而执之,加无礼焉。有尉捕得强盗,械送府,盗有亲者方乘传出使,击尉去,破械纵贼,有司莫得而诘。告省府又不得请,公曰:“如是则乱生矣。”力命捕之,皆得诸权要之家。防赦解,有售珠于内府,枚论之一小者有直万缗,公曰:“万缗中人几家之产?防其珠凡几万乎?且战国小君犹以得贤胜照乘,曾彼识之不若乎?”又手疏极论法度寛防,纪纲日壊,汚秽贼虐,恬不爲怪,逆顺不明于人心,祸乱之鉴不逺,惟圣明奋其干刚以振德之,则仁厚之泽无党偏矣。不报,而公病增剧,非扶掖不能行。有诏常见免拜跪,赐小车得乘至殿门下。上肇开经筵,讲帝王之道,明古今治忽之故,命左丞相与公领之。公进翰林学士吴澄等以备顾问,每进读,公恳恳爲上。敷説皆义理之正,无几微权谋术数之涉焉。自是辞位甚力,上委曲勉畱,而后许。然犹封蔡国公,知经筵事,别刻蔡国公印以赐,庶几其少畱也。泰定二年五月,公得防蹔归。天下之功成名遂,身退者未有能及之者也。三年春,上遣使召公,期以必见。公力疾而谒,上曰:「卿来时,民间何如?」公曰:「臣老寡宾客,不足逺知眞定保定河间,臣乡里也。民饥甚,朝廷幸出金粟赈之,而惠未及者十五六,惟陛下念之。」上恻然勑有司毕赡之如公意。又一再进讲,拜翰林学士承防,知制诰兼脩国史。国公经筵如故。上见其诚病,谓之曰:「西山佛祠多高洁,可以颐神已疾,卿择而处之。」驾至上都,上顾谓丞相若曰:「张平章安否?老人恐乏侍养,冝以时还家得无便乎?」因遣使抚谕之,务在顺适其意。于是公始成归矣。少间,长衣幅巾,逍遥泉石之间,与山僧野老分席以相愉悦。上稍闻之,以公爲愈矣。起公商议中书省,公曰:「老臣荷国厚恩,四世而臣厯事六朝矣。一息未尽,其忍忘朝廷乎?
译不幸先前死去的人,由官府供应薄棺和驿传送回其家,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徽政院使钖勒们请求把供城军隶属于兴圣宫,并由自己领掌此军,以此上奏皇太后,又写信给宰府,众人害怕而接受命令。公说:‘宣徽省左右都卫两军已经足以供给工役,又要这支军队做什么?’他坚决不签署此事,事情因此被搁置;钖勒们怨恨发怒,从此便图谋害公。延祐二年,任命公为中书平章政事。公请求裁减烦琐冗余的事务,把它们交还有关部门,以清理中书省的政务,使宰相能够专心履行职权。皇帝听从了,写入法令。教坊使曹约尔珠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公说:‘让伶人担任大宗伯,拿什么给后世看?’皇帝说:‘暂且让他到礼部去,然后把他调走。’公又进谏,任命才停止。皇太后任命中书右丞相特们德尔为太师,万户布色任参知行省政事。公说:‘太师是辅佐皇帝修养道德的职位,特们德尔不是合适的人;万户没有功劳,不能担任外任执政。’皇帝深深认可公的话,但东宫方面的怒气更加增长。钖勒们等谋划如何把公从中书省赶走,趁皇帝巡行之时,车驾已经越过居庸关,皇太后的宫帐设在龙虎台,突然派使者召公前来,并在宫门下以中伤的言辞责罚他,赐给杖刑。公受伤很重,乘车回到京城,第二天便离开京城。贤士大夫为他饯行,感慨叹息,认为公的身体可以受辱,公的名声却不可受辱;这种事情,难道不就是所谓面对鬼神质问也无愧吗?公的儿子景元蒙受皇帝眷顾,掌管符玺,不能有一天离开宿卫。到这时,他以父亲病危为由,急忙回家。皇帝惊讶说:‘上次分别时,你父亲还没有病。’景元叩头泣血,不敢说明真相。皇帝不高兴,派中书省参议罕珠带酒赐给公,于是授公为大司徒,公称病居家。不久母亲去世,公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睡在草席上,喝粥度日,患了湿肿病。有人劝他吃肉,他不听。每天在墓地中累土筑坟,像台一样的有三座。七年正月,皇帝记起公的生日,停止享用上等酒,脱下御衣赐给他。仁宗始终对公的心意,本来要有所作为,却最终使他的志向无法实现,真令人悲哀!至治二年,英宗皇帝在易水之上召见公,说:‘你是侍奉四代皇帝的旧臣,我将把政务交给你。’公辞谢归去,皇帝派近臣在馆舍设置甜酒等候他。东平王罕珠当时任丞相,问公说:‘做宰相最先应当做什么?’公说:‘没有什么比匡正君心更重要,没有什么比扩大言路更紧急。’这年冬天,起用公为集贤大学士,而特们德尔又任丞相,于是杀害平章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上都留守贺巴延,并抄没他们的家产;朝廷大小臣僚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适逢地震和猛烈风灾,皇帝命朝廷大臣集体讨论消除灾害的办法。公以大学士身份参加讨论,在座中直言说:‘消除灾害,应当追究灾害发生的原因。汉代杀害孝妇,三年不下雨;萧拜珠、杨多尔济等冤死,难道不是造成灾异的一个原因吗?死者固然不能复生,但公正的舆论还可以昭明真相,不能让朝廷终究错失这一点。’后来又任命公为中书平章政事。当初公领兵时所佩的兵符以及后来历任台省官职,每次任免都推辞交还,说:‘这是军符,不是其他官员可以佩戴的,请上交。’典瑞从大德年间起,先后三次上奏请求,三次都未获准;到这时再次上奏,仍未获准,但公坚持请求,终于把兵符交还。公在万寿山参加宴会,又特别获赐玉带。仁宗铸造金像作为神主,发生盗窃时,参知政事玛勒兼任太常礼仪使,按理应升任左丞;公说:‘参知政事升任左丞,姑且可以说是按次序升迁;但太常供奉宗庙神主不谨慎,应当待罪,却反而升官,拿什么向在天之灵谢罪?’于是阻止了这项任命。当时有勇暴之徒混入元从军中,倚仗恩宠私情,肆意违法。有一个装扮成医妇的人经过市场,六七人拦截并拘捕她,对她施加无礼行为。有尉官捕获强盗,用刑具押送到府;强盗有亲属正乘驿车出使,竟打伤尉官,破坏刑具放走强盗,有关部门却无人能够追究。把此事报告给省府,却仍然不能获准办理。公说:‘这样下去就会发生混乱。’他强令缉捕,结果都在权贵要人的家中抓到这些人。适逢大赦解除禁令,宫内有人出售珍珠,逐颗计算,其中一颗小的就价值万缗。公说:‘一万缗是普通人家几户的财产?宫中的珍珠总共有多少万缗呢?况且战国时的小国君主尚且因为得到贤才而胜过价值照乘之珠,难道他们还不如那些人懂得识才吗?’公又亲自上疏极力论述法度宽弛,纲纪日益败坏,污秽、盗贼和暴虐之事竟安然视为平常,人的心中不能辨明逆顺;祸乱的鉴戒并不遥远,只有圣明的皇帝奋发刚健、振兴德政,仁厚的恩泽才不会偏私党同。奏疏没有得到答复,而公的病势加重,若没有人扶持便不能行走。皇帝下诏,公平常觐见时免除拜跪,赐给小车,允许乘至殿门下。皇帝开始开设经筵,讲授帝王之道,说明古今治乱兴衰的缘故,命左丞相与公共同主持。公推荐翰林学士吴澄等人充任顾问;每次进讲,公都诚恳地为皇帝讲说,所阐释的全是正当义理,没有丝毫涉及权谋术数。从此公极力辞去职位,皇帝委婉劝留,后来才答应。但仍封他为蔡国公,让他主持经筵事务,另刻蔡国公印赐给他,希望他稍稍留任。泰定二年五月,公得到诏令,暂时回家。天下功成名就而能退身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泰定三年春,皇帝派使者召公,约定一定要见面。公勉强带病前往拜见,皇帝问:‘你来时,民间情况怎么样?’公说:‘臣年老而少有宾客,不足以远知真定、保定、河间的情况;臣的故乡在这些地方。百姓非常饥饿,朝廷幸而拿出金钱和粮食赈济他们,但恩惠还没有达到的有十分之五六,希望陛下挂念。’皇帝悲悯,下令有关部门按照公的意思全部赈济。公又进讲一两次,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蔡国公的经筵职务仍照旧。皇帝看出他确实有病,对他说:‘西山的佛寺大多高洁清静,可以调养精神、治愈疾病,你选择一处居住吧。’车驾到达上都后,皇帝回头对丞相若说:‘张平章还好吗?老人恐怕缺少侍奉赡养,应当及时让他回家,难道不是更方便吗?’于是派使者前去慰问晓谕,务求顺从他的心意。公这才开始成行归家。不久,他穿着宽大的长衣,戴着幅巾,逍遥于泉石之间,与山僧和乡野老人分席相处,以此自得愉悦。皇帝渐渐听说这些情况,以为公已经痊愈。于是起用公商议中书省事务,公说:‘老臣蒙受国家深厚恩典,四代为臣,经历侍奉六朝。只要一息尚存,难道忍心忘记朝廷吗?’
如筋力弗胜,何?」使者不敢强。阅数月又病,上遣太医视之,久不愈,乃移书中书曰:「病不任事,而国公月俸千缗,弗敢受。」籍防之,凡爲定者三百余,悉送还宫。上闵伤其意,畱其奉庋诸府。俄而公薨。公质本高明,又辅以学力,积世勲崇,期世其家,以经济自任,临事决议,侃侃正色,勇于敢言,千剉万折,人所不堪,公志不爲少变,而气益昌。虽贵幸临之,奸黠侮之,公一以诚慤自处,久之而各失其所恃者多矣。究而论之,盖古所谓社稷之臣者乎?公少能挽强命中,尝从大帅出林薄,有虎在焉,人马辟易,公抽一矢直当虎,虎人立,矢洞其喉,一军讙嚣。及学书,腕力尤健,端重严劲,无惭笔谏之臣。读书不尚章句,务求内圣外王之道。既而稍进方外之士,以悦生佚老焉。公初娶杨氏,继室乌氏,又娶郭氏,并。封赵国夫人,皆无子。清河郡夫人孙氏,生定远大将军保定等路管军上万戸佩虎符鎭武昌,曰景武者,公长子也。次景鲁,亚中大夫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使。景哲,奉政大夫佥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景元,资政大夫河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景德,未仕卒。景诚,文林郎内政司丞。女五人,长适朝列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董守慤,次适中顺大夫秘书监丞赵伯忽,次继室董守慤,次未行,次适武德将军保定翼管军上千戸呼图克特穆尔。孙男十一人,长曰旭宿衞,次曰昌明威将军保定等路管军上万户佩金虎符,曰昆,曰升,曰昭,曰晟,曰曜,曰旺,余皆幼。孙女六人。铭曰:维蔡建国,自其先公于焉,讫金是用啓封,公子公孙洊扬世武,追王奕奕,曰淮,曰汝。顾瞻先履,頟頟有城,孰不胙土?我于其生,于皇建官,略用汉制,将军、司马、丞相、御史三府相望,总赞国成。人登其一,已极显荣。我以世将典司风纪,既贰宥密,又使宅揆。公曰:「噫嘻!我曷致兹于公?」先王究忠,百爲人曰:「咈哉!德则维世,智周虑渊,乃克有济。」世皇作之,成宗渥之,穆穆武仁,心焉度之。大车既载于行,而柅孰谓得君?众忤构厄,既退既藏,侃侃大纲,先帝遗直,以锡嗣皇,有猷有爲,有言有烈。相时憸壬,睢盱震慴。大驾之来,法宫既清,出纳咨诹,属于老成人,亦莫间政,亦莫适。抱其遗经,积诚思格,白髪苍顔,安车以朝,伫瞻威仪,德音孔昭。公虽言归,公乡近止,公疾遄已。公来觐止,公今不来。天子永怀,一鉴之亡,四国之哀。勲在王室,德施孙子。着铭▯堂,作者太史。张隐君墓志铭张隐君讳埴,字直翁,其先青州人,唐时有谪居吉州者,遂爲永新人。曾大父翚,宋正议大夫,永新县开国男;大父楀,父焕,皆不仕。隐君避兵湘中,至耒阳,遂居之,今爲耒阳人。娶萧氏,先殁。子一人,曰鉁,耒阳州副长官。女二人,长适著作郎文矩,次适陈士奎。继室吴氏,生二男,曰和尚,曰阿虎。侧室生男,曰夀。孙孙男曰善,僧孙女二人。君殁以大德十一年秋八月十六日,年五十有五。明年冬十二月七日,葬其州之鳌山乡瞿塘里。既葬,矩以国史院编脩官刘致中之状来请,着隐君之行,而表诸阡云:隐君蚤孤,能自力,学习进士业,有声。既居耒阳,买田筑室,将终身焉。或劝以仕,不应。大延宾客师友,课其子以学。州建孔子庙,君出私财,作礼殿及东西庑,爲七十子及从祀诸儒象,其中又爲象舍。鳌山以来,四方学者事未集而殁。子鉁克成之。州道涂下者沮泽,高者嵚崎,君悉募治,使隆隐平夷,又浮船架梁,通续阻絶。岁躬视而葺之。民取子钱者,法三之,君又捐贷者三之半。雨旸之愆,必斋戒爲之祷。有疾者,君爲之医药。岁饥,君贱贾发其盖藏,或遂捐而与之,或使以木偿,因以爲棺,给贫者之敛。尝之武昌道,遇渴死者,倒囊注善剂,活之;遇饿仆者,倾糗糒食之。虚行五十里,困不能自达,宁解衣易米以防。衡武阳洞盗起,焚剽邻道,君聚其囊箧落置庭中,曰:“吾于乡邻爲独赡,盗至先得吾财,易则乡邻免矣。”而盗卒亦不犯。他日有十男子求见君,察其非常,挥从奴散去,独与之语。已而偕行度甚逺,乃独还入室中,少时又独出,如是者再四,妻孥莫知其所爲。后十余年乃与矩言及之曰:“向有十贼刼我,云得金若干,乃出不尔,祸且及我。语而与约,使待于野,我独归取畀之。重不可持,故至再四。彼取其半以去,曰‘特试君耳,无用许也’。虑家人泄语,或掩袭有弗克。”且贻患,故不欲言。然则隐君盖奇士也。着之以铭曰:卓哉隐君!制行用奇,不私其赢;推人勇爲,佐于邦惠。先事惟敏,施不食报。高义无泯,昔疹之瘳,昔馁之充。非而儿黄,非而丱童。岁时来者,观于鳌下,尚其勿毁,以永终古。熊与可墓志铭
译“如果筋力不能胜任,怎么办呢?”使者不敢强迫他。过了几个月,他又病了,皇上派太医去看诊,久治不愈,于是他给中书省写信说:“我有病不能任事,而国公每月俸禄千缗,我不敢接受。”有关方面防止他推辞,凡是替他置办的,共三百多件,全都送还宫中。皇上怜悯并伤感于他的心意,便把他的俸禄留存于各府。没过多久,公去世了。公的资质本来高明,又以学问功力辅助,世代积累的功勋崇高,期望使家业世代相传,以经世济民自任;遇事决断议论,侃侃而谈,神色正直,勇于直言。历经千挫万折,都是别人难以承受的,公的志向却丝毫没有改变,气势反而更加旺盛。即使贵幸之人欺凌他,奸邪狡黠之人侮辱他,公始终以诚实笃厚自处,时间久了,那些人多半都失去了自己所倚仗的东西。究其根本来评论,他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吧?公年轻时就能拉强弓并射中目标,曾随大帅出入林莽,那里有一只老虎,人和马都惊退躲避,公抽出一支箭正面对着老虎射去;老虎直立起来,箭射穿了它的喉咙,全军欢呼。后来学习书法,腕力尤其强健,笔画端庄厚重、严整遒劲,不愧为以笔进谏的大臣。读书不崇尚章句训诂,务求通晓内圣外王之道。后来又逐渐接近方外之士,以求悦生养老。公最初娶杨氏,继室为乌氏,又娶郭氏,三位夫人都在。三人都被封为赵国夫人,没有儿子。清河郡夫人孙氏生下定远大将军、保定等路管军上万户、佩虎符、镇守武昌的景武;景武是公的长子。次子景鲁,任亚中大夫、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使。景哲,任奉政大夫、佥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景元,任资政大夫、河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景德,未出仕便去世。景诚,任文林郎、内政司丞。女儿五人,长女嫁朝列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董守慤,次女嫁中顺大夫、秘书监丞赵伯忽,三女嫁董守慤为继室,四女尚未出嫁,五女嫁武德将军、保定翼管军上千户呼图克特穆尔。孙子十一人,长孙旭任宿卫,次孙昌明任威将军、保定等路管军上万户、佩金虎符;其余名为昆、升、昭、晟、曜、旺,都还年幼。孙女六人。铭文说:蔡国建立以来,从他的先公起就在这里;直到金代,才因此开国封爵。公的子孙接连发扬世代武功,追封为王,显赫相继,封号有淮王、汝王。回头看祖先留下的足迹,显赫如城墙一般,谁不能分得土地?我在他生前,皇上盛大地设置官职,大略采用汉代制度,将军、司马、丞相、御史三府相对而立,共同辅佐国政。一个人只要登上其中一职,就已经极尽显贵荣耀。我凭借世代将门掌管风纪,既参与机密,又担任宰相。公说:“唉!我怎么能在公府得到这样的地位呢?”先王考察忠诚,百官对人说:“不对啊!德行足以传世,智慧周密而思虑深远,这才可以有所成就。”世皇任用他,成宗厚待他,穆穆然以武功仁德著称,心中衡量着他的才德。大车已经载着他前行,谁还说他得不到君主的知遇?众人违逆、构陷、困厄他,他退处隐居,但仍正直地守持大纲,这是先帝留下的正直之臣,赐给嗣皇,使其有谋略、有作为,有言论、有功烈。那些窥伺时机的奸邪小人,睁大眼睛,震恐畏惧。大驾到来,宫禁已经清肃,政令出纳、咨询谋议,都交给老成之人;没有人干预政事,也没有人能迎合取巧。他怀抱先人遗留下来的经书,积累诚意,思求感通君心,白发苍颜,乘安车入朝,久久瞻望他的威仪,他的德音十分昭著。公虽然说要归去,公的故乡就在近处;公的疾病却很快加重。公来朝见时还在这里,如今公却不再来了。天子长久怀念他,哀悼失去这样一位贤臣,也哀悼四方百姓。功勋存于王室,德泽施及子孙。把这些写在玄堂的铭文上,撰作者是太史。张隐君墓志铭 张隐君名埴,字直翁,祖先是青州人。唐代有一位被贬谪居住在吉州,于是成为永新人。曾祖父翚,任宋朝正议大夫,封永新县开国男;祖父楀、父亲焕,都没有出仕。隐君为躲避战乱到了湘中,到了耒阳,便定居在那里,现为耒阳人。娶萧氏,先于他去世。一个儿子,名鉁,任耒阳州副长官。两个女儿,长女嫁著作郎文矩,次女嫁陈士奎。继室吴氏生二子,名和尚、阿虎。侧室生一子,名夀。孙子孙男名善,孙女二人。君于大德十一年秋八月十六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第二年冬十二月七日,葬在本州鳌山乡瞿塘里。安葬以后,文矩拿着国史院编脩官刘致中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隐君的事迹,并把它刻立在墓道旁,说:隐君幼年丧父,能够自立,学习进士业,颇有声誉。定居耒阳以后,买田筑屋,准备终身居住在那里。有人劝他出仕,他不答应。大力延请宾客师友,以学业督促儿子。州里修建孔子庙,君拿出私财,修建礼殿和东西廊,为七十弟子及从祀诸儒塑像,其中又建造了安置塑像的房舍。鳌山书院自此建立以来,四方学者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君就去世了。儿子鉁能够完成它。州中的道路,低处是泥沼,高处险峻崎岖,君全都募人修治,使低洼处隆起、崎岖处平坦;又造船架桥,使阻隔断绝之处相通。每年亲自巡视修葺。百姓借取子钱,按法应收三倍利息,君又把自己出借的钱减去三分之一。遇到雨旸失调,必定斋戒为此祈祷。有病的人,君替他们提供医药。年岁饥荒,君低价出售并打开自己的储藏,有时干脆捐给他们,有时让他们用木材偿还,便用木材制作棺材,供贫民办理丧事。曾经走在前往武昌的路上,遇到一个渴死的人,便倒空行囊,把良药灌入他口中,使他活了过来;又遇到一个饿倒的仆人,便倒出干粮喂他。空着肚子走了五十里,疲困得不能自行到达目的地,宁可解下衣服换米来救济他。衡、武、阳洞一带盗贼兴起,焚烧劫掠邻近道路,君把自己的箱笼财物聚集起来放在庭中,说:“我在乡邻中最富足,盗贼来了先得到我的财物,容易如此,乡邻就可以免遭劫掠了。”可是盗贼最终也没有侵犯他。后来有十个男子求见君,君察觉他们非同寻常,便挥手让随从和奴仆散去,独自同他们谈话。过了一会儿,他和他们一同走了很远,才独自返回屋中;片刻后又独自出来,像这样反复了两三次,妻子儿女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十多年后,他才对文矩说起:“先前有十个盗贼劫持我,说得到金子若干;我若不拿出来,灾祸就要牵连到我。我同他们说定,让他们在野外等候,我独自回去取来给他们。东西太重,拿不动,所以来回了好几次。他们取走一半,说:‘只是试探你罢了,不必拿这么多。’我担心家人泄露这件事,或许会遭到袭击而不能抵挡,甚至给家里留下祸患,所以不想说出来。”这样看来,隐君真是奇异之士。为此作铭说:伟大的隐君啊!行为操守高超而出人意料,不把自己的盈余据为私有;推及他人,勇于施行,帮助国家施惠。事情发生以前就敏捷应对,施舍却不求报答。高尚的义行不会泯灭:昔日使病人痊愈,昔日使饥者得到充饥。不是你所救的黄口小儿,不是你所救的童子。每年时节来到的人,在鳌山之下瞻观,都希望不要毁坏这里,让它永远流传下去。熊与可墓志铭
先生讳朋来,字与可,姓熊氏,世爲豫章望族。祖父炳,父希曾,以宋淳祐丙午生先生。先生以咸淳甲戌登进士第,第四人,受从仕郎,宝庆府佥书判官。防公事未上,而宋亡。世祖皇帝初得江南,常以名取士,尽欲得故国之贤能而用之,尤重进士。若故相畱公梦炎,固以爲内相尚书,而王龙泽亦召拜行台监察御史。先生名不在王御史下,然不肯表襮苟进,隐处州里。生徒受学者常百数十人,因取朱子小学书提要领以示之。学者家传其书,几徧天下。时来鎭豫章者,多名公卿,皆以客礼见先生。先生和而不肆,介而不狷,儒者倚以爲重焉。宪使魏公初与先生从容东湖之上,先生指其北涯曰:“徐孺子故居在焉,太守陈蕃之所表也。”而里门西南出曰桂华坊,无所当矣。魏公感其意,更表爲高士坊。郡城外旧有宗濂书院,祠周子,兵兴燬之。先生得郡人黄氏故居于孺子宅东,加葺焉,徙其名表之。公私争致助,俨然立爲学宫矣。刘公宣之持宪节也,尤敬先生,与先生论经义无虚日,间以政事爲问。先生愀然曰:“郡学上丁释奠,诸生有与执事者,公固见之。而是日有盗刼伤人者,南昌贼曹执而掠之,幸儒者善柔不能自白,诬之狱成矣。耳目所及,尚有此,又何问乎?”刘公曰:“有是哉!”即日审得实,立破械出此儒,即以械械贼曹。诸公由是益知先生有用于世者,而终不敢以事溷先生也。防朝廷使治书侍御史王公构铨外选于江西,于是行省参政徐公琰、李公世安、郎中马公昫、宪使卢公克柔列荐先生爲闽海提学使者,报闻。而福建庐陵爲郡,在东南,儒学之士爲最多。朝廷大兴文治,加意此两郡,特起先生连爲之教授。先生所至,考古篆籒文字,调律吕,协歌诗以兴雅乐,制器定辞,必则古式,学者化焉。故其爲教,有不止于词章记问云者。既归有司以常格调建安簿,不赴,后又以福清判官致仕。先生一视之,漠如也。更自号曰彭蠡钓徒,而四方学者称之曰天慵先生云。先生燕居,▯雅瑟,而闲謌以爲乐。门人归之者日盛,旁近舍皆满,至不能容。先生恳恳爲説经防文义,老益不倦,得其所指授多爲闻人达官举进士者,项背相望。延祐甲寅,天子独断以进士科取士,进士科废已久,官府咸不知其説,以不称明诏爲惧。独江西行省谘问于先生,动中轨度,因以申请,四方得遵用之。请先生爲考官,则曰:“应试者十九及吾门,不可。”而其后举江南二行省皆卑词重礼致先生主文,先生以儒事爲重,皆应之。及对大廷,先生所选士居天下三之一焉。初,先生以周礼首荐乡郡,而今制周官不与设科,治戴记者又絶不见,先生屡以爲言。后得周尚之以礼经擢第,习此经者渐广,由先生啓之也。英宗皇帝始采用古礼,亲御衮冕祠太庙,奋然制礼作乐之事,朝之大儒搢绅先生,凛然恐不足以当上意,而翰林学士元公明善飏言于朝,以先生爲荐,未及召而至治三年五月,先生卒矣,享年七十有八。先生动止有常,喜怒不形于色,接宾客,人人各得其意。去有家集三十卷,其大者明乎礼乐之事,关于世教,其余若天文地理方伎名物度数,靡不精究焉。先生娶袁氏,子男曰永先、象先、太古,以某年月日葬先生。太古与其门人今陜西行省左丞廉惇、前进士曾翰等使以书来京师求铭,某受而对曰:“昔先生与我先君太史同年生,友谊甚重。某再以待制召,复入史馆,道过豫章,前先生之卒数月耳。先生以其所撰瑟赋二篇命某书之,盖有所属,其感焉,不敢不书也。”先生之墓草至是三易矣,铭其敢缓乎?故爲之铭曰:维昔先圣,善韶放,郑律失音,泯莫辩其正。先生脩能,兴遭宋亡,抱器永歌,教成乡邦。于皇盛德,方被金石,沛乎述作,失此遗则,疏越朱▯。我则不闻,欲知先生,视兹刻文。林彦栗墓志铭延祐五年冬,林君彦栗手书其所爲文十余篇以示予。予读之,见其奇峻刻厉,三叹而起,曰:“世固有致力深苦至是者乎?”意谓予之知其用心,求爲识之。逡巡未能,而彦栗遽以气羸而卒。予虽欲有言于彦栗,而无及矣。悲夫!彦栗年七岁,能属文;十岁,尽记诵六经;十二岁,以书干东平徐公子方。徐公有大名,当时方按察浙西,以人材爲己任,问经义,皆条对如响,目彦栗爲神童,期之深逺。然彦栗不自足也,爲学益力。其父恐其勤苦致疾,尝禁其夜读,使休息。彦栗密藏火候,夜分亲睡,潜起微诵,或至旦,不敢令亲知。年十七,丧父,哀毁过节,盛暑衰绖不去身。家素清贫,能自立不隳其所守,教其弟坦、宏、坚、宇理以学如父。在居吴中二十年,开门授徒以爲业,从游者皆自逺至,成业乃去。然性好山水之乐,游钱塘、灵隐、天竺诸山,动或经旬月乃一归。
译先生名朋来,字与可,姓熊,世代是豫章的望族。祖父炳,父亲希曾。先生生于宋淳祐丙午年。先生在咸淳甲戌年考中进士,列第四名,授从仕郎、宝庆府佥书判官。还未赴任,宋朝就灭亡了。世祖皇帝刚取得江南,常常以名望取士,极想得到故国的贤能之士加以任用,尤其重视进士。像故相留公梦炎,本来已经任为内相尚书,王龙泽也被召来授为行台监察御史。先生的声名不在王御史之下,然而不肯显露自己、苟且求进,隐居在州里。来受学的生徒常有一百几十人,于是取朱子《小学》一书,提纲挈领地讲给他们。学者家家传抄这部书,几乎遍及天下。当时来镇守豫章的,多是著名公卿,都以宾客之礼拜见先生。先生和蔼而不放纵,正直而不孤僻,儒者都倚重他。宪使魏公起初同先生从容漫步在东湖边,先生指着北岸说:“徐孺子的故居就在这里,是太守陈蕃为他表彰的地方。”而里门向西南出去称为桂华坊,已经没有相应的遗迹了。魏公感悟先生的意思,便改题为高士坊。郡城外原有宗濂书院,祭祀周子,战乱兴起时被焚毁。先生在徐孺子故宅东边得到郡人黄氏的旧居,增修它,并迁移原来的匾额来题写。公私方面争相前来资助,俨然建成了学宫。刘公宣之持宪节时,尤其敬重先生,几乎没有一天不和先生讨论经义,间或还拿政事来询问。先生忧惧地说:“郡学在上丁日举行释奠,诸生中有参加执事的,您本来已经见过了。可是这一天有盗贼抢劫伤人,南昌的贼曹把他抓来拷掠,幸亏读书人性情柔弱,不能自行申辩,诬陷他的案件已经造成了。耳目所及尚且有这种事,又何必来问我呢?”刘公说:“竟有这事吗!”当天审问便查明实情,立即打开刑具释放这个儒生,又用刑具拘押贼曹。诸公因此更加知道先生对世道有所裨益,最终也不敢拿政务来烦扰先生。当时朝廷派治书侍御史王公构在江西主持铨选,于是行省参政徐公琰、李公世安、郎中马公昫、宪使卢公克柔联名推荐先生为闽海提学使,朝廷回复知道了。福建和庐陵为郡,位于东南,儒学之士最多。朝廷大力兴办文治,特别重视这两个郡,特意起用先生,接连任命他为两地教授。先生所到之处,考察古代篆书籀书文字,调和律吕,配合歌诗以兴办雅乐;制作器物、确定辞文,必定依照古制,学者都受到教化。所以他的教育,不只是词章和记诵问答而已。回任以后,有司按通常规格调他为建安主簿,他不赴任;后来又以福清判官的身份致仕。先生一概视若无物,漠然不顾。又自号“彭蠡钓徒”,四方学者则称他为“天慵先生”。先生闲居时弹奏琴瑟,悠闲地歌唱自娱。归附他的门人一天比一天多,附近房舍都住满了,甚至无法容纳。先生恳切地为他们讲解经书、辨析文义,年老后更加不知疲倦;得到他指授的人,大多成为有声望的名人达官,并被举荐为进士,前后相望。延祐甲寅年,天子独断恢复以进士科取士;进士科废止已久,官府都不知道其中规矩,害怕不能符合明诏。只有江西行省向先生询问,先生所作都合乎法度,于是据此申请,四方才得以遵照施行。请先生担任考官,他说:“应试者十人中有九人是我的门生,不可以。”后来江南两个行省举行考试,都用谦卑的言辞和隆重的礼节请先生主持考试,先生以儒学之事为重,都答应了。到朝廷会试时,先生所选取的士人占天下三分之一。起初,先生以《周礼》为首荐给乡郡;而如今制度中《周官》不设科目,研治《戴记》的人又完全看不到,先生屡次以此进言。后来周尚之凭《礼经》考中进士,学习这部经书的人逐渐增多,是先生启发了他。英宗皇帝开始采用古礼,亲自穿衮冕祭祀太庙,奋然着手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之事;朝廷中的大儒和缙绅先生都凛然担心不能符合皇上的意旨,而翰林学士元公明善在朝廷上公开称扬,推荐先生。还没有等到召见,至治三年五月,先生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八岁。先生举止有常,喜怒不形于色,接待宾客,人人都能得到自己的心意。身后留下家集三十卷,其中重要的内容是阐明礼乐之事,关系到世道人伦;其余如天文、地理、方技、名物、度数,也没有不精心研究的。先生娶袁氏,儿子名永先、象先、太古。按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先生。太古和他的门人、今任陕西行省左丞的廉惇、前进士曾翰等,派人带信到京师请求撰写铭文。我接受后回答说:“过去先生同我的先父太史同年出生,友谊非常深厚。我两次以待制身份被召,再次进入史馆,路过豫章,距离先生去世只有几个月。先生曾把他所撰的两篇《瑟赋》交给我命我书写,大概是有所寄托;我感念此事,不敢不写。” 先生墓上的草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次了,铭文怎么敢再拖延?因此作铭说:从前先圣善于演奏《韶》,放任郑国的乐律流行,音律失去了正确的声音,湮没得无法辨别正音。先生修养深厚、才能卓异,正当事业兴盛时却遭逢宋朝灭亡;怀抱礼乐器物,长久歌咏,把教化在乡邦中完成。啊,美盛的德行,正要镌刻在金石上;著述浩大丰沛,却失去了这种遗法,琴弦疏越,朱弦冷落。我未能亲闻先生之教,想要知道先生,就看这篇刻文。林彦栗墓志铭 延祐五年冬,林君彦栗亲手抄写他所作的十多篇文章给我看。我读后,见其文奇峻刻厉,三次赞叹后起身,说:“世上难道真有用功深、用力苦到这种程度的人吗?”他料想我已经知道他的用心,便请求我为之作识。迟疑之间还没有写成,彦栗便因元气衰弱去世了。我虽想对彦栗有所言说,却来不及了。可悲啊!彦栗七岁就能作文;十岁,六经全部能够背诵;十二岁,拿文章求见东平徐公子方。徐公声名很大,当时正任浙西按察使,以培养人才为己任,询问经义,彦栗都逐条回答,像回声一样迅速;徐公把彦栗看作神童,对他的期望深远。然而彦栗并不自满,学习更加用力。他的父亲担心他勤苦成疾,曾禁止他夜读,让他休息。彦栗暗中藏好灯火,等到深夜父亲睡着,悄悄起来小声诵读,有时直到天亮,不敢让父亲知道。十七岁时父亲去世,他悲哀过度,盛夏也穿着丧服不脱。家境向来清贫,他能够自立而不丧失自己的操守,像父亲一样教弟弟坦、宏、坚、宇读书。他在吴中居住二十年,开门授徒作为职业,跟随他游学的人都从远方来,学业有成才离开。然而他天性喜欢山水之乐,游览钱塘、灵隐、天竺诸山,往往一去就是十天一月才回来。
闻四明雪窦尤奇特,即冒暑往游。其山中多高僧隐人,见彦栗风神高洁,爱而从之者甚众。凡其观览、赋咏、谈论,皆録而传之。比去,犹不忍别,往往送过浙江乃还。卒之岁,年三十九。其爲人可知者如此。悲夫!而其爲文亦从可知矣。宇曰:“兄之来京师,非有仕进之事也,徒以宇在此,来抚之尔。”今不幸客死,宇致之也。呜呼痛哉!于是坦亦在京师,奉其柩以归葬吴兴。宇知某之哀彦栗也,故来求叙其世次,而恐遂湮没云。彦栗讳寛,姓林氏。其先资州人,曾祖某,祖某,温州乐清令,因家乐清。考某,从仕郎;某,处判官。至元中,盐官君初仕爲湖州录事,又居吴兴。妣罗氏,娶盛氏。子男三人:宗亮、宗衍、宗【阙】以某年月日葬于某里。铭曰:“善乎,归全从其先人,死生往来,友爱则均。复安幽居,包山之虚。其精者文,子孙传诸。”项鼎墓志铭台州临海项氏,系出唐丹徒尉斯,其后徙永嘉。宋宝元间,胜归爲临海人。临海之族,有孝子曰玑,有至性,丧亲致毁,过时犹孺慕,身负土爲茔,庐居三十年,朝夕奠如初丧。兵部侍郎商飞卿爲立传。无子,以胡氏男爲子,曰惠。惠生骃,骃生乡贡进士良材。良材生鼎,字用文,迪功君也。君有令姿,承世学之裔,自幼俨如成人,稍长有意气,议论国朝取宋之师在江上,时宰拜表请出督战,实肆溺愧怯,不欲行。风所私具疏畱已。乡校试诸生,以裴度征淮西事爲问,君设对极言时事,斥其情状,传读皆相顾失色,识者伟之。初在理宗时,胡公良由太学博士,厯著作廷常教授小学王宫。度宗幼时曾学焉,即位之七年,始思问胡公,则死已久,因命录其子弟将官之。久知君在京学,实胡公兄子,有司以闻,遂得官方,以迪功郎爲浙东提刑司凖遣,而国亡矣。是时郡县盗贼并起,君归保宗族,无敢犯其里者。兵后大疫,君饮食医药其病,敛藏其死者,无一失所。大德中,常具便宜二十事爲书,数万言将上之。既而叹曰:“圣明在上,何必吾言而后治乎?”因自名曰退翁,以终其身。君笃于孝友,祀其先人未尝不垂泣,饮酒至数斗不乱,益庄。娶毛氏,子炯,业进士有声,女适黄应龙,车崇。君以至大三年五月壬辰卒,得年五十七。炯以某年月日葬君某处,以鄞县丞周仔肩所述状来请铭。仔肩,予弟槃,同年进士也,故以信而述之。至元中,天下始一朝廷,欲尽得天下士,用之如恐失一言一艺。予观用文在乡校能论国事,处乡里能应变救菑,而不得少见用于世,欲有言矣,而卒隐不发,何也?铭曰:生代之末,微见其孽,奋未遂达,遭运惟新,盍作而振?胡怀言弗陈,前不及施,后弗及时,郁郁瑰奇,托诸铭诗,不亦悲夫!掲志道墓志铭志道,讳道,孙,姓揭氏,世居豫章丰城。少笃学,爲文章,通隂阳卜筮方药之説。亲疾,常再剔股肉,和药进之而愈。好痛饮狂歌,方醉时,视天地间无一物足撄其怀者。中乃力穑灌园,教授乡里。晚又不饮酒,不食肉,刺血手指,冩佛书。率从弟明孙,族弟有光,出钱建夀圣报恩佛寺。岁时合族人共祀其先祖。寺中,延祐元年正月二十八日,以疾卒,年六十八。以某年月日葬某处。娶黄氏,男二人,曰思忠,曰思永。孙男五子:木、车、德、合、慧。生止,生女二人,长适黄来复,次在室。曾孙纪生。铭曰:少也不羁,引酒爲豪,折节中年,卒佛是逃。佛则有功,揭以祀祖。从神来斯,繄志道甫。故丹阳书院山长马君墓碣铭建德马泰之之至京师也,介进士程谦以来见曰:“请有复焉。”集拱而听之,则曰:“先君子殁六年矣,潜德闇而未彰,惧久而易泯,愿求文表诸贞石。”遂再拜致其所叙行实一通,又再拜。集拜受,起而读之,见其家世行事,因不固辞而爲之书曰:“君讳元椿,字景庄,其先扶风人,后迁毗陵,又迁睦。繇宋兵部侍郎大受贵爲郡着姓。侍郎生漳州通守时,通守生迪功郎友谅。迪功生处士洪君,其长子也。年三十,郡太守察其孝廉,举之外宰相,以爲丹阳书院山长。君不忍违去处士左右,不就辟。后卄年,使者行部至郡,闻马氏故国世家有贤父子,将就见而处士年已八十余,遂以宾礼见。君荐用之。君曰:‘向也吾且不可,今可一日去而从政乎?’使者高其节,不敢强举。其子泰之茂材。君有弟元夀,爲桐川校官以卒。
译听说四明雪窦山尤其奇特,便冒着暑热前往游览。山中有许多高僧和隐士,见彦栗风采神情高洁,喜爱他而跟随他的很多。他所有的游观、赋诗、谈论,都被记录下来传播。临别时,他们仍不忍心分离,往往送他越过浙江才回来。他去世那年,年仅三十九岁。他的为人,可以由此知道了。可悲啊!而他的文章,也由此可以推知。宇说:“兄长来京师,不是为了求取仕进,只是因为我在这里,来抚慰我罢了。”如今不幸客死异乡,是我使他来的。呜呼,真痛苦啊!当时坦也在京师,便奉着他的灵柩回去葬在吴兴。宇知道我为彦栗悲伤,所以来请求我叙述他的世系,恐怕他终于湮没无闻。彦栗名寛,姓林。他的祖先是资州人,曾祖某,祖父某,任温州乐清县令,因此家居乐清。父亲某,任从仕郎;某,任处州判官。至元年间,盐官君初次出仕,任湖州录事,后来又居住在吴兴。母亲罗氏,妻子盛氏。儿子三人:宗亮、宗衍、宗【缺】。按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里。铭文说:“善啊,完整地归葬,跟随他的先人;死生往来,友爱始终平等。重新安居幽静之处,在包山的空旷之地。其中精粹的部分就是文章,让子孙世代传承它。” 项鼎墓志铭 台州临海项氏,世系出自唐代丹徒尉项斯,后来迁到永嘉。宋宝元年间,胜归成为临海人。临海项氏一族有个孝子名玑,天性至孝,父母去世时哀毁过度,服丧期满以后仍像婴儿仰慕父母一样,亲自背土筑墓,结庐守墓三十年,早晚祭奠如同刚办丧事时一样。兵部侍郎商飞卿为他立传。他没有儿子,便把胡氏的儿子收为嗣子,名惠。惠生骃,骃生乡贡进士良材。良材生鼎,字用文,就是迪功君。君仪表美好,是承袭世代学问的后裔,自幼庄重如成人;稍长以后很有气概,议论本朝出兵攻取宋朝时军队驻在江上,时任宰相上表请求亲自出任督战,实际上是放纵、沉溺于惭愧怯懦,不愿前往。有人私下替他写好奏疏挽留。乡校考试诸生,以裴度征讨淮西的事情为题,君在答卷中极力议论时事,斥责其中的实际情状,传阅的人都面面相觑、变了脸色,明白的人认为他非凡。当初理宗时,胡公良由太学博士历任著作、廷常教授、小学、王宫等职。度宗年幼时曾向他学习;即位第七年,才想起询问胡公,但胡公已经去世很久了,于是下令录用他的子弟为将官。过了很久,得知君在京学,实际上是胡公的侄子,有司把这件事上报,于是君获得官职,以迪功郎任浙东提刑司凖遣,而宋朝已经灭亡了。当时郡县盗贼一起兴起,君回乡保卫宗族,没有人敢侵犯他所在的里。战乱以后发生大瘟疫,君供给病人饮食医药,收殓安置死者,没有一个失所。大德年间,他曾拟定有关便民措施二十条,写成数万字,准备上呈。后来叹息说:“圣明的君主在上,何必一定要等我的话说出以后才治理呢?”于是自号退翁,以此终其一生。君对孝友笃厚,祭祀先人时没有一次不流泪;饮酒达到数斗也不昏乱,反而更加庄重。娶毛氏,儿子炯,以进士业闻名;女儿嫁黄应龙、车崇。君于至大三年五月壬辰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炯按某年某月某日把君葬在某处,拿鄞县丞周仔肩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仔肩是我弟弟槃的同年进士,所以我相信他所述而为之撰写。至元年间,天下刚归于一个朝廷,想把天下士人全都得到并加以任用,唯恐漏掉他们的一言一艺。我看用文在乡校中能够议论国事,处在乡里能够应变救灾,却没有得到稍稍为世所用的机会;本想有所言说,最终他却隐退而没有发言,这是为什么呢?铭文说:在宋代末年,刚刚显露出祸乱的征兆,奋发而未能通达;遭逢时运更新,为什么不奋起振作?为何怀抱言论却不陈说,前代来不及施行,后世又没有赶上时机;郁结而瑰奇的才德,寄托在这篇铭诗中,难道不可悲吗!揭志道墓志铭 志道,名道,字孙,姓揭,世代居住在豫章丰城。年轻时专心好学,写作文章,还通晓阴阳、卜筮、方药等学说。父母生病时,常常两次割取自己的大腿肉,调和药物进献,病便痊愈。他喜欢痛饮狂歌,正当醉时,看天地之间没有一件事值得牵动心怀。后来却努力耕作、灌溉园圃,教授乡里。晚年又不饮酒、不吃肉,刺破手指取血,抄写佛经。他率领堂弟明孙、族弟有光,出钱修建寿圣报恩佛寺。每年时节召集全族人共同祭祀先祖。寺中,他于延祐元年正月二十八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按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娶黄氏,儿子二人,名思忠、思永。孙子五人:木、车、德、合、慧。生止,女儿二人,长女嫁黄来复,次女尚在室。曾孙纪生。铭文说:年轻时不受拘束,以饮酒自豪;中年改变操守,最终以佛法作为归宿。佛法因此有了功德,揭氏便用来祭祀祖先。神灵从此降临,正是志道先生的功德。故丹阳书院山长马君墓碣铭 建德人马泰之到京师时,经进士程谦介绍来见我,说:“请允许我有话禀告。”我整肃衣冠拱手听他说,他说:“先君子去世已经六年了,潜藏的德行幽暗未彰,恐怕时间久了容易泯灭,希望求得一篇文章,把它表刻在贞石上。”于是拜了两拜,呈上所叙述的行实一通,又拜了两拜。我拜受之后,起身阅读,看到他的家世和行为,于是不再坚辞,替他写道:“君名元椿,字景庄,祖先是扶风人,后来迁到毗陵,又迁到睦州。由于宋朝兵部侍郎大受显贵,成为郡中的著姓。侍郎生漳州通守时,通守生迪功郎友谅。迪功生处士洪君,君是他的长子。三十岁时,郡太守察举他为孝廉,将他推荐给外任宰相,任命为丹阳书院山长。君不忍离开处士侍奉左右,没有接受征辟。后二十年,使者巡行部郡来到这里,听说马氏是故国世家,有贤德的父子,将要前往拜见;但处士已经八十多岁,于是便以宾礼相见。君被推荐任用。君说:‘先前我尚且不能离开,如今难道能在一天之内离开父亲而从政吗?’使者赞赏他的节操,不敢强行举荐。他的儿子泰之是才华优异的人。君有弟弟元寿,任桐川校官而去世。
处士哀之,至累日不食。君委曲寛譬,卒爲之开释,乐其养焉。后三年,处士以高年考终。又七年而君卒,得年六十一。泰定甲子某月某日也。葬汇湖先茔之左。君娶贾氏。子曰泰之、申之、翼之。泰之,武昌路儒学教授;申之,信州路弋阳县儒学教谕。孙男曰説、诜、诩、志、诠谘。女曰谊、防、防、让。曾孙曰瑜、琰。昔侍郎之弟礼部尚书大同,绍兴甲戌进士,则我先雍公同年也。乾道辛夘,先公在相位,四月进拟尚书,除国子监簿,十月又除大理寺正兼吏部员外郎。其后尚书帅福州,朱文公守漳州,书问甚冨,其家至今宝藏之。而迪功友谅又从黄文肃公游。予既重其师友渊懿,又尚论先世之旧于二百年之后,故爲之铭。铭曰:淳熙法从之曾孙,至元处士之贤子,执礼而好脩,志养而忘仕,乐终身而有余,从先君而藏此。水既汇而斯衍,尚有托乎永久。”故梅隐先生吴君墓铭国家海内混一已七十年,生民蒙被德泽,安土乐业,老子长孙皇多有之。至若居有恒守,不出于乡井,遡其世传,至于十数,以年纪之,过于三百,代有变迁而能保于悠久不坠,则亦鲜矣。况乎良材美质生乎其间,交游爲之后先,学问爲之润色,嘉名善行,厯厯可考,求诸百里之间,岂不可尚乎?抚金谿吴塘里吴君辰子字君明之葬也,其孤以番昜李存之状来请铭,因得见自宋至今朝名人所爲铭志而读之,观家于其乡,观人于其家,而有叹焉,乃爲次第而书之:初,五代时,吴氏自金陵迁广信之弋阳,宋初嗣自弋阳迁临川金谿之沙冈,族且繁矣。分居吴塘者自濬始,爲养而治生,终年起家,所与游者汪公藻、熊公彦、诗诸君也。南渡之乱,东北士大夫来依吴塘以居者,凡数十家。濬生邦孚,邦孚生酂,酂生藤州佥判景立,友于琴山传子云氏。景立生尧仁,尧仁生士亨,受诗学于严公粲、傅君维清。士亨生登仕郎德溥,其壮时値常平使者方作学宫于郡城南,延徽庵程氏爲之师,国朝程文宪公钜夫、吴文正公澄皆当时弟子员,与登仕爲同舍生,是爲君明之父也。夫宋自绍兴至于亡,吴氏五六世皆得与贤士大夫游,陆先生起于金谿吴氏之族,祖子孙所从游者多陆门之人。徽庵明朱子之学,师友之盛,见于今者犹如此,则君明之所以有闻于时者,非一日之积矣。君明生咸淳丁夘,未十岁而临川内附,学者多废,而君明亦从儒先生冯得一、傅阳鳯、谢元礼卒业而后已。居家事亲,与兄弟六人处身任门戸之责,不以贻亲忧。登仕君膺末疾者八年,扶翼捧持,寒暖旦夕,无顷刻之懈。母余夫人夀八十余,尤尽敬爱,前后爲丧无违缺。待羣从子弟有教有勉,伯氏仲氏早殁,抚其孤尤加意。与人交乐称善,而不忍道其过,不妄嬉以狎,不肆矜以骄其。驭家众,无暴戾人。或不足于已有患难救之不爲嫌,有困乏拯之不爲吝。婚嫁既毕,子弟分受家务惟谨,而其二子亦从良师而就其学业焉。既老,种梅爲圃,以爲岁寒之交,人以是称之「梅隐先生」云。东爲别墅以自逸,幅巾野服,无复世虑,遂终身焉。得年七十三,后至元己夘七月也。噫,亦可谓备福之士哉!君明娶余氏,前君十七年卒。子翼、孙毕,孙女五人,婿曰:同邑刘载阳,临川王文明,安仁倪文藻,同邑刘天鳯。孙男二人,乐贤、育贤;女二人,以至正壬午十一月卄八日丙申葬诸大山塘。予闲居于临川之久,州里之近,孝子慈孙有欲着其亲之善者,诚有所征,亦不忍违也。昔在太史执笔多矣,中州公卿大夫士家,功名爵禄之显,非东南所可及。然厯宋金丧亡,墟墓莽苍,不复可纪,或一再传而名字已不可知,每爲之兴叹。今吴氏遭逢国家治平,遗子孙以富完安乐,方进而未已,殊可羡也。是以不厌其详焉。铭曰:赫赫有兴,寂寂无称。人将谁征?族联世延,不随代迁。保德之全,以靖居盈,以安爲荣。夀考以宁,有美吴塘。嘉树苍苍,乡邑之望。贞珉嵯峨,刻辞不磨。昔贤已多。
道园学古录卷十八
译处士为此悲伤,竟多日不进食。君委婉曲折地宽慰劝解,最终使他释怀,安乐地接受奉养。三年后,处士因高龄寿终。又过七年,君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是泰定甲子年某月某日。葬在汇湖祖坟的左边。君娶贾氏。儿子名泰之、申之、翼之。泰之任武昌路儒学教授;申之任信州路弋阳县儒学教谕。孙子名说、诜、诩、志、诠谘。女儿名谊、防、防、让。曾孙名瑜、琰。从前侍郎的弟弟礼部尚书大同,是绍兴甲戌年进士,正是我先祖雍公的同年。乾道辛卯年,先父任宰相,四月拟议授尚书,任命为国子监簿;十月又任命为大理寺正兼吏部员外郎。后来尚书镇守福州,朱文公任漳州太守,书信往来非常丰富,他家至今还珍藏着。迪功友谅又曾跟随黄文肃公游学。我既敬重他的师友渊源和美德,又在二百年之后追论先世旧事,所以替他作铭。铭文说:淳熙年间法从的曾孙,至元年间处士的贤子,遵守礼法而喜爱修养,立志奉养父亲而忘却仕进,终身安乐而有余裕,跟随先君埋葬在这里。水流汇聚而在这里舒展延伸,希望还有所寄托,能够长久流传。故梅隐先生吴君墓铭 国家统一海内已经七十年,百姓蒙受德泽,安居乐业,老子长孙、安享天年的人很多。至于居住有恒、守持不变,不走出乡里的,追溯其世代相传,达到十多代;按年代计算,超过三百年,历代都有变迁却能够长久保持而不衰落的,也很少见。何况其中还生有良材美质,交游者一代接一代,学问为他们润色,嘉名善行历历可考;在方圆百里之内寻求,难道不值得赞美吗?这是抚州金溪县吴塘里的吴君辰子、字君明安葬之时,他的遗孤拿番阳李存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因此得以看到并读到从宋代至今名人所作的铭志;观察这个家族在乡里的情况,又观察乡里人在这个家族中的情况,因而有所感叹,于是依次写道:起初,五代时吴氏从金陵迁到广信弋阳;宋初,嗣自弋阳迁到临川金溪的沙冈,族人便繁衍起来。分居吴塘的始祖是濬,他为了奉养亲人而经营生计,终于建立家业;与他交游的是汪公藻、熊公彦、诗等诸君。南渡之乱时,东北的士大夫来依附吴塘居住的,共有几十家。濬生邦孚,邦孚生酂,酂生藤州佥判景立,景立与琴山传子云氏友善。景立生尧仁,尧仁生士亨,士亨向严公粲、傅君维清学习《诗经》。士亨生登仕郎德溥。德溥壮年时,正逢常平使者在郡城南修建学宫,聘请徽庵程氏为老师;国朝程文宪公钜夫、吴文正公澄都是当时的弟子员,与登仕郎同为舍生,这就是君明的父亲。宋朝从绍兴年间直到灭亡,吴氏五六代都能同贤士大夫交游;陆先生出自金溪吴氏一族,祖先、子孙所交游的人多是陆氏门人。徽庵阐明朱子的学说,师友关系盛大,到今天仍能见到如此情形,那么君明能够在当时闻名,并不是一天积累而成的。君明生于咸淳丁卯年,还不到十岁,临川就归附元朝;许多学者荒废学业,但君明仍跟随儒学先生冯得一、傅阳凤、谢元礼完成学业。居家侍奉父母,与六个兄弟相处,自己承担门户责任,不给双亲留下忧患。登仕君患末疾八年,他扶持、护卫、抱持父亲,寒暖起居,早晚照料,没有片刻懈怠。母亲余夫人享寿八十多岁,他尤其竭尽敬爱,前后办理丧事都没有违失和缺漏。对待同族子弟,有教导也有勉励;伯氏、仲氏早逝,他抚养他们的遗孤,尤其用心。同人交往时乐于称赞善处,却不忍说他的过错;不随意嬉戏而亲狎,不放纵骄矜而使人受辱。管理家中众人,不以暴戾待人。有人对自己有所不足或遭遇患难,他便救助,不以此为嫌;有人困穷乏绝,他便援救,不以此为吝。婚嫁办完以后,子弟分担家务,都十分谨慎;他的两个儿子也跟随良师完成学业。年老以后,他种梅为园,把梅作为岁寒中的朋友,因此人们称他为“梅隐先生”。他向东修建别墅来放情自娱,戴幅巾、穿野服,不再有世俗忧虑,于是终其一生。享年七十三岁,是后至元己卯年七月。唉,这也可以说是享尽福分的人了!君明娶余氏,余氏先于君十七年去世。儿子翼,孙子毕,孙女五人,女婿有同邑刘载阳、临川王文明、安仁倪文藻、同邑刘天凤。孙子二人,乐贤、育贤;孙女二人。至正壬午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丙申,葬在大山塘。我长久闲居临川,州里相距很近;凡孝子慈孙想要彰显亲人的善行,只要确有可以凭据的事情,我也不忍拒绝。过去我在太史任职时,执笔撰写的文章很多;中州公卿大夫士人家族的功名爵禄之显赫,不是东南可以比得上的。然而经历宋、金的灭亡,墓地荒芜苍茫,再也无法记载,有的传一两代,姓名就已经不可知,我常常为此兴叹。如今吴氏遇到国家太平,把富足完整、安定快乐留给子孙,正在不断发展而未有止境,实在令人羡慕。因此不嫌详细地记述它。铭文说:有的显赫兴盛,有的寂寂无名。人们将要凭什么考察?宗族相联,世代延续,不随时代迁变。保全德行,安定居处,以安宁为荣耀。长寿而安宁,吴塘多么美好。嘉美的树木苍苍,成为乡邑的仰望。贞石高峻,刻下的辞文永不磨灭。过去的贤者已经很多。《道园学古录》卷十八